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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受到指名的也只有男人。.37

作者:日-毛利志生子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3

「喂!吐蕃人,我来救你们吧!」

「啊啊……」

「代价就是要把那个女人交出来!」

『……女人?你是说朱璎小姐?……这个……可不行……」

桑布扎用气音回答道。

不知是否是听到了那个声音,朱璎睁开眼睛。

「……不要出声!」

桑布扎命令朱璎看清眼前情况的朱璎,打算坐起身子。

「过来这里!」

男子面带微笑地将手伸向朱璎。朱璎一脸错愕地凝望着男人的脸。

「你是……?」

「我是维塔克的头目赫尔克。」

「我叫做刘朱璎,这位是吞弥?桑布扎大人……可以请您帮忙移开这匹马吗?」

「我要是移开那匹马,你就愿意跟我来吗?」

「不行……!」

桑布扎抢在朱璎之前回答。

若是这个男的——赫尔克拔出剑来的话,自己将会在一瞬间被排除,现在这种悄况还是先口头答应他,摆脱这个状况才是上上之策,这么一来赫尔克想必也不会马上就杀了朱璎吧!

桑布扎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没办法答应赫尔克的要求。

「她是从异国嫁遇来的王妃殿下重要的友人,我有义务保护她。」

若是平常的自己听到这番言论,大概会忍不住苦笑吧,但现在他却要恳切地诉说这一切。

「嗯……从异国嫁过来的王妃?」

赫尔克走近桑布扎,尽全力想要夺走朱璎,桑布扎挥开赫尔克的手,但却被赫尔克一拳打在睑上。

那一击让他差点昏了过去。

但桑布扎还是一甩头,激励自己,然后抱住了朱璎。

「快住手!」

桑布扎懐中的朱璎大声叫道。

「只要您救这个人,我就愿意照您说的话做。」

男子听到朱璎的话,笑着拔出剑来,往旁边一挥。

接着耳边便传来肉骨被砍断、一个从未听过的声响,原本一直对着天空踢腿的马突然挺直,随后从那个切口血沫横飞,被切断的马首就这样掉落地面。

桑布扎一时间忘记了痛苦。

世界上没见过一把剑锐利到可以只靠|挥就把马首砍断,不管是再锐利的刀刃,要完成这出乎寻常的暴行,需要特别强壮的腕力加上高超的技术。但赫尔克的表情却像是在除草般冷静。

