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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受到指名的也只有男人。.7

作者:日-毛利志生子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3

拉塞尔也想追在耶布立姆后跟着冲进河里,翠兰和乌摩连忙从后面抓住他。

侍女们一边笑着一边准备擦脚的毛巾,桑布扎则是将原本坐在河岸上的朱璎抱到近水边的岩石上,并用垫布撑住她的后背。

利吉姆等人结束会议步出帐篷后没多久,太阳已经西斜。

西方山峰棱线上的夕阳斜斜地射来金色的光芒,将河面染得一片金亮。

翠兰此时依然踩在河里,和拉塞尔及侍女们一同嬉戏;飞溅的水花同样染上金色光辉,宛如砂金般点缀在她们的脚边。

耶布立姆不断将头伸进水中,完全无惧即将面临的寒冷夜晚;乌摩则宛若护卫官的姿

态,严肃地站在拉塞尔身旁。

「玩得很开心哪。」

桑布扎跟在利吉姆身后走出帐篷笑着说道。

「不过也该上岸了,河水会让身体着凉的。」

桑布扎说着并走近朱璎。

利吉姆也定向翠兰等人。

就在这时——

远方上游的树林问,一群水鸟惊慌地飞起。

利吉姆顾不得脚上还穿着长靴便奔入水中,然后用双臂护住翠兰与拉塞尔。

「怎、怎么了!?」

忽然被抱住的翠兰疑惑地询问。

利吉姆只是沉默地带她们上岸,然后让两人于垫子上坐好。

「有人从上游接近。」

利吉姆简短地告知,这时噶尔与士兵们则连忙赶到他的身边。

他们围住利吉姆等人,并以其为中心向外散开,手持剑柄警戒着。

其中两名士兵为了探查情形而前往上游。

但是他们还没走几步,就有好几名骑马的男子从灌木丛中现身。

带头的马匹上插有小旗,那是吐蕃的旗帜。

「看来……是来自雅隆的使者吧。」

桑布扎有点讶异地喃喃自语。紧接着,男子们停下马跃至地面,其中一人把缰绳交给同伴后走向前,其他人则留在原地等待那名男子步行到利吉姆面前。

前进步幅小、动作不甚灵活的人,是个身高中等、体型略瘦的中年男子。

利吉姆从对方的走路方式看出了他是谁。

他是琼保?卡库连。

雅隆的事务辅佐次宫。

他在离利吉姆稍远处站住并跪下,直到利吉姆向他招手,他才将剑留在原地并继续走近。

利吉姆看到缓缓接近的卡库连一脸正经,内心不禁叹气。

卡库连是个性格温厚的诚实之人,因此利吉姆对于五年后能再与他见面感到欣喜不已。

然而,『这里』并非他该出现的地方。

他应该穿着大臣的正式服装,在雅隆城的大厅迎接他们才对。

卡库连在几步之遥的距离再次跪下。

利吉姆向低着头的卡库连说:

「好久不见,卡库连。」

卡库连将头抬起来,并以含笑的双眼望着利吉姆。

「很高兴看到您一切安好。」

他的口气听起来真的很高兴,让利吉姆面露苦笑,然后牵起卡库连的手、拉他起身。

「你看起来也很有精神。不过,你来这里做什么?」

「在下前来传达大王的旨意。」

卡库连满脸笑容,但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高兴不起来。

一行人转移阵地来到营火前,卡库连再次向翠兰请安。

「初次见面,在下名为琼保?卡库连,担任雅隆的事务辅佐次官一职。」

翠兰向他点点头并自我介绍。

桑布扎立刻接着说明。

「之前应该有告诉过您,事务辅佐次官这个职务等同于擦宿的副宰相。尽管目前西吐蕃与东吐蕃拥有各自的官位制度,但是一国之中如果有两名宰相和副宰相的话会导致混乱。」

「不不不,我们以在下的长官勒赞为首,全部都算是在噶尔大人底下工作的人。」

卡库连正经地解释,然后将视线转回利吉姆身上。

「虽然有点操之过急,不过请先让我传达大王的旨意。松赞?干布王原本计划待公主殿下一进城就举行庆祝宴会,可是现在城内没有可以协助公主殿下的王妃。」

「父王的王妃不在城内?」

利吉姆忍不住回问后,卡库连用力地点点头。

松赞?干布王有三名王妃。

她们分别名为『茹央妃』、『尺尊』与『妃勒托曼』。

茹央妃是松赞?干布即位前所迎娶的妃子,同时身为母亲早逝的利吉姆之养母。由于她是吐蕃家臣之女,因此在三位王妃中地位最低;不过因为她也是利吉姆嫁往吐谷浑的亲姊姊的生母,所以老臣们都非常信赖她。

