田野笑笑不再多言,自去拿衣服洗浴。我叫他:“你快点洗,洗好了帮我吹头发。”
田野进去之后我在衣柜的镜子前面打量自己,果然如他所言,田野大大的衬衫松松地套在娇小的我身上,愈发显得手脚纤细,湿漉漉的长头发披着,胸前虽然扣着却好像在邀请别人一颗颗解开,岂不是诱人犯罪?心中真是左右为难。于是干脆手忙脚乱把衬衫脱掉,把Bra拿出来穿上,原本我从来都是不想穿Bra睡觉的,此时只穿睡裙但求不要凸点,也顾不上舒服与否了。
田野依言很快就洗漱好出来,不出所料地穿着整齐的睡衣裤,漫不经心地用毛巾擦干短发上的水滴。他见我换了个模样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含笑说:“你这样舒服些,就是夜里很凉,你还是到被窝里面去吧,光着胳膊露着腿都不冷么?”我不理他,他自去捡起被我扔在沙发上皱巴巴的衬衫,又进浴室把我忘在里面的脏衣服一起拿出来,和自己换下的衣服一起塞到洗衣袋里面。我脸红了,换下的白色内衣也被他那么暧昧地地捏在手里,我想去抢过来又害羞只好假装没看见。这次出门哪里知道会和男人一起同宿,内衣也是平常穿的最简单的黑色白色,都是极简单没有任何装饰,跟教会女学生似的。我又暗自掐了自己一把,真是疯了,难道我暗暗希望他看见我穿着性感的蕾丝Bra?
他打电话叫了服务生上来取要洗的衣服,见我还是不理他,便去拿了一条干毛巾和电吹风,主动过来帮我吹头发。他很温柔地把头发撩起来,拿干毛巾铺在我肩膀上,头发一直在滴水,其实睡裙都濡湿了一片。见他这般体贴,我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赌气也就烟消云散了,忍不住还是和他聊起来。
“我可以用你的电脑吗?我的Pad没电了。”
“可以,不过操作系统都是德文的,可能你看不习惯。”
我飞他一眼:“小看我!我虽然德语说得虽然不如你熟练,读写功夫还是在的。”
我自己打开电脑,他开着的几个窗口还在桌面上,密密麻麻都是些电邮和文件。我登陆邮箱,把存的稿子调出来,修改了几处,给编辑发过去。
他在我背后瞟了两眼说:“在外面出差也要交稿子吗?”
“对啊,混口饭吃不容易,都出来一周了,必须得交一篇,还好我出国之前先写了两篇存着,否则临时抱佛脚憋不出来就惨了。”
“你刚才发的是什么主题,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是很无厘头的主题——《你愿意和妇科医生约会吗?》我解释说,我曾在薇如的鸡尾酒派对上遇到一个妇科医生,他虽然模样很有魅力,聊天也算幽默,可是一旦知道他是妇科医生我就大倒胃口。
田野大笑:“果然是女性杂志,很有趣呢。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如果做前列腺手术的医生是个风情万种的美女,那被她开刀的男病人敢不敢追求她呢?”
我也笑起来:“看来做医生的真是苦命,救死扶伤品德高尚,却被我们这么消遣。”
田野想想说:“那你会不会也觉得像我这样学理工出身的男人很乏味?”
“没有啊,我反而特别喜欢工科男,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还暗恋过帮我修电脑的小帅哥。女人对能搞定自己搞不定的问题的男人总是很崇拜的。”
头发吹好了,干干爽爽地很舒服,我把毛巾也扔去一边,迫不及待躺倒,柔软的床铺散发着清新的苹果香味,我忍不住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大声说:“谢谢你田野!贵的酒店果然不一样。”
田野看我滚来滚去嘲笑我真是只猫,说着就在床边地毯上开始做起俯卧撑!也不数数,闷头一阵猛做,虽然他穿着整整齐齐的T恤和睡裤,可是胳膊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此时我看得分明,随着运动,T恤滑开露出一小截光洁紧实的细腰……心中一动我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跳下床恶作剧地坐到他腰上,他一下子承受不住重量,趴倒在地毯上闷哼一声:“我锻炼身体你干嘛来捣蛋!还不快起来!”
我干脆分开双腿骑在他背上,死死压着不起身,还捏他耳朵:“你们四川男人不是以怕老婆为荣吗?现在我就让你体会一下被女人欺负的滋味!”我看见对面穿衣镜里面女尊男卑的这一幕,愈发笑得开心。
他却猛然一个翻身,我差点摔倒在地,他一把搂住我扔到床上去,反过来直接坐在我大腿上把我压住。一下子局势反转,我赶紧扭手扭脚要逃,他力气大,单手就把我两只手腕扣在头顶,一手顺势在我咯吱窝下挠痒痒,我本来就极怕痒,此时手脚都被束缚,立刻缩成一团,他下手太狠,我才被挠了几下就笑得喘不过气,连声告饶。他见我实在受不住,终于松开我的手。我还在喘气,他居高临下笑眯眯看着,掐一下我的脸:“给你上一课,不要试图在体力上征服男人,吃亏的总是女人。”我脸涨得通红,头发散落一枕……这样的姿势实在太暧昧,我就挣扎着要起身。他却又往后挪挪压住我的小腿说:“你既然打断我锻炼身体,不如你来练练,仰卧起坐总会吧?做20个我就饶了你。”
我惨叫一声:“要命了,我上学时就最怕体育课,我顶多能做10个,饶了我吧!”
