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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与祝英台 张恨水/著
一、周朝开国有太姒
当三月春光明媚的时候,满眼的树木,都已经翳翳向荣,那翠绿的柳树枝条,拖起丈来长的嫩叶穗子,正借着拂人衣袂的柔风,轻轻的在长空扇动。在这柳树斜对过,有一座蔷薇架,堆翠也似的长着新枝。那艳红色的鲜花,密密层层,都分布在新枝上。这种鲜花,经太阳一晒,正有一股浓丽幽香袭人。而在柳树和蔷薇架中间,正好搭着一座秋千架。这时,正有一个女子,两手挽住两根五色绳索,脚踏在吊着的平板上,一来一去,越打越高。那女子穿了红罗长夹衫,下面露出黄绫裙,脚踏齐云履,真是像大蝴蝶一样,和柳絮花影,贴住秋千架子飞舞。这架子旁边,站立着一位十六七岁的丫环,她身穿紫绫子夹袄,横腰束了一根青绫带,头梳双髻,倒也五官齐整。
她道:“小姐,下来吧!秋千打久了,你又叫累了。”那个打秋千的女子笑道:“今天我颇高兴,多玩一刻,不会累的。”说着,两腿齐站在平板上,手挽绳索一摇,身子一蹲,秋千又高上去。丫环道:“下来吧!我真有事,告诉小姐。若是没有,你尽管责罚我呀!”
那女子听了,就停止秋千不打,绳索慢慢儿缓了,由缓而停止,她就跳了下来。她头上原梳的盘龙髻,额边贴有翠花片,汗珠子正在上面流着。她是长圆的瓜子脸,可以说眉清目秀,通关鼻子,笑不露齿。她虽然不累,但自秋千下来口里还微微的喘气呢。丫环站在旁边望了出神。
女子笑道:“银心,你只管看我脸上作什么?”
银心道:“小姐,你说打秋千不累。我看有些不然吧?你今天多玩一会,你就脸上带了红色,额头上也出汗呢。”
那女子在衣服里取出手绢揩抹额头上的汗。叹了一口气道:“我祝英台的心事,你哪里会看得出。我玩秋千是闷不过,多玩会子出点汗,那算什么?你说有话要告诉我,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银心点头道:“当然我要告诉小姐。不过在花园里谈,怕有人听见。或者不大方便。我们同到房里谈去,好吗?”
祝英台看她的神气,好像真有话谈,便点头说可以,抬步先走,银心跟着。一刻儿到了房里,祝英台在梳妆台上支起一面铜镜,看了镜里人影,笑道:“这房间里有四个人,从你的口里说出来,由我的耳朵听了进去,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说吧。”
银心站在小姐面前,倒是一楞。便道:“这房间里共只有两个人,何以忽然加起一倍?人在哪里?”
祝英台道:“这有什么不懂?我们在镜子里面(注:晋朝没有玻璃,镜子都是铜制的),各有一个人影呀。”说着,就在梳妆台前团几上坐着,对她微笑。
银心这才懂了。因道:“你不是闷不过,才去打秋千吗?我就能猜着你那番心事。”
祝英台道:“好的,你就猜猜看。”
银心道:“你时常这样说,你要像男子一样,也要出外跟从名师,求学几年,回家来,装成一个满腹诗书,才不辜负父母所生的这一表人才。听到有一位周老师,倒是满腹文章。而且道德高尚,决计想去杭州(注:杭州这个名称,隋朝才有。隋以前,汉朝的时候,名曰钱唐县。唐字旁边加个土字,是唐朝加的。所以这书出在晋朝,应当说钱唐县才对。可是戏剧故事书,都说上杭州,只好从俗),拜进周老师的门下。不过最近听到周老师有离开杭州的一说,所以闷闷不乐。你说,我猜得对也不对。”
祝英台抿嘴微笑道:“正是如此,我也和你提过的。”
银心一按桌子道:“我们家王顺最近曾往杭州一次,他说,周老师依然在尼山设馆,因为去馆不远,有一爿杂货店,是王顺亲戚开的,所以打听的消息,非常确实。”
祝英台望了她道:“这话是真?”
银心道:“你叫王顺来问上一问,便知真假啊!”
祝英台道:“好的,我去叫王顺来一问。若果然不错,今天和两位老人家闲话,我就要提出来。非到杭州去求学不可了。”
银心道:“我说怎么样,一猜就猜中了吧?去叫王顺来吗?”