而且他还一脸麻烦地吐着气,两手抓住马鞍,接着在肩膀的肌肉用力的同时,举起无首马的身体,然后推向另外一侧。

马的身体倒在灌木上面,受到惊吓的小鸟纷纷飞起。

桑布扎感觉到自己的右脚恢复了自由,但是立刻又产生新的疼痛。

彷佛是疼痛随着血液的流动传至全身。

赫尔克跪在桑布扎的脚边,就在他碰触到桑布扎刚才被压在马底下的小腿时,桑布扎痛到整个人快要跳起来。

「看来骨头还没有断掉,但应该也没办法马上就能行走。」

赫尔克又对着满脸痛苦的桑布扎笑了笑。

桑布扎对赫尔克另眼相看,他觉得搞不好这个人是可以说得通的,他刚才说想要朱璎,也可能只是想要剌探桑布扎和朱璎的反应。

但是,又有几名男人从悬崖上滑下来,让现场气氛突然转变。

男人们围着桑布扎和朱璎开始激烈的争论。

桑布扎虽然听不懂他们说话的内容,但似乎是在为了要放走他们、杀了他们,还是要带他们回去对立着。当中还有人突然拿起长矛要刺他们。

但是赫尔克用剑将剌出的长矛挥开。

接着一脸无趣地叫了三个男人的名字出来,高声命令他们某些事情。男人们点点头,并用出乎意料之外的友善态度接近桑布扎和朱璎,小心翼翼地背起两人。

之后桑布扎和朱璎就被搬到维塔克族的村子里,桑布扎接受村中巫师的治疗,和朱璎一起被关在村外的一间小屋里。

桑布扎和朱璎成了村子的俘虏。

但是关住他们的小屋空气流通,住起来很舒适,村人每天会端两次食物来给他们,内容虽然简单,但和村人们平常吃的食物似乎是一样的。

巫师有时会来看桑布扎的脚的状况,而前来帮忙的少女们,无意间就开始教起朱璎编织篮子的方法。

赫尔克回到村子之后,从来没有出现在小屋里,他们每天过着平稳的日子,但现在说性命得救了还言之过早。

「村子里的人都怎么说我们?」

『怎么了?叔叔,你也想要学怎么编篮子吗?』

桑布扎的问题似乎招来少女的误解。

他看到少女递出常春藤给他,不由得露出苦笑,果然详细的对话内容,还是要懂彼此的语言才行。当他重新这么一想之后,门口的草蓆被掀了起来,另外一名少女从那探了脸进来。

是维塔克族的巫师拉蜜卡。

她和朱璎年纪相仿,脸长得和雪豹有点相似,鼻梁比一般女性粗,颧骨微高,但是却不会给人严肃的印象,反而让人有一种讨喜的强韧感觉。

她的头发垂在麻制衣服背后,几乎要碰到地板上。胸前挂着一个斧头形状的金板,身上并没有戴什么首饰,腰间绑着一条藤蔓制成的腰带,但是淡紫色的花纹布和细致的编织看起来相当亮眼。

「桑布扎在吗?」

拉蜜卡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她并不是喉咙的状况不好,那是她原本的声音。

「我这脚,哪也不能去。」

桑布扎轻轻抬起右脚说道,拉蜜卡微微一笑,走进房间里。

桑布扎和朱璎被带回村子里来时,赫尔克曾烦恼该怎么处置他们,但拉蜜卡建议让他们住在舒适的小屋和给他们治疗脚伤的药草。

不只如此,她还指定看守的男人,自由自在地进出小屋。

男人们并不忤逆她的话,大家对巫师有一种特别的尊崇,桑布扎在短冲的互动当中,得到这个结论。

「你可以跟我来一下吗?赫尔克有话要问你。」

拉蜜卡抓住桑布扎的手臂。

桑布扎看了朱璎一眼。

「朱璎小姐没有一起吗?」

「只有你而已。」

「我不想放朱璎小姐一个人。」

喿布扎诚实说出自己的心情,拉蜜卡双手插腰叹了口气。

「你没有权利说这种话,再说要是你把朱璎带进长老会议,说了一堆袒护她的话,事情反而会变得更复杂。在这里你就乖乖听赫尔克的话吧。」

「拉蜜卡小姐说的没错,我一个人不要紧的。」

朱璎同意拉蜜卡的话,对着桑布扎微微笑道。

被说成道样,桑布扎也只好放弃了。

「那我就一个人去了,请你务必要小心。」

桑布扎委婉地说完后,拉蜜卡就叫一个男人进来背他出去。因为拉蜜卡的治疗,桑布扎的伤已经没道么疼了,但仍然不是可以一个人行走的状态。

桑布扎在拉蜜卡的带领之下,走在村子之中。聚集在屋檐下解谷物的女性们看到拉蜜卡,都用眼神向她致意,就连牵着数头羊只的男人,也退到一旁让路给拉蜜卡。

桑布扎再度感受到村人们对拉蜜卡的深厚信任。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村里的话,他或许就会觉得现状没有么糟糕。能够进入「森之民」的村子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他们的风俗、语言和关于药草的知识无不刺激桑布扎的求知欲。

但是现实是他们何时被杀都不足为奇的状况,对维塔克族的人而言,吐蕃人虽然不是真正的敌人,但也绝对不是同盟者。

桑布扎调整气息,看着前方,他的眼前有个巨大的建筑物。

那楝使用粗大木材、地板挑高的建筑物,和其他建筑物的形状不一样,而且还盖在村子的中央,恐怕就是集会处或是村长住的地方。

桑布扎在男子的背负下,爬上宽敞的阶梯,掀开竹帘进到里头。

宽敞的室内有将近二十名男子坐在里头。

桑布扎等人一进到室内,所有人就同时望着他,桑布扎毫不畏怯地环视所有男人。

当中的年龄层各有不同。

有年轻人,也有老人。

其中最年轻的是坐在中央的男子。

他是维塔克族的头目赫尔克。

他还是一样身穿虎皮衣,配戴一把大只的剑。

『是你带他过来的吗?』

赫尔克望着桑布扎一行人,含笑问道。他讲的不是吐蕃话,桑布扎听不懂。拉蜜卡点点头,并让桑布扎坐在男子们空出来的场所,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也请让我出席。』

