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赖他人——是指有谁会来帮助他们吗?
但,又是谁呢?
正当他如此思索的时候——
「这是什么啊?」
一阵尖锐的悲鸣响彻云霄,遥抬起低下的头。
柚子被焰光包围了。
「这是什么啊?」
一团异常的火焰让袖子不禁尖叫出声。
那团火焰仿照着人的形体——而且是女人的身形。那团火有着一头长发和柔软的四肢,仿佛全裸般的形体,连乳房与腰部曲线都很清晰。
制造出她的人,是明良。
明良低声呢喃后单手扬起。霎时,柚子与明良之间窜出一团火焰,而且还幻化成女子的形状。
然后那团火焰趁着柚子心生胆怯的瞬间,绕到柚子的背后,如拥抱般包覆住她。
尽管那女人是由火焰化身而成,却完全没有热度。她的温度似乎比常人的肌肤还低,甚至让人觉得冰凉。她身上的焰光也没延烧到柚子的肌肤与衣服上。
但对方确实是十分难缠的火焰。
「放开我、混帐!我叫妳放开我!」
由于女子的拥抱,柚子完全被封印住,全身动弹不得。
女子并没用力抱紧柚子,但柚子的手脚却完全不能动,身体能动的部分就只有头部以上。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柚子激烈地甩动头部,只见点点火星洒落,她的身体依然无法移动分毫。
「少女的束缚拥抱。」
明良说道。
「没用的。即便妳有多强大的怪力,也没办法挣脱她的拥抱。」
「呜啊——!」
柚子更加疯狂地甩头。
即使这火焰真如明良所说,绝对无法挣脱,柚子也不打算放弃。
「妳真是倔强的孩子啊。」
明良苦笑。
「有点像华音的感觉。」
柚子停下甩头的动作发出怒吼:
「别开玩笑了,你说我到底是哪里跟那个发育不良的萝莉女像啊!」
明良仍是苦笑耸了耸肩。
「看到妳这么有精神,劝妳投降是没用的吧?」
「同样的事别让我说这么多次,你这个低能儿,我的字典里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那么,没办法啰。」
明良把一只手伸至她的面前,暸亮的声音说道:
「死神的红色制裁。」
他伸出的掌心前方窜出无热度的火焰。焰光在夜空中洒落点点火星,渐渐变化成某种物体的形态。
明良伸出双手握住它,轻轻地扬起挥舞。
柚子发出「呜!」一声低吟。
明良手上拿着一把巨大缣刀。
刀柄的长度比明良的身高还长,刀刃的长度也要三至四人才能挥舞得动。
「永别了。」
明良瞇起眼,举起红莲大缣刀挥下。
什么仰赖他人?
遥发出不成声的吶喊,往前冲了出去。
随着踏出的每一步,伤口的痛楚都彷佛刺入脑髓。右脚像铅那么沉重,左脚也像被石膏固定般难以动弹。
即便如此,遥仍是拚命地想冲上前去救柚子,但豹头女并不让他称心如意。
她迅速地挡到遥的眼前,呵呵地笑出声。
「不~~行~~哦。你的对手,是-我。」
芭丝特的手抚上遥的脸颊。
「对了,你是个不死身对吧?」
她的脸凑近他,遥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我来试试看吧。你喜欢头被切下来?还是心脏被挖出来呢?」
遥竭尽全力抬起手腕。
虽然遥成功地拍掉了芭丝特的手,但随着这个动作,他也不由得跪倒在地。单膝触地之后,瞬间他的意识几乎就要陷入黑暗之中。
——不准倒下!不准倒下……!
