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和平坐在电脑前,久久地发着呆.这本<论管理当中的人性化问题>已经写了快一年了.资料下载了不少,也复印了不少.有的时候写得很顺,写作时脑子里所有的开关全都打开了,精彩而有创意的思想一串接一串地从不同开着口的管子里流出来,拦都拦不住,以至于不少可能对未来管理界极有价值的火花,闪现了一下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更多的时候,所有的龙头又涩又紧的.怎么敲怎么震也流不顺畅.一个人真的是只有在少年和青年时才能集中精力地学习大量的知识.人到中年之后,不是因为人的智力在衰退,而是人的注意力从此难以集中了.事情太多,太乱,一个地方考虑不周到就会得罪人,就会耽误事情.看着面前这个高清晰度的电脑,他脑子里的图象越来越模糊了.无穷多的烦心事从脑海里跳出来,晃动着.不行,今天一定要完成第七章的第二小节.他晃了晃头之后,开始努力地集中起自己的注意力来.写了不到十分钟,就听见佳佳在自己的屋子里咳嗽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从电脑前跳了起来.来到女儿的床前,只见女儿正在不断地咳嗽着,小脸憋得红红的.他把佳佳轻轻地抱了起来,搂在怀里.外公出现在孩子的屋门口,头发象公鸡一样地立着,苍老而惺忪.他向外公无声地摇了摇手后,抱着孩子继续在屋子里走动着.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女儿身上热量.一个鲜活的生命所发出来的热量.自从孩子出生之后,他就感受到了另外一种全新的爱.那是一种单方向的爱,不需要任何索取的爱.自己一个人是一个点,有了夫人之后就是两个点,有了孩子之后,生命就出现了一个平面了,一个爱情的新平台.说不清怎么回事,有好几次,他甚至感觉到玉洁已经开始有目的的和自己争抢着对孩子的爱.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竟然体验到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情感,一种忌妒的情感.吃晚饭前后,玉洁照例把电话从香港打过来,当她听说孩子今天在托儿所里吐了好几次后,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孩子的病现在怎么样了,而竟是于和平你到底怎么带的孩子?!他知道,玉洁目前在寻找着一切的口实,想把孩子接到香港去.这次,佳佳的外公、外婆一起来上海,大概是她设计好的第一步棋.带过佳佳好几年的外公外婆想孩子了,让孩子先到他们那里住上一段时间,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不过,于和平百分之百地相信,孩子接到外公外婆家里之后不久,她就会从香港直接把孩子接走的.她一定会这样的.她要把爱全部地夺走.从理性上讲,母亲对自己亲生孩子的骨肉之爱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于和平觉得玉洁总是喜欢耍一些小聪明,玩一些小手腕,这一点很无聊又很可笑,而许多女人们又常常以为别人中了她的小计而得意.其实,夫妻之间的很多事情是可以当面谈的,很多事情本来是可以双方坐下来,理性地谈清楚的,为什么总要躲躲藏藏地耍些小心眼儿呢.孩子再次地咳嗽了起来.他轻轻地拍着孩子.孩子很轻,睡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使此刻的于和平内心深处的产生出一种莫明而又复杂的情愫,那层难以言表的爱中竟混进了几许自豪与责任.这就是父爱吗?有一天,等佳佳长大后,她会记得有这样一个晚上吗?他的内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哭的欲望.于是,他开始低下自己的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轻轻地在孩子的脸上吻了一下.孩子脸上的皮肤是那么的细嫩和洁白.佳佳的眼皮缓缓地动了一下.他的心也随之动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孩子的眼睛睁开了,她那干裂的嘴唇有些颤抖地说:"爸爸.""嗯?"他的耳朵贴近孩子的嘴."我想生病,这样我就可以不去托儿所了,是吗?""好吧,不去托儿所了,佳佳不去了."说着,他把孩子紧紧地搂在了怀里,生怕被别人夺走似的.孩子的眼睛安静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