『那是当然的,你是本村的巫师啊。』

赫尔克将说的话转换成吐蕃话。

「你可以顺便将我们的谈话内容翻译给他听。」

「不用你说,我也有这个打算。」

听到拉蜜卡冷淡的回答,赫尔克低头笑了。一旁的男人们因为听不懂这段对话而露出不悦的神情。

但或许男人们认为不该插嘴这些私人的对谈,都默不出声。反而是赫尔克先行开口,他非常迅速地讲了一串话后,男人们本来一脸可怕的脸,立刻转为笑声。

「他是在说我的坏话。」

拉蜜卡在桑布扎耳边说道。

『那我们开始吧。』

经过一串类似问候的对话后,赫尔克用手拍了一下盘腿坐下的双膝。

碰的一声响起,全场一片安静。

赫尔克没放过这个机会接着说道:

「拉蜜卡,问那个男人,他们到底为了什么要带队进入森林?」

拉蜜卡将赫尔克的问题翻成吐蕃话后,桑布扎照实说出。

「我们是为了摘取药草才进森林的。」

「什么药草?」

「是能够治疗工布王心脏病的药。」

听到桑布扎的话,拉蜜卡皱了一下眉头。

拉蜜卡翻译之后,男人们都纷纷发出充满悔意的声音。因为『森之民』会在工布的市场上出入,想必这会让今后的生意受到影响吧。

「工布的公主也在队伍当中」

『你是公主的家臣吗?』

「不……我是吐蕃的大臣。」

桑布扎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出实情。

『吐蕃的大臣……』

赫尔克皱紧眉头。

男人之中再度掀起一阵嘈杂,这阵喧嚣越来越大声,最后还有人大声怒吼出来。

『是大臣又怎样?』

『没错!!吐蕃人杀了里葛利和阿尔拉!!如果不帮他们两个报仇,他们的亲属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立刻杀了他!!』

一名黑黑瘦瘦的年迈男人大喊。

随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壮年男人低声提出反论。

『等一下,这样不好吧!』

另一名壮硕的男人也表示同意。

『没错,不能杀了他们,应该要直接放他们回去。』

『但若是放他们回去的话,他们就会知道这个村子的地点了,威德?罗嘉的领主又会想杀了我们夺走这个村子。』

『那只是个谣言。』

『那不是谣言,他们的确曾夺走燕肯塔族的土地,开垦森林地,并毫不留情地杀了进入领土的『森之民』。你们没看吊在河边的白骨吗?那不是警告,而是在宣告他们总有一天会将我们赶尽杀绝!』

拉蜜卡将男子们的怒吼全数告诉桑布扎,那是个残酷且公正的态度,也多亏如此桑布扎能够立即正确知道,自己的命运落到他们手里时,他们对于追寻一个平静的地方、犹豫旁徨的始未。

『都是赫尔克的错!』

经过一番争论后,一名纤瘦的年轻男子说道。

他长得一副很理智的样子。

刚才大多是仔细聆听桑布扎和赫尔克之间的对谈,没有表示惊讶或反对,只是一脸沉思的摸样,他到山崖底下抓桑布扎和朱璎时也是这个样子。

『若是赫尔克不带这个吐蕃人回来的话,大家就不需要这么烦恼了。』

『可是要是把他们丢在那边的话,他们会被野兽吃掉的。』

『他们被野默吃掉,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错,是吐蕃人有错在先。』

最一开始开口的黝黑男人虽然和纤瘦男子同仇敌忾,但他怒视着黝黑男人,接着将视线转向赫尔克,想要直接征求他的意见。

『把他们带回村子里来,是你的错,这可是攸关本村生死存亡的重大错误!你打算怎么负起这个责任!?』

赫尔克面露淡淡笑意,回视着纤瘦的男人。

『拉罗,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我……』

繊瘦的男子——拉罗欲言又止地说道。

他一脸答案明明已经决定,但就是不想说出口的样子。

瘦弱男子看着含糊其词的拉罗叹道:

『决定赫尔克是头目的是所有村人。』

『这当中也有我们。』

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补充说道,黝黑男子也点点头。

『他是我们选出来、被神承认的头目,最后决定的还是赫尔克。』

『我们先来听听巫师的意见吧!』

赫尔克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望着拉蜜卡。

拉蜜卡一脸冷淡地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男人冲进屋内。

他大声喊道。

屋内的男人们突然脸色大变,他们用眼神征求许可,等赫尔克表示同意后,一行人从屋内跑出去。

拉蜜卡一脸烦恼地在桑布扎耳边说道:

「你们的同伴掉到村外的陷阱里了。」

五、桑布扎生还

住在威德?罗嘉领内的『森之民』、燕肯塔族的男人被招来伊甘的宅邸,是在桑布扎等人消失在森林中的七天后。

利吉姆带翠兰进房后,先行到来的噶尔和琉珈默默行礼。

两人身边站着一名身材宛如四方板的高个青年。

这名青年身穿地方官的官服,脸上不带半点笑容,用冷淡的态度致意。

「我是负资治理燕肯塔族村子的官员,我叫做哈德克,奉伊甘大人的命令,带了燕肯塔族的整合官来了。」

「有劳你了。」

利吉姆慰劳完哈德克后,用眼神寻问噶尔为什么最重要的『整合官』会不在现场。

噶尔摇榣头,表示自己也不淸楚原因。

利吉姆点点头,让翠籣坐在摆放在窗边的椅子上。

在十多天前,他和翠兰到河边散步时,看到河岸上挂着燕肯塔族的白骨。

那天夜里,利吉姆和噶尔讨论着这个矫枉过正的惩罚。当时噶尔说,应胲要对燕肯塔族进行视察,亲眼确认他们的性情和生活情况,必要的话,应该要命令伊甘加以改善。

利吉姆原本打算在伊甘摘取完药草回来后,便向他提出要视察的要求,但现在状况改变,已经不是视察的时候了。

伊甘的士兵在森林里来回寻找桑布扎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果然是『森之民』抓走他们两个的。

所以他才会把燕肯塔族的人叫来。桑布扎和朱璎若是还活着的话,应该要尽快进行交涉,虽然伊甘对召唤燕肯塔族的人前来面露难色,但利吉姆却坚持己见。

「哈德克,你带来的』整合官』在哪里?」

「……伊甘大人说要调查他身上的东西,带他到其他房间去了。」

哈德克虽然面无表情,但他的声音却听得出来有所厌恶和烦闷。看来他对伊甘的态度也不是很高兴。

不久后,伊甘便走进屋内。

他后面跟着一名身穿麻制衣服,腰间围着皮革上衣的清瘦男子,跟在其后的士兵来到房间深处,在男子肩上架着铁杖,逼他坐在地板上。

「抬起头来!」

男子在伊甘的命令下,慢吞吞地抬起头来。只是他那凹陷的眼窝神情里毫无生气,两颊的肉像是被削去般瘦弱。

「他是燕肯塔族的其中一个整合官。」

伊甘站在男人旁边,向利吉姆报告。

琉珈从噶尔身边走向翠兰,因对伊甘的态度不悦而斜眼看着他,翠兰也皱起眉来。

「把刑杖移开,我是叫他来问话的。」

利吉姆命令士兵。

但士兵并没有马上遵从,他先观察伊甘的脸色。对那名士兵而言,比起身为吐蕃王的利吉姆,伊甘似乎是更需要表示敬意的存在。

利吉姆并没有对这件事实感到惊讶。

优秀的领主底下的臣子,对于领主的尊崇大都会凌驾于国家和国王。

而实际上伊甘的确是个优秀的领主。

他虽然在战绩方面不是多么优秀的人物,但是具备一旦断定某件事是必要的,便会积极投入其中的耿直。那个时候,他也绝对不会忘记对自己的家臣和士兵关心。松州一战时,他也隠藏自己的疲劳慰劳部下们。他一个一个喊着大家的名字,拍他们的肩膀,缓和他们的不安与紧张。

在那一战中,虽然利吉姆禁止奸淫掳掠,而能够完成这前所未见的命令,都要多亏有像伊甘如此武将在竭尽全力的关系。

「伊甘,把架着那个男人的刑杖移开!」

「恕我直言,现在王妃殿下和琉珈殿下都在场,还是要做好万全措施比较好!」

一脸认真地反驳利吉姆的命令。

利吉姆虽然认为他一定有许多想法,但对待那个燕肯塔族人的方式实在太过不当了。

「我叫你把刑杖移开,你没聪到吗?伊甘?」

在利吉姆一而再、再而三的命令之下,伊甘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他开口寻问脱离刑杖的男人。

「你知道位于威德?罗嘉附近的『森之民』村落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

男人小声说道,但是话中没有任何犹豫。

伊甘眉间出现深刻的皱纹,那个表情看起来实在太过骇人,琉咖呈现双手合十,用力祈祷的模样。

「我再问你一次,有没有人知道威德?罗嘉附近的『森之民』村落在哪里?」

「没有。」

男子再度立即回答,他毫不迟疑地继续说道:

「我们从以前就和其他村子没有往来,虽然吐蕃人将我们统一称为『森之民』,但森林里住有许多郎族,尊崇的东西和习性都有所不同,有些部族住在土地富饶的地方,有些则住在土地贫瘠的地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只有被称为『鸟』的人负责从事各村之间的联络事项。但是我们燕肯塔族里头已经没有『鸟』了。」

