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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毛利志生子 当前章节:153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3

姬儿听到翠兰这么说,就笑瞇瞇地回答:「至少还能撑个三年唷。」

拉塞尔也伸出手,直嚷着要母亲大人抱他。

一旁的朱璎与燕莎则含笑看着王太子撒娇的模样。

翠兰紧紧拥住幼小的拉塞尔,深深感受到自己真的回家了。

归国后没多久,慧与赤兔旋即向西域出发。

利吉姆给慧一个装满金珠的皮袋以及一位兼具导游能力的传令兵。

翠兰一直送慧到擦宿城外。

而慧就和往常一样不苟言笑,完全没有一丝依依不舍的样子,他轻描淡写地道别完后便骑上马,往西方前进。

但是,他在途中忽然折返回来、向翠兰伸出手。

「翠兰,一起来吧。」

慧从马上投下的视线比晴空还要清澈,同时绽放着温暖的光芒。

仿佛在问她——妳不要紧吧?

翠兰感受到了。

又好似在问她——以公主或是王妃的身分待在这里,会不会很痛苦呢?

翠兰抬头望向慧,露出微笑。

「我要待在这里……慧,要保重喔。」

马背上的慧也对她投以微笑,随即掉头离去。

后记

各位读者好。

在此献上『风之王国』第三集。

这一回,翠兰等人前往吐蕃东边的小国苏毗出差(?)虽然感觉像番外篇,不过仍与今后的发展有关,由衷地希望各位读者看得愉快。

接着,按照惯例是系列作读者们熟悉的道歉启示,该怎么说才好呢?其实是前作的后记漏写了……

真是抱歉,我在撰写上一集时,曾提醒自己一定要写在后记里的,但是在本文交稿之后,这件事就被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后记里忘了写的部分,其实是关于吐蕃(也就是西藏)的赭面习俗。

将脸涂红确实是西藏特有的风俗,算是真实存在的事情,不过在第二集里所描述的理由是错误的。

那么,为何要将脸涂红呢?

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正确答案。

最普遍的看法好像是为了防晒与保湿,因为西藏的日晒强烈,而且空气很干燥。

根据大正时代的旅行手札等书籍记载,当时似乎依旧保有赭面的习俗,就连西域的古文献里,都有「因为吐蕃人会将脸涂红,所以可以马上辨别出来」这样的描述。

唐朝的文献里曾记载文成公主废除了吐蕃王宫里的赭面习俗,个人非常希望能引用这段典故,但是如果只是基于『很恐怖』这种理由的话,实在与主角的性格不太吻合,因此加入了前因后果的故事性描述。

虽然在这里『解释』上一集的事情实在没什么意义,但是今后笔者会尽量避免不再重蹈覆辙,还请各位读者多多见谅。

话说在撰写本书期间,我瘦了将近四公斤。某次有事前往编辑部时,责任编辑小姐还问我:「妳变瘦了吗?」

可是!当时我实在没法子坦率地回答:「对啊。」。

因为牛仔裤还是和以前一样紧嘛。

也就是说,其实我是『变衰老』啰。

或许只是夏天暂时性地变瘦而已(可是牛仔裤还是一样紧……),可能是因为夏天大量饮用蕃茄汁的关系吧。

总觉得肌肉好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多了脂肪。

换个话题,一直到前阵子为止,我的大拇趾指甲都有两层,不知曾几何时形成两片重迭在一起生长的状态,因为我的指甲本来就偏弯很容易插到肉里,所以非常疼痛。

我究竟留了几年的双层指甲呢?