田野却摇摇头严肃地盯着我,俨然一个不讲情面的体育老师,我只好委屈万分地做仰卧起坐,才到第8个就无论如何撑不起来瘫倒在床上,他笑得很开心,看我几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就一把拉我起来,哄小孩一样拍着我的背说:“逗你玩的,仰卧起坐看着简单,特别考验腹肌的力量,你没有力气就不要勉强了。”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很温暖很舒服,他大手轻轻在我背上抚摸着,慢慢有一种热乎乎的暧昧顺着脊柱爬上来,我心里一颤,挣脱了他的怀抱。他却不动,只是看着我。
我别过脸去避开他的视线,没想到他一语惊人:“夏莎,我喜欢你。”
此话虽在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这几天田野不计回报地帮助我陪伴我,若说不是因为某种情感,真是无法解释,我并不是天真的小女孩,心中其实早已明朗,只是贪恋他的温柔体贴,不敢戳破那窗户纸。
我想了一想,故作轻松地回答:“其实我也很喜欢跟你在一起。不过我想我不符合你理想恋人的要求,比如,我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我的Andreas王子。”
田野笑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偏不怕,Andreas走了,我却还在你身边,谁是赢家?我想得到你就不怕和别人争。”
我受不了这样直接的表白,赶紧拉开被子把自己蒙进去,含含糊糊地说:“我困了,睡吧,咱们下次再讨论这个话题。”
他竟然不强迫我走开了,我把自己蒙在黑暗中,却竖起耳朵听他的一举一动,他去喝水、刷牙、关电脑、开床头灯、翻书……难道他打算看上俩小时书?我实在憋不住气,还是把头钻出被窝,他偏偏含笑在另一张床上侧躺着看我,视线撞个正着。我知道自己刹那就脸红了,昏黄的逆光下他的脸出奇俊美,半明半昧的光影把他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下巴上美妙的小窝……都勾勒得分外性感,就是这个男人,刚才明确宣布说他喜欢我!
看我发呆,他笑说:“干嘛这样看着我,其实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我赶紧背过身去,嘀咕一声:“你太有自信了吧,你怎么笃定我会喜欢你?连Andreas那样的王子我都赶跑了。”
他也不恼怒,问:“那你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我却不知道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其实我自己都没有想过,我只好说:“其实我不喜欢预设一个框框,说我的真命天子要长这样长那样,列1234这样的事情不是我的性格。我只是随着自己的心而已,如果遇到某个人,我的心说,就是他了,那我就听从直觉。”
他把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专注地一直看到我眼底,凑得那么近,他眼睛如最深的夜色,又闪烁着星光点点,我几乎要被那双眼睛吸进黑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几乎都以为他的吻立刻就要落下。他却只是在我耳边轻声说:“夏莎,你既然要听从直觉,就顺着心跳的节奏享受我对你的好,不要口是心非,不要拒绝。”
说罢他关了台灯,一片漆黑,硬是抱我到他怀里去,我挣扎着要躲开,他只说:“嘘,我不是要干嘛,你安静些,看头顶。”他大手覆盖上我的眼睛说,稍等片刻再睁开。
我睁眼一看,床上屋顶开着一个大大的玻璃天窗,此时天色全暗,漆黑的天空上无数星星闪闪发光,就像薄纱上缀满的宝石,我惊喜不已:“天啊,我好多年没看见这么华丽的星空了!”
“在城市里面有光污染,这样的星空如果我们在野外欣赏会更加震撼,银河横亘天际,星星不只是一颗一颗,而是金沙般挥洒,壮观得人几乎要落泪。你想看吗?我们现在也可以开车到郊外去。”
我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都快11点了,想想说:“好像太晚了,有点危险吧?要不改天早一点去?”