「为什么没有了?」

「……被伊甘大人杀掉了。」

男子用像在吐石头般的声音说道。只有那一瞬间,他用空洞的眼神望向伊甘,那眼神深处,充满愤怒和憎恨。

利吉姆将头转向伊甘。

伊甘瞪着男子,接着将视线移向利吉姆。

「真的非常抱歉,可能是过去因窃盗引起暴力亊件受到处刑的人常中有』鸟』吧,但这就表示燕肯塔族的人派不上用场,我认为还是该派兵去捜索村子才是。」

伊甘用下巴唆使士兵,士兵用眼神对伊甘致意,接着便不发一语地抓住男子的衣领,想要将他拖离房间。

「快住手!」

一直保持沉默的哈德克出声制止。

士兵停止动作,观察伊甘的脸色。伊甘怒视哈德克,用严肃的声音斥责道:

「你太无礼了,哈德克!」

「……非常抱歉……但是……我觉得……那种态度……有点太过分了。」

哈德克一字一句清淸楚楚地说道,他那看起来有点冷淡的脸上带着一些决心。

「小的深知不该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但遗是请大人能倾听,关于燕肯塔族的政策……」

「禀报!!」

哈德克话说到一半,坦凯鲁突然闯进屋内。

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坦凯鲁身上,他看到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有稍微畏怯一下,但又将这个沉默当作幸运,他快速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无礼对伊甘表示歉意之后,在利吉姆的耳边说道:

「刚才有来自擦宿的通知。」

「是不能让伊甘他们听的话吗?」

「……不,也想请各位一起听。」

「那就大声说出,让大家都听得见!」

利吉姆一下令,坦凯鲁快速点头,接着用略为拘谨的态度说道:

「三天后,会有大唐的使者前来。」

「大唐的使者……!?」

「是的,刚才的通知是说那些使者们要暂时待在擦宿等利吉姆殿下回去。只是因为这件事需要回应,也有期间限制,因此决定在冬天来临之前前往雅隆。」

利吉姆挑挑眉,望着噶尔。

噶尔轻轻摇头,看起来也不晓得使者的要事是什么。

翠兰眉头深锁,脸上充满了不安,于是利吉姆便有点粗鲁地抱住她的肩膀。

「他们还愿意在擦宿等队伍回去,大概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吧。」

「利吉姆殿下说的没错,若是很重要的急事的话,堤?涩鲁应该会快马赶过来吧。既然他没这么做,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噶尔附和利吉姆说的话,但他说完之后,皱起脸来,露出一丝苦笑。

「只是在这个时期,实在是不太巧……」

利吉姆也表示同意,他抱着翠兰的肩望向伊甘,伊甘正在等待利吉姆下令迎接使者,那张脸相当正经,另一方面也和利吉姆他们一样,觉得道个时期真的很不好。

这件事让利吉姆等人暂时搁下燕肯塔族的问题,发现道个变化的哈德克脸上写着沮丧,接着便和那个燕肯塔族人及士兵一起离开了房间。

往下看地面很遥远。

以不自然的姿势浮在空中的齐夫尔,观察着周边的样子。

他原本是因为看到桑布扎被带出小屋,想要确认朱璎的所在地,才会稍微接近小屋的,没想到在那一瞬间,从枯叶底下出现藤蔓制成的网子将齐夫尔的身子团圑围住,使他被吊在空中。

这个精致的圈套原本似乎是用来捕捉野兽用的。

桑布扎和朱璎跌落山崖之后。

齐夫尔先一度离开崖边,一方面是担心『森之民』会追上来,另一方面是他有责任保护和他同乘一匹马的琉珈。

但是不久之后,马就倒了下来,齐夫尔和琉咖一起被抛到地面上。

将齐夫尔和琉珈抖落的马突然身轻如燕,立刻站了起来,奔往通向正确道路的地方,彷佛在宣告再也不想承载重物般。

齐夫尔和琉珈在草丛中蔵了一段时间,拼命祈祷不要被『森之民』发现,当他听到复数的马蹄声时,便下定决心要豁出性命拼死作战。

但是朝着悬崖方向走过来的是伊甘一行人。齐夫尔将琉珈交给伊甘,接着继续躲在草丛中数小时,在确认过没有追兵后,小心翼翼地返回崖边。

不过他并没退到崖上,因为那里有几个『森之民』的人。

齐夫尔再度回到草木丛生的道路,一边小心不要让草木发出声音,一边寻找前往山崖底下的路。不久后,他便发现一个长满灌木的陡峭斜坡可以通到山崖底下。只是等他一到桑布扎和朱璎落下的地点时,发现那边已经聚集一群『森之民』。

桑布扎和朱璎坐在他们脚边,桑布扎的马的头不见了,满身是血地躺在一旁。

齐夫尔看到那匹无头马时,忍不住颤抖。

到底是谁强到能够砍下一匹马的头?