祝英台点点头。原来王顺是这祝家打杂的,—叫就来了,祝英台一问,果然千真万确,祝英台自己盘算了—会,怎么向父母进言,约莫半下午的时候,父母都在小客厅闲话。祝英台慢步进屋,喊了—声“爹、妈”。
原来她父亲祝公远当年曾作过县令,因为膝下无儿,只有这个女儿,人口简单,银钱有了,不作官也罢。因此告老还乡。母亲滕氏,也是十分疼爱女儿。看见了英台,便道:“打过了秋千吧?瞧,你这身上红红儿的,怕要受累呢。”祝英台道:“上午打的秋千,这会子还会红吗?若真要红,那除非你女儿真害病不可。”
祝公远哈哈大笑。他坐在一张炕床上面,将大袖压着炕几。将手伸出来画着圈儿道:“虽然你母亲的话,有些不实在,然而她肯说出这话来,实在是爱你呀。”
祝英台走近一步道:“那是自然。不但母亲爱我,爹爹也爱我。”
腾氏坐在炕床相对的一只墩子上(注:自唐以前,我国人是布席于地,跪在席子上坐着,两只脚板朝后。晋朝可能用此种法子。自宋以后,跪席这种法子,不大方便,已经不用了。所以作者为读者习惯起见,从略),将旁边一只座位移了一移。笑道:“英台,你坐下。蔷薇开得很好,你没有摘一两朵戴呵!”
祝英台随母亲的指示坐着。因道:“今天很高兴,连蔷薇花都高兴得懒去摘了。”
祝公远道:“什么事这样高兴?”他用手摸摸嘴唇上的长黑胡子。
祝英台道:“今天王顺回来,据他对银心所说,周士章老先生并没有离开杭州,如今仍旧在尼山设馆授徒。”
祝公远道:“这与你有什么相干?又何从高兴呢?”
祝英台听到这里,就站了起来,向父亲道:“儿有下情禀报。”
腾氏望了她道:“我儿有什么禀报呢?他是个道德高尚的老先生啦。”
祝英台道:“正因为他是个道德高尚的老先生,才引起我一番尊敬。尊敬就尊敬吧,而怎样又引起一番高兴呢?这要感谢父母看得起我,自我八岁时候,就给我请了一位先生教授我许多书,教我为人修身之道。后来长到十五岁,爹爹告老还乡,先生就被辞退了。这实在可惜。好比搬梯登楼一般,只爬了一半,梯子又搬走了。如今是登楼既不能够,又不在地面上,就这样不高不低,一辈子让我作个半油篓子,这可是读书人的大不幸。现在好了,周先生还在尼山设馆授徒,儿想和国内少年男子一样,也往杭州拜在周先生名下,当几年好学生,将来学得微末功夫回来,不敢说满腹诗书,总比现在半途而废要好得多吧!所以今天为周老先生还在杭州授馆授徒,大为高兴。特意前来,请示儿要往杭州升学,父母的意思怎么样?”(注:舞台上祝英台要求上杭州的时候,常把花木兰作譬。但花木兰有人说,是北魏人。也有人说,是隋唐人,无论如何,她出世的日子,比祝英台都要晚,似乎不能比。)
祝公远听祝英台的话,还不明白什么事她会高兴,只管手摸胡子,静静的往下听。后来听到她要学少年男子一样,到杭州升学。胡子也不扯了,望了祝英台,才问道:“你要到杭州升学,你是说着好玩,还是真话?”
祝英台站在那里,还是从从容容的答道:“自然是真话!岂能把上杭州读书的正经大事,当作儿戏?”
祝公远对她身上望着。不觉哈哈大笑。把手指着她道:“我儿在这里,为什么说许多梦话?我们就从孔子手上说起吧?他在杏坛设教,收下弟子三千人。这个数目,真不为少。可是,三千人里面,哪一个是女子呢?孔子设馆,都没有女子,他周士章无非把圣人之学,传授后人,他不能在孔子设馆之外,另设一科,专教女子吧?所以作父亲的人,就是答应女儿前去,也是碰壁而回呀!所以我说你的话,完全是梦话。”
祝英台一点也不忙,笑道:“父亲的话,未见得完全顾虑周详吧?孔子当年设教,收罗弟子三千人,请问父亲,三千人里面,可断言没有一个女子吗?可断言就没有女子改装的少年吗?你说书上没有传下来,这里面有女子,所以三千人里面,都算是男生。但是你想想看,这能硬说是对的吗?因为女人穿了本装,人家当然晓得,若是女扮男装,无论什么人,都要被瞒过的呀!那为孔子立传的人,当然也会被瞒过的啊。女儿若去,自然要改扮男装前去,这个不用发愁。”
祝公远听说,连说:“岂有此理?”
祝英台道:“爹爹,不要性急。女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啦。周朝开国的人,有女子在内,爹爹可曾知道?”
