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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受到指名的也只有男人。.9

作者:日-毛利志生子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3

只不过利吉姆注意到,自己还是无法看穿父亲话中所隐藏的真意。

然而这一次,他应该可以得到他所希望的结果。

眼前得到这样的答案就足够了。正当利吉姆放心之际,松赞?干布又展开另一波攻势。

『根据桑布扎所言,你似乎相当迷恋公主殿下。』

『还好吧。』

『是这样吗?命令她没有和你在一起就不准出城,这不是还好吧?乙

利吉姆在心中嘀咕,桑布扎还真是多嘴。

但是他不能将不满表现在脸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翠兰刚嫁过来时对擦宿还不熟,所以只是预防万一。』

『这样啊……那如果我要你娶第二名王妃,你会怎么办?』

『这……』

看利吉姆回答不出来,松赞?干布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只是假设而已,可是无论再怎么宠爱一位王妃,也不至于不让自己娶的第二位王妃进城吧?』

『那当然。』

『可是象雄王却这么做了。』

『……您是说赛玛噶吗?』

利吉姆皱起眉凝视着松赞?干布的脸。

赛玛噶是利吉姆的亲妹妹。

五年前,她以吐蕃公主的身分嫁给象雄王。

自古以来,吐蕃就曾多次与象雄通婚。尽管对大国象雄而言,和吐蕃通婚并没有多大好处,可是吐蕃领土虽然不大,王室却已拥有纯正悠久的历史。

不过在这数十年中,吐蕃所拥有的领土已经凌驾于象雄之上了。

这让两国之间的平衡关系陷入危机。

在这期间,吐蕃为了与唐缔结邦交而出兵,为了不让象雄在此时从背后偷袭,有必要以显而易见的方式加深两国之间的友谊,于是吐蕃将公主赛玛噶送上红毯。

当初利吉姆并不赞成这桩婚事。

因为他听说象雄王是个毫无霸气之人。

不仅在战争谋略方面没有能力,对学问和音乐也没有兴趣,成天躲在琼隆银城里与爱妾过着颓废的生活。处在这种情况的不只象雄王一人,连位居要职的大臣们也都差不多。

尽管如此,这件事在大议会上仍被认可为出兵计划的一环,因而为赛玛噶举办了盛大的婚礼。文静又乖巧的妹妹,稳重地以祝福利吉姆战胜的话语取代告别的问候。

自此之后,利吉姆就没有再见过赛玛噶。

这是因为与象雄的外交事务属于雅隆的政务范畴,而在东吐蕃建城的利吉姆在政务上负责的部分是吐谷浑、唐与苏毗。特别是分裂为两边的吐谷浑,这是利吉姆还住在雅隆时就负

责处理的问题。

在利吉姆完全迁居擦宿后,每当派遣使者前往雅隆时,他总想知道赛玛噶的近况,然而使者却从未真正向他报告详情。

『今年新年,我派金赞前去问候象雄王。』

松赞?干布提及已退任外交官的名字,接着用一只手按住头。

『可是金赞从象雄回来后,报告的内容却相当令人惊讶。他说赛玛噶在象雄所受到的对待,完全不符合她吐蕃公主的身分,接下来的内容我就不能说了。』

『那么我会尽快去找金赞……』

『噶尔已经去找他了。』

松赞?干布胡子底下的嘴唇隐约浮出笑容。

这让利吉姆顿时失去冷静。

他当然不想将赛玛噶的事搁在一旁,可是,起码今晚他想待在翠兰身边,并好好慰劳她这阵子的辛劳。

『怎么了,利吉姆?你应该想保护公主殿下吧?既然如此,你就好好考虑该采取什么行动。这很简单的,只要你在内政和外交上都表现出自己适合居王位就行了。』

『……正如您所言。』

利吉姆站起身,并在离去前看了松赞?干布一眼。

该采取什么行动——

当中甚至包含与父王对决,这件事他连作梦都不敢想:然而面对这个事实,他却没有丝毫疑虑,利吉姆对于这样的自己有点惊讶。

等抵达金赞的住所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