有一段时期我曾以为是流行的灰指甲,所以连跑了好几家皮肤科,结果被诊断的结果是「这是登山者常见的症状」。

据说是因为脚尖经常施力,所以指甲就会为了抵抗鞋子的摩擦而自动变厚。

可是我根本就和登山这种运动无缘……

附带一提,当我因为膝盖疼痛而前往整形外科的时候也是,在精密检查之后的结果居然是「真奇怪,这个部位应该是网球选手或田径选手才会痛的啊。」

医生的确说了「真奇怪」喔!可能是因为我的体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运动的人吧。

不过说实在的,最近衰退的情形连自己都觉得恐怖,像是和朋友一起去看某位『音乐剧之王』的表演时,从舞台上散发出的热气居然让我头痛欲裂……

看来不好好锻炼身体不行了。

文章后半部几乎都在讲笔者的私事,着实感谢能够看到这里的读者。

接下来,我还想继续写一些关于『风之王国』的后续发展;而之所以能继续写下去,则是来自各位读者的支持,在此由衷感谢大家。

最后,深深感谢为本作画了美丽插图的增田惠老师,以及被我添了一堆麻烦的责任编辑

O女士。

天气逐渐变冷了,敬请各位读者保重身体,祝大家能过个愉快的冬天。

在此先与各位暂别啰。

毛利志生子

04

序章

啪嚓一声,原本遮住窗口的皮革发出声响,打断了琉珈的浅眠。

她从床上爬起来掀开皮革,早晨的冷空气立即灌进室内,琉珈打了一个冷颤,然后将视线投向窗外,发现瑟拉德站在昏暗的中庭里。

「要不要骑马去萨瓦摩哇谷绕绕?」

「这么早?」

「我有东西想让你看。」

「……那等我一下。」

琉珈迅速地更衣完毕后前往马厩。

虽然她想好好梳头和精心打扮自己,但是春天尚未完全造访,早晨的寒气逼人,站在外头的瑟拉德再过几天就要上战场了,可不能让他在这种时候感冒。

琉珈呼着白色的气息穿过庭园进入马厩后,瑟拉德已经帮她装好马鞍了,当他发现琉珈进来之后,那张仿佛以单纯线条所构成的纯朴容颜立刻展露笑容。

「早安,琉珈。」

「……早。」

琉珈不自觉地一边用手指拨弄着头发,一边回应瑟拉德的问候。

在不久之前,就算瑟拉德在她身边,她也不会紧张,然而,现在的她却无法抑制自己急遽加速的心跳。自从琉珈懂事以来就一直喜欢着瑟拉德,而这位性格沉稳的青梅竹马在两个月前与她订婚了。

琉珈的父亲是工布王。

虽然是吐蕃王的臣下,但是在吐蕃被允许称为『王』的小国领导者一共有三位,工布王便是其中之一。

而且,他与吐蕃王的外孙,也就是在十几年前被承认其地位的吐谷浑王、还有以外戚身分被承认其永久贡献的娘布王相比,地位都来得更加崇高。

因为在数百年前的工布王室家系中,有好几位女性都成为在雅隆定居的止贡王之妃,而且止贡王的次子还成为工布王的养子,因此工布王室就如同吐蕃王室的分支一样。

然而,现任的工布王却没有继承者。

由于工布王本身并没有血脉相连的弟弟,而唯一的妹妹也嫁往他国,再加上没有生下儿子,才会形成这样的状况。

现在唯有让独生女琉珈招赘,并让自己的女婿继任工布王一途了。

结果,代代辅佐工布王的吉瓦家次男——瑟拉德被选中了。

『父亲大人,为什么是瑟拉德呢?』

琉珈按捺住喜悦之情询问,而父亲这么回答她:

『因为他是少数不会惧怕你的人。』

这样说太失礼了吧,琉珈不禁嘟起了嘴巴。

事实上这并非失礼,父亲只是说出了残酷的事实而已。

父亲所担心的,正是琉珈身为魔术师这件事。

魔术师拥有特殊的能力,可以读取一般人无法看见的精灵痕迹,尽管他们致力于不让精灵危害到人类的生活,却依然被人们所畏惧。

特别是在琉珈所居住的工布,魔术师多半兼任药师一职,药也可以制成毒,因此有『工布的魔术师会调配毒药』这种说法。

所以琉珈自小饱受众人畏惧的视线。

『或许瑟拉德并不愿意和我结婚……』

『不,瑟拉德当时回答,他很乐意接受。』

很乐意接受——

琉珈心想,这不是臣子才会说的话吗?

从以前到现在,只要是琉珈说的话,瑟拉德一定都会用心倾听,虽然用字遣词不算恭敬,不过他总是留意着琉珈的一举一动,并给予她所想要的回应。

就像今天早上,他一看见琉珈用手指玩弄头发,立即笑着问她:

「很在意头发吗?等抵达山谷之后,我再帮你编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编就好了。」

「可是,琉珈明明很喜欢那种发型却不太会编辫子啊。」

「我不是说不用了嘛!」

琉珈用强硬的口气加以拒绝,然后跳上马背飞也似地冲出了马厩。

瑟拉德以为她喜欢把分成两边的头发绑成好几条辫子,事实上并非如此,其实是在数年前,奶妈帮她绑成那样时被瑟拉德称赞很可爱,所以她才会刻意绑那种发型。

而之所以常穿淡红色的衣服,也是因为瑟拉德说好看她才穿的。

过去只要瑟拉德称赞她,琉珈都会很高兴,但是当这门婚事决定之后,她心中却涌起了诸多的不满,她觉得瑟拉德根本一点都不懂她的心,所以一点小事就会让她感到愤怒。

「等一下啦,琉珈!」

瑟拉德立刻追了上来。

前一阵子他得到的那匹灰毛马跑得很快,而且俊挺的马身充满气势;没过多久,他就追上了琉珈,然后以不会惊动到琉珈马匹的动作抄至前方。

「别跑到前面!」

「你突然这样策马狂奔很危险耶!!」

「又没关系!!不是要去萨瓦摩哇谷嘛!!」

其实琉珈也知道一大早要让马儿奔跑前,最好先让它们步行一段距离比较好。

但是,她讨厌让两人的马并骑而行。

因为琉珈不晓得要聊些什么。

光是瑟拉德待在身边,就令她胸口沉闷到说不出话来。

于是,她选择以高难度的操缰手法奔驰到萨瓦摩哇山谷。虽然马匹的步伐狂乱时,她会相当害怕,但是刚才已经无视瑟拉德的警告了,如今也无法再慢下来。

然而,当下坡路段增加之际,瑟拉德强行骑在她旁边并抓住了她坐骑的缰绳,步伐总算和缓下来的马儿,口中吐出如白雾般的气息。

「不要乱碰别人的马啦!」

「如果跌倒的话,可是会受伤的。」

脸上毫无愠色的瑟拉德,牵着琉珈的马往山谷深处前进

「瑟拉德,我们要去哪里?」

「就快到了。」

这座山谷环绕着在吐蕃南方奔腾的大河——藏布江的支流,由于该地气候温和,使得这里比其他地方更早一步染上新绿。

伸展着绿芽的草上沾有露水,树枝上也冒出了新叶。

在这绿意盎然的山谷深处有一棵巨大的桃树,而宛如扫帚倒放的茂密树枝上,则点缀着无数的花苞。

满树娇嫩的浅红色花苞微微打开,似乎马上就要绽放了。

瑟拉德在桃树旁下马后,先在地上铺了一块垫子,接着升起火、并把牦奶倒进锅子里加热,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火堆旁饮用牦奶。

「看来还没开花呢,坐下来等待吧。」

瑟拉德牵起琉珈的手,让她坐在垫子上。

接着,瑟拉德坐到她身边盯着桃树看,他很快就松开握住琉珈的手,改而将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在这不近也不远的距离下,他们并肩坐在垫子上,专心地望着桃树。

简直就像是在观察桃树开花一样。

琉珈叹了一口气并望向地面,然后再偷偷斜眼瞄向瑟拉德。

瑟拉德称不上俊美、体格也不够结实,无论哪一方面都是中规中矩,要说能胜过他人的,就只有那异常敦厚的气质而已。

尽管如此,琉珈依然喜欢他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但是,瑟拉德那张可以轻易素描出来的纯朴脸庞,除了偶尔会眨眨眼睛外,始终都笔直地望着桃树。

琉珈心想,他就是不愿意转头看我吗?

如果可以的话,她多希望能牵着瑟拉德的手一同迎接桃花绽放的瞬间,她希望瑟拉德不是以公主和臣下间的态度,而是用订婚夫妇的态度对待她。

然而,她犹豫自己是否该主动。

琉珈的母亲于七年前过世了,以前她总是感叹琉珈长得不够美,而奶妈们总是安慰琉珈,是因为母亲没有生下男孩才会把气出在她身上,但是琉珈也明白自己的外貌并不出色。

在工布,人们喜爱的是丰满的女性。

两颊要圆润,眼睛要大,而且得是双眼皮的女性才会被认为是美女。

然而,琉珈的体型细瘦、胸部平坦,腰身也骨瘦如柴,眼睛还是细长型的单眼皮。更糟的是,她纤长的睫毛在眼睛周围形成阴影,反倒给人阴郁的印象。

她没有一天不希望自己能变得更漂亮,特别是在瑟拉德身旁的时候——

「琉珈,怎么了?」

琉珈再次的叹息唤起了瑟拉德的注意。

「你是不是会冷啊?」

「……嗯。」

琉珈以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后,瑟拉德立刻站了起来。这个举动原本让琉珈内心充满了期待,没想到他只是从马背上取下毛毯交给她而已。

「还要不要喝牦奶?」

「不用了。」

「也有烤饼喔……」

「我就说不用了嘛!!」

琉珈厉声说完后站了起来,并将毛毯扔到垫子上。

「我要回去了。」

「你不看开花了吗?」

「那种东西看不看都无所谓吧!!瑟拉德也太奇怪了,明明再过几天就要上战场了,居然还有心情在这种地方赏花!?」

「因为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瑟拉德这样回答,让琉珈有股想对他挥拳的冲动。

再过几天就要上战场了,但是他的言行举止却毫无改变,就连告知她要去打仗的时候,口气听起来也像是要去邻国买东西一样。

琉珈明明为此担心不已,但是瑟拉德却毫无依依不舍的样子。

该不会他只是想当上工布王,所以和谁结婚都无所谓吧?