祝公远听说,昂头想了一想,便道:“没有。”
祝英台笑道:“你瞧,这样放在眼面前的书,都会忘记,当然女儿要去杭州攻读,算是梦话了。女儿这话,也是圣经贤传上找来的呀。就出在《论语·泰伯》章。曾说,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译成白话,舜皇帝有五个能干的臣子,天下就强盛了。武王曾说,我有治理国事的能手十人之多。孔子也很赞叹,说是国家大才,那本是难得的,唐虞的能手也只有五人,周朝盛况空前,共有十个人。不过里面却有一个女子,所以只有九人了。)爹爹,这不是女儿造的呀。至于那个女子,是武王的母亲,她嫁的丈夫叫文王,所以就恭维文母。她真正的名字叫太姒,这似乎没有错吧?”
祝公远倒没有想到她有这么一着棋,便说:“不错,是有的。但这与后人读书有什么相干呢?”
祝英台将头一偏道:“怎么不相干,关联还十分紧密呀!大凡一个女子,自小就不把自己等闲看待,和男子一样读书用功。于是男子可以作的,女子当然可以作。男子们有造就为治国有用之才,女子们也可以造就治国有用之才。所以女子才不才,还看自己觉得如何而定。就说太姒吧,若不是觉得为将来治国有用之才,凡事不肯用心去学,也不过平常一个妇人罢了。当然,人有贤不贤的分别,读书造就也不能完全一样。但是人只要肯念书,总比不读书的要强上好几倍吧。女儿现埋藏在家里,是祝家一位躺在绣楼上的小姐,再过几年,这绣楼上小姐就不能这样叫了。所以这个日子有这一点儿自悟,应当前往杭州加紧念书,他年读书回家,至少比现在好几倍,也好作一点事出来人家看看。”祝英台一说,道理很多,简直没有完。腾氏坐在身边,没法儿拦阻,好容易,这时有了空隙。
便道:“孩子,你说的都有理,可是周先生不收女生,也没法可想呀。”
祝英台道:“女儿不是说了可以改男装前去吗?”
祝公远听着英台的话,胡桩气的根根笔直。这时,见英台依然站着没动,似乎还在等父亲的吩咐,便道:“英台,你要到尼山去攻读,这志气是可嘉的。”虽说改装前去,可是这不是三五天的事呀!日子久了,谁能说一点儿不出毛病。再说,女儿身上破绽不少。像耳朵眼,胸口,都是极不好掩饰的地方,你能长久瞒得过去吗?这个不谈,我们光谈谈礼记吧。曲礼上说,他对男女之别,防范得很严的。凡是男女衣裳架子不通用,叔嫂不通音讯,外言不得进入门槛以内。请问,这种防范之下,周士章的学馆,女子进去不是很难吗?再说,你对父母的教育,应该听的。父亲痴长几岁年纪,说是不能前去,一定就不能前去。你不听父言,那就为不孝。”说到这里,禁不住生气,气得直把大袖在几上左右乱拂。
祝英台看到父亲这种情形,知道一定不让去杭州的了。但话在口里,还是要说。便道:“爹爹的话,当然是疼女儿的。但父亲的说法,经女儿仔细考量,都不会实现的。第一,儿知道身上有破绽,而且比别人知道多得多。这一些破绽,儿一定会掩藏起来,爹爹不必挂心。第二,爹爹叫女儿守礼,这一节女儿更知道。但圣人告诉我们,在紧要关头上,还应当从权呀!这在《孟子·离娄》章上,他说,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授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译成语体文,淳于髡问,男女之间,要放下或拿取一些东西,都不宜手对手的接授,这是守礼吗?孟子说,是的。淳于髡说,嫂子被水淹了,也应当用手去救吗?孟子说,嫂子淹了,还不用手去救,那是豺狼了)。当今的中国,被人占去了一半,晋朝的天子只好避居南京,这还不是嫂被淹了吗?我们应当救一救呀。男女授受不亲的守礼,现在来不及讲了。第三,说女儿对父亲说话不听,就为不孝。现在孩儿攻读杭州,正是讲求大孝。有一天学业多少有些成就回来,当然不敢说对晋朝天下,有什么贡献,但是比现在绣楼小姐,那总要好得多吧?这难道不是作爹爹所愿意的吗?”
祝公远听了这话,摇着头道:“这还了得,一律强辩。从今以后,你要准备三从四德,紧守闺门,如其不然啦,哼!”他两只大袖,紧贴胸前,自己放宽了大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祝英台看到父亲生气,有话也不敢说。只是呆站在那里两手搓弄衣服的带子。滕氏便站起来,拍着英台的肩膀道:“孩于,你爹爹都是好话,你就不必说了。随妈到房里去休息。”
祝英台才扭转身子来,向母亲道:“儿的话,也不是胡说的呀!都是圣经贤传上摘下来的。”
祝公远走来走去,兀自未歇。猛然听了这话,便站着瞪了双跟道:“多话我也不说,就是不许去杭州读书。”
滕氏道:“说两句大话,不要紧啦。这里也没有第四人听见。孩子,你进房去吧。”
说这话,用手去推她,谁知她站呆了,一动也不动。看时,祝英台在袖子里伸出右手来,拿着白罗手绢,只管在眼角上去擦泪痕。原来她自父亲把脸一变,她立刻脸色一红,眼睛里滚下热泪来。
滕氏把两手扶着她的肩膀道:“你是怎么啦?”
