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外公、外婆和佳佳他们送上飞机之后,于和平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了.他赶紧跑到停车场里,交了停车费之后,开着车迅速地上了高架桥.二十年前的上海,所有的人和车全部都挤在地面上活动,整个城市象个蚂蚁窝,早出晚归的蚂蚁们每天规则地在地面上爬行着,蠕动着.好在那个时候,人多归多,但车很少.都市里的人们一天到晚地象沙丁鱼罐头那样地生活在窄小的居室里和更加窄小的公共汽车的过道里,默默地承受着生活.总的来讲,这个城市从它受精的那一刻里,基因之中就多少地带了一点点半殖民地式的逆来顺受的文化.十年之后,随着车子越来越多,地面的速度越来越慢,交通事故越来越多,市民的怨气也越来越大了.上海每年给国家做出这么大的贡献,可上海人创造出来那么多的财富,那些原本应该属于上海人自己花的钱都送到哪里去了?就在一片片的抱怨声中,一座座的高架桥悄悄地在居民们的头顶上竖了起来.上海的速度悄悄地被提高了起来.从外滩出来,去虹桥赶飞机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需要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赶路,以防不测.上海的一些大的去处,就这样被那些每天从市民头上呼啸而过的汽车们悄悄地连在了一起.上流社会的生活速度及生活质量在悄悄地提高着.然而众多的市民们每天依然要挣扎在拥挤的公共汽车的车厢里呼吸着由各种各样的人体排泄出来的污浊的空气.英特纳雄耐尔他妈的什么时候实现,穷人们在抱怨着.终于,随着市政规划的加快,随着各种基金呈加速度地投入,一号线、二号线、三号线、四号线的地铁们开始动工并一条条地投入使用了.然而,有关专家们很快地发现,有车族们和那些可以不加思索地把各种出租车票扔到财务室桌子上那些特权者们依然在高高的空中运动着,但地面的活动量随着地铁的投入使用,明显地被缓解了.地铁正在把底层社会和中产阶级悄悄地用封闭着的钢铁揉在了一起,发达国家的这种由地铁而产生的文明,其情节都是接近的.这一点对于那些曾经乘坐过从纽约、东京、巴黎、柏林地铁的人来说,感触尤为明显.苏格拉底总是强调说,真正的文明是从下水道系统的建立开始的.上海的下水道在什么地方呢?于和平的车子在高架桥上飞奔着,时空在这一刻里被文明转换着和缩小着.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快十点半了,也就是说,加上集合竞价的时间,市场已经运转了一个多小时了.希望今天能有一个好的交易量,近一个月以来,两个市场每天A股加上B股,都在一百亿以下.市场如果再照这个样子盘下去的话,一级市场也别再发什么新股了.从高架桥的出口下了桥后不远,他就看到了望眼永宏证券的标志.这个标志曾经在全国各地很多城市重要的路口看到过,每逢此景,他的内心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家的感觉.对于那些长年奋斗在职业生涯里的人来讲,办公室所在地,在白天的八小时里,总有一种家的感觉.怎么了?他刚一进到营业部,就看到所有的人都在看他,好像都在等待着他说些什么,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老刘无声地跟着他."怎么了?"于和平问."钱总他刚才来了电话说,让你一到办公室就给他回个电话."我的手机不是24小时的永远开着的吗?这个钱总,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总是希望让下边的人给他打电话."你估计是什么事情呀?"于和平看着老刘问道.老刘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难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今天一早去机场送人去了.到底怎么了?"老刘说:"你等等."不一会儿,他从办公室里拿出了一份当天的<<申城晚报>>,递给于和平说:"也不知是个什么记者,乱写一通."于和平接过报纸一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