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为了你!赫尔克!因为拉蜜卡从小时候就一直想着你!』
『那也不可能因此就放过那些吐蕃人!冷静点!拉罗!拉蜜卡是你的妹妹,是这个村子的巫师,你这番话等于是在污辱她身为巫师的身份。』
『给我闭嘴!你这个臭吐蕃人!』
就在拉罗大叫的瞬间,赫尔克突然摸向他。
拉罗往后倒向已经围不成圈的空隙中,迫是他立刻站了起来,毫不迟疑地拔出腰间的剑。虽然那只是把能够挥开树枝的小剑,但男人之中还是掀起一阵喧哗。
没有人出声制止池,
虽然有那个迹象,但在还没有人发出声音前,赫爵克就已经拔剑了。
赫尔克的剑比拉罗的还要大上许多,刀刃的锐利度也遗比拉罗的好,
但最主要的是,赫爵克眼中的愤怒,让男人们说不出话来,就好像若是有人出声制止的
话,赫爵克马上就会斩杀那个人似的。
『我是你们的头目!』
『才下是,你只是半个塔克人,不管经过多少年,到死前都是半个!你另外一半流的
是腐败的吐蕃人的血……』
替膏克符举起的剑竭尽全力地挥下,那一擎让拉罗的剑断裂,那股冲击也让拉罗的剑柄掉落,很明显地已经分出胜负,但是赫尔克为了继续攻击,再度举起了划。
就在这个时候,朱璎用『森之民』的语言大叫。
『住手!』
可能是她的心思跑得太快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哑破音,而且也没大到足以制止他们的气
势。
但是赫尔克却停下了动作,原本大声吵闹的男人们,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像石头一样,现场静止了下来。
「请把剑收起来。」
这次朱璎用吐蕃话请求赫尔克。
赫尔克楞了一下后,便将剑转过来流畅地收进剑鞘里。
男人们纷纷发出安心的气息。
朱璎也喘了口气,还小小咳了一下,因为刚才大声吼叫的关系,让她感到喉咙有股疼痛。
赫尔克站着问将手捣在嘴边的朱璎。
「你什么时候学会我们的语言的。.」
「……我是向拉蜜卡小姐学的,就在她送我们去宅邸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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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叫你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吗?」
赫尔克的嘴有点自嘲般地扭曲。
朱璎抱着往上看的心情摇摇头。
「拉蜜卡小姐说,就算语言不通,意还是可以传达,但使用语言才是最快又最确实的方法……而且我的主人也抱持同样的论点。」
「你的主人……是指吐蕃王妃吗?」
「是的。」
「你之前说过王妃一定会保护拉蜜卡吧?尽管是在我们袭击完宅鄙之后,你的想法仍然没有改变吗?」
「没有。」
朱璎立刻回答,并且补充说道:
「桑布扎大人也是位懂得感恩的人,他一定会和王妃殿下同心恊力保护拉蜜卡小姐的性命的。」
赫尔克凝视着朱璎断言的脸,那双和拉罗对峙时,非常锐利的眼神,现在带着动摇和迷惑。
「……你说不定会说谎,而且我们也没有办法确定这件事的真假,这就是语言相通的最大难题。」
「我不会说谎……等哪天拉蜜卡小姐平安归来,就能证明我的话是真的。」
在朱璎口若悬河地说完后,赫尔克深吸一口气,接着低声笑了起来。
「你真有自信啊!」
「因为我相信王妃殿下和桑布扎大人。」
朱璎说着说着,握紧从拉蜜卡那代为收下的翠兰的手帕。
回到翠兰的身边去,这是朱璎被赫尔克他们囚禁后,到现在都不曾改变的愿望。但是她现在有点急了,她担心自己不在身边,会带给翠兰痛苦烦恼。