田野笑:“你胆子果然太小了,罢了,睡吧,明天再说。”他放开我往一边挪了挪,自去另一张床上躺着。我这会儿也没睡意,一直睁眼望着头顶的星空,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屋里的黑暗,月光从一侧窗口洒进来,冷冷的蓝光流淌在空气里,四下俱静,我可以清楚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田野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轻轻叹口气,转身背朝着田野躺下睡了。田野却突然轻轻说了一句:“夏莎,你知道吗?我已不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但从来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心急过,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每分每秒都那么珍贵,我迫不及待想让你爱上我。”
我假装没听见,不敢回答。
他似乎也叹了口气。夜凉如水,各怀心事。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作者有话要说: 田野是个极有自制力的成熟男人,所以他吸引夏莎投怀送抱的节奏是不紧不慢的,静待水到渠成。
☆、心动
我很晚才睡着,一直做梦回到小时候,妈妈搂着我哄我睡觉的情景。迷迷糊糊听见教堂钟声大作,应该是6点了。被子蒙着头,我很努力才睁开眼睛,只觉身上热乎乎的,才发现我竟然不知何时挤到田野的床上,钻过腋下趴在他胸口睡着,手紧紧搂着他的腰,一条腿还大咧咧地搭在他腰上,而田野作为一个正常的健康男子,清晨/勃/起的某处正被我膝盖死死顶住。我瞬间大囧,赶紧松开,手脚并用爬去自己床上,田野却也是醒了,看我忙不迭背转身去,却揉揉眼睛说:“昨晚可能有点凉,你睡到半夜自己爬过来的,看你手脚冰凉我也就慷慨贡献一下自己当人肉暖炉了。”一听此话,我愈发羞得把自己埋在枕头里不肯起来。
田野一向体贴,看我害羞便自行起床洗漱。隔了一会儿我半坐起来,那浴室门没关紧,慢慢自己弹开,于是我正看见田野立在洗脸池前面刮胡子,镜子里面清晰映出他专注的表情,用雪亮的刀片顺着白白的泡沫,熟练地剃出下颌光洁的皮肤。他此刻脱了睡衣,紧绷的背部完整呈现在我眼前,没有夸张的肌肉,紧实的线条健康地舒展着,小麦色的皮肤晒得很均匀,倒三角的体型不输给T台的男模特,镜子里面还映着他结实的胸肌……我看得痴了,原来男人也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
田野突然从镜子里看见已经坐在床上,还在傻乎乎地盯着他看,回头对我粲然一笑:“你醒了?那就早点起床吧我们一起去吃早饭,我换了衣服就让你洗漱。”说罢轻轻把浴室门关上,嘴角一丝浅笑。我拿枕头捂住脸,惨叫一声……夏莎你完了,你居然偷看男人身体,真是不知羞耻!
田野再开门出来时已经穿戴齐整,一件柔软的亚麻质地米黄色衬衫,胸前打着细细的几排褶子精致大方,配半旧的直筒牛仔裤,弧形衬衫下摆并不塞进去,显得轻松自在。我此时正揉着眼睛打呵欠,他如同优雅的豹子一样走到我床前坐下,掀开被子准确地摸到我的脚。我特别怕痒,他温暖的手刚触及,我便触电般闪躲,他动作麻利立刻双手握住脚踝让我动弹不得,我只好用另一只脚去蹬他,他一点也不怕任由我踢在他身上。我怕他挠痒痒用力想挣脱,他轻声安慰我:“别怕我不挠你,我就是摸摸。昨晚你挤到我床上的时候脚跟冰块一样冷,真是可怜,你一直这样吗?那夜里一个人睡岂不是很冷?”
他果然不挠,只是一手握着我的脚踝,另一手轻轻覆在脚底,温暖的体温从掌心传递过来,意外地有点舒服。他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打量着我的脚说:“果然纤纤玉足,宛如新月。”我挣脱不得只好拿话激他:“你摸我的脚好几次了,你是不是恋脚癖啊?”田野并不生气,仍旧用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脚说:“我恋的是你整个人,岂止一双玉足。”一句话赌得我哑口无言。他又道:“真小,你看才只有我手掌这么大,软软的,真想挠挠。”我赶紧求饶:“千万别挠,我怕痒,真的,挠脚底会痒死我的。”
田野还真的松了手,正色道:“你手脚都这么冰凉,要注意保暖,今天可别再光着腿又赤脚穿鞋了。虽说是6月份了,早晚还是挺凉的。”
待我在浴室折腾半天,收拾完,田野已经把房间整理好了,东西也收起来,只等我把自己的行李箱收拾妥当。看我穿了乳白色的宽松乔其纱衬衫和灰色烟管裤,下摆随意收进去,还是用那条红色皮带点缀,田野点头说:“这样很好,清清爽爽的,配那双我们一起买的红鞋子吧,室外有点凉你还是把外套拿上。”因为昨夜搂着他睡了一夜,我此时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他说什么我都言听计从,于是就按他的建议那样穿着去吃早饭。
他心情看起来不错,自助早餐很丰盛,酸奶就有十几种不同口味,法式和美式的都有,他也破例拿了可颂面包。服务生很周到,亲自到桌前来问要喝茶还是咖啡,田野居然要了红茶不加糖,我要了一杯卡布奇诺。我问:“你不是一直吃全麦面包夹起司吗?”他抬抬眉毛:“我什么都可以吃,不挑食。”
我刚才和田野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也饿了,堆了一盘子的食物。现煎的荷包蛋是小太阳的形状,看起来美味可口,我拿刀叉刚切开,还是液态的蛋黄就喷涌而出一片狼藉,我皱着眉头想现在怎么办呢,田野捏捏我的脸说:“你还真是笨手笨脚!”便拿了一片面包教我沾着蛋液吃,顺便把盘子抹干净。
我嘟嘴不高兴:“你是不是嫌弃我没教养?”