遥在心中叱责自己并且站了起来,此时却看见眼前闪过一道青白色光芒。
「——?」
「啧!」
由于光芒太过刺眼,遥不禁别过了头,耳边传来了似乎是芭丝特发出的咂舌声。
下一秒,遥受伤的胸口遭受到一阵猛烈的冲击,昏了过去。
那道刺眼的光的真面目,正是雷光。
放出雷光的则是银狼少女——都筑由花。
在由花有所动作的同时,另一个人——红狼青年也采取了行动。
功刀直纯爆发出至今一直压抑住的斗气,猛然扑向明良。而由花率先放出雷击攻击芭丝特后,也跟着冲出去,打算趁胜追击。
直纯与由花一直藏身在水塔的阴影之下。
他们从傍晚开始——也就是明良与赛克迈特把麻由带上屋顶之前,就一直待在这个地方。
目的是为了保护麻由与遥。
两人谨慎地隐藏气息,等待着飞奔而出的时机。
他们有好几次机会都能冲出来,然而两人直到现在都没有行动,一切都是为了掌握敌人的能力。
他们了解到明良擅长于体术,也拥有与火焰相关的能力,但完全无法得知芭丝特的能力。
但是既然近卫少女已经面临了丧命危机,他们就不得不采取行动。
突如其来炸裂的雷光同样夺走了明良的视线,他放下举起的红莲大缣刀,以手臂遮住眼睛。这时欲窜入明良的怀中可真是轻而易举。
直纯成功欺近明良身旁,朝对方露出莫大空隙的肚子刺出猛拳。
明良的身体霎时弯成ㄑ字形,大缣刀从手中掉落而下。
直纯并未采取第二波攻击,而是绕到了明良背后,将他的手臂拽至后背扣在一起,然后再将他压倒在地。
从由花放出雷击后到现在,时间还不到三秒。
「不准动。」
直纯在明良耳边沉声说道:
「你如果动的话,我就咬碎你的头。」
他在明良斜眼能瞥见的位置上,露出了他的利牙。
狼人的牙齿既坚硬又锐利,下颚的力量也极为强轫。咬碎人的脑袋实在是小事一桩。
「那看来很痛。我知道了,我不会动。我投降。」
明良以让人意会不过来的速度干脆地投降了。
滚落至一旁的红莲大缣刀化作数点星火后消失无踪,在此同时,束缚住柚子的火焰女也已消失无踪。
获得解放的柚子压抑至今的伤势似乎一口气爆发了出来,身体如断了线的人偶般倒卧在地。
由于柚子的重要器官遭受数次重击,因此直纯有点担心,但他现在还是无法赶过去查看她的伤势,因为他不能让自己的注意力从明良的身上离开。
直纯完全看不出明良有任何反抗的意图,连与柚子战斗的那段期间,也感觉不到他有任何杀气。不过绝不能对这个男人大意。
直纯依旧在明良耳边龇牙裂嘴,斜眼确认春原麻由的踪影。
麻由以半恍惚的神情注视遥与芭丝特所在的方向。或许是离战斗地点有一段距离吧,她的眼睛似乎没有受到雷光影响。
麻由突然将视线望向这边。两人眼神相接时,直纯确定她正看着自己。
她望着直纯,以颤抖的手指比向她方才一直盯着的方向。
直纯望过去——然后发出了低噑。
由花被豹头女压在地面上。与直纯制伏住明良一样,姿势完全相同。
而遥横躺在一旁。
「对、对不起、直纯……我……」
「够了,什么都别说。」
直纯打断了泫然欲泣的由花想说的话。
「真可惜啊,小弟弟。」
芭丝特咯咯笑着。
「你隐藏气息的手法近乎完美呢,速度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快。只可惜——」
她说到一半,在由花的耳际吹了口气,由花不禁紧闭上双眼。
「是这边这个小女孩的力量不足吗?」
「你早就发现了吗?」
直纯向明良提问,而不是对芭丝特。
从芭丝特刚才所说的话里,可以得知敌人老早就察觉直纯与由花的存在。
「没错,我早就发现了你们。」
明良若无其事地答道。
「因此,基本上我也一直在留意你们会在何时发动奇袭……不过,最后我还是沦落到这种下场啊。」
他露出苦笑。这名男子不仅没有杀气,也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
直纯的心头涌上一股冲动,想折断明良被自己压制住的那双手。
可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做,由花恐怕也会有同样的遭遇。