翠兰从以前就很容易不安,反而对肉体上的苦痛比较不在意,而且比起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不幸,对他人身陷的危险反而比较敏感。不管是有意无意的,翠兰内心的负担,一定会带
给腹中的孩子不好的影响吧。
「王妃他们会来把你带回去吗?」
赫尔克有点故意地问道。
「这个我不晓得。」
朱嘤面带微笑,接着一脸认真地反问赫尔克。
「你们会和伊甘大人作战吗?」
男人们纷纷表示同意,并起身准备前去告知村人事情的状况。
但是在他们离开建筑物之前,有个手持长矛的青年,脸色大变地冲了进来。青年面向并排的人群,用惊恐的声音诉说一个可怕的事实。
翠兰坐在毛皮上,和拉塞尔扔着球。用布做成的球,顺利地落入拉塞尔的手里。
「接得好,拉塞尔。」
被翠兰夸奖的拉塞尔,面露害羞的笑容,把球滚了回去。
翠兰再度丢起那颗球。
这次虽然有点偏了,但拉塞尔毫不迟疑地向右跑,用两手准确地接住。
利吉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正在玩球的翠兰和拉塞尔。
听说这颗在白底绣上鲜艳刺绣的球,是米赞的女儿送翠兰的东西。米赞的女儿也在怀有次男的时候,和长男玩这种布球。这个玩具对拉塞尔而书有点不太足够,但是为了不让翠兰
腹中的孩子有危险,这是最适当的游戏。
大厅铺着质地相当厚的垫子,这是顾虑到让坐在地板上的翠兰不会着凉。上面还铺着一张缝起来的大毛皮。为了不让翠兰被毛皮上的缝线绊到脚,特地做得较细。
这块垫子和毛皮是翠兰等人将大厅当作游戏室之际,伊甘送的礼物。在火灾过后,他立刻将游戏室重新改造。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夸耀自己的细心,也不求回报。虽然有很多用嘴巴或又送礼来表示诚意的人,但伊甘则是拥有言行合一的诚意。
但是他的温柔却没发挥在『森之民』身上。
只要一和『森之民』扯上关系,他就会立刻失去身为领主的秉性,变成一个固执别扭的孩子。当中似乎有什么特殊理由,但就算利吉姆若无其事的刺探,伊甘的家臣什么也不肯说。
伊甘本人从两天前就一直不在。
而过去与『森之民』交战过,熟知他们战法的噶尔也不再。桑布扎到森林后,也还没回来。
所以利吉姆布参加姬儿的搜索活动,留在宅邸里。
在值得信赖的亲信都不在的状态下,他不想离开翠兰和拉塞尔。
维塔克族的人很有可能会再来袭击,伊甘的家臣可能也会有奇怪的举动。虽然没有证据可以怀疑伊甘的家臣,但自从维塔克族人前来袭击之后,利吉姆和伊甘的意见就开始对峙,利吉姆担心会有人以此为由,对身为朱璎主人的翠兰,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
翠兰虽贵为王妃,但立场很不稳定。
原因还是因为她出身异国的关系。
之前在工布攻击翠兰的男人,也是因为担心吐蕃和大唐的邦交会带来不利。伤害翠兰并
不光只是个人的严重恶意而已。
——得快点找到姬儿,夺回朱璎才行……
利吉姆望着翠兰和拉塞尔之间来来回回的球,自言自语地说道。
虽然他们装出一段安稳的时间,但翠兰和拉塞尔应该也很急躁才是。
就在这个时候,从擦宿一同前来的士兵,有点慌张地前来报告消息。
「报告,姬儿大人刚才回来了。」
「姬儿!?」
翠兰和拉塞尔停下互相丢球的手,将头转向士兵。士兵一脸畏怯地点点头,欲言又止地继续说道:
「但是伊甘大人的家臣夫里乌大人说想要自己先问一些话,就阻止姬儿大人前进了。姬儿大人和维塔克族的拉蜜卡小姐,以及治理燕肯塔族的官员哈德克大人同行。守门的卫兵现
在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小的立即前来向利吉姆殿下禀报。」
「马上带过来!」
利吉姆毫不犹豫地下令,过于简洁的话,让士兵一脸疑问。
「带姬儿大人一个人过来吗?」
「不是,是所有人!把所有人带到这里来,」
桑布扎在梦中听到了乌摩的吠叫声。