田野笑了:“这和教养没关系,你很多小动作都蛮可爱的,喝牛奶会糊在嘴边一圈,切猪排的时候很用力刀叉吱吱响,喝咖啡恨不得加半瓶奶……好看的女孩子举手投足都是赏心悦目的,你做自己就好。”
我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真没觉得自己很漂亮,化了妆还能看,素颜就是泯然众人矣。你要是见到我的闺蜜薇如就知道我跟她云泥之别。”
“那上大学那会儿追你的多,还是追薇如的多?”
我想了想说:“我在学校一直没有男朋友,所以经常收到一些明示暗示的表白,薇如一进大学就和孟彦西谈恋爱,过了两年分手了她性格也大变,愈发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没人敢追。”
田野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她到底长得有多倾国倾城?”
我掏出手机找了一张薇如的照片说:“那就给你看一眼吧!从牙齿武装到脚趾的无死角美女。”
他拿过来细细看了几眼,嘴角含笑,喝了口茶也不说什么。我追问:“咦?美得你说不出话来?”
他摇摇头看着我说:“她确实很漂亮,但不见得压过你。或者说你们本就是不同风格,这位薇如小姐艳若桃李,光芒四射,一颦一笑都非常有杀伤力。你的美虽然不耀眼,却是另一种小动物般的楚楚可怜,没有攻击性。我更喜欢你这样的。”
我脸颊绯红觉得田野目光灼热,诚挚的赞美让我心跳加速。他又摩挲我的手说:“多吃点东西才有热量,你的手现在还是冷冰冰的。”
正吃着突然有一对男女走来打招呼,田野惊喜地站起来说:“Janz,怎么在这儿遇见你?”
那个Janz答说:“今晚在这儿有个庆祝德法建交50周年的小型音乐会,我太太被邀请来表演,我就陪着一起来了,顺便在附近玩两天。我听说你休假了,没想到还在南部,没出国去玩吗?”
田野说:“国外也玩腻了,我这次随便开车自己逛逛,也没安排什么特定节目,走走停停,打算一直到富森(Fuessen)去住两天。”说罢又跟那位太太握手寒暄,给我们互相介绍,原来是田野的同事和他的法国太太。
四人都落座之后,Janz其实早已瞟了我好几眼,迫不及待笑问:“女朋友?这么漂亮也瞒着同事们?”
田野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是不是女朋友得她说了算。”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我不想让他在同事面前尴尬,于是也不置可否,只低头微笑。Janz估计是把我中国式的含蓄理解为是默认,于是也很热情地和我攀谈。
那位太太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我和她交流还蛮困难的,只好各自闷头吃东西。Janz坐定后顾着和田野聊天,聊些工作上的事情,德语英语夹着说,语速极快。田野沉稳大方,只是间或插两句,任由他滔滔不绝。田野仿佛察觉我干坐着无聊透顶,不动声色拽过我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摩挲着,我要挣脱,他干脆十指紧扣。对面法国太太却把一切尽收眼底,含笑对我眨眨眼,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我愈发如坐针毡。
这顿早餐被打断,我吃得十分无趣,才觉得只和田野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多么轻松愉快。终于田野也喝完了他的茶,拉着我起身告辞。那位法国太太却取出一本小册子递来,邀请田野和我一起今晚去欣赏音乐会,田野看看我征询我的意见,我觉得也未尝不可,于是答应去捧场。只是因为今夜要去听音乐会,所以还是继续在这处酒店多住一日,这地方肯定不便宜,又要田野多破费了,我心中忐忑,想着还是要找机会把买的袖扣送给他表示谢意。
哈尔堡是一座老城,小而精致,巴洛克风格的老房子数不胜数,坐落着霍恩洛厄家族的宫殿还有几处著名的教堂,我看得目不暇接。走得累了,田野带我去路边卖速食的小亭子,围着小桌子站着吃点东西充饥,他买了两份一样的,一块面包对半且开里面夹着大块猪排,配大杯黑啤酒,我看着发愁,这么大家伙无论如何很难吃得文雅。田野看我皱着眉头无从下口就笑起来:“不要管什么淑女形象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跟我在一起玩就是要尽兴,干嘛那么拘谨,你又不是和Andreas王子殿下在一起。”我被他激将法这么一说,狠狠心咬了一大口,居然出乎意料地好吃——肉排烤得汁水横流,香气四溢,鲜嫩得恰到好处,面包也是麦香扑鼻。田野看我吃得欲罢不能,调侃道:“要不要再来一个?”
我不理他猛喝可乐,他又顺杆爬:“如果说Andreas是精致大餐,那我恐怕就是这面包夹猪排,卖相不够漂亮,口味还是一流的,今晚夏莎小姐要不要赏脸品尝一下?”
我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吃个东西都能被你说得这么下流,你难道这么快就暴露出衣冠禽兽的一面了?”