琉珈也相当生气自己有如此幼稚的想法。

「我……我不会和瑟拉德结婚!」

琉珈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怒吼着。

「瑟拉德,当上工布王可不是什么好事喔!!在圣寿大典上你得对神祈祷,祈求在吐蕃王遇难的时候由自己代替他耶!与其这样,你不如去和更美丽的女性结婚,然后当个家臣就好了,这样想必会比较轻松!!」

「咦……可是……我想和琉珈结婚……」

「你就这么想当工布王吗!?」

「不是这样的……」

瑟拉德难得说不出话来,视线落至地面。

看到他这样犹豫不决的态度,反而让琉珈更为急躁。

「……如果你喜欢我的话就拿出证据来!」

琉珈才刚咬牙切齿地说完,瑟拉德便立刻抓住她的双手。

他以异于平时的力道拉着她的手,然后用坚定的表情贴近琉珈。

琉珈不禁闭起眼睛,瑟拉德的唇贴上她微微颤抖的脸颊。

即使只有一瞬间,琉珈仍是紧张到心脏都快爆开了。

待她张开眼睛之后,看见站在原地的瑟拉德一副好似遭到斥责的孩子。

「……觉得讨厌吗?」

琉珈沉默地摇摇头。

瑟拉德则害羞地笑了,他低着头说:

「等我从松州回来举行完婚礼之后……希望到时你能完全属于我。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不会令琉珈感到丢脸……」

「……嗯。」

「啊……花开了耶!」

瑟拉德松开琉珈的手转向桃树。

看到他转身,琉珈也跟着抬头。

瑟拉德视线所及之处,有好几朵花绽放了,淡红色的花瓣随着春风摇曳。

作者:毛利志生子

插图:增田惠

译者:孙依雯

扫图:198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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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宰相归国

听到卫兵告知宰相返国的消息,大厅内引起了一阵骚动,这让坐在翠兰膝上的拉塞尔吓了一跳,身体也跟着抖了起来。

「不要紧,没什么好怕的。」

拉塞尔紧抓着翠兰的手腕,翠兰则轻轻地拍着他的肚子安慰他。

「大家期待已久的人终于回来了,他是可以帮父亲大人很多忙的人喔。」

翠兰的话最后被骚动声淹没。

列队欢迎的人们,目光全都朝着门口的方向。

此时,一名男子在热烈的欢呼声中现身。

噶尔东赞.域宋(注lP52 )——

这位吐蕃的年轻宰相在两年之后从长安重返擦宿城。

因为长途旅程之故,包裹着结实身体的长上衣早就脏污不堪,然而他端正的脸庞却毫无疲倦之意,从容得好似只是从自己的房间来到大厅而已。

噶尔谨慎地环视大厅,接着迈开脚步走向翠兰等人。

当他踏出步伐时,皮制的长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声响,带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吞噬了周遭的吵杂,不久后,现场便完全安静了下来。

噶尔来到翠兰等人面前,优雅地跪下行礼。

他拥有一头比一般吐蕃人还明亮的淡色头发,但是此时头发几乎都盖在脸颊上,使得那俊美的脸庞出现了阴影。

「你总算回来了,噶尔。」

听到利吉姆的话,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

「非常抱歉,在下长期不在国内,离开了两年,无法确实掌握吐蕃的现状,在下甚至心想自己是否无法再帮上忙了。」

「别说这种违心之论了,你一定急着想要推行延宕了两年的政策吧,不过还是先喘口气,接受大家的问候。」

利吉姆以开玩笑般的口气回应噶尔,然后看向身旁的翠兰。

「你知道翠兰吧?」

「在下当然知道。」

噶尔以毫无起伏的音调回答,然后用咖啡色的眼睛望向翠兰。

翠兰也反射性地对他点头致意。

噶尔小麦色的面容相当端正,没有阴柔之气;直挺的鼻梁自双眼之间延伸而出,深邃的双眼形成了优美的弧线,在在突显出他的俊俏。

翠兰曾在长安与他六度会面,每一次他都赋予翠兰极佳的印象,他必定身穿唐装、礼数周到,然后用稳重悦耳的声音说话。

然而现在——

身穿吐蕃传统服装的噶尔,看起来与翠兰当初所见判若两人,在长安时总是维持着笑意的双眼,如今却换上观察者的冷淡之色。

「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翠兰以客套话回应,位居高位者必须先开口是公众场合上的惯例。

「好久不见了,文成公主殿下。」

文成公主——

这个大约已经有一年半左右不曾听过的称号,在翠兰心中荡起了一丝涟漪﹒

早已遗忘的各种回忆再度浮上意识的表层。

但是翠兰强装镇定,轻轻摇了拉塞尔一下。

「拉塞尔,和噶尔大人打招呼。」

看来很紧张的拉塞尔将脸贴在翠兰的手腕上,最后总算小声地说:

「欢迎您回来。」

听到年幼的王太子这么说,噶尔的表情于是和缓了下来。

「您长大了呢。」

「已经六岁了。」

「六岁了啊。」

噶尔点点头,然后将眼神转向前来问候他的人们。

站在最前头的是副宰相堤˙涩鲁。

堤涩鲁用左手压着胃的附近,并以夹杂着高兴和不安的表情看着噶尔,此时他双眼下方的黑眼圈看来比平时更深了。

虽然不清楚是基于什么理由,但是堤﹒涩鲁过去似乎曾告诉唐皇帝李世民『噶尔会使用魔术』,促使噶尔被留在长安。

听说,皇帝之所以会强留噶尔,实际上是因为倾心于他的人品与广博的知识,所以皇帝想让噶尔成为自己的大臣,甚至还花了半年的时间游说他。在翠兰出嫁之前,皇帝反倒比较热衷在花心思得到噶尔这个人才。

正因如此,堤˙涩鲁当初对皇帝的建言,并不能算是宰相噶尔被留在长安的主要原因。

然而,翠兰第一次听到魔术这个名词时,感到非常好奇;同样的,皇帝也被吐蕃的神秘感所吸引,或许这也是他后来留下噶尔的理由之一。

「……噶尔大人。」

堤﹒涩鲁呼唤噶尔的声音听来有点颤抖。

「您终于回来了。」

「托堤˙涩鲁大人之福,我得以全心全意地与皇帝交涉。」

堤˙涩鲁一听此言随即愣住,并皱起眉头。

「您说……交涉?」

「多亏您向皇帝建言将我留在长安,让我不只在当地进行了仔细的观察,而且还取得了派遣留学生前去长安的约定。」

「请问派遣留学生……是什么意思?」

「就是将吐蕃的贵族子弟送往长安学习汉文,若能增加看得懂唐书籍的人,应该有助于稳定邦交。」

「……您说得没错。」

噶尔的眼神离开了喃喃自语的堤˙涩鲁,转到利吉姆身上。

「因此,在下希望能尽快讨论出人选。」

「也对,就交给你了。」

「不能光是交给在下,也请利吉姆殿下认真参与选定。」

利吉姆听到噶尔犹如责备般的回答,忍不住苦笑。

「我很感佩你的热心,但接下来得先前往雅隆才行。去年夏天,桑布扎接到父王的指令,表示差不多该让西吐蕃的臣民们瞧瞧王妃了。」

「这是松赞˙干布王的命令吗?」

「他还说等你从吐谷浑回来就出发。」

利吉姆在说话时始终直视着噶尔。

吐谷浑——

这个横贯在大唐帝国与吐蕃之间、过去相当兴盛的国家,如今被两个国王瓜分成两边。

其中一边是亲唐派的吐谷浑,由接受唐帝国后援的诺曷銤王领导。

另一边的吐谷浑则是亲吐蕃派,由得到吐蕃后援的马札多哥可汗统治。

噶尔在翠兰出嫁一年后,获得了大唐皇帝的许可离开长安。

不过他在返国途中,曾滞留在马札多哥可汗统治的亲吐蕃派吐谷浑,并度过了一个冬天。在噶尔自长安出发前不久,诺曷钵王所领导的亲唐派吐谷浑内部曾发生内乱,两个吐谷浑间因此曾一度关系紧张。

内乱的原因出在亲唐派吐谷浑的丞相——宣王身上。

宣王原本一直主张应该与吐蕃保持友好关系,但是去年春末却企图挟持君主诺曷钵王,然后前往亲吐蕃派的吐谷浑。

然而这个计划却早一步被诺曷銤王知道,于是诺曷钵王便逃到大唐帝国的领土,并借用唐军之力诛杀了宣王与他的三个弟弟。

亲吐蕃派与亲唐派。

两个吐谷浑的对立,就像是大唐帝国与吐蕃的对立。

然而两国都不打算主动发动攻击。

对吐蕃而言,唐是一个文化大国,他们希望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取得唐的文物,尽管透过和亲才总算正式展开了外交,然而这也只不过是刚起步而已。

对唐而言,吐蕃就像是潜伏在岩石区域的毒蛇一样,唐希望他们能永远沉睡。被高山包围的吐蕃并没有花时间去征服的价值,加上吐蕃民风勇壮威猛,假使双方关系恶化,唐就必须冒险去削减原本用来应付周边诸国的兵力以对付他们。