直纯瞪视着芭丝特说道:
「放开她。然后,我也会把这一位还给妳。」
既然由花落至敌人手中,直纯也只能这么说,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你真是通情达理。我最喜欢明事理的男人了。」
芭丝特从由花身上移开,让由花双手拙在背后站起身来。
直纯也同样让明良站起来。
「直纯……」
或许是被扣住的手臂相当疼痛,由花的表情痛苦而扭曲。她的下颚往上仰,脖子上流下闪闪发亮的汗珠。
「感谢妳的同伴吧。」
出人意料地,芭丝特并没有要求直纯先放开明良,而是直接松开扣住由花的手。
直纯也咬牙切齿地放开明良。
「直纯!」
由花跌跌撞撞地朝他奔了过去。
直纯留意着芭丝特是否会从背后袭击由花,但是芭丝特动也不动,中途与由花擦肩而过的明良也没有做出任何加害由花的举动。由花平安无事地奔至直纯的怀里。
由花纤细的肩膀不停地颤抖。
直纯皱起眉头将由花推至一旁。
看见由花如此恐惧的模样,直纯现在已经无法期待她成为战力。
直纯在迸出斗气的同时,全身也缠烧着焰光。
柚子已经倒下,由花也丧失战斗意志,而丧失了灵力的遥则从一开始就不能称之为战力。如今只剩下直纯可以正面迎敌。
明良彻底打败了柚子,而芭丝特是一个轻易就可以压制由花的妖魔。尽管直纯一个人要打赢他们极为困难,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今天就先在此告一段落吧。」
明良满脸笑容,彷佛要削弱直纯气势般地作出宣告。
「因为,如果不能与黑麒麟战斗,感觉真是太空虚了。」
直纯的拳头微微颤抖。
敌人那种彷佛在性命相搏间找到快乐般的口吻,令直纯感到十分不悦,但既然明良都说要撤退了,直纯也无法再说什么。
「芭丝特也能接受吧?」
被点名的豹头女只耸了耸肩代替回答。
明良思了一声点头之后,走到横躺在芭丝特旁边的遥前方,蹲下身子说道:
「下次再会。」
不知遥是否失去意识,或者是还有意识却虚弱得无法说话,总之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明良毫不在意地站起身子,然后重新面向直纯与由花两人。
「那么再会了。」
他微微一笑,轻轻往地面一蹬。
修长的身形跃至半空,随即降落在水塔盖上。
他又露出一抹微笑之后,再次跃身而起,从直纯他们眼前消失。
然后,他们的视线再次回到芭丝特身上。
「下次要让我玩得开心点唷。」
豹头女这句话并不是对直纯说的,而是针对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遥。随后她也跟着明良旋身往上飞纵。
她不像明良那样降落在水塔上,而是悠哉地不断跳跃,直到不见踪影。
直纯等到她的气味远离到某种程度之后,才松开了凝聚在肩膀上的力量。
「都筑。」
他转过头去叫唤由花。
还处于紧张状态中的由花身子一震。
「春原麻由与近卫就拜托妳了。」
「嗯、嗯。」
由花点了点头,先奔向了倒卧在地的柚子。
为了以防万一,直纯依然维持狼人的姿态,迈开脚下的步伐走向了遥。
五成。
亮算出自己的获救机率大概是这样。
虽然他已施展了治愈方术『快』,但由于出血太过严重,让他的意识好几次都快要堕入黑暗之中。
只要失去意识,一切就都结束了。
绝对不能闭上眼睛。
亮明白这一点,然而眼皮却愈来愈沉重,他不禁合上了眼。
一片黑暗。
在那片沉重、潮湿,又令人感到束缚的黑暗之中,亮听见了声音。
是年幼的——男孩的声音。
——啊啊,听见那家伙的声音的话,那就表示我已经死了吧……?
就在亮这么思索的时候,某个冰冷的物体抚上他的脸颊。
他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人脸。
瞳孔无法聚焦,眼前一片模糊。即使如此,他仍能认出前方的脸孔是名女子。
是天使?还是死神呢?
——我记得天使这种生物似乎是没有性别的。那么死神呢……?