他大笑:“在喜欢的人面前本来就是要回归本真,食色性也,你说我禽兽那我也认了。”他说得光明正大,我反而觉得自己架子端得太高了,撇清说:“田野你不要妄自菲薄,在我眼里你和Andreas一样,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样的好。”
田野看着我,我在他眼里清楚看见自己的影子,只有我一个。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没什么配不配,只有想不想。恋爱就这么简单,你情我愿就行。你曾说你和Andreas的关系里最痛苦的是爱情没有同时发生,那么现在最美好的事就是你爱上我的时候,我也刚好爱着你。千山万水,人山人海,偏偏就是你和我遇上了。夏莎,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快乐,你呢?”
此时突然背后的教堂十二点的钟声齐鸣,震耳欲聋,惊起大片鸽子在空中飞舞,我看着田野俊美又温柔的脸近在咫尺,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跳着几乎要跃出胸腔。完了,我知道,我真的心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Janz和他太太只是昙花一现,起个串场作用,只出现在两章中,所以就不多着墨描述了。
PS:其实田野真的没有恋足癖,只是作为一个有经验的成熟男人,很清楚女人的脚也和其他部位一样,是重要的性感带,所以他其实是有点想撩拨夏莎的意思。只是夏莎对情事还未开化,不懂啊!
☆、画眉深浅入时无
填饱肚子之后又在城里东逛西逛,虽然是类似的建筑风格,但每一处鲜花盛开的窗口和蜿蜒的小巷子仍然如初见时那样吸引着我。走走停停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我又被勾了魂,田野看我馋得不行就纵容我去买一杯吃,可爱的玻璃盏盛着丰盛的一大杯各色口味冰淇淋球,上面堆满各色水果,又淋上巧克力汁。我心花怒放忙不迭地大口大口舀着吃,田野只要了一杯冰咖啡陪我在太阳底下坐着。看我吃得摇头晃脑,他又捏我的脸:“你真是孩子气,吃个冰淇淋就能乐成这样。”
我歇口气说:“我很爱吃冰淇淋,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有男生请宿舍的女孩子去吃哈根达斯,那时候我还特别羡慕,因为觉得好几十块钱就吃几球冰淇淋,太奢侈,几十块钱那时候也够买几本书了。后来去汉堡待了半年,才发现哈根达斯在德国就跟和路雪一样廉价,在超市冰柜里面堆着任意选择,我特别兴奋,经常去买来吃。没办法,我永远拒绝不了美食和甜品的诱惑。”
田野说:“你喜欢那我每天都陪你吃。不过晚上我做俯卧撑的时候你可要跟着我一起锻炼一下,否则肥肉就要长出来了。”
我说:“其实我不怎么锻炼身体,你别看我这个工作看起来很轻松,很杀脑细胞,除了写专栏还得做编辑的工作,有时候还得熬夜赶稿子。消耗大,吃再多我也胖不起来。”
“你夜里睡觉手脚冰凉,其实你该多喝点汤调养一下,比如花旗参炖鸡。”
我自嘲道:“我一个人住,能煮个泡面或者蛋炒饭就不错了,厨艺聊胜于无,经常去薇如家蹭吃蹭喝,也很少在家烧饭。”
田野语气间有点心疼:“你日子过得太粗糙了些,不如跟着我,我一定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
我心里有点感动,但却不敢答应:“田野,我是个谨小慎微的小女人,我没有那种孤勇,可以奋不顾身地投入一段恋情。我应该会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工作、退休……人生由许多琐碎的烦恼和清淡的幸福填满,有小小的期待,偶尔的兴奋,最终在平静中归于永寂。”
田野一字一句地说:“夏莎,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束缚你的不是你的脚,而是你的心。你还有读不完的书,写不完的字,走不完的路,看不完的风景,当然,还有爱不够的人。你要争分夺秒如同将日将死那样生活。”
我哑口无言只是闷头把已经融化的一点点冰淇淋搅来搅去,突然想起一个新话题,掏出Janz他们给的的小册子问田野:“晚上的音乐会是什么规格的,我们这样穿着会不会太失礼?”