再者,吐谷浑的人民原本就不打算积极战斗。

夹杂在两个吐谷浑之间的紧张气氛,随着诺曷钵王滞留大唐帝国而陷入了胶着状态。

就这样过了半年,噶尔回到了吐蕃东方的王都擦宿。

「因为你判断诺曷钵王暂时不会有所动作,我才决定前往雅隆,所以在收到你的归国通知后,我就立即向途中会经过的国家发出了消息。」

利吉姆倾身向前询问噶尔。

「如何?你应该也很想回家吧。要不要一起去雅隆?」

「我去。」

噶尔毫不迟疑地回答。

「但不是为了回家,而是为了在前往雅隆的路上守护利吉姆殿下,并将在下于长安的所见所闻以及吐谷浑的现状向松赞˙干布王报告。」

「……无论是什么理由,对你的夫人而言都是好消息吧。」

利吉姆露出有点意外的笑容并用手撑住脸颊。

噶尔则以沉稳的态度望着利吉姆发问。

「您已经考虑好同行者了吗?」

「我、翠兰和拉塞尔,桑布扎、齐夫尔与坦凯鲁,还有翠兰的侍女朱璎。其余的人选已经交由侍卫长和侍女长决定,想了解详情的话直接问他们就可以了。」

「那么,就这么办。」

「你还是一样细心哪!」

「是利吉姆殿下太大而化之了。」

利吉姆不服气地扬起了嘴角。

「总之,今天晚上将会举行酒宴,如果你擅自离席跑去书库的话,我可是会革除你的宰相职务喔。」

「用威胁的方式是无法领导人民的。」

「这不是威胁,是命令。」

「臣遵命。」

接着,噶尔用在场者都听得到的音量叹了一口气。

站在墙边的侍女犹如听到暗号一样拍了拍手,命令负责的仆役们开始准备宴会,原本聚集在大厅内的众臣纷纷移动到另一个房间。

翠兰也抱起拉塞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久后,酒宴在平和的气氛下展开。

想与噶尔干杯的人排成了队伍,噶尔一边向利吉姆询问各种问题,一边还流畅地与每个前来问候的人谈话。

拉塞尔在填饱肚子之后,就先由侍女带回房了。

但是正当宴会热闹之际,侍女又面露难色地跑来向翠兰报告,表示拉塞尔正在闹脾气。

翠兰离开宴席来到拉塞尔的房间,只见拉塞尔哭哭啼啼地向她伸出手,虽然他很困了,但是噶尔归国的盛大场面让他的情绪太过紧绷,以致于无法入眠。

「真是对不起。」

翠兰以眼神向战战兢兢道着歉的侍女致意,然后抱起拉塞尔问:

「我们去找乌摩和耶布立姆吧。」

拉塞尔吸吮着大拇指,满面泪水地点点头。

乌摩是一只短毛狗,身上的毛色混杂了黑色与咖啡色,嘴巴部分呈四角状,耳朵直竖,体格结实且四肢修长。

尽管年纪尚轻却相当老成的模样,吠叫的声音低沉而充满魄力。

至于耶布立姆则有着一身雪白长毛,鼻子和嘴巴尖尖的,三角形的耳朵下垂,看起来非常可爱;以身体的比例而言,四只脚则显得有些短。

耶布立姆的个性似乎静不下来,叫声也相当多变。

这两只狗原本是翠兰嫁来不久后,镇上居民送给她『品尝』的。

因为它们无法进入城堡里,所以平时是拴在马厩。这两只体形和小型羊只差不多的狗,既是拉塞尔的玩伴也是忠心的家臣。

当翠兰与拉塞尔进入马厩时,两只狗正悠哉地趴在地上睡觉。

不过当耶布立姆一看到拉塞尔时,立即站起来猛摇尾巴,粉红色的舌头从那好似在笑的嘴边垂下,因寒冷而吐出的白烟缭绕在四周。

接着,耶布立姆就跑了过来,用头抵住拉塞尔的肚子。

虽然拉塞尔因为重心不稳而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依然高兴地抱住了耶布立姆的头,他用小手搔着耶布立姆的脖子,狗儿也舒服地伸长了头一个劲儿地舔着拉塞尔的脸。

至于乌摩则是一脸稳重地坐在他们旁边。

乌摩总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不过虽然一副沉稳的模样,尾巴却左右摇个不停,看来它的心情似乎和呈现出来的表情相反;而那双立起的耳朵就像护卫官一样,什么危险的征兆都逃不过它的警觉。

此时,乌摩的耳朵突然向后抽了一下。

下一秒,噶尔便从柱子后头现身。

乌摩的表情充满了警戒,脖子也向前伸,当它看到噶尔时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是没过一会儿便乖乖地趴了下来。

「啊、是宰相。」

拉塞尔叫了出来,耶布立姆也跟着转头。

噶尔跪到地上,笑脸盈盈地问着拉塞尔。

「你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向它们道晚安的。」

不知是否因为怕被责备,拉塞尔随便编了一个藉口。

噶尔笑了出来并想将拉塞尔抱起,但是拉塞尔闪过了他的手,紧紧抱住翠兰的腿。

翠兰为了避免拉塞尔的情绪太过激动,立即将他抱了起来。

噶尔盯着她的动作,露出微笑。

「你们感情真好哪。」

「……因为我们是母子啊!」

翠兰在回答时有些紧张。

「噶尔大人也有孩子吗?」

「嗯,有三个,全都是男孩子。因为我比利吉姆殿下早一年结婚,所以长男比拉塞尔殿下大一岁J

「噶尔大人回来,您的夫人与孩子们一定都很高兴吧,相信他们一定都很担心您,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这是翠兰的肺腑之言,但是噶尔却轻声笑了出来。