尺尊为尼波罗门君主之女,在二十三年前嫁进吐蕃;她是一位身材丰腴、长相艳丽的女性,相当致力于维系尼波罗门与吐蕃间的友好关系。

在尺尊嫁来吐蕃的几年后,尼波罗门国内发生政变,王太子的王位资格遭篡夺,逃亡至雅隆寻求松赞?干布的保护,并于两年前借用吐蕃的兵力成功夺回王位。

在这场尼波罗门战争中立下大功的人,就是卡库连的儿子赛德雷克,而他也是利吉姆从小到大的亲密友人。

再来是第三位王妃——妃勒托曼。

她是吐蕃北方大国象雄的公主。十年前,她以十五岁的稚龄嫁给松赞?干布,因其高贵的身分成为正妃。

她是个外貌无可挑剔的美女,因而拥有『月神』这个独特的称号。

由于她拥有过于美丽的容貌,所以利吉姆周围的人们总是不断提醒他,要他别接近年龄仅和自己差三岁的正妃;但是利吉姆心想,就算大家不说,自己也不会主动去接近她的。妃勒托曼的眼神有如深渊般空洞,而且走起路来像是踩在云上一般飘怱,是一个没有什么生气的女孩。

利吉姆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因此也不大了解她。

可能是因为身体孱弱的关系,她极少在正式场合上露脸。

所以多半是第二王妃尺尊陪在大王身旁。

「尺尊殿下怎么了吗?」

「尺尊夫人目前人在逻些,夫人从尼波罗门招揽土木师傅,计划在逻些建造寺院,因此从去年年底便一直待在那里。」

「那义母大人与妃勒托曼殿下呢?」

「两位目前在糜谷的行馆,妃勒托曼夫人生病了,所以茹央妃夫人陪同她前去静养,不过,听说茹央妃夫人在路途中健康状况也变得不太好。」

「你说义母大人吗::」

利吉姆相当在意养母的情况,身体顿时倾向前询问。

尽管两人已经有五年没有见面,但是利吉姆对于养母的季节献礼却从不曾问断。不过,以她的年龄来看,就算哪一天忽然接到噩耗也不奇怪。

「是哪里不舒服呢?」

「听说是腰痛……根据茹央妃夫人派回城的使者所言,夫人虽然不至于卧病不起,但希望能暂时静养一阵子,因此,茹央妃夫人希望能派适当的人前来接妃勒托曼夫人回城。」

「那么妃勒托曼殿下状况如何?」

利吉姆一问完,卡库连就浮出意味不明的表情。

「使者并没有特别被告知这部分的详细情形,不过,妃勒托曼夫人似乎从三个月前开始就变得闷闷不乐。我想利吉姆殿下您也明白,妃勒托曼夫人有点难以捉摸……」

「……确实如此。」

利吉姆叹了口气,卡库连则是继续说:

「虽然前往糜谷行馆的路有点偏离原本路线,不过还是在前往雅隆的路上。松赞?干布王

指示利吉姆殿下先去探望茹央妃夫人,并将公主殿下介绍给她,然后再带着妃勒托曼夫人一起回到雅隆城。」

「原来是这样。」利吉姆喃喃自语着。

原本还以为大王会出多刁钻的难题给他,没想到这个要求还算合情合理。

只不过,如果要顺道去糜谷就必须将队伍拆成两组,让载满货物的犁牛群先前往雅隆。

「该如何安排才好呢?」

利吉姆喃喃自语,这时噶尔面无表情地回答:

「看来只好由我带领犁牛队先到雅隆。」

桑布扎也表示同意。

卡库连是大王的使者,因而他的地位目前暂时仅次于利吉姆,但是实际上他的地位低于噶尔,倘若两人一起行动的话,将会导致身分有些微的混乱:而地位较高者,此时通常会避免与之同行,这也被视为一种礼仪。

正因如此,要说谁必须离开队伍的话,除了噶尔之外也别无其他人选。

但是若噶尔先进城的话,或许会被松赞?干布问及翠兰的身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只能到时候再随机应变了。

