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了初中之后,甘梅梅就对经常发生在自己生活中的两件事情应付得越来越熟练了.一件事是那些不知是有意间还是无意中,一些异性的肢体与自己身上那些敏感或不太敏感的地方轻轻地接触之后,自己所表现出的那种超然的态度;另外一件事情就是面对那些不知是精心安排还是随意出口的赞美或邀请是委婉而策略的拒绝还是以一种将计就就的谋略接受.总体来讲,把握得不错.此刻坐在黄浦江边的这座富有异国情调的咖啡厅里,听着一些祖父级年纪的人在那里轻轻地吹着萨克斯管和弹着钢琴,内心别有一番感受.陌生的爵士乐在黄浦江边的这个时间里为这个空间里的生命提供着略带随意的服务.优雅而沉着.陈东的手,好像在不经意间已经和自己的身体接触过几次了.对那些力图在一种不经意间设计出的不轨之举,她的洞察力是清晰的.小便宜尽管让敌人占去,但重大的进攻是一定要击退的."你们这位,真够色的."一个死党之一,趁陈东出去接电话之际,对着甘梅梅咬着耳朵说道."色在小面积的感觉上,问题不大,只要别色在大体积的器官上,就得学会忍得住,过得去."甘梅梅一脸的超然之色."你一张嘴就是器官器官的.多恶心呀?""那是您老往特指的方面去想,从生理学中看,器官的范围大了,从眼睛开始,你就往下数吧,都算.你那脑子里,别跟有些老干部是的,说起器官来,就是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死党咯咯咯地笑着捶了她一下.今天晚上,和死党之一来到和平宾馆听这些乱得没有谱儿的爵士乐纯属意外.意内的事情,本来应该是4点半下班后先到徐家汇逛一圈,六点半和阿华在复旦的食堂里吃一顿他们的教工餐.用阿华的话讲,晚上七点半再去大教室聆听一位来自上海社会科学院的混蛋去回顾他的混蛋逻辑是如何形成的讲座.不曾想,不到四点,阿华来了电话,说是他的导师,让他陪着他去机场接一个来自慕尼黑的国际哲学界的大混蛋去.你不能就这样把我今天晚上给毁了.飞机是从北京过来的.那个混蛋上午刚在清华大学放了一通,我不知道这个混蛋是降落在虹桥呢还是浦东.要是浦东的话,晚饭前就赶不过来了.算了,即使降落在中山东路的话,我今晚也不想再与你见面了.你跟你们的导师忙去吧.梅梅,梅梅!就在甘梅梅生着阿华的气的时候,陈东晃着肩膀向着财务室走来.怎么样,我的小玫瑰?小玫瑰已经给扔到垃圾筒里去了.老玫瑰正坐在这里生气呢.陈东看着甘梅梅笑道:老玫瑰是不是就没有刺儿了?甘梅梅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知道别的老玫瑰身上还有没有刺儿,但我熟悉的那个老玫瑰身上早就没有刺了,只是多了一身的钩子.陈东又笑了起来:跟谁生气呢?所有的第三人称和第二人称.什么意思?他和你!甘梅梅笑了:笨蛋一个.笑了,笑了,就算你生我的气吧,不过,只要笑了,就好了.怎么样,晚上想不想来点什么节目?除了上床,什么节目都可以安排.一个女孩子家的,别这么的直截了当,好吗?不直截了当的话,怕是断不了个别同志的邪念.那好,那咱们就别安排那个节目了,你说,去哪吧,我的那辆奔驰已经好几天没有闻到女人的味儿了.你是不是真想让人宰呀.你的刀下得浅,我都难受.甘梅梅眼珠子一转说,我把我的死党请来宰你.你的死党?我的两个姐们儿.漂亮吗?陈东问.我们三个走在街上,多数人都会认为她们是小姐,我是丫环.那好,陈东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说:你让她们抡刀吧.五分钟之后得知,一个死党今天晚上已有安排了,剩下的那个死党,听到甘梅梅的怂恿之后,下了狠手:波特曼的西餐外加和平宾馆的爵士乐.爵士乐好听吗?甘梅梅问.谁真的去听那音乐呀,我是好久没有欣赏江边的夜色了.于是一行人,先去了香格里拉喝了一瓶路易,吃了一道法式头排和一道英式甜点,说了一通萨达姆和小布什的笑话之后,再次坐进了陈东的那辆挂着武警牌子的奔驰.同志们,你们千万别因为路上很多挂着军牌和武警牌子的车,就认为那些少将和中校都已经彻底的腐败了.都是他们这帮子奸商毁我长城呵.甘梅梅坐进车里之前对几个驻足看他们的人小声地说道.坐在那辆车上,死党一路上赞不停手,一会碰碰这儿,一会儿摸摸那儿.看着死党的那一脸羡慕,甘梅梅的虚荣心也得到几许满足.钱这个东西,就是好.