祝英台被母亲一问,却哗啦一声大哭,望着娘怀里一扑,浑身颤动起来。
二、一个折衷办法不能接受
祝英台向来不曾在父亲面前乱哭过,现在依靠母亲失声嚎陶起来,祝公远倒没有好法子,叫她别哭。只是不作声的,望了一望。
滕氏道:“哭作什么?有什么话好商量。”
祝公远看看自己女儿,倒在滕氏怀里,正好把脊梁朝着自巴,哭着身子颤动。滕氏身穿紫绫夹袄,远望着也有好几处哭湿了。于是将嘴一呶,将手对后面连指了几下。
滕氏会意,便道:“好孩子,到后房去吧。”
说着,丫环银心,小丫环菊儿,一齐来了。
祝公远还是把手指着。
滕氏道:“我也前去。”
于是把英台一只手轻轻儿的移出,交给了银心。英台将身子掉转。祝公远一看,见她头低着,两只眼睛里是一对一对的泪水,向外面直落。这在祝英台当然是很伤心。但是伤心有什么用呢?自己忘了自己是个女孩儿家吗?他自己摇着头自己走出客厅去了。
滕氏知道丈夫是—百个不愿意,只好跟着两个丫环送英台向后房走。原来祝英台卧室是在楼下,看书绣花却在楼上。祝家没有儿子,就只这位小姐。家里有的是钱,小姐要怎么铺张,就怎么铺张。祝英台卧室,是在后院,到前院正隔一座过厅。这后院正堆了几堆假山石,栽了两三株松树,百多根竹子,这个日子,正长得青翠扑人,越显得这后院格外幽深,没有人到。这卧室一排三间,外面建了走廊。廊两旁里鹅卵石面地,人走着扑的有声,这两位丫环一位安人,蜂拥着引了祝英台进房。这房里都是紫檀长桌面,雕花格子床,地上铺着地毯,堆叠很高。银心扶她进来,就让她在紫檀桌面前一张四方椅子上坐下(注:坐交椅,晋朝还没有发明这个制度。坐具寻常都是用床。人是膝床而坐。所以文中椅字,照例多半是床字。那末,文中何以不用床字呢?那又觉得与睡觉的床,太相混了。杌子墩子,亦宋初始有),她可不坐,泪痕满面,扶着桌面,起身向床上一歪,便倒下去了。
滕氏连忙走到床面前,将手扶着她身体道:“哎哟!你就这样歪在床上啊!就是要睡,也当好好儿的躺着,盖上夹被啊!
银心听着,也走了过来,两手伸过来搀扶。英台也不理。将两只腿伸着在床外一阵搓揉,胡乱将两只鞋子搓揉掉了。自己将身体随便顺过来挨着枕头睡了。把折好的蓝绫夹被,牵扯过来盖了腿。这就对母亲道:“现在是睡觉的样子了,你老人家可以走了。”
滕氏看她脸上,还有泪痕,便道:“你爹爹虽然管你,可是仔细想来全是好话啊!”
祝英台虽听到母亲这样说,也并没回驳,一个翻身向里边躺着,算是睡了。
滕氏发呆一阵,随后叹口气道:“唉!这个时候劝也不是容易劝的,随她去吧。小菊儿同我一路到前面去,这屋里交给银心了。银心,你记着,小姐要吃什么东西,你到前面去问我要。”
银心站在床边答应是。滕氏又看了一遍,然后又叹了一口气,自带菊儿向前面去了。
祝英台睡在床上,一动也不动。银心挨着床边问道:“打盆脸水来你洗脸吧!”
祝英台道:“不用,安人哩?”