虽然没有先派使者前来告知,但是因为噶尔已于中午来访,所以金赞早就准备好来迎接利吉姆。他们进入宅邸中的某间房,并在简单的用膳中开始协商。

「我想您已经听说了——」

在细微的灯火旁,金赞说出引言。

「自从五年前的婚礼到现在,象雄王因为怕爱妾不高兴,所以一次也不曾让赛玛噶殿下进入城内,赛玛噶殿下就一直住在城外。」

「怎么会这样……」

利吉姆不禁喃喃低语着,金赞也难过地低下头。

这种事情任谁都难以置信,换做利吉姆身为象雄王,他在迎娶邦交国的公主之后,绝不可能以这样的态度来对待她。

这的确就像松赞?干布所说,是一件『相当令人惊讶』的事。

利吉姆当下甚至还怀疑金赞所言是否属实。

可是金赞并非会歪扭事实之人,况且向利吉姆报告捏造之事,并不会让他获得任何利益。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松赞?干布安排了什么用意——

噶尔叹着气,代替说不出话来的利吉姆发言。

「虽然这样说有点失礼……纵然赛玛噶殿下的外貌并非特别出色,然而她其实相当聪慧,不但重情重意,礼仪方面也非常良好。正因如此,受到不公平的对待一定令她心如刀割吧。」

金赞相当赞同,甚至还掉下了眼泪。

看到他的样子,利吉姆内心的某部分瞬间一冷。

金赞的报告并无虚言,不过绝对和噶尔串通好了;噶尔也必定是受到松赞?干布的命令在诱导自己。

——父王想和象雄作战吗?

利吉姆心想,只要吐蕃出兵必定会赢。

尽管有传言显示出象雄王室与重臣的腐败,不过象雄仍旧是个大国,若能攻陷象雄,吐蕃就无后顾之忧了。象雄大部分的人民都和吐蕃人一样豢养犁牛、种田骑马,生活型态几乎无异。再者,据说人民对王室的信任感相当薄弱,所以他们只要讨伐象雄王室、更换几名政

务官员,应该就足以掌握民心。

吐蕃的武将们应该也很乐于出兵才是。

五年前的松州之役。

还有两年前远征尼波罗门。

近年来,他们不断持续征战,这些战役带有浓厚政治意义,但是家臣们却无法获得实质利益。入侵松州不用说,尼波罗门一战也是为了帮助他人夺回遭篡的王位,目的皆不在于获得领土或财富,而是为了确保与尼波罗门的邦交,还有确立穿越天竺的安全路径。

不过,倘若战胜象雄,确实可以扩大领土。

——是看准了这点吗……?

利吉姆脑海中浮现出松赞?干布的脸庞。

——不对,难道父王考虑的是之后与吐谷浑的战争吗?

在打赢后没有丰富奖赏的战事之间,穿插有实际利益的战事,这对处于过渡期的吐蕃而言,或许是必要的作法。

利吉姆也希望能让赛玛噶回到吐蕃,并另外嫁给好人家。无关身分尊卑,他只是希望将赛玛噶托付给能认同她优秀人品,并且会善待她的人。

可是若现在立即出兵,只会突显吐蕃的暴虐而已。如果对方不是有错在先就贸然出兵攻

打,赛玛噶之后可能会被认定是松赞?干布为了出兵象雄,因而事先布下的棋子。

而且利吉姆希望尽可能以和平的手段来处理。

他还是希望能避免为了扩大领土而造成伤亡。

「赛玛噶有说什么吗?」

利吉姆问金赞。

金赞稍梢偏着头思考,表示她并没有特别说什么。

「那么,先派遣使者去找象雄王,询问他冷落赛玛噶的原因,之后再视他的回复行事。」

噶尔与金赞都同意利吉姆的看法。

「可是要任命谁为使者呢?还有,要命使者问象雄王哪些问题呢?如果不是拥有相当身分且习于处理外交问题之人,恐怕会让事态恶化。」

「说的也是。」

利吉姆不禁叹息,既然是要向蔑视吐蕃的异国君主提出异议,当然有必要细心挑选适任者,如果因为使者发言不当,导致赛玛噶的立场更加难堪就不好了。

当下利吉姆想到了两个人。

一位是象雄王的妹妹——妃勒托曼。

原本在这种情况之下能请她帮忙是最好,然而根本无法期待她能采取什么政治行动。

另外一位则是身为象雄人的前宰相——琼保?邦色?苏孜。

可是年迈的他已经回到自己的领地,虽然常有退任的大臣暂时回来充当谘询者之例,然而苏孜的领地藏地与其他臣子的领地相较之下,离雅隆有一段距离,命令一把年纪的他前来雅隆城似乎不太恰当。