当亮思忖着这件事时,瞳孔开始聚焦,并且清楚地瞧见女子的容貌。
她既非天使,也不是死神。
那名女子蹲在一旁审视亮的面容,并且抚摸他的脸颊。而亮比任何人都还要熟悉眼前这名女子。
女子的嘴巴动了起来。
亮的听觉还没有恢复,听不见任何声音,然而透过女子的唇形,他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你被打得可真惨啊~~你已经有几年没有被打到动弹不得啦?」
女子说话的神情像是既诧异又没辄。
「总而言之,妳能救我,我就非常感激了。」
亮以自己无法听见的声音说完之后,女子刻意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喂、喂!」
亮气若游丝地出声提醒她。
「我开玩笑的啦。」
女子恶作剧地笑了笑,抚着亮脸颊的手滑动至他的额头。
亮安心地吐了口气后闭上眼睛,闻到一股怀念的气味。
亮的攻击所造成的损害非常地大。
阿努比斯全身伤痕累累,但真正让牠脚步蹒跚,站也站不稳的,却是让牠几欲昏厥的疲惫感。
而这种疲惫感,是继『弓』之后,亮拿在手上的『剑』所造成的。
牠虽然能忍受肉体的疼痛,却无法抵抗这种疲惫感。
在离河滨不远的公园里,阿努比斯终于再也站不稳,长刀从手中滚落,单膝颓然跪地。
阿努比斯虽然意识模糊,却仍露出了笑容。
国见亮。
又被他将了一军。
不仅失去一条手臂,连精神也遭受严重的破坏。
放出破碎之矢的银弓,以及斩裂精神的白剑——的确,方具的威力本身相当惊人。但是能在刻意闭上眼睛舍弃视觉的状态砍伤阿努比斯,无庸置疑,是那男人自己的本领。
那个男人很强,而且恐怕还未展现出他全部的能耐。
阿努比斯之所以没给亮最后一击就径行离去,是为了与他进行第三次决斗。
他心想,在第三次决斗的时候,对方一定会用与第一次、第二次不同的方法,努力把自己逼至绝境吧。
那男人是真正的宿敌,绝佳的敌手。
牠要引出亮所拥有的全部力量,挡下对方的攻击,再将其粉碎。
如果亮听见了阿努比斯的话,或许会回一句「你这是高估我了」,或者「真是麻烦」之类的话吧,但阿努比斯已将此订为当前的目标。
然而——
问题在于,阿努比斯是否有办法进行第三次战斗。
疲惫感不断增加,使得阿努比斯完全站不起来。如果牠在现今受了重伤的情况下失去意识,即使强悍如牠,恐怕也无法再次苏醒。
「阿努比斯。」
突然有人叫牠的名字。
阿努比斯抬起了头,视线与一名微笑的少女交会。
那是有着一头洁白发丝的美少女。
正确来说,是有着美少女外形的——妖魔。
「赛克迈特殿下……」
「叫我的时候,就不要再加殿下了,阿努比斯。」
赛克迈特脸上的微笑转为苦笑。
「你、芭丝特和我,都是同时出生……同时转世重生的妖魔,就像是亲兄妹一样。」
「是……」
阿努比斯微微地低下了头。
阿努比斯叫赛克迈特的名字时会加上殿下的敬称,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正如赛克迈特所说的,阿努比斯、赛克迈特、芭丝特这三只妖魔是同时出生的。能力的等级也相同,也没有上下隶属关系。然而当阿努比斯一遇上赛克迈特时,牠就会不由自主地谦卑起来。
原因连牠自己也想不通,只是觉得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而芭丝特也有一样的习惯。
「伤得很重呢。」
赛克迈特白皙的玉手抚上阿努比斯的脸。
「战斗的结果如你所愿吗?」
阿努比斯缓缓地点头。
「我身上所受的伤就是明证。」
「那就再好不过了。」
赛克迈特微微一笑。
「不过,你的伤势真的是太重了呢。请明良殿下替你疗伤吧。」
赛克迈特的手从阿努比斯的脸颊离开之后,轻轻地挥舞手掌。
周遭的景色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接着牠看见眼前有一间类似于教堂的红砖建筑。
那是明良的妹妹、也是阿努比斯他们的主人——小鸟游华音的住家。
从刚才的公园到这里,约莫有数十公里的距离。然而赛克迈特在转眼间便移动了数十公里。