银心道:“带着菊儿回上房了。”
祝英台把夹被牵开,人坐起来道:“真是够气人的,但是这还是刚开头呢。除非我说是不上杭州了,他也就不骂了,也不发脾气了。”
银心笑道:“这样说,你就死了到杭州去攻读这条心吧。”
祝英台道:“那为什么?就为了员外(注:员外称呼,见于《旧唐书》。晋时,好像还没有。不过临时还找不出同样的称呼,只好根据戏剧唱本,照旧使用)发脾气吗?我现在房里床上躺着,就说有病,大概三天两天,母亲会来转弯的。”
银心道:“那敢情是好。我从今日起,无论对内对外,都说小姐有病,他们送了三餐饭来,小姐尽管不吃,我私下给小姐买些可口的食品,背了他们吃,慢说三天两天,就是十天半个月,也不妨事。”
祝英台点点头,就照银心法子办。于是银心由这日下午,到次日上午,就急急忙忙,向滕氏报告:“小姐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似乎胃口不好,摸摸她的手,有时候烫得沸热,有些时候,也和平常一样。问她哪里不好过,她说,头有些晕。我看,还是你自己去探望一下子吧。”
滕氏听说,立刻向祝英台房走来。本来人走到这绿荫荫的院子里,就恍惚有一种阴凉。银心更走得心慌意乱,鹅卵石子瑟瑟有声。
她道:“小姐,你醒醒吧!安人看你来了。”
那格子窗户,正有一只人影经过,也是等于报告有人来了。这里银心虽报告一声,屋子里并没有人回答。但滕氏来了,已经很明白了。滕氏走进房内,只见祝英台睡在枕头上,满头头发,却没有梳拢,堆了满枕。她脸上没有搽一点脂粉,恍惚黄瘦了些。她盖了蓝绫夹被,簇拥着白绫短袄,她似乎刚刚睡着,被人声叫着一惊,醒了过来。睁着一对不大张开眼睛,对人看了一看,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妈。临窗户的长桌上,摆着丹凤朝阳的铜炉,正添着檀香,一缕细细的轻烟,只管向上升。
滕氏走到床边,对祝英台道:“你是不舒服吗?刚才银心到我房里去说,你自从昨日到今日,水米没沾牙,这还了得!你应该勉强吃一点啦。”
祝英台对母亲这番话,点点头,又摇摇头,却没有作声。滕氏走过来,侧了身子坐在床沿上,伸手摸摸她的额角,又伸手到被服里摸摸她的手,似乎有一点热,而又不是怎么十分热。滕氏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因道:“你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呢?”
祝英台道:“头有点儿晕。”话说得声音非常之低。
滕氏道:“找个郎中瞧瞧吧!”
祝英台道:“瞧不好。”
滕氏道:“为什么瞧不好呢?”
祝英台道:“瞧不好,瞧不好。”
滕氏道:“这是什么缘故呢?”说着话,把披散在枕头上的乱发,给她一绺一绺的理好,理得像梳拢了一样。同时,在等候回话。但英台总不作声。银心站在桌子旁边添檀香,在一旁插嘴道:“这个病,安人还不明白吗?这叫心病啦!”
滕氏道:“若是心病,叫为娘也无可奈何。英台,你想一想,周老先生并不收女生呀!”
英台并不作声,稍等一会儿,又是一个翻身向里,不理母亲。
滕氏默坐了一会,对银心道:“我那里有莲子,我叫小菊儿熬上点儿,回头趁热的端来。”银心靠桌子垂手站定,答应着晓得。
滕氏缓缓的站起,向祝英台看了一看,便道:“读书本来不是坏事。晚上等员外回来,和他商量商量,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银心靠桌子垂手站定,看了一看安人脸色,没有作声。滕氏又唉了一声,然后走了。
银心隔了窗户,看着滕氏人影子,穿过后院,这就笑道:“的确,相隔三五天安人果然会来转弯的。”
祝英台缓缓坐起,把纷披乱发,扶着到耳朵后面,微笑道:“今天看员外和安人又商量出什么办法。至于我们的办法,那倒很简单,不是放我们去杭外,就是假挨饿。”
银心听到假挨饿,也扑嗤一声笑了。
约过两三顿饭时,菊儿捧了一碗莲子羹进来。
银心道:“我本说去端的,小姐说,什么东西她都不吃,不用去端了。”
菊儿将这碗莲子羹放在桌子上,碗里还放着一把银羹匙,她搓着两手道:“小姐不吃不成啦。由生莲子放在火上去熬,安人都让我看着。莲子熬得稀烂,你想,这要多少工夫。小姐你若是不吃,安人又要说我作得不干净了。”
银心笑道:“好甜的嘴,小姐果当吃两口。”于是就走向床面前,轻轻叫了几声小姐。
祝英台睁了一睁眼睛,坐起来向菊儿点了一点头道:“我恍惚听说你送吃的来了。”
菊儿指着桌上一碗莲子羹道:“那不是吗?”因把刚才对银心说的话,又重说了一遍。
祝英台道:“好的,凭你这几句话,说得怪可怜的,拿过来,我尝一尝吧。”
于是银心捧了碗交给她手上,她拿起里面的银羹匙,舀了碗里几羹匙糖汁,送到嘴里尝了一尝。菊儿还是站在床面前,右手抬起,将袖子衣服角,送到嘴里去咬着。
祝英台望了她道:“我喝一点糖汁,你心里觉得不够吧?好的,我还尝两颗莲子。”
就把银羹匙在碗里和去着,舀了两颗莲子,送到嘴里咬嚼了一会,勉强咽了,就把手里莲子羹交给银心,皱了眉道:“不能吃了,再吃就要吐了。”
菊儿看到祝英台那种要咽下又咽不下,不敢勉强,便道:“还是请郎中给小姐看看吧?这好的莲子羹都不能吃,两三天,肚里没一点儿东西,饿也要饿坏的。”
伸手在银心手里接过那碗羹对祝英台道:“小姐,你不吃,我可要回禀安人,这一碗莲子羹我也让安人瞧瞧。”
祝英台点子一点头,鼻子哼了一声。
菊儿告辞了,两手捧着那碗,回到上房,把那碗莲子羹放在桌上,就把祝英台喝点糖汁都难下咽的情形,细说了一阵。
滕氏坐在长桌边,对那碗莲子羹一瞧,叹口气道:“熬得这样稀烂的莲子羹,动也未曾动,又端了回来,什么东西,才合口味哩!”
