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福根象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之后,骑上自行车前往医院看望夫人.一切都很正常.所有的医生都很亲切,所有的护士都像是老熟人一样见到自己亲切地点头.夫人拉着自己的手,总是在问睡得怎么样,股票怎么样,这两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正常.朱福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象对待自己的一个孩子那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没有任何问题,我不要你一百个放心,我只要你一百零一个放心.老朱什么时候也会来点幽默了?一定是这小子在股市上做得比较顺手了,然后他就把那些好事情连同愉快的感觉一起悄悄地藏了起来.想到这里,那个老编辑的脸上浮现出一片天真中的灿烂来.告别了老伴之后,他又一路骑回家来.象往常一样,在打开计算机的同时,他不急不忙地先泡了一杯龙井.又将是一个享受的时刻了.老朱这样想着,也是这样看着.很快地他来到了那个自己最熟悉的页面上,看着那个自己的最熟悉的代码,中指象弹奏一只钢琴上最美妙的琴键一样地在计算机的回车键上轻轻地点击了一下.很快地,朱福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视力了.不对吧?计算机是不是出错了?一定是计算机出错了?他的腿开始在桌子下边紧张地抖动了起来.再去和讯看一看.他嘴里紧张地含着一口龙井,就在茶水仍旧停留在嗓子眼里之际,他发现,和讯给了他同样一个让他绝望的直线.噢,对了,对了,今天一定是停牌了.交易所有这样一个规则的,凡是一只股票连续涨停几天之后,某个半日,交易系统会自动地停牌半天的.这种设置的方式主要目的在于提示那些有点疯狂与贪婪的投资者们,先生们,理智地停下几步来,再琢磨一下,再思索一下,看看前边如果没有什么风险的话,那你们就再往前冲刺一段吧.不过,到时候真的出了事情之后,可别怪我们的证券交易系统没有善意地提醒过你们呵.可,不对呀.为什么很多卖单依然执着地挂在那里,而且再仔细探究一下的话,你就会发现今天早上在集合竞价之中和之后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好像还是有着不少成功卖出的委托的.啊,明白了,现在我一定是仍然在梦中.小时候奶奶总是对着那些被恶梦吓得哭醒过来的孩子们讲,梦都是相反的.恶梦其实是预示着好兆的.可,不对呀,他看着茶杯里那绿绿的龙井,看着自己的手指在计算机键盘上紧张地颤动着,他知道自己的手指在梦中是不会抖动的.看来,一切都是真的.飞天今天跌停了.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一切都是有着原因的.庄家出货了?可不太可能呀.今天可是一早就跌停了.从盘面上看,谁也没有逃出来呀?没有一个买盘在下面接着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呀?谁能告诉我.对,能告诉我的,可能只有小松了.他不是认识那个庄里的操盘手吗?他不是几天以来一直在悄悄地出着货吧.他一定是知道什么消息的.有人把大门悄悄地停开了.是那个每天给他买菜并帮助他做饭的那个安徽小保姆.当小保姆经过他旁边向他打招呼时,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朱爷爷,你没有事吧?"他好像是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问道.是在问我吗?跌停.怎么一下子就跌停了呢?仓位里,所有的股票一下子只剩下原来的百分之九十了.也就是说转眼功夫,近两万元无影无踪了.昨天骑车经过淮海中路的时候,看见那家中青旅的一个分店特大字体广告:特价,欧洲特价两周逍遥游.每位一万六千元!包来回机票,食宿、门票.全部华语导游.欧洲精彩去处,一网打尽!中青旅,那可是国内旅游业中最大的一家上市公司呵.那种服务质量一定不是小团小社所能比的.一万六.一天,短短的一天的时间里,一张欧洲豪华旅行游的全票就这样没了.怎么办呢?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呀?对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松.对,只有找到他,我才能知道,这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走到客厅里,脑子里跳出了一串熟悉的号码.没有开机.为什么不开机?不对呀.他的办公室的电话是什么来着?又是那个嗓子象块牛奶糖一样的女孩子在问:"你找他有什么事?""比天还要大的事!"他有点失控地对着电话喊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那块牛奶糖的声音有点哆哆嗦嗦地说:"他不在.请问,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告的吗?"他把手中的电话给狠狠地挂上了.鬼话!全是鬼话!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就在他准备离开家的时候,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着电话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一定是小松来的!一定是他!看来,那块牛奶糖还是把我的愤怒传递给了他.拿起电话来,听到的却是老苏那急促的声音:"老哥呀,永宏证券的中北路营业部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什么怎么回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呢?"老苏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在电话的那头,说了起来:你没有看今天的<<申城晚报>>吗?唉呀.全都乱套了!证监会已经把飞天股份给查了.昨天已经把在那家营业部做庄飞天股份的那些户头给封了.那家营业部不但擅自动用客户的保证金,搞T+0的透支,还和很多客户有着法律方面的纠纷呢.总之,听说营业部原来的那个老总已经被双归了.你不是说你的消息最准吗?你怎么什么也没有听说呀?你说说,你这叫我怎么办呀.朱哥,你误会了,不是我要给你打电话的,是我们那位现在就站在我的边上,逼着我非要和你把事情说清楚.还不就是借你那八万块钱的事情.不是我逼着你还,可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你到是给我们拿一个准主意呀.朱哥,还是那句话,我们都听你的!"你们都听我的,我听谁的去呀?"朱福根扔下电话,就往外走.看着气冲冲地朱福根,那个安徽小保姆怯生生地问道:"朱爷爷,你今天还在家里吃饭吗?"朱福根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似地把门拉开走出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