加上尼波罗门战役时,苏孜似乎因为赛德雷克的惩处问题,与雅隆的事务辅佐官俄梅?勒赞之间有嫌隙。

考虑到今后的发展,他认为有必要给予现任政务官更优渥的待遇,并重整体制才行。

翠兰睁开眼睛后顿时弹起身。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室内一片昏暗,仅有微微摇曳的灯火提醒她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翠兰连忙跑去起居问,塔瓦正在那里等候。

「您醒来了啊?需要用膳吗?」

翠兰梳着凌乱的头发,并且回问塔瓦。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进来时您已经睡着了。」

「拉塞尔在哪里?」

「松赞?干布王表示要和他一起共进晚膳,所以将他带走了。朱璎小姐也和他们一起,大王表示,明天晚上众臣会在城内大厅与您问安,所以请翠兰殿下现在先好好休息。」

「这样啊……」

翠兰大叹一口气。

尽管一直存在于心中的烦恼已然解除,让她一时尝到犹如飞上云霄的轻松,然而现在,她的脑袋和身体却被疲倦似的苦痛纠缠。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东西结束,也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正要开始。

在夜晚时分不明就里地被独留下来,让她感到些许困惑。

不过,翠兰试着将这种感伤的心情抛在脑后。

「晚膳等会儿再吃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马厩在哪里吗?我想去看看马的情形。」

「那么请让我陪您一起去吧。」

塔瓦拿起灯火迈出步伐。

翠兰在她的带领下走向马厩。

雅隆城虽然不大,然而建筑物比擦宿城还多,实际走起来会觉得雅隆城的内部结构十分

复杂。转过好几个走廊、先上楼梯又下楼梯,然后穿过建筑物问的连结走廊,最后翠兰来到位于城边的马厩。

一抵达马厩,塔瓦便请附近的马夫前去传话。

年老的马夫立刻去请马夫长过来。

右腿装着义肢、年龄约值壮年的马夫长,带领翠兰来到马匹所在之处。

马匹全身上下的毛都刷得光亮,它们在吃过上等的草叶饲料后,目前正沉浸在夜晚的小憩之乐。

「公主殿下,这匹马是您从擦宿带来的对不对?让它休息几天比较好喔。倘若您需要代用的马,我们随时都可以为您准备最上等的马匹。」

「看来可以任我挑选呢。」

翠兰环视挤满马匹的马厩并这么说道,马夫长爽朗地放声而笑。

「倘若这里有您中意的马也别说出去喔?,如果公主殿下表示想要的话,我想无论是谁都会乖乖将马匹交给您,但是他们若在私底下谣传是被您夺走的,会导致您的声誉受损。不过,若是您偷偷告诉我们,我们也有不引起骚动就能让您得到马匹的方法。」

「什么方法?」

「就是趁半夜将相似的马牵来替换。」

马夫长的计划让翠兰不禁失笑。

「那可行不通,吐蕃的人们都很懂马,反倒是马夫长如果牵来相似的马给我,我才会被骗倒呢。」

「可是,这匹马是公主殿下自松赞?干布王的赠礼中亲自挑选出来的,对不对?这样的话,不太可能瞒过公主殿下吧。」

接着,马夫长又带翠兰前往其他马匹所在之处。

好几匹备用马匹都是令人惊艳的良驹,而且穿戴的马具都十分精细,在马夫长的说明下,让翠兰乐不思蜀地度过了夜晚时光。

就在此时,一群旅行者装束的人们闹哄哄地走人马厩。

这五名男子看起来好像才刚抵达雅隆城。

这种时候还有人进城,翠兰觉得有点奇怪,于是马夫长赶紧向她说明:

「那位是卡库连大人的儿子。」

「……嗯,他的名字是赛德雷克吗?」

「是的,您知道啊。他一定是代替苏孜大人来参加庆祝宴会的,大部分的人都选在白天的时候进城,但是赛德雷克大人不太在意时间。」

翠兰沉吟着并细看这群男子。

五名男子都穿着类似的服装,并且各自大声地向马夫发出指示。

翠兰一开始并不晓得哪位才是卡库连的儿子,但是梢加观察他们的互动后,就逐渐了解他们的身分高低。

那位个子最高、年约二十来岁的青年,应该就是赛德雷克了。

卡库连的态度相当谦逊,让人想象不到他是前宰相的儿子:然而卡库连之子却正好与他相反,看起来像是会蛮横对待他人的人。

「赛德雷克大人也是利吉姆殿下的好朋友,利吉姆殿下搬到擦宿之前,他们两人时常一起出去狩猎或骑马兜风。」

翠兰再一次将视线停留在青年身上。

而那群人仿佛在呼应她的视线般,吩咐完马夫后走向翠兰。

「他们大概是想从后门出去吧。」

马夫长用手指指马具收纳处后方的小门。

翠兰为了避免挡住路而退到通路侧边,但是横向并排前进的男子们若不相让,也无法顺利通过狭窄小路。

翠兰原本以为他们会改成直线前进。

可是走在前面的三个人却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并且用不高兴的声音说:

「不会让路啊,真没礼貌!!」

此言一出,可让马夫长脸色大变。

这时原本在远方看守的两名卫兵立刻冲过来。

然而翠兰不愿看到一群人在这里针锋相对,于是挥手制止赶过来的卫兵。

「很抱歉,这里的通道狭窄,希望你们也可以让一让。」

「什么!?一介马夫居然说出这种失礼的话……」

「等一下,这家伙不是马夫吧。」

男子们并没有就此走掉,而是借着马厩里的灯火打量翠兰。

「是女人吗?」

「是侍女吧?」

「不对,她穿着男人的衣服耶。」

男子们你二曰我一语地发表着意见,并团团围住翠兰。

以不在乎的态度望着自己同伴的青年——赛德雷克,终于走向前。

与他面对面之后,翠兰才发现他约比利吉姆高出一个手掌的高度。

年纪大概比利吉姆梢长两、三岁。虽然胸膛结实,可是严重下垂的肩膀让他的手臂显得很长:头发削得短短的,瘦长脸上的嘴角和眼角都带着深长的皱纹,模样看起来就像是立在

荒野上的枯木。

赛德雷克忽然将手伸向翠兰。

翠兰往后退,欲躲避他朝自己伸出的手。

没想到,他手伸得比自己预测的还近。

赛德雷克用力抓住她的下巴,接着毫不留情地抬起她的脸。翠兰感觉到被他揪住的地方疼痛不已,不禁皱起眉头。

「赛德雷克大人……!!」

马夫长叫喊着,但是赛德雷克不予理会。

「你为何要穿男人的衣服?」

「……因为这样骑马比较方便。」

「哼,你也不可能去打猎吧。女人在骑马的时候就该让衣摆飘扬,这样才能让我们赏心悦目啊。」

赛德雷克擒住翠兰的下巴并拉向自己,然后盯着她的脸。

「你长得还蛮漂亮的嘛。我不晓得是谁带你来的,要不要和我过一晚?愿意的话,无论绢丝或宝石我都可以给你。」

「我都不想要,放开!!」

「如果我说不要呢?」

「我可是公主喔!!」

翠兰终于喊了出来。

她不喜欢大声宣扬自己的身分,但是她现在实在太不舒服了,况且再这样闹下去的话,会给马夫长和卫兵添麻烦,也可能导致他们必须对赛德雷克做出失礼之举。

翠兰的发言让其他男子发出惊呼。

赛德雷克的表情也骤变。

然而,他并没有松开抓着翠兰下巴的手。

「你是利吉姆的妻子?哦……」

赛德雷克发出低吟声,再次将脸凑近翠兰。

「赛德雷克大人!」此时其他男子高声阻止他,但是赛德雷克似乎没听进去,甚至还露出笑容。

「既然是利吉姆的妻子,就更应该让我会会你。」

语毕,赛德雷克随即将翠兰一把抱起。

面对突如其来的无礼对待,让翠兰完全反应不及。

翠兰就像货物一样被赛德雷克扛在肩上,她立刻出声叫喊。

「放我下来……!」

她试图用脚尖踢他的肚子,但是赛德雷克用单手就按住了她的脚。

翠兰还用拳头槌打他的背,可是赛德雷克似乎一点也不痛。

「定吧。」

赛德雷克迈着大步向前走去。

「赛德雷克大人!!」

「请您住手,少主……!!」

男子们纷纷开口制止,却仍无法让赛德雷克停下脚步。

翠兰十分害怕,她担心自己真的会就这样被他抓进房里,而马夫长和卫兵也仅能出声制止,同样无法阻挡赛德雷克的举动。

焦急的翠兰四处张望,她注意到赛德雷克腰问佩剑的剑柄离自己双手不远,一鼓作气用力伸出手的话,说不定可以将他的剑夺过来。虽然她不确定是否真的能将剑拔出,不过仍有一试的价值。