菊儿道:“小姐恐怕是一点心病。”
滕氏默然,见那碗莲子羹还在桌上,叫菊儿收掉,心里想着,还是同老伙伴商量商量吧。这日晚上亮灯许久,祝公远方才回家。
看到滕氏一人坐在屋里,只是发呆。因道:“今日我出去了一天,英儿这孩子没有闹小脾气吗?”
滕氏道:“小脾气是没有闹,但是两三天水米不沾牙,这究竟不能拖延下去啊。”
祝公远道:“你没有给她一点儿东西吃吗?”
滕氏道:“你叫菊儿进来问上一问吧!”
祝公远就依着安人,叫菊儿一问。菊儿来了,又把吃莲子羹的经过,细说了一番。
滕氏道:“你听,熬得这样稀烂的莲子羹,都吃不下去,还能叫她吃什么东西哩!”
祝公远在屋子里走了几个圈儿,因道:“这个孩子总是任性,好吧,我算闹她不赢,你明天早上去和她说,我正托人邀请一位老先生,在我们家里坐馆,就教她这一位小姐。这自然是要多花钱的,但到现在也顾不了许多了。”
滕氏道:“我们一家请这位老先生吗?”
祝公远道:“可不就是一家请吗?只要她紧守闺门,我也不管花钱多少了啊!”
滕氏还要说话,一见菊儿又进来了,便道:“你去睡吧,没有什么事了。”
菊儿答应着,缓缓退了出来。离开了安人这间屋,就急忙向后院里来。隔了窗户,见着两个人影子在灯光下,便轻轻地叫了一声“银心姐”。
银心道:“是菊儿妹吗?还没有睡呀!”
菊儿推开门来进去。见祝英台围了被服,坐在床上。银心正捧了一捧针线,在灯下作。
祝英台道:“你半夜里,往后院跑,有什么新鲜事来告诉我吗?”
菊儿因把祝公远回家的事情禀报一番。
祝英台道:“好的,明天再说吧。”
菊儿见小姐并没有欢笑的样子,但是也没有发愁的样子,平平淡淡的姿势,看不到她对父亲这种办法,是欢喜呢,还是发愁谢绝。她想了一想,便道:“我到这里来,安人不晓得,明天见了安人,银心姐不要说我来了。”
银心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
菊儿道:“那我走了,小姐保重。”说毕,菊儿就悄悄走了。
银心细声问道:“员外这个办法,一定猜小姐是会领受的。小姐.你的意思怎么样?”
祝英台道:“请个老先生,知道是怎么样子的人。跟这种人念书,不能见得什么好处。再说在杭州教书的周老先生,是中国有名的人,几多有名之士,都不嫌路远,几千里路跑来拜门,不是随便请一位念书的老人,就可以攀比得上的。”
银心道:“那末,明天安人来了,又碰你一个钉子了。”
祝英台道:“好好的说,不让她难过就是了。”
于是两人商议一阵,方才睡觉。次日早上,滕氏果然来了。银心打扫屋子方毕,添好一炉香,正在用火来焚。连忙上前搀扶着道:“你老人家起得很早啊!小姐的病,一点没有好,我正着急呢?”
滕氏让她扶着,直奔床边,见英台已坐起来了,把被子盖了下半截,上身披着绿绸长夹袄,头发虽然不纷披了,但是也没有梳髻,都把聚拢在脑后,垂着下来。齐着头发在脖子旁边,用红丝线压了几道圈而已。脸上依然没施脂粉,犹有几分黄色。她看见滕氏,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妈”。
滕氏就坐在床沿上,握住祝英台一只手,缓缓的道:“你三四天没有吃一点东西,身体可受不了。你爹也说,读书总是好事,现在想开了,决定……”
银心在身后跑过身前来道:“好了,员外许小姐到杭州去了。”
祝英台微微的一笑。
滕氏道:“决定并不是到杭州去。因为英台这孩子,总是要念书,决定请一位老先生在家里设馆教读。你总可以乐于答应了吧?”