「皇帝说,他拿翠兰殿下交换我呢。」

「区区一名公主,重要性怎么可能等同一国的宰相呢。」

不过翠兰心想,这的确很像皇上会说的话。

虽然李世民拥有会处死亲生兄弟的冷酷,却相当溺爱自己的孩子,特别是对公主的宠溺程度,简直令人无法想像他是大唐帝国的皇帝。

一年半前,翠兰以大唐帝国公主的身分嫁到吐蕃。

但是她真正的身分其实只是皇帝的侄女。

翠兰的父亲和皇上虽然是同父异母兄弟,却是由地位较低的女性所生,而翠兰的母亲则是商人之女。

尽管以皇帝养女的身分获赐公主的称号,翠兰终究还是个『冒牌公主』。当初吐蕃攻陷唐的领土松州,以武力要求和亲,但是皇帝舍不得献出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才会佯装不知情送上『冒牌公主』。

当然,翠兰身为『冒牌公主』这件事是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只有吐蕃王利吉姆与大臣桑布扎知道而已。

然而现在——

「由此可见,皇帝很重视翠兰殿下哪。」

噶尔边说边以试探性的眼神盯着翠兰,难不成他滞留在长安的期间掌握了什么关于自己身世的情报吗?

「我的妻子是吐谷浑人。」

噶尔忽然转变话题,把翠兰从沉思之中拉了回来。

「吐谷浑……?」

「是的,她是马札多哥可汗领地内,地位仅次于可汗的家族之女。虽然诺曷钵王统治之地现在变成了敌国,但该家族与其麾下的宣王也关系匪浅。」.

「宣王的事……真令人难过。」

翠兰低声表示。

翠兰曾于嫁往吐蕃的途中离开迎亲队伍,当时亲唐派的诺曷钵王想趁机杀了她,因为担心吐蕃与唐缔结友好关系,所以企图将杀害公主一事嫁祸到反唐派身上。

而当时救了翠兰的人正是宣王。

因此当得知宣王的死讯时,翠兰打从内心为他哀悼。

「他救了翠兰殿下一事,我在吐谷浑也有耳闻。」

噶尔以不带任何情感的音调说着。

「对皇帝而言,宣王是救了公主殿下的恩人,却因为诺曷钵王的一句话,唐便对宣王出兵,甚至连其亲族都不放过,想必翠兰殿下的心情也很复杂吧。」

「……是啊。」

听到翠兰的回答后,噶尔露出了解的表情笑了笑。

「希望在下的礼物多少能安慰您。」

「您要送我什么呢?」

于是噶尔递给了她一个四角型的包裹。

翠兰从外包装的形状得知里头装的是茶叶。吐蕃并没有产茶,翠兰的心里偶尔也会忆起那自小熟悉的香味,并体悟到自己与母国的距离。

如今,茶叶就在自己面前。

然而翠兰却无法坦率地表露喜悦之情。

不仅如此,连接过礼物的手也颤抖不已。

因为噶尔递出的那个包裹,上头的戳印对翠兰而言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翠兰祖父母的店所使用的印记。

「请您无须太过在意。」

翠兰去找朱璎商量此事,朱璎则将茶的包裹放在面前这么说道。

不良于行的朱璎是唯一一位陪同翠兰前往吐蕃的侍女,同时也是翠兰的好友;当然,朱璎也知道翠兰是『冒牌公主』,由于她自小便在酒楼为人占卜,因此拥有与惹人怜爱的稚嫩外貌相反的敏锐观察力。

「与翠兰小姐生父有关的事,不可能会泄漏出去的,知道真相的只有翠兰小姐的母亲而已,就连皇上也无法确认的事情,噶尔大人更不可能会知道。」

朱璎难得地用强硬的口气下了结论。

翠兰名义上的父亲是中书侍郎——李淑鹏,然而其实她真正的父亲是皇帝的亲生弟弟——李元吉。李元吉趁着异母兄长李淑鹏不在家的时候,玷污了他的未婚妻,因而生下了翠兰,所以翠兰的母亲将她视为犹如梦魇过后的产物般憎恶着,而且为了让翠兰远离自己,还将她寄养在经商的双亲家。