于是翠兰拼命伸长手,总算抓住了剑柄。

可是赛德雷克从上方用一只手压住她的手。

他只是轻轻一个动作,就让剑连动都不能动。

「公主殿下,你想做什么?」

赛德雷克的口气里带着一丝冷酷。

翠兰瞬间感觉到一股凉意窜上背脊,她无法回答、手也无法离开那把剑,只能全身僵在那里。

然而——

「请您住手,赛德雷克大人!!您于利吉姆殿下不在的时候引起这种骚动……」

一听到马夫长的话,赛德雷克便将翠兰放到地板上。

原本脚被压住的翠兰膝盖尚未恢复力气,一个踉呛差点跌坐在地上,但是赛德雷克粗鲁地扶住她的手臂。

「失礼了,公主殿下。我本来想要恶整一下利吉姆的,可是他不在就没意思了。希望你别计较我的无礼。」

接着,赛德雷克取下腰间的剑塞到翠兰手上。

「你好像想要是吧,那就交给你保管。」

翠兰还来不及对他自以为是的说法生气,注意力马上就被沉重的剑吸引。

翠兰所使用的剑讲究轻巧,而赛德雷克的剑却重得有如铁块。

但是这把剑并非为了实用而铸造,因为剑柄和剑鞘上都缀有精细的银饰,特别是镶在剑

鞘上的土耳其石,差不多有小颗鸡蛋那么大,色泽也格外鲜艳美丽。在朱红色火光照耀之下,亮丽的蓝色宝石看来仿佛日落时分的湖面。

「真是一把好剑。」

翠兰不自觉地喃喃低语道,让赛德雷克一脸讶异。

「只是交给你保管而已,可没说要给你喔。」

「就算你要给我,对我来说这把剑也太重了。」

「喔?你会使剑吗?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哪。」

赛德雷克伸手揪住翠兰的耳朵。

翠兰顿时涌起一股战栗,连忙摇头甩开他的手。

赛德雷克面对翠兰明显嫌恶的态度,故意接近她的耳边低语:

「如果你愿意陪我一晚的话,剑也可以送你喔,如何?」

「我不是说我不要吗?」

翠兰推开赛德雷克的肩膀,但是赛德雷克抓住她的手,还将自己的唇贴上。

「动粗不好喔,公主殿下。」

赛德雷克用眼神告辞之后便转身离开。

他接二连三的无礼行为,让翠兰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只得无力地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翠兰拿着赛德雷克硬塞给她的剑,朝着城门的卫兵室走去。

仅有一部分的卫兵被允许在城内佩剑,进出王城的人无论位阶再高,都必须将剑交给城门的卫兵室保管才得以进入。

然而,却不知为何没有让赛德雷克交出自己的剑。

恐怕是他没有主动交出剑吧。况且,他不但是前宰相的孙子,又是卡库连的儿子,卫兵室的卫兵八成迫于他的威势而不敢要求他交出剑。

——真是个伤脑筋的家伙。

翠兰带着些许不满的心情,以慌乱的步伐向前走着。

不管基于什么理由,如果可以轻易带剑进王城就糟了。万一发生什么状况,首当其冲的一定是拉塞尔或利吉姆。

最后居然还得帮赛德雷克跑腿交出剑,这点也令翠兰相当愤怒。

「赛德雷克大人一直都是这样吗?」

翠兰问一旁护卫的士兵。

他们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最后努力挤出沙哑的声音。

「他是个相当勇敢开朗的人。」

「听说他身手很好……他比利吉姆还厉害吗?」

「利吉姆殿下从未赢过赛德雷克大人……啊,不是这么说的,那些都足模拟作战,如果真正在战争当中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啊……」翠兰喃喃着。或许是因为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让士兵因而不敢再讲下去,两名士兵部不再开口,周围也似乎又更黑暗了。