「请你稍等一下吧,我去叫明良殿下过来。」
赛克迈特转过身去,顷刻之间消失在阿努比斯眼前。
遥果然失去了意识。
不过,当直纯将他抱起后,他随即清醒过来。过了数分钟之后,总算扶着直纯的肩膀站起身来。
遥胸口所受的伤深达内脏,而且还不断出血。尽管如此,他依然活着,依然站在这里,这在在显示选择『伴侣』之后的星兽会成为不死之身的事实。
但即便是不死之身,遥身受重伤这点依然不变,而情况最危急的仍是那名近卫少女。
明良使出的每一记攻击,都确实地击中了柚子的要害。即使施展了治愈方术,仍然会留下极大的损伤。
从结论来说,直纯感到十分后悔。他们应该更早介入协助的。
而不幸中的大幸,就是春原麻由毫发无伤。
麻由原本呈现恍惚的状态,不过当由花一叫了她之后,她立刻恢复了神智。
直纯和由花都是第一次与麻由面对面接触,若她对他们十分害怕或抗拒他们,都不足为奇,但麻由却毫不慌乱地听从由花的指令。
虽然这很令人同情,但过去也曾经遭到妖魔袭击的她,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吧。要不然,就算由花是那种很难让人产生戒心的类型,麻由也应该不会这么顺从地听话。况且直纯甚至还没解除变身。
由花只对麻由说他们是遥的同伴。
实际上,他们是提出了希望能帮忙的请求,但是由于被拒绝了,严格上来说其实不能算是同伴。不过解释起来太麻烦了,直纯也就没有开口订正。
「太没用了。」
倚着直纯的肩膀,遥总算站了起来,然后语气平板地说:
「明明麻由就在我眼前害怕发抖,柚子一直单方面地挨打,我却什么也办不到。」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你现在无法使用灵力吧?无法战斗也是当然的。你别太苛责自己会比较好。」
遥没有回话,低下了头。
他的侧脸看上去十分软弱,让人看不出他会是肩负人类未来的星兽,看起来只是一个被无力感击溃的平凡青年。
直纯不知道星兽回复力的程度如何,但施展治愈方术的话,遥身上的伤口应该会马上痊愈吧。只不过他对无力的自己感到懊悔的心情,可能会持续好一阵子。
直纯的视线从遥的侧脸移向由花。
由花伫立在微微低头的春原麻由身边,绽放出爽朗的笑容。
面对由花那张一如往常的笑脸,直纯却沉下了脸。
由花应该是为了让麻由安心,才硬是挤出笑容,但她其实现在充满了悔恨吧。
由花曾被提名为兽圣候补,是『院』中首届一指的术士。正因为她对自身的实力也有相当的自信,所以才会接下这次的任务。
由花濒临死亡边缘的经验已经不是第一次,她也曾经遭到偷袭而身受濒死重伤。然而,她却从未经历过由己方偷袭敌人后,反倒被敌人将了一军的情形。她受到的打击一定不小,直纯暗忖,希望这之后不会对她产生不良影响。
由花此时陪伴着麻由,一同走到直纯他们前面。
麻由的步伐虽然坚定,表情却十分灰暗,目光也垂得很低。
直纯重新定晴一看,春原麻由是个身材纤细的女性。她不仅身材娇小,看上去也弱不禁风的。
让她这样宛如玻璃般脆弱的人,肩负起人类的存亡,现实真的非常残酷。
遥发现麻由走至眼前之后,仍然不发一语,也没有抬起头来。
由于直纯与由花都等着遥开口说话,气氛显得很凝重。
而打破沉默的人,意外地竟是麻由。
「那、那个……」
麻由拾起低垂的目光望向遥说道:
「你的伤……」
「我没事的。」
遥低头回答。
遥和麻由的身高相差许多,所以即使遥低着头,视线看起来仍像是在俯视着麻由。
麻由像是又想说什么似地微微张嘴,但不知是难以启齿、或者是想不到要说什么,结果还是不发一语,紧闭着嘴唇。
又是一阵寂静。
而这次是遥先开了口:
「我深刻地体会到……」
遥依旧低着头说话。
「只有我、柚子和亮三个人,根本保护不了麻由。」
直纯看见遥紧咬下唇。
遥咬住的部位渗出了血,继续说了下去:
「凤凰少女那时候、蛟男那时候,还有这次……麻由都落入敌人的手里。要是敌人有那种打算的话,麻由与我早就死了……太悬殊了。」
「你是说战力吗?」
遥点了点头,对直纯说道:「放开我吧。」
「你一个人站得起来吗?」
「嗯。」