除了青年人的爱情和老年人的死亡之外,现在它可是什么都能买下来.甘梅梅一路在想,陈东已经无意之中碰了我三次了.阿华呀,你小子看来是真的是死在浦东机场了.不怕去机场送人,就怕去那里接人.阿华有一次歪着脸痛苦地说道:我们导师的客人还特别的多.那你就跟你的导师说,你主修哲学,副修接人算了.甘梅梅一副损人没商量的口气.现在的导师用起研究生来,比起当年黄世仁她妈用起喜儿还他妈的狠.在车里,陈东接了一个他手下的人的一个电话,竟打了一路,在和平宾馆下车的时候,他还在和他手下的那个经理嚷嚷着.对着两个妙龄女子,看来陈东也没有避讳什么.他先是和那个人在电话里谈到一个什么车祸的事情.电话里边的那个人大骂一个叫什么宁律师的人,拿了钱不干活.陈东说,今天上午他还与这位律师见过面,并给他出过一个损招儿.一会儿两个人又谈到融资的事情,手下的人说正在和一个企业的负责人谈,但对方说他们给的点太低了,他们明天可能还会再来谈一次.接下来,陈东又布置那个人任务说,让他几天之后,找到外国玛特公司的驻上海的代表一起去一趟广东,再和一个叫飞天股份公司的老总和财务总监谈一次,谈未来的合作.这次和上一个企业不一样,是真谈,而不是假谈.但这之前,一定要用足够的资金先把这只股票给大量地买进来.用他的话讲,边建仓边谈合作,等建完仓之后,上海这边也可以安排记者和股评家给我们抬骄子了.陈东的电话是一个接一个.死党伸了伸舌头说:他们这帮子人一天要打多少电话呀?不是说手机有幅射吗?甘梅梅笑道:我看这帮子什么老总,有一天不一定会是着急死了,而是被手机幅射而死的.到了咖啡厅后,陈东也是一会儿一个电话地忙.也不知喝了多久,听了多久,聊了多久之后,夜已经相当深了.这时,甘梅梅的手机响了起来.阿华来的.甘梅梅用一种酸溜溜的口气说道:"您还记得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号码呀?""对不起,梅梅,实在对不起啊.今天我在副修的专业上又捞了两个学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马上来接你.""阿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吗?"甘梅梅向坐在她边上的死党挤了挤眼睛说道:"今天我什么都有,真的,就是少了一样东西?"死党赶紧把耳朵贴在了甘梅梅的手机上,一脸鬼笑."你说,什么东西?"男人问.过了一会儿,她说:"少了一点点对你的感觉."对方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甘梅梅犹豫着是不是告诉他.只见她的死党突然冲着手机喊了一声:"阿华,你快来吧,我们在和平宾馆这里听爵士呢!"甘梅梅一边把电话挂上,一边拧着死党的嘴:"就你嘴欠.咱们赶紧溜吧,不然,又让他抓一个现行.以他的醋劲儿,不定怎么和陈东斗嘴皮子呢."死党摇了摇头说:"你们那个陈先生还在下边打电话呢.再说了,依阿华的性格,今天晚上他要是在这里找不到你,他在黄浦江上溜一夜可能性都有.""那不正好吗?他的论文开题困难重重,现在给他一个好的题目,论遇人不淑与死缠活磨之间的逻辑关系."不到二十分钟,阿华已经爬上楼来.他的头发长长的,眼睛细细的,身子瘦瘦的.看着他的一脸疲倦之色,甘梅梅走上去当着几双眼睛抱了抱他.阿华和陈东彼此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后,阿华说:"听这种音乐有什么意思呀,要不今天就这样吧."他对着站在不远处的服务生招了招手:"小姐,我们买单了."陈东卟吱地笑出声来.下得楼来,陈东说要用他的奔驰送一圈大家.阿华一脸的不屑的神情说:"你忙你的,我们打个车走.噢,如果,你硬要送的话,请送送这位小姐吧."甘梅梅朝自己的死党挤了挤眼睛:"什么时候,你变成这位小姐了?"望着陈东和死党坐进车里.阿华回过头来说:"坏了,今天我身上没有带多少钱,刚才买单时,已经把钱用光了."甘梅梅笑了笑说:"刚才我在楼上给你选了一个论遇人不淑与死缠活磨之间逻辑关系的论文题目,现在看你这付又穷又可爱的样子,我准备给你另选一个题目:论面子撑住之后再来求女朋友挣钱打的逻辑关系."阿华说:"我觉得你刚才所提到的两个选题当中,至少存在着这样几个逻辑上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