利吉姆望向翠兰,但是翠兰的表情看起来毫无一丝担心之情。

正如同利吉姆所感觉到的,翠兰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之前翠兰在挑选送给王妃们的礼物时,已经从擦宿的侍女长燕莎口中听到很多有关松赞?干布三位王妃的事情。

翠兰也已经知道刚才谈话中提及的茹央妃,就是利吉姆的养母。对她而言,茹央妃就等于是婆婆,向丈夫的父母尽孝道一事,对身为汉人的翠兰而言是根深蒂固的观念,所以前去向茹央妃问安,她认为是相当自然的事。

更何况,茹央妃是吐谷浑皇太后的生母。

吐谷浑的皇太后在翠兰的婚礼上亲自帮了她许多忙,一想到能与皇太后的亲生母亲见面并当面向她道谢,翠兰就相当欣喜。

卡库连结束说明后,队伍随即为了分头行动而开始整理行李。因为是大规模的工作,因此翠兰先请朱璎陪拉塞尔到其他帐篷去玩,然后再请四名侍女过来帮忙。

「从擦宿带来的礼物该如何处理呢?」

翠兰提出疑问后,侍女塔瓦便立即开口回复她。塔瓦年约三十岁,由于学识丰富再加上责任戚很强,因此传闻她会是下一任侍女长。

「翠兰殿下携带数样要致赠茹央妃夫人的物品就好,您觉得这样可行吗?」

「嗯,毕竟妃勒托曼殿下会回城……可是,如果都没有带东西给妃勒托曼殿下的话,不也有点奇怪吗?」

翠兰的提问让侍女们面面相觑。

在短暂沉默之后,率先开口的人果然还是塔瓦,她那宛若树根般细长,又有个尖削下巴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妃勒托曼夫人的礼物……要怎么办才好?说实话,奴婢并不熟悉妃勒托曼夫人的性情,因为夫人她几乎不离开自己的寝宫……」

塔瓦看看其他侍女想寻求协助,但是视线所及的侍女们也全都摇头。

翠兰这才想到,当初挑选献给王妃们的礼物时,燕莎也没有告诉她详情。

正当翠兰在苦恼时,有其他侍女开口了。

「要不要问问卡库连大人?当初,妃勒托曼夫人的婚事是由卡库连大人的父亲负责打理,所以现在有可能是由卡库连大人负责照顾妃勒托曼夫人。」

侍女的提议让塔瓦又重新打起精神。

「一定足这样。去问卡库连大人的话,他一定会回答您的,奴婢自小便认识卡库连大人,他是一位性格温和又诚恳的人。」

「不过他的父亲嘴巴很坏。」

一名年长的侍女补上这句话,让大家都笑翻了。

翠兰等到大家的笑声停歇后才继续问:

「卡库连大人的父亲也同样担任要职吗?」

「是的,他是在噶尔大人前一任的宰相。」

其中一人回答之后,其他侍女纷纷发表意见:

「他名叫苏孜。」

「苏孜大人和妃勒托曼夫人一样都是象雄人喔。」

「由外国人士担任宰相?」

翠兰纳闷地问着。

当然这并非绝无可能,唐境内同样也充满异国人才,像翠兰的剑术师父敬德便是出身西域和阗,却仍受封高位。

尽管外国人士能够受到提拔,不过宰相之类的要职人选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而,松赞?干布却在外人稀少的吐蕃起用异地人士为宰相,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肚量格外宽大或是有什么特殊理由,就是苏孜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吧。

「苏孜大人是个怎样的人呢?」

「关于这点塔瓦应该很清楚,奴婢听说塔瓦的父亲是直属于苏孜大人的家臣,而塔瓦也是来自苏孜大人所治理的藏地。」

「藏地?」

这回轮到塔瓦开口了。

「是的,藏地是位于吐蕃西边的广大领地,也是南临尼波罗门、西与象雄国境接壤的交通要塞……话虽如此,别说尼波罗门和象雄了,就连国境我都没有去过呢。」

塔瓦说完便不好意思地笑着。

「但是奴婢知道苏孜大人喔,虽然他出身象雄的名门贵族,但是在很年轻的时候便抛下自己的国家,前去投靠松赞?干布王之父——朗日松赞王。他同时拥有出众的武艺与智慧,还曾经讨伐过去治理藏地的马尔门王,因此得到吐蕃中占地最广的领地。他在松赞?干布王的统领期间,曾长期担任宰相的职务。」