祝英台道:“这是好意,我应当感谢。”
滕氏听了,微微一笑。
祝英台道:“虽然是好意,儿可没法子乐于答应。”
滕氏道:“这样好的事情,你怎么没法子答应呢?”
祝英台道:“你等儿说完了,就明白了。第一,周先生名闻国内,我们向那里去请。第二,说请一位老先生坐馆,可是这老先生姓张姓李还不知道,儿又怎么答应。第三,儿早年蒙爹妈好意,请先生坐馆教读,现在自己看书,也有个半通。请位老先生来授读,也许……也许不如我呢?妈,你看是不是?”
滕氏没有想到自己又碰了一鼻子灰。默然许久,才道:“这样说,你非上杭州不可。”
祝英台低了头没有作声。
滕氏道:“那回头再说吧,但是你应当吃一点东西啊。”
祝英台依旧低了头,把那只右手在被服头上抚摩而已。
三、改扮男装向杭州去
这席话,得这么一个收尾,这是滕氏所料不到的。在床沿上坐了很久,才道:“你尽管饿,总不是办法,我去跟你爹商量吧。”
祝英台总是不作声。滕氏站起身来,看看屋子四周,埋怨着银心道:“人都要死了,还不快想点办法,让她吃东西。只知道收拾屋子,屋子收拾得再好,也没有用呀。我走了;你想法子,让小姐吃点东西吧。”银心答应着是。
滕氏起身走出门去,一路只是唉声叹气。
至于祝公远因为这条计,似乎还可以,便自安人去后,便在屋子里等着。这时见安人垂头丧气走回来,又知道不妙,便道:那孩子现在好些了吗?我说的这个办法她答应了吗!”
滕氏道:“这孩子,我是没法子劝了,非饿死不可。”于是自己就把请先生的话说了。接着又将英台说的三点不可的话说了。手扶了桌面,挨了一把椅子坐下。叹口气道:“我也不忍逼她,这样久不吃东西,瘦的不成人样了。”
祝公远走到面前,问道:“难道这样久,一点儿东西都没吃吗?”
滕氏道:“那个还会骗你不成。三餐饭,是稀的也罢,是干的也罢,怎样的送去,怎样的端回来。此外熬点汤送去,也是照样的端回来。”
祝公远听说,也叹口气,没说什么。
过了许久,滕氏道:“孩子长了这么大,向来都很好,没有像这次这样闹过。这次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气,弄得孩子这个样子吧?”
祝公远背了两手手,在屋里走来走去,随口答道:“那也很难说!”
滕氏道:“回头算卦的来了,给她算—卦,你看好不好?”
祝公远道:“可以吧。只要使病人能吃点东西,我送大批银两与他,也是愿意的。”
滕氏道:“算卦的,可不能治病啦。”
祝公远也笑了。便道:“我们只有这个孩子,许久不吃东西,果然有个好歹,我夫妻这样大年纪,还有什么兴趣。真的,谁能使女儿吃饱饭,我真要感谢他呢。”
他夫妻两个人说话,小菊儿在旁边作事,都听在心里。约是半上午,她又跑到后院,悄悄地把找卖卦的话,都告诉了祝英台。她听了这话,还有点疑惑,又重问了一遍。
菊儿道:“小姐,你这几天没吃饭,我们都非常着急。员外的话,千真万确呀!”
祝英台道:“好!多谢你。我好了,也要感谢你呢。”
菊儿这才高兴,叮嘱不要告诉人是她说的,然后跑走了。祝英台也觉得高兴,把话对银心说了。因道:“你在村外看着卖卦的,若是来了,你就多给他几个钱,就把员外安人要找卖卦的卜问家事告诉他。家事是什么事呢?把我的事也完全告诉他。只要他把言语将员外的意见说通了,我这里还把银两感谢他呢。”
银心笑道:“常常上我们村子里跑的吴铁口,我正认得他。一说准成。小姐成功了,我呢?”
祝英台道:“那何用说,我一定带着你一路走啊!”
银心听说,就笑嘻嘻的去办事。
约莫半下午,祝公远夫妻二人正在上房闲谈。谈到祝英台的事,正想着没有什么好法子,只是叹气。忽然屋角上传来叮当之声,这是算卦的敲着铜磬的声音。
因道:“我们要找算卦的,算卦的就来了。”
滕氏道:“那何妨叫来算上一卦。”
祝公远还没有答言,银心正在外面经过,便两步走进上房来,问道:“安人有什么话吩咐吗?”