照亮四周的光源仅来自照明用的火把,以及连结走廊柱子的挂灯而已。

火把劈啪作响的燃烧声与飞鸟越过头上的鸣叫声,在黑夜中寂寥地回响着。

这时,翠兰听见有人自后方呼唤他们。

她回头一看,有名年轻的马夫正从昏暗的另一头跑过来。

他一追上翠兰,立刻跪下来交出一只手环,这只手环上镶了好几颗精巧的土耳其石,是件上等的好物。

「很抱歉,公主殿下,请问这是否为您遗落的物品?」

「不是,这不是我的东西,会不会是赛德雷克大人的呢?」

翠兰提出她的猜测。银搭配土耳其石在吐蕃很受欢迎,现在她手上那把赛德雷克的佩剑,款式与那只手环亦相当类似。

「你要不要去问问赛德雷克大人?」

翠兰的提议让马夫面露难色。

「可是奴才无法进入贵宾所在的建筑物。」

「请侍女或卫兵代为保管就好了吧。」

「那是否能烦请您在现场作证呢?因为前几天也有人将物品忘在马厩里,尽管马上就找到失主是谁,却没想到后来重要的失物居然不见了。如果把手环交给冒失的人保管还弄丢的话,奴才会被问罪的。」

「说的也是。」

如果因为高级品遗失,而让无辜者受冤枉就不好了。

「……没办法,那就由我来保管吧。」

尽管心里不情愿,翠兰还是从马夫手上接过手环。

马夫脸上浮现出安心的表情,并在深深一鞠躬之后返回马厩。

目送马夫离开的翠兰,先将剑交到城门的卫兵室,然后前往赛德雷克的房问;幸好曾与他同行的士兵知道赛德雷克往常都住在哪间房。

来到赛德雷克房间所在的建筑物之后,前院的树林里传来男女对话的声音。

于是,翠兰与士兵反射性地停下脚步、竖耳倾听。

其中一个声音似乎是赛德雷克。

翠兰心想正好,没想到此时却传来女子急切的声音,让翠兰将话吞了回去。

「都是你不好!」女子压低音量,以尖锐的语气叫喊。

赛德雷克则试图安抚她,要她冷静一点。

翠兰与卫兵面面相觑,最后大大叹了口气。

「……明天再来吧。」

「遵照您的意思。」

士兵迅速地同意翠兰的决定。

就像那位马夫不愿意保管手环一样,这名士兵也不想因为触及贵客的异性关系而招致对方怨恨。

由士兵护送回房的路上,翠兰一直想着好像在哪里听过那名女性的声音。

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之后,她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来自妃勒托曼身边的侍女——夏拉的声音。

四、宴会之夜

黑暗中隐约出现曙光。

利吉姆压抑着脚步声,以滑行般的步伐穿过王城的走廊。

已经可以听见一楼的侍女房和厨房,传来阵阵早晨忙碌的工作声响,但是高位者所居住的上方楼层依然沉浸在梦乡。

利吉姆来到翠兰房前,卫兵向他行礼。

利吉姆随即问他:

「朱璎也在里面吗?」

「不,朱璎小姐并不在里头。」

与他们一同自擦宿前来的卫兵面无表情地回答。

利吉姆于是大步跨进房内,穿过起居间。

翠兰独自在寝室内沉睡着。

不只朱璎,连拉塞尔也不在。

利吉姆靠近床沿,但是翠兰依然没有醒来。

她闭着双眼的睡颜毫无防备,微微张开的唇办吐出安稳的气息,盖住身子的毛毯形成波浪般的形状,披散在床单上的头发散发出艳丽的光泽。

利吉姆微笑地望着妻子无邪的睡脸,并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颊。

然而他忽然停下动作。

他注意到眼前的床上放着一只手环。

——那不是赛德雷克的手环吗?