原本这个秘密就如同朱璎所说,是不可能会被他人知道的事情。

问题点依然在于翠兰是个『冒牌公主』。

朱璎的语气仍然相当急切。

「而且,关于您是皇上养女这件事也一样,或许噶尔大人在宫中听到了流言,但是也不可能掌握到能证明此事的证据。」

「嗯……」

「第一,老爷店里的物品可都是长安属一属二的上等货,就算噶尔大人到名声如此响亮的店里去买茶,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朱璎边说边倾身向前。

「您要注意喔,假如噶尔大人真的有什么疑虑,翠兰小姐也不能有所动摇。想想当初在长安与他交谈的情形,就很明了噶尔大人的惯用手法了,不就是先用柔和的言行举止试探对方,再让人做出符合自己期望的回应吗?」

朱璎说的不无道理,翠兰只能苦笑。

在长安的时候,她认为噶尔是个好人,但是另一方面,翠兰也曾觉得与他对话的时候,自己的话总受到牵制、引导,最后说出他想知道的答案。

的确,假使探听的工作没做好,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麻烦吧。

吐蕃之所以会远征唐的领土并非单为签订合约,而是为了展开长久的邦交,因此他们想获得能够左右皇帝决定的『正牌』公主。

据说原本策划迎娶公主一事之人是松赞干布。

身为利吉姆的父亲,同时也是吐蕃实质领导者的松赞干布王——

就算他知道了翠兰真正的身分,可能也不会做出什么大动作,而且目前还无法证明噶尔已经掌握翠兰的身世。

就算是这样——

「没什么好担心的。」

朱璎将小手轻放在翠兰的肩上。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利吉姆殿下也会保护您的。」

朱璎的话让翠兰不禁视线低垂并露出微笑。

的确,利吉姆应该不会听从无理的要求,而翠兰也不想离开利吉姆;但是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演变成利吉姆与松赞˙干布王对立的情况。

吐蕃是个刚将众小国统一起来的新兴王国。

与中央集权的大唐帝国不同,治理地方的领主们也有很大的势力。

再者,有传言指出松赞˙干布所居住的西吐蕃与利吉姆建城的东吐蕃,关系并不融洽,如果父子对立的话,最糟的情形就是引起吐蕃内乱。

倘若事态有可能演变至此,翠兰认为还是听从松赞˙干布王的决定为宜;这并非自我牺牲,而是因为她自幼看着因为自己的存在而饱受折磨的母亲,所以希望不要再有任何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擦宿城里的人们对翠兰而言都是家人,光是想像利吉姆得和自己的家人争斗,就令她觉得心痛。

「朱璎,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翠兰露出严肃的表情,让朱璎不安地皱起眉头。

「什么事?」

「关于茶叶一事,希望你暂时别向利吉姆透漏一字一句,或许就像你所说的,噶尔大人只是心存怀疑而已。」

「咦……可是,那……」

「总之先前往雅隆与松赞˙干布王见面,到时候白然就会知道噶尔大人是否真的掌握到我的真实身分,以及松赞干布王怎么看待这件事了。」

「……我明白了。」

朱璎有点不情愿地点点头。

翠兰也对她点头,然后用手指戳了下装着茶叶的包裹。

新的月份开始,翠兰等人按照预定行程出发前往雅隆。

除了翠兰等几位主要人物之外,还有数十名护卫兵和好几名侍女随行,使得队伍阵仗显得相当庞大;再加上后头还有载着要献给松赞˙干布王之礼的牦牛群,因此让队伍变得更为冗长。

不过这回没有必要赶路,所以行程安排比较轻松。

自从归国当晚以来,噶尔便不再注意翠兰的举动,而翠兰也告诉自己不用在意他,尽管如此,她仍会下意识地凝视着噶尔的动向,不过通常在这种时候,最后一定会和噶尔的眼神对上,然后她才猛然地回过神来。也就是说,噶尔其实也在默默地观察着翠兰。

但是他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这份无形的压力有如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般,让翠兰浑身都不对劲。

还有平日乖巧的拉塞尔,这几天常会有出乎意料的表现,让翠兰整个人慌了手脚;拉塞尔相当鬼灵精,侍女完全拿他没法子,就连平时负责监督他的朱璎,也无法抓到恣意乱跑的拉塞尔。

这时代替朱璎帮助翠兰的是乌摩和耶布立姆。

它们视拉塞尔为主人,也了解它们必须守护这个孩子;耶布立姆时常咬来兔子或鸟类,可能是想给拉塞尔吃。

至于乌摩则负责将这些食物吃掉。

拉塞尔十分称赞耶布立姆的功力,但是每当他叮咛乌摩也做点事的时候,乌摩总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

虽然乌摩总是这种态度,但是它绝对不会离开拉塞尔身边。即使队伍移动时,它也一定会跟在翠兰所骑乘的马匹脚边,而且不时抬头往上看,以确认拉塞尔是否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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