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西路的火车站之破旧,在建国之后的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是上海人的耻辱;而虹桥机场的拥挤在改革开放的这二十年里,也让很多本地的上海人感到自卑,让前来上海的人感到困惑;而为了让那些太平洋沿岸各国的元首来上海开会有个比较好的印象,在那片远离市区的浦东总算建起了一个让上海人感到比较体面的机场.缺点是离市区太远了一点.也许是经常来这里接人和送人的缘故,按着阿华的指示,出租车停到了那个离换票处最近的国内出发的门前.看着两个小红帽走过来,阿华挥了挥手.把行车放进一辆小手推车之后,他们进到了这个设计宏伟的机场大厅里.工作这几年来,由于是在营业部的一线工作,甘梅梅很少因公乘飞机出差.几次出门也都还是从虹桥机场走了.由于经济意识比较强,本地人的一些小账总是算得很清楚的,同样的价格,从空中进出上海,对住在浦西的市民来讲,虹桥机场的成本就是要低得多,奇怪的是不知是民航的要求,还是市政府另有他图,现在越来越多的航次都被安排在了浦东.生命在于运动吗?两个人推着行车小车来到了机场大厅里.阿华跑前跑后地忙着换票和买机场建设费.甘梅梅在四周打量着.在大厅里的旅客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看来每个来上海的人都是怀着企图的,而每个想从空中飞走的人也都是有着各自的目的的.人类就是在这种你来我往之中,随着人流动的运动,信息在运动着,财富也在运动着.生命在于运动吗?当年一个中国伟大的皇帝看着他治下的臣民们都在那里时而散时而聚地运动着,他常常不明白为什么.他身边的人的人回答说,所有的人之所以动来动去,不能说每个人都是为了一个利字,但多数是因利而动的.阿华一边手里拿着登机牌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边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排队过安检吧."说着他推着行李车向前走着.甘梅梅,以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跟着她的男朋友往前走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加上性别特指的朋友,其概念已经演化成一个非常亲密且少许有些怎么的称谓了.当某人说到,谁谁谁是我的女朋友时,那意思就是说,这是我的了!谁他妈的也别再打主意了.阿华从什么时候起,把自己成为他个人感情的私产进而作为专有物而垄断起来了呢?我是属于他的吗?甘梅梅从背后看着自己的男朋友,瘦瘦的身上立着一个园园的脑袋,皱巴巴的裤子上面,一片衣领已经有些油腻了.就像一个死党笑着说的那样,以后你的一个中心和两个基本点,在法律上就永远地被你的爱人合法地专有了,更可怕的是,这种专有制度还是受到法律的保护的.特别是在晚上.凭良心讲,阿华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同时他又是一个比较专一的人,在甘梅梅接触过的各种男人之中,阿华身上的缺点很多,但客观的讲,比起其他的男人来讲,他身上的许多缺点比较不那么致命.每个男人身上都有这样和那样的优点和缺点,但对女人来说,男人的一些缺点会不会威胁到婚姻,是值得她们考虑的.甘梅梅和阿华已经处了两年多了,但他们还从来没有直接地讨论过婚姻方面的问题.甘梅梅甚至很多时候怀疑自己会不会结婚.人为什么非要结婚呢?婚姻到底是殿堂呢,还是地狱?看看周围,有几个婚姻是幸福的?甘梅梅的眼睛开始在人群之中随机地寻找起她的样本来.一对大概男女带着一个小男孩儿就站走在不远在前边的队里.那个小男孩子总在用脚踢着脚下的一个已经喝完了的纸装饮料盒子,那个母亲大概是觉得孩子的脚下总是发出声响来,有些讨厌,于是她过去把孩子拉到了男人的身边,那样子像是希望他的先生能教育孩子两句.而男人只是没有太多反应地依然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脚下一边推着行车机械地跟着队伍向前挪动着.女人似乎很不满地加高了声音.她先生这才把男孩子的手拉住,并向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低声地解释了一句什么,并向周围看了看.他的解释似乎没有将女人脸上的愤怒给抹去.野蛮女友的大姐依然气呼呼地站在那里.那个被人称为痞子作家的大师是怎么说的,完美的婚姻,有,但十对从新人变成旧人的过渡当中,也就是那么一对算是真正恩爱的;搞得一塌糊涂前后左右没一个人痛快的婚姻也就是个百分之五,剩下百分之八十五的婚姻都属于那种时好时坏低质量凑和在一起过日子式的婚姻.这种婚正常的人为什么还要去结呢?女人真的象书上说的那样,都想要有一个婚姻吗.婚姻到底是什么呢?婚这个字拆开来左边是一个女字,右边是一个昏字,姻字拆开来一看,也就点问题,左边还是个女字,但这次右边变成了一个因字.串起来一想,难道女人们都是因昏了才有了婚姻吗?站在自己身边的阿华不是为了婚姻才非要和自己一起去一趟北京的吧.甘梅梅抬头看了看那根有些油腻的脖子,越过了那个脖子又向前边的那一对夫妇和孩子看去,然后,再沿着长长的人流向前看去.不,不会吧!甘梅梅的心抖了一下,那是他吧?我辞职,我也辞职.那是你吗?她用眼睛远远抚摸着他的眼睛.她开始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四只眼睛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他的眼睛越来越近,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阿华停住了脚,他的眼睛愤怒地把四只眼睛拉开了:"你到这里干什么?"甘梅梅什么也没有说,她走上前去,当着男友的面,一把将于和平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阿华嘴唇哆嗦着站在那里,眼睛里喷射着愤怒和绝望.甘梅梅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此刻她什么也不想说,她只想把自己的脸靠在那个结实的胸膛上,她只想他的心在衬衣背后激烈的跳动,她只想闻着他身上散出出的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于和平什么也不想多说,他只是用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黑黑的松软的头发.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但是大家都在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