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快到了,再过三条街。王路灯说完继续走,脚步越来越快。
他身后的小胡子面色很难看,在后面嘀咕着,不是说就几分钟的路吗,怎么都走了一个小时了还没到呢,我说哥,你不会是在涮我呢吧?
王路灯停下来,你要是觉得我在骗你,咱们就别去了,我也饿了,这里有家涮肉馆,刚好今天我没带钱,连个坐公车的刚甏都没有。
小胡子停下来,想了片刻,哥,我决定,不管多远,咱们不是和人家约好了吗,再怎么也不能不守信用,是不?
王路灯点点头。
程桐衿听说王路灯带了人来,一见小胡子生得干干巴巴的,担忧地问王路灯,他,他行吗?
王路灯一乐,怎么不行,我亲眼见他一百斤大米,上八楼,气都不喘。
小胡子喘着气点点头,不过走这么久不扛点东西还不习惯呢。
程桐衿也笑了,原来你们在路上呢?没吃饭呢吧?
吃了,我们才从涮肉馆出来。
小胡子忙进一步解释,是路过,没进去。
看着两人坐在库房边一阵狼吞虎咽,程桐衿被逗得想笑又不好意思。
两人刚吃完盒饭,就见外面走进一个穿蓝大褂的人,看了王路灯,又问程桐衿,这就是你说的胡子得?
小胡子忙向前跨一步,报告,胡子得是我。
蓝大褂看了看,你这么瘦,怕吃不消。
小胡子一瞪眼,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您就见我瘦,可全是疙瘩肉!
蓝大褂笑了,呦呵,一套一套的,你看那边的袋子,去举起一个我看看。
小胡子站起来,拍拍手,那我就试试看!说罢快步走过去,单手噌地一下把麻袋扛在肩上,当真麻利,随即又冲蓝大褂一乐,要不要再来一个?
蓝大褂呆住了,半天没说话。
小胡子忙着搬货去了。蓝大褂朝程桐衿一挑大指,真行,这家伙,一个顶仨!
程桐衿看了看手表,知道该去当值了,走前没忘谢王路灯,别说,没想到你能认识这样的人。
王路灯一笑,我看好的人自然不会错,这个小胡子不单力气大,脑袋还灵,咱可有言在先,我只是寄在这里,迟早我要带他走。
我说,你总是想帮我,可我却帮不了你,这样不公平。
你要是真想帮我,就答应去凌天。
我不行。
寒雨,你怎么了,这两个礼拜我并不是总在逼你,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你真的想在一家超市的咨询台前站一辈子吗?你忍心让自己这样下去?
灯哥,我早就回答你了,我就是想过平静的日子,没别的想法。
平静,你真的就平静下来了吗?王路灯还想说什么,可又觉说不动对方,徒费唇舌。
王路灯早已离开了轩远,他不会赖在那里,也是对柳三杰最好的回答。这些天,王路灯犹如过了十年,立冬的天气,下了一场小雨夹雪,他整天没事,就去接程桐衿下班,两人边聊天边走着夜路,偶尔看看天,王路灯再也没提让她去凌天的事,而程桐衿自然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她心里总是在争斗着,又想不见王路灯,好让他断了帮助自己的念头,却又觉得和他在一起走走,很有安全感。
王路灯不能不去工作,连小胡子也比他强,这令他觉得自己很无用,去找梁凌天,他的自尊还在作祟,自己曾耍技巧赢过他,那老人不恨我才怪。
小胡子为报恩,还真请王路灯吃了顿涮肉,不过是一家比较便宜的,王路灯喜欢,上面还有火炕。
两人推杯换盏寒暄半天,王路灯不高兴了。
我说小胡子,你别和我弄这么客气的,干吗啊?我不过帮你介绍点活儿而已。
小胡子一扑棱脑袋,大哥,你说啥?帮我一点忙,我告诉你,你可帮我大忙了,眼看天冷了,我站马路边等活儿?那是人干的吗?
王路灯一撇嘴,你要没进超市准保不会这么说,那天你和我说什么来着?和那帮大麻袋一站,这一天就不愁吃喝,是不?现在洋气了,(奇*书*网.整*理*提*供)牛X了,也知道体面了。
小胡子一乐,别大哥,我这不过是对比一下。
还对比,你快成作家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不瞒你说大哥,我小时候家穷,我家十二个孩子,我排老小……
你家十二个,真能生。王路灯眼直了。
你听我说啊,我妈从小就嫌我身子骨不结实,才不几岁,就把我弄进个曲艺团里学点跟头把势,别说,我运气好,不光练花拳绣腿,拜了个师父(奇*书*网.整*理*提*供),那是地道的南拳传人,不单拳打的好,还会不少擒拿绝活儿,我就跟着他练了十年,后来,师父一个远方的弟子被人欺负了,师父人仗义啊,敢打我徒弟?不是朝我脑袋上拉屎啊……
王路灯正要往嘴里送块肉,闻听忙制止,停!你理智点好不好……
小胡子一听低头一笑,不好意思,我这一说起来,就流水落花东去也啊,嘿嘿……
行了行了,驴唇不对马嘴,你说的那句知道是谁的句子不?
小胡子挠挠后脑勺,我还真不知呢……
我告诉你,那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词!
哪个塘子的地主?小胡子来了精神,土改没被批斗吧?
王路灯一瞪眼,你接茬说你师父,就是别整那么多对比就行。
我师父,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我师父生气了,坐火车就过去了,那厮不服,提出要与我师父单挑,单挑知道不?一对一啊,我师父一听既然双方自愿,就挑呗!结果两人比划上了,也怪我师父太厉害,没过两招,啪地一下把那厮摔出去了,该着那厮命不好,后脖颈撞石头上了,闹了个高位截瘫。
王路灯皱了皱眉,你捞干的说!
哦,后来人家给我师父告了,我师父说他们是单挑,符合江湖规矩,可法院有法院的规矩,结果弄个故意伤害罪,判了十五年,现在还没出来呢,这一算,如果表现好,就算减刑也要过两年才出来!可惜了我这个师父啊,人太好了!我这辈子也没遇到这样好的人!我一听说师父都进去啦,我还在曲艺团混个屁,夹了行李卷来这里了。
你在这里混多少年了?
我?磨爬滚打也有个十来年了,不瞒你说,我现在就等我师父回来好好孝敬他,我爹死的早,我早把他当亲爹了!
你有这本事,为什么不用呢?至少干个保安啥的,也比你这样混强啊。
行了大哥,我不是不能干,就怕犯了手瘾再把个谁谁弄残废了,我一进去就见不到我师父了!
小胡子说着说着眼泪下来了。
王路灯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对面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