乌摩很难得会吠叫,耶布立姆则是会用不停吠叫来表示自己所有感情。但是乌摩只有在要告知什么特殊异变时才会吠叫,
桑布扎想到这一点的瞬间,突然从梦中清醒,并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他还在钻进皮袋里,横躺在地面的状态,但眼前出现了一些人的脚。
「是谁……?」
桑布扎动也不动的问道。
接着有个长发的箭头插了下来,刺在被照露浸湿的地面。因为那股冲击,让被挖开的土块飞散在他眼睛旁边。
「好痛……」
桑布扎喃喃说道,接着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很悠哉嘛!大臣!」
「是赫尔克大人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
赫尔克的问题中充满冰冷的紧张戚。虽然这里距离村子还有一些距离,但是看到有吐蕃人在附近夜营,应该还是会多少有些警戒心吧。
桑布扎警告自己,不要刺激他。
「我是来接朱璎小姐的。」
「率兵吗?」
「不,我只有带两个人来而已。」
桑布扎回答后,便维持着横躺的姿势转动眼珠,以确保契尔古和坦凯鲁的安全。
但是映在他眼里的只有赫尔克等人和趴在地面上的乌摩的脸。
乌摩一和桑布扎四目相交,便面露耻辱和悔恨的神色,并把脸面向一旁。
桑布扎在心里认为它真可怜。
「狗不会反抗强者,我抓了你的两位随从,我要你现在慢慢从皮袋出来,若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我就立刻砍了你。」
桑布扎点点头表示同意,便拖拖拉拉地从皮袋中爬出来,当他一坐起身子,便被常春藤的网子罩住,他看到了契尔古和坦凯尔被拿着弓箭的男人们包围。
除了拿箭对准他们的男人之外,赫尔克身旁也有众多的男人在待命,他们将脸涂黑,背着弓箭,手持长矛,当中还有人佩带着剑。
当然赫尔克也是其中一人。
他怀里抱着朱璎。
朱璎身穿『森之民』的衣服,『森之民』的人大多个子娇小,他们的红色衣裳穿在朱璎身上相当适合。她的长卷发垂在肤上,梳得很柔顺,黑色的瞳孔中带着强韧的生命力。
桑布扎松了一口气,他原本就认为赫尔克不会压迫朱璎,但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打从心底信任他。
那种想法似乎表露在脸上。
赫尔克闷哼了一声,并用为自己打气的口气向桑布扎问道:
「拉蜜卡在哪里?」
「……她不在这里。」
「那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在袭击的夜晚就消失了,我们认为是被袭击宅邸的人给带走了……」
桑布扎说到一半,赫尔克便一脚踢向桑布扎的胸膛。
「请不要这样!」
桑布扎摔了个仰面朝天的时候听到朱璎制止的声音和赫尔克愤怒的声音。
「少说谎了!拉罗并没有救出拉蜜卡!而且负责监视宅邸附近的人说,他看到有人让拉蜜卡骑上马!」
桑布扎吓了一跳。
那么,袭击之夜,在利吉姆的庇护下带走拉蜜卡的人是伊甘吗?但是他会做出这种像是趁火打劫的行为吗?而且他有办法欺骗利吉姆,还装作一脸不知情的样子吗?
不管哪个疑问,桑布扎都没有正确的解答。
从森林的圈套就可以反映出,伊甘有多么憎恨,森之民?以及有多么想夺回朱璎。他绝对不是视野狭窄的人,但是只要和『森之民』扯上关系,他就会判若两人。
他果然遝是想使用那种残酷的圈套。
这件事非阻止不可,可以的话,他希望可以不要让赫尔克等人看到那个圈套。
「我们会将拉蜜卡小姐还给你们,所以请把朱璎小姐还来!」
桑布扎用手背擦拭从嘴边流出来的口水,含糊不清地说道。虽然他很努力在平定自己的心情,但焦虑的心情却表露在脸上。
赫尔克用尖锐的眼神凝视着桑布扎。
他似乎从桑布扎的变化中,察觉不妙的事态。
「你们先把拉蜜卡还来。」