田野也翻了翻那册子皱眉头说:“这是政府主办的,在市政大厅举行,恐怕我们还是要穿正装去。”
“完了,可不可以失约不去?我没有带正式衣服来,也没有高跟鞋。”
田野想想说:“已经答应了还是得去捧场的,Janz入职比我晚,说起来还算是我的下属,我若失约恐怕显得太高傲了些。我车里有备用的西服,你有什么衣服可以应付一下或者我陪你去买新的。”
我摇摇头:“现买恐怕难有合适的,我骨架小,德国衣服的版型不适合我的身材。我只能穿前天那条黑裙子,加点配件还可以勉强应付。”
田野回想一下说:“那衣服不错,素雅大方,去买双高跟鞋吧,我们一起。”
于是赶紧在路边找了一家专卖鞋子的精品店,推门进去发现还有其他配饰和手袋,心中欣喜,这下都可以配齐了。细看了一会儿我又心慌,价格都不便宜啊,这下荷包又要大出血了。田野已经替我选了一双天鹅绒的尖头酒红高跟鞋,鞋跟上面密密镶嵌着水钻,灿烂华美。我赶紧摇头:“很漂亮,但是我撑不起这么强大的气场。”于是我自己选了一双大概6、7厘米高跟的黑色圆头鞋子,鞋跟略粗显得复古高雅,哑光牛皮的质地,只在鞋头上缀了一枚丝缎蝴蝶结,用金色镶钻的方扣固定。我说:“太高跟的我穿了走不了路,这样就是极限了。”田野说:“也太保守了些,但是你自己穿,随你吧。”
田野又选了一条皮带扣和鞋头类似造型的细腰带来搭配,我自己去挑首饰。田野看我拿的都是秀气的细链子,连连摇头说:“你衣服鞋子都已经很简单,首饰再不华丽些就太平淡了。”说罢选了一条巴洛克风格的项链给我,祖母绿的人造宝石和白色水钻镶嵌成繁花盛开的形状,长度刚好贴着锁骨。另外又有一对配套的耳夹,沉甸甸的宝石镶嵌成水滴形,中心也是一朵花。田野说:“你把头发盘起来,戴这对耳环很美。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太疼。”我试了一下,倒是不疼,想想就2、3个小时还是撑得住。
我留意了一下鞋子和首饰加起来已经不便宜,田野还在给我选手袋,我赶紧制止说:“手袋我可以用前两天买的那个古董鳄鱼皮包,本来想着给薇如的,今晚借用一次。”田野却立刻看穿我的小算盘,轻声说:“你喜欢什么随便选,你打扮自己也是为了我的面子,都算在我账上。”我抬头笑着看他:“我偏要自己买单,已经欠你太多了,给我留点自尊吧。”
他便由我去。刷卡的时候眼看着几百欧没了,说实话我心里真的颤抖了一下,虽然不是抠门的人,但一向量入为出,这几天花钱太凶猛了些,之后几个月要好好计划着生活了。店主是个很时髦的太太,一边麻利地把东西用纸袋包起来,一边问我有没有和鞋子搭配的丝袜,我一拍脑袋果然忽略了,她就微笑着从收银台下面抽出一双包装好的丝袜,对我眨眨眼睛说:“送您的,今晚穿上给您先生一个惊喜!”田野耳朵尖,听见这话已经朝我不怀好意地飞了个眼色,我不好意思地推辞,她却很热情地拍拍我的手说:“多谢您惠顾,一双丝袜不值什么,欢迎下次光临。”她这样说我也只好收下了。
买完衣服已经4点了,回酒店的路上田野买了一束花准备晚上送给同事的太太,又去车上取出一个装着西服衬衫的行李包,跟我一起回房间去换衣服。田野叫了服务生,把西服和衬衫尽快熨烫好送上来。我自己拿了裙子去浴室关了门换衣服,然后化妆。衣服穿好了,拆了那丝袜一看,居然是一双极其性感的黑色丝袜,细密的菱形网格,一整条玫瑰花刺绣从脚踝一直顺着小腿肚延伸上去,上面……在大腿根上面细细丝带连接着的是极其风骚的黑色蕾丝吊袜带!我就算一个人也面红耳赤,这太像情趣内衣了,怎么好意思穿。可是我也没有其他丝袜,咬咬牙还是穿上了,还好裙子一直遮到膝盖,裙内风光只有自己知道。
我又赶紧给自己化妆,快弄好的时候田野在外面敲门,我开了门他很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得进来弄一下头发。”酒店熨烫服务真是神速,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我打量一下不由得惊艳,这是第一次见他穿正装,笔挺黑色西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双腿修长,里面是雪白的衬衫,隐隐泛着光泽,想来是真丝混纺的。换了衣服整个人也换了个样子,精神焕发。他看我欣赏的眼神,脸上却有点尴尬说:“其实这是我上班的衣服,太素了些,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勉强应付了。”他取了一盒发蜡,把短短的头发熟练地抓了一下,三两下就弄好,立刻神采奕奕。我这会儿贴着镜子认真刷睫毛膏,他也从镜子里看我说:“我突然觉得我们这样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岁月绵长,人间静好。”我也微微一笑:“是啊,有种看沈薇如和梁非凡在一起的错觉。”
他看我头发已经盘起来,后颈上散落着些碎发还没收拢,便凑过来在我脖子上嗅嗅:“用的什么香水?”我指指一个小瓶,他看看说:“Kenzo水之恋?很清淡倒是符合你的性格,不过我觉得你可以用D&G的L\'Impératrice,更甜更性感。”我抬头从镜子里看他很认真给建议的表情,说:“太精通了,你简直是妇女之友!我们女性杂志社那几个风骚的男同事都比不上你。”他也不恼只是淡淡笑说:“女为悦己者容,男为己悦者穷,天经地义。”
他出门去挑领带,我弄好妆容戴上项链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拾掇好了,出乎我意料他配了一条和衬衫同色的白色真丝领带,上面是若隐若现的水波状提花,打着精致的双层结。我本以为他会选择常规的蓝色或者粉红,没想到是大胆的白色。同色的衬衫和领带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很华贵高雅,使得沉闷的黑色西服也熠熠生辉。我忍不住又促狭一句:“真看不出来你自己打领带手艺这么高超,难道又是某任女朋友/调/教/得好?”田野又气又笑:“我就不能无师自通吗?”