遥点了点头之后,直纯放开了他。
遥的确没有倒下,但是他的身体有些前倾,膝盖也弯曲着。
身形有些摇晃的他站稳了身躯,然后来回望着直纯与由花,接着低头鞠躬。
「我为我中午的无礼,向你们致歉。」
那是将近九十度的大鞠躬。
「请让我借助你们『伴侣』的力量。」
直纯和由花彼此对望。
由花笑着点头。
直纯也点了点头后,视线移回遥身上。
遥依然深深鞠躬,那个姿势对他来说应该很难受。
「请抬起头吧。我们并不在意中午发生的事。」
遥之所以道歉,是因为直纯他们为了主动提出协助而来到一角屋时,当时的局面却紧张得一触即发。
虽然态度极不友善的人是柚子而不是遥,但从某方面来说,柚子的反应也可说是理所当然,因为星兽和『院』至今都以互不干涉为原则。
遥抬起了头,重复一次方才说过的话:
「请让我们借助你们的力量。」
直纯用力地对着他点头。
「我们本来就是这个打算。」
「我也是。虽然今天没有帮上忙……不过我下次一定会努力表现的,请多指教啰!」
由花也对遥投以笑容,摆出小小的胜利手势。
「谢谢你们。」
遥再次深深地一鞠躬。
然而遥的体力与精神大概已经达到极限了,一抬起头后,当场一阵踉舱。
离遥最近的由花立即扶住了他,才不至于倒在地上,但是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由花先将遥横放在地面上,然后望向直纯。
「他就交给我吧。近卫就拜托都筑妳了。」
由花点了点头,走向柚子身边。
此时,直纯的上半身终于恢复为人的姿态,弯下身子抱起了遥。
他打算先把遥与柚子移到安全的场所再说。
直纯望向麻由。
虽然遥他们的住所就在附近,但麻由的房间正好就在这栋公寓的顶楼下方。
他想先在距离最近的麻由房间进行紧急处置。
「春原小姐。」
直纯出声叫唤低着头的麻由。
麻由拾起憔悴的面容。
「我想先将他们移到妳的房间,没问题吧?」
「咦……」
麻由的脸上浮现出踌躇的神色。
「我想至少先替他们紧急治疗一下。」
麻由没有响应,只是一脸迟疑地从直纯身上别开目光。
麻由的举动明显地表示出她与遥之间的关系绝对称不上良好。
直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心中低语:
——看来前途多灾多难啊。
国见家当家的遥接受了他们主动协助的请求,这固然很好。但敌人实力之强,却是远远超乎他所料。
那名红发男子并未展现出全部实力,就已经重创了近卫少女,而且跟随着他的女妖魔也轻而易举地制住由花。
更糟的是,与遥敌对的星兽并不只有明良一个。
如果其它星兽都和明良一样,或者比明良更强呢?如果敌人能够毫无限制地量产妖魔呢?
直纯摇了摇头,再次面向麻由:
「请借您的房间一用。」
直纯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麻由终于开口说话了:
「好、好的。」
她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直纯点了点头,迈开脚下的步伐,麻由紧跟在他的后头;抱着柚子的由花,则与麻由并肩走着。
「战力还不够。」
直纯走路的时候,以由花和麻由都听不见的音量轻声低喃。
遥打破惯例,接受了『院』方面主动协助保护『伴侣』的请求。
然而经过这一战之后,直纯立刻明白,光靠他与由花,是无法与敌人抗衡的。
有请求支持的必要。虽说如此,如果只是找人来凑数也不行。普通的兽人与术士,根本无法对抗星兽或妖魔。
能够与之抗衡的,只有身为『长者』的五堂恭市与其余六名兽圣,以及另一个人——
「那位女性的话……」
那名女性拥有纯白的头发和褐色肌肤,以及能洞悉未来的湛蓝眼眸。
如果有实力凌驾于兽圣的她帮助,应该能成为己方的强大战力。
「都筑。」
直纯没回过头去看身后的由花,直接出声呼唤。
「我们明天去见她吧。」
「咦?」
「请求她支援。」
「请求……向谁?」
直纯回过了头,说出那位女性的名字:
「燐。」
由花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