「我说过了她不在这里。」
「……嗯。那就来做个交易吧。只要你听从我的三个命令,我就将朱璎还你。」
「我该做什么?」
桑布扎低声问道。
他一想到赫尔克该不会要自己杀了契尔古等人吧,光是想到这一点,他的太阳穴上就冷汗直流。
但是——
「不准动!!」
赫尔克尖锐的命令道。他迅速拔出剑来,朝桑布扎斜砍下去。
「桑布扎大人!」
朱璎发出几近尖叫的声音。
同时间,刀刃划过空气,对桑布扎的胸口产生轻度的冲击,接着上衣和衬衣的一部分便裂为两半,冷风吹拂过他的肌肤。
「……这是第一个!」
赫尔克收起剑,喃喃说道。
看来那句不准动就是他的命令。
只要桑布扎一动,搞不好就会受到致命伤。虽然他并不是因为胆识过人才会动都不动的,但总算是通过了第一个条件。
「第二个是什么?」
「把剑交出来!还有命令那边的两个人把武器交出来!」
桑布扎点点头,将用腰带吊起来的剑拆了下来。契尔古和坦凯鲁也不等桑布扎说话,就自行遵从赫尔克的指示。
「第三个是……?」
「这个嘛……让你来学学狗好了。」
赫尔克的口气听起来只是随便想想而已,桑布扎相当吃惊,契尔古和坦凯鲁也一样,他们立刻展开猛烈的反击。
「你说那什么话!」
「你以为我们能够忍受你那种侮辱吗?」
但是面对契尔古等人的怒吼,赫尔克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肯就算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吐蕃人!」
赫尔克冷笑一声,让契尔古等人满脸涨红,包围在周围的男人们也大笑出声,只是他们并不是觉得这个状况很有趣,只是从拉蜜卡被夺走的愤怒,变成对桑布扎等人的嘲笑而已。
「汪汪!汪!」
桑布扎学狗吠叫。
抱在赫尔克怀里的朱璎吓到瞠目结舌。
赫尔克的嘴巴也微微张开,粗大的眉毛不快地皱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他是个自尊心很高的男人,所以看到桑布扎这个样子,反而会对自己的卑劣感到气愤吧。但是同时间产生的怒气却又让他更加针对桑布扎。
「吐蕃的狗都用两只脚走路吗?」
「汪!汪汪!汪!」
他拾起头来想确认赫尔克的表情,却看到了朱璎的眼泪。契尔古等人已经说不出半句话,维塔克族的男人们也鸦雀无声。
但是学狗对桑布扎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觉得自尊心受到伤害,对他而言,比起身份外表和财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为此他大致上的行动都会毫不迟疑地执行。若是
对方问他说,吐蕃的狗都穿着衣服吗』他会毫不吝啬地当场展露一点都不结实的身材。
但是相对于桑布扎,赫尔克受了很重的伤,他没办法嘲笑桑布扎,也无法出声命令他停止。
「我差不多可以变回人类了吗?」
桑布扎为了向这位年轻的村长寻问,于是轻轻地站起身来。他拍掉掌上的泥土后,赫尔克便将朱璎丢还给他。
桑布扎急忙接住朱璎的身体。
「跟我来!」
赫尔克下了第四道命令。
契尔古等人从网中被拖出来后,手被绑在后头。
桑布扎背着朱璎,虽然他很想抱着她,但是他的脚逦没痊愈,沦落为维塔克族俘虏的他,当然也不可能骑马。
但是桑布扎满足了,虽然是以不完全的形式,但他还是将朱璎夺回手中,这就是桑布扎踏入森林深处的愿望。
九、各自的归属
被命令集合的所有士兵,也不懂为何连琉珈和齐夫尔也被叫来大厅。齐夫尔扶着琉珈的肩膀进入房间,他在利吉姆的附近坐下后,姬儿一行人也被带进大厅。
最先进来的是夫里乌。
他身穿质料尚好的衣服,包住他凸出的肚子,松弛的脸颊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环顾室内。
