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爷看了这份动作,那就很可以了解,他们是什么关系了。因笑道:“这没有关系呀。打个小牌,找点家庭娱乐,这是很普通的事。田小姐打多大的牌?”魏太太笑道:“我们还能说打多大的?不过是找点事消遣消遣。”洪五爷向范宝华笑道:“我并不想在赌博上赢钱,倒是不论输赢,有兴致就来,兴致完了就算了。怎么样?哪天我们来凑个局面。”范宝华笑道:“五爷的命令,那有什么话说,我哪天都可以奉陪。”
洪五爷将眼睛转了半个圈,由范宝华脸上,看到魏太太脸上。微笑道:“怎么样?田小姐可以赏光吗?”魏太太正捧了饭碗吃饭,将筷子扒着饭,只是低头微笑。洪五爷道:“真的我不说假话,就是这个礼拜六吧。定好了地点我让老范约你。可以吧?”说到个“吧”字,他老声音非常的响亮。
魏太太到了这时,不能不答应,便笑道:“我恐怕不能确定,因为我家里在这两天正有点问题。”范宝华手上拿了筷子竖起来,对着他摇了几下,笑道:“不要听她的,她没有什么事。一个当小姐的人,家里有事,和她有什么相干呢?”
洪五爷听他这样说,就知道这确是一位小姐。便道:“果然的,小姐在家里是没有什么事。田小姐说是有事,那是推诿之词。不过我和老范倒是好友,而且老范还推我作老前辈呢。老范可以邀得动你,我也就可以邀得动你。”范宝华笑道:“没有问题。”他这句话没有交代完,隔壁屋子里,却是娇滴滴地有人叫了声五爷。他对于这种声音的叫唤,似乎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立刻起身就走向隔壁的雅座里去了。
魏太太低声问道:“这个姓洪的,怎么回事?他有神经病吗?平白无事,开一张八百万元的支票给你,让你到银行里去兑现。”范宝华笑道:“慢说是八百万元,就是一千六百万元,他要给人开玩笑,他也照样地开。你若是有这好奇心的话,我明天九点钟就到万利银行去,你不妨到我家里去等着我的消息。”
魏太太道:“明天上午,我应该……”她下面的这句话,是交代明日要到法院里去,可是她突然想到老说丈夫坐牢,那徒然是引起人家的讪笑。因之将应该两个字拖得很长,而没有说下去。范宝华笑道:“应该什么?应该去作衣服了,应该去买皮鞋了,可是这一些你已经都有了哇!”魏太太道:“已经都有了?就不能再置吗?”
范宝华道:“不管你应该作什么吧,希望你明天上午到我家里来。假如我明天在万利银行那里能出到一口气,我就大大地请你吃上一顿。”魏太太将手上的筷子,点了桌上的菜盘子,笑道:“这不是在吃着吗?”范宝华笑道:“你愿意干折,我就干折了吧。”魏太太向他啐了一口道:“你就说得我那样爱钱?”
就在这个时候,那洪五爷恰好是进来了。这个动作,和这句言语,显然是不大高明的。她情不自禁的,将脸上抹的脂胭晕,加深了一层红色。洪五爷倒是不受拘束,依然在原来的座位上坐下。
这是一张小四方桌子。范田二人,是抱了桌子角坐的。洪五爷坐在魏太太下手,他很亲切地,偏过头对了魏太太的脸上望着。笑道:“老范少读几年书,作生意尽管精明,可是说出话来,不怎样的细致,可以不必理他。”魏太太对于这个,倒不好说什么,也只是偏过头去一笑,那范宝华对于洪五爷这番亲近,似乎是很高兴,只是嘻嘻地笑。大家在很高兴的时候,把这顿饭吃过去了。
这当然已是夜色很深,魏太太根本没有法子去打听魏端本的官司。她到了十二点钟回家,倒是杨嫂迎着她,首先就问先生的官司要不要紧?魏太太淡淡地说:“还打听不出头绪来呢。”杨嫂不便问了,她也不向下说。不过她心里却在揣想着那洪五爷的八百万元。她想着天下没有把这样多的钱给人开玩笑的,不知道他和老范弄着什么鬼玩意。也许这笔钱就是给老范的。他一笔就收入八百万元,为什么不分她几个钱用呢?她有了这个想法,倒是大半夜没有睡,次日早上起来,就直奔范宝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