看他一直在旅行袋中翻寻,我问:“找什么?”
“袖扣找不到了,可能忘在家里。”我看他穿的是法式双叠衬衫,没有袖扣还真是不行。突然想起我昨天买的小礼物,于是赶紧拿出来给递给他:“送给你,请笑纳!”
他惊喜地问:“是给我的礼物吗?什么时候瞒着我买的?”打开那小小盒子一看,正是一对袖扣,925银的方型底座上以马赛克的方式拼镶着天然贝母,闪着不张扬的淡蓝色光泽。他发自内心地笑了:“你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太有先见之明的礼物了。谢谢!我很喜欢!”他忍不住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不好意思地推开他说:“你用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太贵的我也买不起,这只是很普通的银袖扣,聊表谢意,今天就勉强对付一晚吧。”
他说:“礼轻情意重,我真的很开心,原来你心里也是想着我的。我当这个是定情信物了。”我羞红了脸,送的时候只是想着他刚好要用,哪里想得到定情这一层。
他凑过来轻轻摸着我的胳膊说:“怎么只有项链没戴那耳环?”
“怕疼,晚上再说。我放在手袋里面带着。”
他又托起我的下巴打量了一下:“眼妆很淡,唇膏颜色可以再艳丽些,正红色最好。”我撇开他的手说:“我们只是去捧场又不是主角,这样简简单单就很好,盛装而行就用力过猛了。
他又忍不住亲了一下我的额头:“你怎样都好看,淡妆浓抹总相宜。”我直面他黑宝石般澄澈温柔的眼神,突然有种闺房之乐的错觉,就像诗里说的:“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他看着我一直看到心里去,让我心跳加速。
作者有话要说: 袖扣这个东西是男人很重要的配件之一,所以夏莎选择的礼物是投其所好,也确实给田野一个很大的惊喜。
其实在德国当然也有非常便宜的服饰,10欧也可以买到一件衣服。但是以田野和夏莎的品味,太廉价的东西是不可能入得了眼的,夏莎虽然收入不高,但因为在女性杂志工作耳濡目染,所以还是很舍得花钱买好的。
☆、情歌
扰攘半天终于可以出门,音乐会7点开始,现在还来得及吃点东西。穿上高跟鞋,系上腰带,拎上古董的鳄鱼皮包,我大咧咧的性格也不由得收敛起来,走得淑女般优雅。田野一手轻轻扶着我的背,一手拿着那束花。走进餐厅,也许是因为我们都衣冠楚楚的缘故,侍者忙不迭过来帮我脱外套,又拉开椅子,分外殷勤问我们吃什么。我怕吃太多肚子凸起来难看,只要了一份蔬菜沙拉,田野也只点了很简单的食物。侍者又询问要不要喝点香槟或者红酒?很热情地打开酒水单推荐本地酒庄自产的半干红,清甜开胃,于是我俩都各要了一杯。酒很快送上来,田野打趣我说:“果然跟美女在一起占便宜,酒单标明300毫升一杯,我们的杯子都快满出来了。我一看也笑,侍者太大方了些,用了超大酒杯,红酒满溢的位置已经远超过300毫升刻度。我说:“我量浅,喝醉了怎么办?”田野说:“你量力而行,不必勉强。”
田野突然想起来问我说:“早上我的同事也夸说你德语着实说得不错,你才学了几年有这个程度也很不容易,但是你怎么想到要学德语的?在小语种里面这算难度很大的。”
“我妈妈是英语老师,我从小语言天赋还不错,高考的时候也想不出除了外语之外什么专业适合我,又不甘心随大流学英语,于是就选了德语,都说难学,我不服气想挑战一下自我。好笑的是辛苦学了四年,毕业后却做了完全不相干的工作。”
“那也没关系,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现在做的工作应该还算满意吧?”
“还行,就是办公室里面女生太多了些,总聊些没营养的八卦,我写的也是些茶余饭后的闲话,有时候觉得没劲,感觉我是世界上一个可有可无无的小人物。”
他拉着我的手说:“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价值,你不必看轻自己,你写的文字必然也给很多人带来轻松愉悦的享受。”
我托着腮看着他问:“不说我了,我的人生真的乏善可陈。你呢?为什么当初会选德国留学,一般人都是优先选择英美。”
“我父亲以前在慕尼黑工大做过两年访问学者,对德国的印象非常好,常听父亲聊起,我年纪小,心向往之,拒了好几个美国的offer去了慕尼黑。当然起初也压力很大也想过打退堂鼓,德语入门很难你知道的,但我就想争一口气,咬紧牙关也就熬过来了。”
“果然书香世家,虎父无犬子。”
田野微微一笑:“不要捧杀我,我受不住夸奖。我父亲确实对我影响很深,他非常开明豁达,我现在可以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也是因为他一直给我选择的权利,尊重我的意见。”
“那你妈妈呢?你也30多了,她有没有逼婚?”