接普现身的是姬儿,他穿着威德·罗嘉土兵的衣服。平常有光泽的黑发变得凌乱,脸颊上还有二道伤痕。被利刃割破的伤口,肿得像碎裂的石榴般,露出一条红黑色的肉。
翠兰吓到屏住气息,拉塞尔跑向姬儿,紧紧抱住他的脚表示同情。
「我没事的,拉塞尔殿下。请回到翠兰殿下身边。」
姬儿笑着轻推拉塞尔的背。
正当拉塞尔打算回到翠兰身边的同时,有个抱着拉蜜卡的高大青年进入大厅,站在姬儿的旁边。
身着地方官服的青年,正是之前把燕肯塔族的男人带入宅内的人物。
「我记得你叫做哈德克吧?」
利吉姆一问,青年——哈德克依旧抱着拉蜜卡,深深地低下头。
「我之前也自我介绍过,我是治理燕肯塔族部落的官员……」
「不用说了。我先问姬儿,火灾之后,你人在哪里?」
姬儿被问到后,斜眼瞥了下夫里鸟,接着缓缓开口。
「我被夫里乌大人派来的使者囚禁,带到北方的碉堡。虽然我和拉蜜卡殿下一起从碉堡逃了出来,但因为在夜间骑马迷了路,来到了燕肯塔族村落附近。拉蜜卡小姐由于遭到夫里乌大人家臣的拷问,伤口裂开发高烧。在她病情稳定之前,我们一直躲在村外的小屋。回来晚了,请恕罪。」
姬儿微微低下头,
利吉姆了解后,再次望向哈德克怀中的拉蜜卡,她虽然正视利吉姆,但脸色很差,看样子她在火灾之前到现在都没有复原。
利吉姆使了使下巴,于是在一旁待命的琉珈便走向前,哈德克屈膝将拉蜜卡放在琉珈面前。琉珈小心翼翼的检查拉蜜卡伤口的状况,报告声中带有怒意。
「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不好好治疗的话,肉会烂掉的。」
「那就带到别的房间治疗吧。」
利吉姆一说完,琉珈就立刻笑着点头。站在墙边的护卫,从哈德克手中接过拉蜜卡。
琉珈行过礼后,便带着拉蜜卡离开大厅。
翠兰和拉塞尔则是犹豫该不该跟她们去。不过,最后还是选择留在大厅。
「哈德克,是你将姬儿他们送回宅邸的吗?」
被和吉姆问到,哈德克出声咽下口水,面带紧张的回答。
「不,我是有别事相求,虽知失礼,但还是前来拜托利吉姆殿下。其实在不久前,伊甘大人从燕肯塔族村中召见了一位名叫伊舒加的女孩。可是却没有说明理由,村民们很担心。
再加上伊甘大人对燕肯塔族的严厉抨击,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引起反叛。请您劝劝伊甘大人让伊舒加回村吧。」
哈德克结结巴巴地回答完后,夫里乌大声反对。
「这个人被燕肯塔族的人给骗了!」
「闭嘴,夫里乌!待会再听你说!」
利吉姆对夫里乌一喝,视线再度回到哈德克身上。
「引起反叛的机率,大概有多少?」
「说是一触即发……也不为过。」
「燕肯塔族的不满,有这么高吗?」
「是的,燕肯塔族课的税,约是其他领土人民的三倍。他们原本就生活在土地贫瘠的地方,平常吃饭就有问题,行动范围也有限制,规定不能随意到森林里狩猎及采食树果。对燕肯塔族的刑罚也极度严苛,甚至有人窃盗一次就被砍头。」
「但是,执行刑罚的不就是你们官僚吗?」
哈德克眼睛朝下,低声答是。
「官僚中……有人赞成伊甘大人的政策,中饱私囊…………」
「那……那是你们的怠慢所导致的结果不是吗!」
「我不是命令你闭嘴吗?」
利吉姆虽然瞪向夫里乌,却同意他说的话。
「夫里乌说的也有道理,这本该是官僚之间自己该解决的问题。若是无法解决,理应再呈报上级才是。先不论伊甘的所作所为如何,你批准下属的公文,反而容易引起圉政混乱。
哈德克直盯着利吉姆,用力的点头。
「小的当然明白,正因有被处刑的觉悟,才来此请求殿下帮助。燕肯塔族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你为何要帮助燕肯塔族?」
「……我的妹妹嫁到了燕肯塔族。伊甘大人虽然讨厌燕肯塔族,却没有禁止人民与他们通婚。也有人因此进入燕肯塔族村……但是,如果伊甘以及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僚再如此暴虐下去,恐怕会危及进入村子的吐蕃人的性命。」