过了一会儿一名身穿虎皮的男人走了出来,对其他男人下令,接着男人便背着桑布扎和朱璎走了出去。

齐夫尔和那群人保持距离跟在后面。

他很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但要移动并不是那么困难,他们熟知森林中有水的地方,让跟在后头的齐夫尔不曾感到口渴。

反而是抵达村子后比较让人烦恼,

村中有数十户人家比邻而居,庭院前面晒着谷物和根菜,家畜众多,在啄食草地上的果实的鸡旁边,有一群孩子和狗在玩耍。

『森之民』的村子比齐夫尔想像中的还要开放。

但是四周围都隐藏在树丛中,从远方无法看得清楚整个村子的构造。这个村子虽然沿着山谷的洼地、日照良好,但若是不靠近,根本不会知道有这个村子的存在,煮饭的烟也设许成不会升到空中,加上此村的结构是来访者若不现身,也绝对无法进到村子里头的设计。

齐夫尔看到这个构造不禁噤口。因为他找不到隐身进入这个村子的方法。

所以他不得不像个饥肠辘辘的野兽,不断在村子外围打转,寻找监禁桑布扎和朱璎的地

方。

就在他抵达村子的第三天,终于找到了疑似监禁桑布扎和朱璎的小屋。

这间小屋位于村子的边缘,虽然还称不上容易,但比其他住家还要容易接近。这间小屋大概原本不是盖来监禁捉来的敌人的吧。

齐夫尔想着想着,一边注意周围,一边接近小屋,突然间他发现自己的脚离开地面,整个人有被抛出去的感觉,等他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时,自己已经被吊在空中了。

虽然他知道只要切断藤蔓就能从这个圈套中逃走,但藤蔓却因为齐夫尔本身的重量而弯曲,将齐夫尔的身体紧紧绑住,剥夺了他的自由。现在的齐夫尔别说拔剑了,他的手连动都动不了,在他挣扎的时候,一群手持长矛的男子已经聚集过来。

不一会儿,齐夫尔底下便出现一道巨大的人墙。

不只男性,连妇女和小孩都从家里跑出来,他们知道自己设下的圈套有多么结实。

过了一会儿,一名身穿虎皮的青年从人墙对面出现,他的个子比聚集在这里的男人们还要高,是在崖下带走桑布扎和朱璎的那个人。

青年身后还跟着将近二十个人,当中有个男人背着桑布扎。

『桑布扎大人……!!」

「追过来的只有你一个吗?」

青年用严肃的口吻向齐夫尔问道。

齐夫尔对语言能通这件事,安心大于惊讶。

站在青年身旁等候的黝黑男子大手一挥,位于仰望齐夫尔人墙中最外围的男子们朝四方散去,手持长矛的其他男子正准备踏进周围的树丛,迅速且确实地想要找出伏兵。

「……只有我一个人。」

齐夫尔迟疑了一会儿后回答。虽然他可以说谎来扰乱他们,但他认为那只会徒劳无益。

「我只是想来救他们两个,请务必把那两人还给我们。」

「那么该要正大光明地进来吧?」

「可是你们攻击了我们的队伍。」

「我们只是在追鹿而已。」

对方斩钉截铁的发言,让齐夫尔不知道该说什么。若是相信他们的话,那先攻击的就是自己的队伍。

「……追鹿……?」

「没错,为了祭典,我们需要一头壮硕的公鹿。我们在森林里走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头适合献给神的鹿,结果却因为碰到你们,而失去了两名同伴。」