「他现在的年纪应该很大了吧?」

有一名侍女发问,塔瓦点点头。

「虽然我记得不是很精确,不过他应该快要八十岁了。五年前,他将宰相职位交给噶尔大人时曾经说过,这样他就卸下肩上的重担了。」

翠兰无法干脆地点头同意塔瓦最后那句话。

既有实力、又曾高居能实际行使权力之位的人,多半会想干涉后继者的做法。就连在长安,她也曾目睹规模庞大的商家,其年迈的老板与儿子互不相让、争执纠纷。尽管在汉人的道德观里不容忤逆父母,但是背地里进行阴险而悲惨的斗争之事例却层出不穷。

不过,塔瓦接下来的发言否决了翠兰的疑惑。

「苏孜大人一辞去宰相职务就马上返回藏地了。」

「喔?藏地是个好地方吗?」

「是的,是一块相当丰饶的土地,向北走的话,会到达一大片十分寒冷的草原,我的父亲就住在其中一角……」

「……塔瓦应该也很想回去吧。」

翠兰才刚轻声说完,马上就感到后悔,不过塔瓦技巧性地闪避了这个话题。

「等婚事有谱之后再回去报告罗。」

河岸边的雾气完全消退之际,两支队伍开始分头往不同的方向前进。

噶尔率领着后方跟有大批犁牛的大队前往西北方,由利吉姆率领的小队则朝向东北方前进,两组人马维持着各自的速度朝目的地行进。

翠兰自然是待在利吉姆的队伍中。

他们的队伍由卡库连带路,而护卫工作则由他带来的雅隆士兵担任。这支队伍的成员除了士兵,就只有拉塞尔、朱璎和桑布扎,以及两位利吉姆的共生。

翠兰很喜欢像这样人数较少的旅行。

卡库连对她的照料也恰如其分。当翠兰觉得热时,他会递来附遮帽的上衣;觉得疲倦时,卡库连会在她尚未开口前就下令队伍休息,在迅速搭好的遮雨棚下提供的凉水与香甜水果干,也充分抚慰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而且卡库连的贴心不是只有对翠兰一人,而是对全员都一视同仁。

有这样一位值得信赖的指挥宫,不仅让大家满意,同时也提振了队伍的士气。虽然途中好几次遇到下雨,但是遮蔽蓝天的乌云也没有影响队伍成员们的心情。

两支队伍各自行动后的第三天傍晚。

翠兰一行人围在晚餐的营火前,此时利吉姆开口问道:

「卡库连,赛德雷克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

卡库连难得语气烦躁。

桑布扎悄声告诉翠兰,赛德雷克是卡库连的儿子。最近桑布扎常像这样暗地里告知翠兰一些小情报,以桑布扎的文官身分来从旁协助并无不妥,而且这样的确帮了翠兰不少忙。

卡库连以指尖揉着眉心,接着深吸一口气之后开始说:

「赛德雷克他啊,既不任公职也不娶妻,就这样游手好闲地在藏地城中度日。虽然与他有关的传言传到我这里的不多,不过全是些让父母蒙羞之事。」

利吉姆原本打算咬一口犁牛肉干,听闻此话后顿时又放下,然后深感意外地说:

「他没当宫吗?他不是在尼波罗门战役时担任勒赞大人的副将,还立下很大的战功?我还以为他一定会当上为最年轻的将军。」

「才不是那样,尼波罗门一役是在勒赞大人指挥下才有那样的成果,但是赛德雷克却违反命令冲进敌阵,最后还殴打责备他的勒赞大人。」

利吉姆轻轻咳了几声,边用手背擦嘴边露出苦笑。

「那他这样应该会被关两、三个月吧。」

「……没有,因为我的父亲向勒赞大人抗议,最后获得松赞?干布王的原谅,让赛德雷克跟我父亲回藏地。真是的……」

卡库拉嘴里直嘀咕,肩膀往下垂还叹息着。

「就连一向行事光明、嘴巴坏却因诚信第一而倍受尊崇的父亲,也无法不宠溺自己的孙子

哪。因为这样,每次他和我见面的时候,总是会一直唠叨赛德雷克的教养问题,害我最近都不想回自己老家了。」

利吉姆闻言干笑着,桑布扎则答腔:

「赛德雷克大人的性格真是无人出其右,听说他在小时候曾经坚持要成为利吉姆殿下的共生,为此还直接跑去找松赞?干布王,结果被苏孜大人用鞭子抽了一顿。」

「我听说苏孜大人是象雄人……」

翠兰轻轻地问出口,卡库连点头。

「正如您所言,我父亲是象雄人,母亲则是吐蕃人,而且在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到吐蕃定居,所以关于吐蕃和象雄的外交事务,我所知道的也几乎与其他人相同……」

「现在我们要去接的妃勒托曼殿下也是象雄人吧?」

「是的,十年前她嫁来吐蕃时,是由我父亲负责接待的。」

「象雄是个怎样的国家呢?还有,妃勒托曼殿下是个怎样的人?我在队伍分开前曾问过侍女们,她们说可以问卡库连大人。」

不过当天晚上,翠兰并没有时间询问卡库连该送什么给妃勒托曼殿下,最后她挑选三个小饰品做为礼物。

听到翠兰的问题,卡库连用水润了润喉咙,调整坐姿之后开始说明。

「象雄是位于吐蕃西边的国家,新月形状的土地沿着绵延高耸的山脉横贯于高原之上,北方与巴尔蒂人的国家相连,而且也和邻国的疏勒与西方的迦湿弥罗进行交易。象雄与吐蕃也有很深的邦交,是个历史悠久的大国。」

「生活环境如何呢?」

「和吐蕃很类似,象雄人骑马,也养犁牛。」

「那语言呢?」

「这就与吐蕃不同,象雄人是讲象雄话,不过妃勒托曼夫人也和公主殿下一样,会说相当流利的吐蕃话,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性。」

卡库连面带微笑地说着。

「雅隆的臣子中有人因而称呼她『月神』。她是弹奏竖箜篌(注1 P39)的高手,和公主殿下的年纪也很接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谈得来。」

「这样啊,真令人期待呢。」

翠兰也对卡库连投以微笑。

翠兰等人的队伍经过五天的旅程之后,终于抵达糜谷。

茹央妃休养的行馆位在翠绿的山谷间。

从矮草覆盖的丘陵走下布满灰色碎石的小路后,眼前出现的是一条清澈的溪流。行馆就建在比溪流梢高一点的位置上。此时,山问照射而来的夕阳余晖洒在白色石头建造的行馆上,让建筑物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桃红色。

原本在行馆前院剥着豆子皮的女性,一看到翠兰等人的队伍便立刻跑进馆内。

紧接着,好几名男女陆续从馆内出现。

站在人群中央的是一名年约五十岁的女性,她一看到利吉姆,立刻满面笑容地张开双手,而利吉姆也跳下马、直奔向那名女性,还将她一把抱起?

「好久不见了,义母大人!」

「唉哟、唉哟!!快放我下来,利吉姆殿下。」

这名身穿浅咖啡色朴素服装的女性——茹央妃,连忙压住裙摆嚷着。

但是利吉姆依然笑着,而且还将她抱得更高。

「奶奶!」

拉塞尔下马后跑过去,也向茹央妃伸出双手。

「唉呀,是拉塞尔殿下,您还记得我啊?」

「嗯,奶奶的脸像烤饼一样圆圆又皱皱的,虽然我讨厌烤饼,可是我很喜欢奶奶。」

拉塞尔奇怪的比喻让茹央妃忍不住笑开怀。

不过实际上,茹央妃的脸真的有点像烤饼,而且是很会烧菜的厨师所烤出来的圆形烤饼,再加上她将略为稀疏的头发紧紧地绑在后脑杓,更突显出她圆滚滚的脸型。

「好了,利吉姆殿下,快将我放下来吧,不然对夫人太失礼了。」

可是利吉姆反驳她的要求。

「义母大人不用担心,对翠兰而言,孝敬父母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我没有坦率地将看到您的喜悦表现出来,等到我们独处的时候她会骂我喔。」