田野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我:“嗯,很着急呢,干脆你嫁给我吧,我就对母亲大人有个交代了。”
我从他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田野,你值得更好的。”
他说:“世间当然有千千万万更好的,但我只想要你。我不是要你立刻答应,我心疼你,所以我不勉强也不放弃。”
我不敢接话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招手请侍者把账单拿来。他拿了一个皮面小本子把账单夹着递给我,我打开看了一下问田野:“小费到底该给多少,我都没搞清楚过。”
“你给10%就足够了。”我便数了几张纸钞夹在里面。
“可是那天在餐厅你跟Andreas给小费都那么夸张。”
“我是因为店主额外送了很多吃的,那瓶酒我也拿不准价格,所以给得多些。Andreas么,自然是为了打击我喽。”
我想起那个有点幼稚的举动,也忍不住笑起来,说:“其实50欧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没有必要这样慷慨,一般人给几欧零钱已算大方。那事儿你不要放在心上,看你穿戴不俗,要说保时捷你也肯定开得起,只是你不想和他争风头而已。Andreas花的是家族的老钱,你用的一分一毫却都是自己挣的,我更尊敬你,但也因为如此,请你不要太为我破费总想着替我付账单什么的,我也想自己更生。”
田野眼角笑意盎然:“知我者莫若夏莎也。”
付了帐我们便步行往市政厅去,路程并不远,太阳偏西,石板路两侧绯红黛青的各色老房子错落有致,人行道上的大树,枝影婆娑,虚实交错,掩映着一个又一个开满鲜花的窗口。树枝上间或栖息着白额蓝羽的雀鸟,它们身体的重量压低了缀满花朵的枝丫。田野轻轻搂着我慢慢走在路上,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让我心情沉静。我们没有交谈,风景如河流般静静流淌在身侧,路边小店的玻璃橱窗映出我俩的身影,我好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无论去往何处。
到了音乐会现场,虽然还有一会儿才开始,人已经来了不少,大厅里黑压压一片都是西装革履和小黑裙,有人兴奋地三五成群聊天,说着性感的法语。一脸严肃独自等待的应该都是德国人了。我庆幸自己还算穿得齐整,又走到角落把耳夹掏出来戴上,田野轻声在我耳边说:“今晚你最美,不要离开我视线,我怕别的男人勾引了你去。”
人群里就我们一对亚洲面孔,所以扎着红色领结春风满面的Janz远远地就发现了我们,走过来先和我来了个法式的吻面礼,直夸我今夜美若天仙。我心中暗笑,闷骚男,早上太太在跟前只敢握手,此刻倒是大胆起来。寒暄几句三人一起去一排座位上坐下,那里早有几个Janz的熟人,都是来为他太太捧场的,田野悄悄说了一句:“你若不自在我们就另外单独坐。”
“没关系,本来就是来给你同事的太太捧场的,大家一起坐才得体。”田野当然挨着我坐,Janz就紧挨着在我另一侧,凑过来问:“你懂法语吗?”
“一点儿也不会。”
“今晚音乐会很多法国曲子,我解释给你听。”
我谢谢他,暗暗的却又皱眉,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太强烈了些,混着体味更加奇怪。田野并不插话,只是握着我一只手放在身侧,暖暖的。
音乐会开始之前,市长和组织者依次上台讲话,表达对德法建交50年的喜悦之情和对友谊长存的美好期许。短短的讲话也不拖沓,很快就灯光迷离,音乐柔媚。现场的小乐队奏起欢快的曲子作为开场。接着几位男女歌者轮流上场,或独唱或重唱,歌声像柔软的丝带又像溪水,盘旋在空中,唤出人们心中点滴回忆和细微感触。饶是含蓄稳重的德国人也忍不住跟着节奏打拍子,和着歌曲哼唱,神情陶醉。Janz压低声音跟我耳语一句:“这些老歌都是有特别意义的,是很多德国人和法国人的共同回忆。”
终于轮到Janz的太太登台,他已经迫不及待拿了一部DV来拍摄,她和早晨素面朝天的样子判若两人,栗色的头发卷成大波浪侧在肩头,棕色的大眼睛化了烟熏妆愈发迷离性感,长长的眼睫毛在颧骨上落下淡淡的阴影,抹着艳红的唇膏,宝蓝色的鱼尾裙上缀满闪烁亮片。她闭上眼睛屏息片刻,伴奏的钢琴弹出一串清脆的音符,她开口的第一句就吸引了我,那声音里有大海的深沉,日落的惆怅,又有雪茄烟熏过红酒泡过的慵懒缠绵,沙哑得恰到好处,歌声婉约低沉,低到深谷又高高跃起,戛然而止,人们报以狂热的掌声。
Janz得意非凡,吹了个口哨,大声说:“这是我太太!”,四周的人哄笑起来,又是一阵更热烈的掌声,Janz趁势站起来挥挥手,喊了一句:“我爱老婆,我爱法兰西!”
田野也对Janz竖起大拇指说:“你太太唱得好极了!”
Janz又看看我,我想怎么夸呢,只好翻译了一句中文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他笑得好像是自己被颁奖了一样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