利吉姆拿起手环,转动着它细细端详。

他听说从今天傍晚开始,大厅要举行欢迎公主的宴会,赛德雷克应该是为此而在昨晚代替苏孜进城吧。

利吉姆暗自期待着苏孜的到来,不过,能在相隔五年之后与赛德雷克再度相会,也令他内心雀跃不已。

——可是,这个手环……

利吉姆面露苦笑。

赛德雷克从以前开始就是出了名的健忘,无论在公务还是私人的聚会场合,只要他离去之后必定有某些东西遗落在现场,他甚至曾将腰带忘在私人宴席上,应该是吃东西的时候嫌麻烦才拿下来,但是由于忘记腰带实在太过夸张,让他一时之间成为众人嘲弄的对象。

可是,这回他的手环却出现在翠兰的房间——而且还是在卧房里。

利吉姆在翠兰身旁坐下。

床铺因此往下沉,不过翠兰依然一动也不动。

利吉姆脱下外衣,钻进翠兰身旁的空位。

翠兰翻身转了个方向,空出自己身旁的位置,改成面朝利吉姆。

于是利吉姆轻轻抱住她。

睡梦中,翠兰将身体偎向利吉姆,并将脸埋进他的肩膀。

利吉姆将她抱近自己,然后亲吻她呼出无邪气息的双唇。他轻轻咬住她丰嫩的下唇,让翠兰发出细微的呻吟。

翠兰拾起放在利吉姆胸前的手,并且像是在确认似地摸索着他的下巴。

「……嗯,利吉姆……?」

伴随着吐息般的呢喃,翠兰睁开眼睛。

她的双眼慢慢地聚焦,眼里映照出利吉姆后,又眨了好几次眼睛。

「……已经早上了吗?」

「天才刚亮而已。」

「……欢迎回来。」

翠兰浮出安心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顿时化解了利吉姆内心的微小疙瘩。

「为什么赛德雷克的手环会在这里?」

利吉姆用手指绕着翠兰的头发问道。

翠兰有点错愕,但是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声说:

「那果然是赛德雷克大人的手环,昨晚他忘在马厩里了。」

「你和赛德雷克见过面了?」

「嗯,我昨天去看马时遇到他。对了!」

翠兰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语气忽然急促了起来。

「得赶快再次提醒看守城门的卫兵才行,请他们不可以让客人携带武器进城,昨天晚上赛德雷克大人就把剑带进马厩了,就算他是卡库连大人的儿子也不能例外吧?」

「的确是不能例外,不过赛德雷克什么都能忘,出去狩猎时也曾掉过小刀。那上面还镶有大颗的蛋白石,捡到的人应该会相当高兴吧。」

「好可惜啊。」

利吉姆听见翠兰的自言自语不禁失笑。

赛德雷克的领地——正确来说是苏孜的领地——藏地,堪称是吐蕃里面积最大的一块丰饶

土地,不但麦作收成好、矿物资源丰富,再加上位于吐蕃西侧与象雄、尼波罗门国境相连,对通商往来也很有利。

赛德雷克的祖父苏孜很有品味,是个喜爱高级品的人,就算得付出高额金钱也坚持要用好货。或许是受到祖父的影响,他从以前开始就偏好高级品,不过他与一样物品可以用很久的苏孜不同,赛德雷克乐于奢侈地花用金钱。

「赛德雷克大人是利吉姆的朋友,对吗?」

「没错,拙掉那几位共生的话,最要好的应该就是他吧。」

「可是他有点无礼呢,似乎想利用我来捉弄你。」

「是啊。」利吉姆笑着回答。

赛德雷克从以前就很喜欢捉弄利吉姆,他会故意和利吉姆吵架,或是做些无聊的恶作剧,搞得利吉姆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有时他做得太过分,还会让苏孜大发脾气,虽然苏孜原本就相当严格又易怒,不过没有人比赛德雷克更会激怒他:然而在另一方面,也没有人比赛德雷克更会讨苏孜欢心。

「等庆祝宴会结束之后,我再重新帮你们介绍。不过假使他邀你和他比剑的话,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喔,因为那家伙根本不懂得手下留情。」

「嗯。」

「对了,拉塞尔呢?」

「他好像睡在茹央妃殿下的房间。朱璎也在一起,或许不用担心吧。」

「『或许』?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翠兰想装傻带过,不过利吉姆已经感觉到,独自一人在陌生雅隆城里过夜的翠兰,内心有多寂寞胆怯了。