「您怎么这么说。」

「是真的。」

利吉姆单手抱住茹央妃,另一只手则伸向翠兰的腰,将她搂近自己。

翠兰抱着拉塞尔,然后向被利吉姆抱住的茹央妃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翠兰。」

「真是好听的名字哪。我是茹央妃,真抱歉居然从这么高的地方问候您。」

「不,请您别介意。」

翠兰与茹央妃双目交会,开心地流露出笑意。

多亏有利吉姆和拉塞尔,才能让她们像真正的母女般贴近,而且以初次向对方问候的情

况而言,两人可以说是没有什么隔阂。

「啊啊—真是喜事一桩。」

茹央妃擦了擦自满是皱纹的眼角溢出的泪珠。

那双被泪水湿润的眼瞳,不但充满温和的光芒,并且还以体贴的笑容来回望着利吉姆与翠兰。

「没想到利吉姆殿下与夫人能莅临,我真是太高兴了,翠兰殿下喜欢吃什么呢?今晚我们打算烹煮鱼肉膳食。」

「翠兰喜欢吃鱼喔,不过请别要她吃奶酪和犁奶。」

利吉姆代替翠兰回答,然后换了个语气问茹央妃。

「对了,义母大人,您的身体还好吗?」

「唉呀,您担心我啊。我原本想在圣寿大典的时候回城,可是腰与背都痛得不得了,原本想趁着白天动动身子,看会不会会好一点,但是到了早上却动弹不得。虽然有点迟,不过我已经派使者去找目前人在拉萨的尺尊殿下,请她回城了。」

「大夫怎么说呢?」

「他说这是老人的毛病,这倒是真的,因为我的母亲和祖母也都是这样。」

茹央妃并没有因而感伤,她再度展开笑容。

「利吉姆殿下,快放我下来吧,不行再这样站着讲话了,得赶紧让翠兰殿下与拉塞尔殿下休息才行。」

「那么牢骚话就等晚膳时再说。」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喔。」

茹央妃和利吉姆互看一眼,接着,利吉姆轻轻地放下茹央妃,让她于地面站好。

总算从利吉姆手中重获自由的茹央妃,吩咐一旁待命的侍女引领翠兰等人进入馆内:那位与茹央妃年纪不相上下的侍女,以谨慎的态度听命。

翠兰等人将后续交给卡库连处理后,便双双进入馆内。

傍晚时分的昏暗光线笼罩行馆,流水声悄悄地从窗户流泄而进,室内也充满绿色植物的清新芳香。

晚膳的菜色以炸鱼为主食,另外还端出许多精心准备的佳肴。

不只是丰富的油炸酥鱼,就连调味简单的汤与各式炒菜都让翠兰大饱口福。

毕竟旅途中的主食唯有烤饼或干粮类食物,因而让讨厌那些食物的拉塞尔当下兴高采烈地吃个不停,就连原本不爱吃的烤饼也涂上蜂蜜送进口中。

这可让翠兰帮他擦了好几次嘴角。

有时拉塞尔吃到自己觉得好吃的食物,也会顺手塞到翠兰嘴里。

而当翠兰轻咬住他的手指后,拉塞尔于是放声大笑。

因为他的笑声太过高亢,让翠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卡库连与桑布扎表示不便参与王室聚餐,所以目前只有茹央妃、利吉姆、翠兰和拉塞尔四个人而已,但是就算只有家人一同用餐也该有规矩。

翠兰向茹央妃道歉,茹央妃笑着回答:

「别介意,我好久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声音了。利吉姆殿下自小就不爱吵闹,墀邦小时候也很文静。」 ;

「她是吐谷浑的皇太后对吗?」

翠兰把握机会,将在吐谷浑举行的婚礼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逼。

利吉姆的姊姊墀邦,以皇太后身分受到臣民的景仰,在翠兰的婚礼期间也非常照顾她,她的贴心让翠兰得到不少帮助。

但是,翠兰也没有一迳自顾自地说话,她不时注意着茹央妃的反应,却在话说到一半时,发现茹央妃流下眼泪而将话题打住。

「请问您怎么了?」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茹央妃陷在皱纹里的双眼泛着泪光,不过脸上仍旧带着笑容。

「自从那孩子出嫁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了。虽然我们与吐谷浑常有使者往来,但男性间的话题也只有政治和军事而已。」

茹央妃安心地叹了一口气。

「啊……翠兰殿下能来访实在太好了,这样我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听见茹央妃忽然说出如此消极的话语,利吉姆不禁摇晃她的肩膀。

「义母大人,您这么说,我们怎能安心带妃勒托曼殿下回城呢?」

「讨厌!!利吉姆殿下真是坏心。」

茹央妃说着说着便嘟起嘴巴。

利吉姆见状露出苦笑,接着又问道:

「妃勒托曼殿下现在状况如何?」

茹央妃用手撑住脸颊叹了一声。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她并非健康状况不佳,可是她大约从三个月前开始就变得相当郁闷,最让人担心的是,她不再弹奏竖箜篌了,而且真的是连碰都不碰呢。」