「通婚的人数大约多少?」
「进入村子的吐蕃人,大约有一成。不过,父母亲是吐蕃人和燕肯塔族的小孩也为数不少。」
「燕肯塔族的族人本身有多少?」
「目前有二千多人。不过,由于他们的村庄离威德·罗嘉过去的碉堡很近,如果真的引起叛乱,要镇压他们恐怕不是件容易之事。」
夫里乌看来对哈德克的估算有异议,但利吉姆严厉的一瞥,他只能紧咬下唇,不发一语。
哈德克继续把话接下去,像是为了打破与压迫有关的重臣的沉默。
「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小的多说几句,让他们可以埋葬那些曝晒在河边的尸骨。燕肯塔族与吐蕃人信仰的神明虽然有所不同,但对死者敬畏的程度大致上是相同的。对于死者的遗物都不敢任意触摸的他们而言,将尸骨像道具般曝尸于荒野,是比吐蕃人想像中还要严重的事情。」
「……是啊,就把尸骨还给他们吧。」
利吉姆想起在森林中被杀害的士兵们的遗体回答。那些遗体被排成一排,盖在死不瞑目的眼睛上的树叶,大概就是他们表示凭吊之意的方式吧。
「不过,关于燕肯塔族那位少女,我无法马上处理,因为得先找到伊甘人在哪里才行。那位少女长什么样子?」
「长得很像拉蜜卡小姐。我刚到宅邸时,不小心将同样前往宅邸的拉蜜卡小姐认成是伊舒加而追了上去。」
「那么,那位姑娘也是长发吧。」
「是的。因为伊舒加是名巫师,所以她的头发长至地面。身材娇小,年纪跟样貌也跟拉蜜卡小姐十分相近。」
「啊!」
哈德克说话的途中,翠兰突然高声惊叫。他拉住和吉姆的手腕,十分惊恐的说。
「我在火灾的时候,在宅邸中看到一位和拉蜜卡小姐一模一样的女孩被关在挟窄阶梯上的一个房间里。」
「被关起来?」
利吉姆重复说道,翠兰点点头。
「那房子上了锁,我本来想救她出来,但是伊甘大人来了,他说他会将那女孩救出来,叫我不用担心。」
哈德克皱了皱眉,和姬儿面面相观。
利吉姆立刻命令士兵调查翠兰所说的那个房间。
士兵从大厅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回来通报那个房间没半个人的消息。
「燕肯塔族的少女在哪里?」
利吉姆一问,夫里乌大声咽了口口水。
「我……什么都……」
「你应该会知道才对!」
哈德克怒吼道。
「召见伊舒加的命令,是以夫里乌大人的名义执行的。请告诉我伊舒加的下落吧。那女孩也有家人在等她回去!」
「老实回答我,夫里乌。伊甘打算对燕肯塔族的那名少女做什么?」
被利吉姆质问的夫里乌毫无血气,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他开口答道:
「伊甘大人……打算让那个叫伊舒加的女孩假扮成拉蜜卡小姐。他想将戴上面具的伊舒加绑在森林里,引诱维塔克族的人出来……」
「地点在哪里?」
「我不知道……」
夫里乌惧怕的眼神,告知了他所言不假。
利吉姆叹了口气,开始重新思考对策。
总之,必须赶紧先将燕肯塔族的少女给夺回来,就算是在这段期间内,维塔克族的人都有可能将燕肯塔族的少女误认为是拉蜜卡,进而准备攻击。万一开战,燕肯塔族少女的性命也会有危险。
那名少女一死,恐怕哈德克的忧虑将会成真。
威德,罗嘉在与森林中的维塔克族开战的同时,也将舆自己领地内的燕肯塔族为敌。被两部族夹攻,战争势必会延长。其他部族相呼应的话,也有可能陷入难以自拔的困境。
一旦引发战争,就算去迎接大唐的使者和答礼使,也只会让他们走在北方险恶的道路上及激烈的内乱中。这对今后的吐蕃而书,是最应该避免的事态。
但是,就算想要阻止伊甘,也不知道地点。一旦阻止他们已经开始进行的计划,他们也很有可能会展开避重就轻的抵抗。
「从擦宿同行的人中,可以动用的士兵有多少?」
利吉姆问齐夫尔。
齐夫尔思考了一下,说出了一个非常保守的数字。