「昨晚我去见一个名叫金赞的人。因为太阳就快下山了,所以离开得很匆促,抱歉没能和你说清楚。我的妹妹在五年前嫁给象雄王。」

「妃勒托曼殿下的父亲?」

「不,是哥哥。金赞在新年时曾代替父王前去拜访……但是我妹妹和象雄王似乎相处得不太好。」

「所以你是去问他详细情形吧?」

「是啊,等一下要和噶尔他们商量这件事。」

「……好辛苦。」

翠兰起身俯视着利吉姆。

我看起来有这么疲惫吗?正当利吉姆这么想时,翠兰随即有些犹豫地弯下身子亲吻利吉

姆的唇。

利吉姆有点讶异,同样回视着翠兰。

尽管现在一片昏暗,依然能看出翠兰满脸通红。从她害羞的眼神可以知道,她正担心自己的行为是否会让利吉姆不高兴。

利吉姆抓住翠兰的手臂,将她拉向自己。

原本坐在床上的翠兰就这么倒进利吉姆怀中,利吉姆转身与她交换位置,嘴唇随即覆上她的唇办。

他轻柔地拨着翠兰凌乱的头发,并且加深这个亲吻,另一只手开始解开她的睡衣衣带:翠兰也用手环抱着他,指尖无力地揪着他的上衣。

利吉姆在她的耳边轻唤,翠兰则以微热的吐息声回应他。

利吉姆再度深深吻住翠兰,双唇接着滑至肌肤带有无数细小伤痕、他最心爱也最想念的翠兰身上。

用过早膳之后,朱璎与拉塞尔一同在马厩里度过悠闲时光。

她稍早曾拜访翠兰的房间,但是为了帮翠兰准备出席宴会而忙乱的侍女们,却浑身怒气

腾腾。朱璎仅和翠兰打过招呼后,便由卫兵送她前往马厩。

虽然她无法和拉塞尔一起奔跑玩耍,然而光是在一旁看着,似乎也能让拉塞尔放心:而且拉塞尔也一直关心着朱璎,还不时和她说话。

乌摩装成护卫的样子待在朱璎身旁,其实是在打盹儿。

耶布立姆则一头冲进稻草堆里,拼命想把稻草屑堆在拉塞尔头上。

「讨厌!!不行啦,耶布立姆,我会被母亲大人骂啦!」

拉塞尔高声喊着,然后笨拙地拍掉沾在衣服上的稻草屑。

他的斥责让耶布立姆瞬间垂下耳朵,但是没过多久,它就将被骂的事情抛在脑后。

结果耶布立姆又再度让拉塞尔全身沾满稻草,使得拉塞尔气得追着它到处跑。沉溺在玩乐中的拉塞尔,似乎已经完全不顾周遭的状况了。

「拉塞尔殿下!!危险哪!」

朱璎高声提醒。

因为宴会的关系,马厩里拴着众多出席者的马,因而让马厩呈现拥挤的状态,如果没站好跌进马房的话,有可能会被马踩到:若没注意到而站在马的后方,也有被踢中的危险。马虽然是种视野宽广的动物,不过唯一看不到的就是自己的正后方。

「谁快去拉住拉塞尔殿下!!」

一名卫兵听从朱璎的指示,前去追拉塞尔。

但是卫兵的手还没抓到拉塞尔,出现在前方的松赞?干布就比他早一步让拉塞尔停下来。拉塞尔差一点撞上松赞?干布的腿,因此急忙转向,结果却当场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乌摩立刻跑去他身边,咬住他的领子拉他站起来。

另一方面,耶布立姆则是偷偷摸摸躲到朱璎背后,一副它什么也没做似地坐在地上。

「你这样太卑鄙罗,耶布立姆。」

朱璎冷冷地念了耶布立姆一句,然后转回视线。

松赞?干布抱着拉塞尔走过来,然后单膝跪在朱璎坐的地铺旁笑着说:

「你行动不便还要照顾孩子,很辛苦吧。」

「我什么也没做……」

朱璎低下头致歉。

虽然她昨天已经在晚膳时与松赞?干布见过面,不过仅止于自我介绍,并没有提及任何私人话题。

「昨天没机会问你,听说你会占卜啊?」

「诚如您所言。」

朱璎点点头后,松赞?干布抱着拉塞尔在她身旁坐下。

「是用什么方式占卜?」

「我是用排列水芯片的方式来占卜。」

「这样就可以算出真相吗?」

「是的,只要这件事并非占卜者内心想隐瞒或渴望的事情,就可以占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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