「这样很奇怪吗?」

利吉姆的问题让茹央妃不禁苦笑。

「也难怪您不明白,毕竟利吉姆殿下已经五年没回雅隆了,之前也是一直往返于吐谷浑和擦宿之间。」

「抱歉。」

「别这样,没关系的,如果王太子很了解自己父亲的王妃才奇怪呢。送竖箜篌给妃勒托曼殿下的人可是松赞?干布王喔,原本她是个只会用指甲拨动琴弦的生手,然而不知何时,居然已经进步到可以独自弹奏乐曲了。」

「您的意思是,自那之后她每天都弹竖箜篌吗?」

「是每天晚上,因为妃勒托曼殿下不喜欢晒太阳,呵呵~~」

茹央妃有点难为地笑着,然后为利吉姆斟酒。

利吉姆耸耸肩,露出不是很明白茹央妃言下之意的表情。

*注1:竖箜篌是一种相当近似现代竖琴的乐器。

二、救出女神

翠兰感觉到肩膀被摇动而醒来时,室内还一片昏暗。

门口附近的容器里放着一盏兽脂灯,从走廊吹进来的冷风让灯火摇晃不停。

翠兰揉揉惺忪的睡眼、爬起身,坐在她身旁的利吉姆迅速地吻了下她的额头。

「要不要去看日出?爬上溪流边的山坡,上头好像有座大岩石。义母大人说从那座岩石上看过去的朝霞非常美丽喔。」

翠兰因为睡意仍在而弯着身子,利吉姆微笑着拨开她脸颊上的发丝。

「如果你还想睡的话我不强迫你。」

「不会,我们一起去吧!」

翠兰大幅伸个懒腰后回答道。虽然还有点想睡,不过待会儿稍微动一动,应该就会完全清醒了。

「可是拉塞尔怎么办?」

昨晚,拉塞尔、利吉姆和茹央妃三人在同一间房内休息。一开始,茹央妃表示想和拉塞尔一起睡,但是考虑到老人家的腰不好,所以利吉姆也栘到同一问房间。

「拉塞尔还在睡,不过义母大人已经起床了,而我也拜托朱璎照顾拉塞尔。有她们两位的话,拉塞尔就算没有我们也无所谓吧。」

「别闹别扭了,利吉姆。」

利吉姆被翠兰挖苦,于是笑着亲吻翠兰的秀发。

「有什么关系,这样翠兰才会愿意陪我。」

「那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嗯,要穿外套喔,外面很冷的。」

翠兰忍住呵欠下床,到隔壁房间换上胡服,再将头发绑成一束马尾。

她听从利吉姆的叮咛穿上毛外套,室外空气冰冷得让人完全无法想象现在是初夏时节。

行馆四周被日出前的昏暗包围,自溪流升起的晨雾在空中飘动。

两人绕到行馆后方,在绿草覆盖的斜坡上,有一条细长的小径延伸而出,而小径的前端隐没于森林之中,看来无法骑马上去。

「怎么办?翠兰,得用走的喔。」

「没关系,走吧。」

翠兰牵起利吉姆的手踏上斜坡。

她很久没有徒步登山了,和利吉姆两人走在清晨昏暗小路的情形,让她忆起婚礼前在吐

谷浑的旅程,内心不禁升起一股奇妙的怀念之情。

不过,她显然还是不习惯走在过于陡峭的山坡路上。

没多久她就气喘吁吁,变成是利吉姆在拉她前进。

两人的对话就此停住,耳边只听得见彼此那偶尔与鸟鸣重叠的呼吸声,以及双手亘牵的温度。随着两人沿着狭长的山路向上爬行,平地的溪流也与他们渐行渐远,不过这里的溪水似乎是环山而流,所以仍旧听得到水声。

笼罩在四周的雾气也随着地点不同而怱浓怱淡。

「要休息一下吗?」

稍微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利吉姆停下脚步问。

翠兰注意到自己的膝盖在发抖,于是点点头。

「我们都没从行馆里带些什么出来,我去打水过来。」

利吉姆笑着说道,话语刚落,他身后的树林里便传出声响。

翠兰当下立刻跳到利吉姆的背后,想挡在前面护住他;尽管翠兰知道利吉姆的能力,但是因为她平常也是这样保护拉塞尔和朱璎,再加上身体疲倦的因素,导致她有点混乱。

而在同时,利吉姆也试图将翠兰拉到自己身后保护。

他似乎没料到翠兰也有动作,结果两人的手臂打在一起,使得翠兰往外跌出。

此时,拨开丛林现身并伸手接住重心不稳的翠兰的人,居然是卡库连。

「失礼了,公主殿下。」

卡库连将翠兰扶好,出声道歉时并无慌张的神情。

不只翠兰,就连利吉姆也一脸惊讶地问:

「我还以为是熊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昨天傍晚,我听见一名年轻的仆人说这座山里有白色的猴子。如果是真的,我想亲眼来瞧瞧——」

卡库连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唧——他们听到一声像猴子的叫声。

翠兰与利吉姆竖起耳朵,不发一语地环视四周。

可是——

「是惨叫声。」

那道声音再度出现,卡库连这回冷静地断言。

翠兰也这么认为,这个偏高而尖细的声音是回响在山林里的女性叫声。

尖叫声自道路左手边的陡坡下方传来,众人望向那边,还可听见该处传来的溪水声。

「往这边!」

翠兰一说完,立刻奔入灌木林间的羊肠小径。

然而膝盖却马上感觉到一阵痛楚,翠兰难以忍受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没想到就这样一路滚落满是灌木的斜坡。

斜坡下头是布满砂砾的河岸。

翠兰无法起身只能顺势往下滑,这时,从后方赶来的利吉姆连忙将她拉起。

卡库连拔出剑,挡在翠兰与利吉姆前面环顾四周,利吉姆也跟着拔出剑来戒备。不过由于离溪流很近,变大的水声让他们听不到先前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

「可能是听错了。」

卡库连依旧淡淡地说着,并将剑收回剑鞘。

利吉姆叹着气,然后抓起翠兰的手腕往上一提。

「都破皮了。」

「清洗一下伤口比较好吧。」

卡库连这么建议。

「前方正好有河呢。」利吉姆笑笑地说道。

翠兰便走向河边清洗,此时已经没有再听见惨叫声,让刚才的紧张感因而缓和不少。

却没想到,她一走到河边就看见令人意想不到的景象。

汹涌的咖啡色河水沿着极为陡峭的岩石而下,惊人的水势冲击着河床上零星散布的岩石,并激起阵阵白色水花。

有位身穿白色衣服的女子倒卧在其中一座岩石上。

那姿势就像是用身体覆盖住岩石般,但是人却似乎已失去意识,瘫软下垂的手脚被水势牵动着,看起来就快被洪流吞没。

那名女子离岸边很远,再加上河水湍急且深不见底,若贸然踏入水中,万一不小心失足,连救人者都可能会因此被冲走。

「利吉姆!卡库连大人!」

犹如回应翠兰的呼喊般,岸边的岩石后头此时忽然有东西窜动。翠兰定睛细看,一名身穿红色衣裳的少女出现在她面前,她紧抓着翠兰的脚并喊着:

「请您救救我们……!!」

那名少女扎着一束马尾。

她的头发从头顶到马尾中段编成辫子,中段以下则全是散开的,衣服下摆湿透,嘴唇也泛青紫。

没过多久,利吉姆和卡库连赶来翠兰身边。

卡库连一看到这名少女,顿时换他脸色大变。

「你不是夏拉吗?莫非妃勒托曼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翠兰拉拉卡库连的衣袖,并指着河上的女子。

「妃勒托曼夫人……!」

卡库连低吼着。

利吉姆立刻就冲进水里,但是半途又折返回来。

「不行,水流太过湍急。」

「我去,请两位将腰带借我。」

卡库连说完便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翠兰与利吉姆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解下腰带。

现在没有时间对河上女子的身分感到惊讶,必须有人绑上以腰带充当的救生绳索,涉水到妃勒托曼所在的地点并抱紧她,让岸上的人将两人一起拉回去才行。这样一来,就算在急流中滑倒也不至于立即有生命危险。

然而,问题在于要由谁涉水过去。

不可能是身材壮硕的利吉姆,但是若让卡库连过去,只凭利吉姆与翠兰的力量,似乎也无法承担两人的重量和强大水势冲刷的力道;更何况,倘若不让力气大的人在岸上拉住绳

子,就算绑上救生绳索也是枉然。

利吉姆与卡库连同时望向刚才从岩石后头跑出来的少女。

可是少女面色苍白地摇摇头,推拒他们无言的要求。

「让我去吧,那女孩没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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