青年的声音越说越急促。

似乎是因为想起被伊甘的士兵斩杀的同伴,怒气再度燃烧起来了吧。青年边说边靠近齐夫尔。

齐夫尔有种被老虎怒视的压迫感,并下意识地吞了好几口口水。

「惊吓到领主的队伍是我们不对,但这足以成为斩杀的理由吗?」

「……不……可是……你们若是在追鹿的话……」

『里葛利这么说了,还向你们道歉,结果你们不但杀死了他,还将想要保护里葛利的阿尔拉也给杀了……是你们自己与我们为敌的。」

青年将手放在剑柄上。

齐夫尔惊慌大叫。

「等一下!!你们要杀我可以!!但是请放过那两个人!!」

「真是个自私自利的请求!」

青年轻哼一声,并望向背后一团人群中的一名个子娇小的少女。

『该怎么做?拉蜜卡?我们还没听到你的意见。』

少女吐了一口气后,对身边的一个男人下令。

男人走进齐夫尔之前找到的小屋,不一会儿,便抱着朱璎回来。

朱璎看到被吊在空中的齐夫尔,吓到瞠目结舌。

「齐夫尔大人……!!」

「那个男人是吐蕃王的家臣吗?」

少女问完后,朱璎点点头。

「他是吐蕃王殿下的共生,叫做齐夫尔大人。平常在皇太子身边护卫,也时常会照顾我……我想他一定是追着我们而来的。」

「是吐蕃王的家臣没错吧?」

「是的……齐夫尔大人也是和工布公主琉珈殿下订下婚约的对象。」

朱璎有所顾忌地补充道,这次换少女瞠目结舌。但她马上就从惊讶中恢复,脸上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并从怀中取出一块布。

「你有看过这个吗?」

「……咦?这个……是翠兰小姐的手帕……?」

朱璎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桑布扎透过少女的肩膀,看到她手上的东西时也点了点头。

「为什么拉蜜卡小姐会有这个?」

少女并没有回答桑布扎的问题,只是一脸怅然所失地看着等待她结论的青年。

『若是没有其他追兵的话,就应该放他们回去。虽然在狩猎的途中遇到吐蕃人的队伍实属不幸,但朱璎他们并不是战士。我们不需要和威德?罗嘉的领主一样,流不必要的血,不做无谓的战争才是我们维塔克族人的骄傲。』

齐夫尔听不懂少女的这番话,只见青年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这是巫师的意见吗?』

『是的。』

『那么就放他们回去吧。若是杀了吐蕃王的大臣和王妃的侍女,就会有军队前来报复。把他们留在这里,也一定会有人来搜索。那位白发大臣和王妃的侍女若是知情达理的人,就不会将我们村子的地点告诉威德?罗嘉的领主吧,只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青年一说完便拔出剑来,迅速横挥刀刃。

齐夫尔再度觉得自己浮在空中,随后由腰跌落至地面。

齐夫尔在经历一阵碰撞的疼痛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男人们便带着桑布扎和朱璎靠了过来。

当两人同时被带过来时,齐夫尔在安心的同时,却又觉得不知所措。他听不懂青年们对谈的内容,但似乎是打算先把两人还给他的样子。只是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带不良于行的朱璎和脚受伤的桑布扎回去却是个大问题。

尽管如此,齐夫尔还是抱着朱璎,背着桑布扎站了起来。他虽然很担心会不会有人从背后突袭他们,但『森之民』的男人们只是望着他们的动向而已。

一定有办法的,齐夫尔索性想得乐观点,接着才注意到自己犯下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失态。

他不知道出了村子之后,该往右还是往左走。他在这个村子的外圔绕了三天之后,现在连自己来的方向都搞混了。

从山崖来到村子的途中,他虽然在各处的树枝上打了个结,但是现在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森林,让他发现那些记号已经毫无用处了。

齐夫尔带着朱璎和桑布扎,在男人们的看守中,左右来回行走。之后他终于回过头来,一边为自己的疏忽感到羞愧,一边向其他人求助。

「……不好意思,可以告诉我路要怎么走吗?」

「你没有做记号吗?」

少女一脸惊讶地问道。

齐夫尔因羞愧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原本想在途中的树枝上绑布条的,但撕裂衣服的声音却出乎意外地大声,所以我就在树枝上打结,但是现在看起来,我实在没有自信认得出来哪些是我做的记号……」

齐夫尔每说出一言一语,都觉得羞愧得无地自容。

但是少女和男人们并没有人笑他。

朱璎一行人再度被带回小屋,隔天早上,拉蜜卡和两个男人带着他们,回到前往宅邸的路上。

在『森之民』当中,也算是人高马大的男子们,是为了背桑布扎和朱璎而来的。拉蜜卡似乎打算不骑马,想徒步送朱璎等人到底。

不只是白天,夜晚也在森林里走着。

大概是想说若是走和前来的时候一样的道路,比较容易被发现这个村子的地点吧。她手上并没有拿着灯,但却丝毫没有走错路的感觉。黑暗之中只有拉蜜卡的腰带发着光,『森之民』的男人们,似乎就是跟随着那道光而前进的。