滕氏道:“外面有个卜卦的,你去叫他到客厅来,我要问上一卜。”
银心偷看祝公远,见他筒了袖子在小廊上闲步,但是双眉紧皱,脸上带着忧虑,正起身向客厅走。不敢耽误,悄悄地离开上房。一会儿工夫,银心引着算卦的向客厅里来。滕氏老远地见他穿皂色衣服,戴有方巾,脸上长满了落腮胡子。手上拿了一盏铜磬,一个竹筒。
那人走进门来,作了一个揖道:“员外安人要占卦吗?小人叫吴铁口,算卦很灵,村上都知道我的。”
祝公远站在客厅里,便道:“鄙人有个亲戚想问上一卦,以卜吉凶。”
吴铁口道:“员外所问,令亲是男子呢,还是女子?”
祝公远道:“现染病在床,是……是女子。”
吴铁口道:“啊!是女子。”
于是放下铜磬,手抱竹筒,对天先作三个揖,然后将竹筒尽摇,摇毕,将竹筒盖儿打开,向滕氏面前一张桌子上倒下。倒出来是短小的竹枝。数目是六根,前后交错;落在桌面。吴铁口失惊道:“哎呀!这卦不利。员外说是染病在床,那还是小事,恐怕不出百日,还有血光之灾呢。”
祝公远站在一边,心中不住为女儿祷告。听到这话,便问道:“有血光之灾吗?可有解救?”
滕氏也扶了桌子,站将起来,问道:“可有解救?”
吴铁口对桌上仔细看了一遍,因道:“可以解救。去此三百里外,小住几时,倒可逢凶化吉。你看这卦吗?这是六爻,六爻交错,这就应当出外。既是女子,出外更不可缓。”
滕氏道:“真是女子啊!”
吴铁口道:“若是女子,根据此卦,这个女子是个读书识字之人,今年大概一十七岁,这几天正交坏运,睡在床上,水米不沾。父母就只有一个孩儿,非常之着急,员外安人,小人是根据卦来说话,不知对吗?”
滕氏轻轻地拍着桌子道:“对极了。员外,卦上既要躲避一时,那就让她去吧。”
祝公远手摸胡子道:“去杭州怎么样?”
吴铁口道:“正好!那里既无血光之灾,而且今年文运正在那边。你来看这卦,不是正对了杭州方向吗?”说时,将手一指桌上。
祝公远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去吧。”
吴铁口见卦爻已经动了祝员外的心,于是又说了许多话,祝公远因八卦是伏羲兴的,不敢不信,一边不住点头。吴铁口收拾卦筒,滕氏亲自送他五钱银子,吴铁口称谢员外安人而去。
这边小客厅里,只见短屏风移动,两个年纪稍大的帮工妇人,扶着祝英台出现,她已挽着髻,淡扑脂粉。
滕氏近前两步道:“女儿好了吗?”
祝英台道:“我听说算卦的来了,勉强起来,偷听他一听。他说的话倒是灵,爹爹说,让她去吧。于是女儿的病症,完全去掉了。”
祝公远对祝英台看了一看,点头道:“果然好了。”
祝英台不要人扶了,离开两个女帮工,走向客厅中间。向祝公远道:“爹妈都在这里,依允孩儿向杭州去求学,现在没有话说了。”
祝公远又筒起袖子,沉吟了一会,才道:“那不过是一句戏言。刚才看到吴铁口占卦,倒似乎真有其事,因之说句让她去吧。其实,那是作耍。”
祝英台重声道:“那不是作耍。父亲刚才当了许多人面前,说了让孩儿前去,这话不但孩儿听见,好多人都已听见。而且孩儿既闹心病,那真是说去就去,说来就来,爹爹总完全明白。”
滕氏见祝英台站着,就一反拖住她的手,向怀里一拉,因道:“你这孩子,有话好好的说啦。”
祝英台道:“好,你说你的话,是戏言不是戏言?”
滕氏微微一笑。
祝公远听了这话,料着英台说心病虽去了,弄得不好,说来就来。因此沉默了一会子,便道:“你既要去,料着是没法拦阻。但为父这里,也有三件大事,儿若能依允,便让你去。若不能依允,父也难让女儿成行。”
祝英台道:“你若能使女儿成行,三件大事何妨。我请问父亲这第一件。”
祝公远道:“你女扮男装,须格外仔细,若不加谨慎,可要让祝家出乖露丑呀!”
祝英台道:“儿自幼就喜欢男装,这装束儿还记得,父亲的话,儿当遵命。”
他父女两个说话,银心站在门边,仔细听去。听到这里,就近前两步,禀道:“小姐前去杭州,少不得要人使唤,我也愿意改装前去。”
祝公远手理胡子,沉默了一会,便道:“好的,让你前去,一路须要小心。”
银心道:“那是自然。”又在原位退下。
祝英台道:“请问这第二件。”
祝公远道:“你母亲身多疾病,你是知道的。你去之后,你母亲忽然感到有病,写信前去,你可要急速回来。”
滕氏自己坐在一边,听了这话,便插嘴道:“是呀!我若睡在床上,苦念我儿,我儿要回来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