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西城东南角有个小商品批发市场,这个地方汇集了大量的本地与外地的商贩,以及消费者。顺西城还算是座历史文化名城,市场对过有座古代皇家寺院,近年来,[奇+书+网]国家对寺院进行了一番修缮,可谓金碧辉煌,香火旺盛。
按理说这是个清修之地,门口却少不得各路大神聚集于此,沿街开店,明里卖点经书古董,暗里就干起卜卦算命的营生了。
而位于寺院边上有处老式宅楼,是本城一大家族的旧址,现在的宅楼不属于个人了,一楼是一家老牌的杂志社,二楼分成两家,一家是字画专卖局,另一家则是动物保护协会。
孟常业的老婆是该协会的常务理事,前文也有所提及,总来此地策划一些活动,搞搞宣传,普及人性,实属主力。方圆几里地,哪家有什么,哪家卖什么,哪家新上了什么,她是很清楚的。最近,由一个会员引见,她遇到一个奇人。
说白了就是一算命的,古时候属于江湖术士。此人自称游方的僧侣,不过是俗家弟子,什么都讲究个缘分。不投缘,不轻易给人算命。
孟常业的老婆就随便叫对方算,但不是自己,她问人家自己老公是做什么的,您要是知道了,我就佩服您。
那算命的拿出纸与笔,在上面写了个不大不小的“财”字,孟常业的老婆当即肃然起敬。一打听师父的法号,无能。
老婆回家把这事告诉了孟常业,孟常业心说还有这种事?
次日请了个假,编了个谎说去医院看病,却是来寺院门外找算命的看心病。
孟常业看向来人,头发没几根,却留了半尺多长的胡子,挺像武侠书里的少林派掌门,并没急于验证什么,而先套对方的话。
三句话落地,无能不干了,你这人挺有意思,在外面你逢人且说三分话那是你的事,在我这里如果不能心口如一,你过来做什么?
孟常业脸一红,心说是啊,被人家看出来了,这个无能还真有两下子,忙打个圆场,师父不知,人在闹市,不足以静修明德,还请师父多多教诲。
无能呼唤小徒,给来客泡茶,两人坐下话茬就没停,他们聊人的本心,聊清修的要义,聊化无所化分,聊菠萝菠萝蜜,从一早聊到中午,孟常业晕晕乎乎,下午回到办公室里就没动窝。
至此,孟常业每逢闲暇,必会无能师父,总觉空个手面上不好,但每次送的东西无能都叫他拎了回去,有一次无能生气了,你这是何必?我佛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无所见。
孟常业一愣,都啥玩意,没懂。
无能笑着给他解释,意思是什么呢?说啊如果菩萨心中一切执著于佛法前去进行布施,那是不能见佛的真性的,如同把你丢黑暗的空间之中,就啥也看不见,而你作为一个接受菩萨布施的人,就不要把它当成一种恩惠,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孟常业似懂非懂,略有所悟,直接买了无能店里的几本经卷,没事苦读起来,遇到难解之题,就找无能来解,无能从不腻烦,始终如一,耐心有加,分文不取。
这样不到一个月,孟常业出家的心都有了。
一个处在社会背景里的人,就怕干什么事太较真,无量无尽的佛理,其名为理,实则无理,而孟常业非要彻底地参悟,这就形成了一个难题。
第一他是个非常世俗的人,从人情世故权诈之交突然叫他清修打坐研习拂理,本身就不大现实,偶尔略微静静心倒是可以。但孟常业非要一步登天,使劲要明白这辈子究竟怎么活过来的,对此,无能也是两难。
不到三个月,孟常业孜孜不倦,刻苦钻研,甚至睡觉上厕所都念叨几段经书上的字句,某日忽觉脱胎换骨,决定既然不能皈依佛门,这心也要注重行善。
他若苦行僧一般的执著,无能并没过于夸赞,始终保持着不冷不热之心,不离不弃之志,白天接着卖经书,和庙里的和尚聊聊天,再就是跑到屋后锻炼下身体,偶尔看看棋谱,研究下天文地理,没把孟常业当一回事。
孟常业的心在这几个月过得比十年来还敞亮,他总暗自庆幸,自己有生之年能遇到像无能这样的师父,甚至有了一个打算,退休之后远离尘世,与无能师父去野外修行。
这天,孟常业和往常一样,捧着一颗轻松的心来到无能的店里,却发现大门紧闭。孟常业在门口等了能有一个时辰,这心还是没个着落,不知道无能师父去了哪里。
这时一个寺院里的和尚看到了孟常业,由于他总来听无能讲经文,和尚也认得他,说无能师父云游去了,走前给你留了封书信。
孟常业很是失望,忙打开来看,却见几行小字:心静若不静,理明若不明,空空如也,无能去也。
孟常业琢磨半天,车也不开了,直接走回家中,就这样大病了一场。
没几日身体痊愈,孟常业终于省悟,自己自然是不能与无能师父比的,可能前世造孽太多,此生须当补过,于是给轩远总部写了封信外带辞呈,也没和老婆多讲,直接投奔乡下一表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