最常跌倒的是齐夫尔。朱璎等人在他身上涂了满身绿色的药,说是驱虫用,再加上满身是泥,齐夫尔看起来就像个非人的奇怪生物。

而且拉蜜卡在行走的期间,不断吹着驱逐野兽的石笛,那个声音让这个令人毛骨耸然的夜晚,更添加一分紧张感。

头上茂盛的树叶挡住了月影,只有走在前头的拉蜜卡和后头的齐夫尔手上的火炬闪着光芒。有时树丛中会发出声响,闪过一丝野兽的气息。

远方还有怪异的鸣叫声,黑影摇晃着树梢。

朱璎很害怕夜晚的森林。

离开村子后第四天,朱璎一行人不分昼夜地移动着。

拉蜜卡在森林里绕来绕去,选了一条不会接近朱璎和桑布扎坠落的山岩附近的道路。

之后到了第五天的早晨,他们停在山腰的一棵大杉树前。

「沿着这条路直直走就会接到河川,只要过了那条河,就是威德?罗嘉的领地了,虽然

杂领主的宅邸有点距离,但只要出了草地应该就会有办法了吧。」

拉蜜卡让朱璎坐在树木的根上,自己也在地面上坐了下来,一脸疲懑地说着。

满身是泥、手上和脸上到处都是擦伤的齐夫尔,也将和维塔克族男人们轮流背着的桑布扎放下地面。但他没有坐下来,只是靠在杉木的树干上稍喘口气。

「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们要回村里去了。」

这是当然的吧,拉蜜卡和男人们相视而笑。

「倒是你们要怎么办?齐夫尔要背着两人前进吗?」

那会有点危险喔,拉蜜卡说道。

所有人因为都没有什么休息,一直在森林中行走,所以都非常疲累。朱璎也因为一直抓着不太熟悉的人,四处的关节都麻痹,肩膀和背部也都无力,更不用说不习惯被背的桑布扎,一定比朱璎还要更疲倦吧。和维塔克族的男人轮流抱朱璎和桑布扎而走的齐夫尔,也应该已经累到不想再多动一步的地步。

在这种状态下,要他同时抱起桑布扎和朱璎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两人都没办法靠自己行走。

「我在这里等。」

朱璎说道。

「齐夫尔大人,请先带桑布扎大人回宅邸去吧。回去之后,再请人来接我就行了。」

「不,先带朱璎小姐回去吧。」

桑布扎对朱璎的提案提出相反意见。

齐夫尔看了两人一下,最后把视线停在桑布扎身上。

「恕我直言,我要先带桑布扎大人回去。先不管我个人的想法,若是在大臣之前先帮助侍女的话,难保不会有些爱计较的人会说话。相对地,我会先将桑布扎大人寄放在草地的牧民人家,这么一来,朱璎小姐也就不需要等太久了。」

「这是个好方法。」

拉蜜卡站起身来,双手插腰环视周围。

「从这棵杉木应该可以看到河边,所以不会弄错路的。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记得要在天黑前来接朱璎。」

「那是当然……非常感谢三位的协助。」

齐夫尔郑重地道谢,并深深低下头。拉蜜卡等三人相视而笑,互相点点头。

拉蜜卡挥挥手,便带着男人们走回原来的道路。朱璎用充满感激的眼神目送他们离开。

三人消失在道路的彼端,接着齐夫尔便扛起桑布扎。就连如此强壮的齐夫尔走在如此险峻的道路上都会脚步踉跄。

桑布扎回过头来,一脸担心地望着朱璎,那个眼神让朱璎的内心深处感到相当温暖。

齐夫尔和桑布扎离去后,一阵寂静前来造访。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大杉木的树根上,耳边传来小鸟的鸣叫声。朱璎享受了一段沉静平稳的时光。

可是,不久后就听到树后传来声响,那个声音很明显是朝自己而来,让朱璎忍不住发出声音,缩起身体。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魔兽,而是拉蜜卡。

她上气不接下气,像是用跑的过来,她的额上冒出斗大的汗珠,头发都黏在脸颊上。

「……怎么了吗?」

朱璎战战兢兢地问道,只见拉蜜卡微微一笑。

「没有什么,我只是想说在齐夫尔来接你之前在这里陪你,河川附近来往的野兽很多,你一个人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

「但是拉蜜卡小姐,你不想被伊甘大人的士兵看到吧?」

「嗯,所以我只能待到远方能看到齐夫尔为止。齐夫尔也累了,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跑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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