他们这次本来就不是率领大批兵马出擦宿。当中也有一同前往藏地而丧命的人。尽管人数足够,吐蕃的男性会用剑,但没有战斗经验及幼小的侍从那些人,当然不能算进战力里。
「真少。」
和吉姆面露苦笑,
为了能够速战速决,必须要让伊甘的家臣见识到压倒性的力量,让他们没有反驳的余地。为此,只要能投入大量的兵力,一时压制住他们即可。但要在伊甘的领地召集反抗他的兵力是不可能的。
哈德克不忍看到利吉姆陷入沉默,接着提出他的想法。
「用燕肯塔族如何?」
「不,那太危险了。他们肯定累积了多年对伊甘的怨恨。万一我们进入森林时,维塔克族发动攻击,燕肯塔族与之呼应,就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而且,如果燕肯塔族服从命令,就会很难避免同为『森之民』之间的战争。这样的状况,实在叫人不忍目睹。
利吉姆大大地叹了口气,仰望着天花板。
最近他会过于在意因为自己的行动,而对周围产生的影响。虽说深思熟虑是必要的,不过想太多反而会让身体及头脑迟钝,利吉姆原本就不擅长思考。
目前最优先要做的,就是救出燕肯塔族的少女。这么一来,接下来该做的事也会逐一明朗吧。
「用擦宿的土兵就好了。立刻叫他们去准备!一准备好,就进入森林!」
「可是,我们还不知道伊甘大人的下落。」
翠兰对利吉姆下的结论当头棒喝,
利吉姆思考了一下,叫回了在另外一间房间接受治疗的拉蜜卡。琉珈搀扶着拉蜜卡,摇摇晃晃地进入大厅。
「拉蜜卡,你觉得维塔克族的人,在监视这间宅邸吗?」
利吉姆简单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征求蜜卡的意见。
拉蜜卡瞹昧不明地点点头。
「因为他们会想打探领主的动向……」
「那么,他们也知道伊甘的下落吧?」
「思。不过他们是不会出现在你们的面前的。就算你们有所行动,他们也只是去通知赫尔克罢了。」
拉蜜卡像是喃喃自语地说着。
「不过,领主的下落我大概有头绪。一定是在每年都会使用的那条路上。他们老是使用同样的路。我们知道这件事,威德·罗嘉的领主应该也明白我们知道。」
「你可以带我们去那个地方?」
「……你愿意让我回我同伴身边吗?」
「一言为定,我派姬儿在身边保护你。」
拉蜜卡望向姬儿,虚弱地点点头。
「也请带我去。」
琉珈无预警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虽然知道我的能力不足,但我是工布的公主,应该多少会派上用场。」
「工布的公主一同前往的话,伊甘的士兵的确也会多少收敛一点,但还是无法保证你的
安全。工布王的身体这么虚弱,我不能夺走他唯一的女儿。」
「可是……」
「请帮我保护翠兰和拉塞尔。虽然他们一脸没事,但朱璎不在的这段期间,他们应该也快受不了了吧。一个不注意,搞不好就会冲向马厩,将马鞍装在爱马上。」
「是要监视我吗?」
翠兰嘟着嘴说道,但又立刻露出无依无靠的笑容。
「别担心,和吉姆。我会和琉珈殿下一起等你们回来。」
「我保证会在几天内让你见到朱璎。」
利吉姆抱着翠兰的盾,像是在警告自己般,用强烈坚定的语气立下约定。
森林的广场中,立着一根粗大的桩子。
桩子的根部,有位双手被绑在后头、戴着大型木制面具的长发少女。
虽说是秋天,但中午的太阳还是无情地照了下来,夺去少女的体力。被绑在桩子后随即坐下的少女,现在则是蹲在地面。因为长发覆盖住身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黑块。
现在已经听不到她的啜泣声了。
第一个晚上,她还边哭边吃着从面具缝隙中塞进来的烤饼,但听说昨天除了水,什么都没进食。
再这样下去,她过个几天就会死吧,
伊甘对冷静看待这件事情的自己感到相当惊讶。他光是想像被绑在那桩子的是自己的家臣或朋友,内心就会受到动摇,但是却对燕肯塔族的少女一点怜悯之心部没有。
她是无辜的。
除了生为『森之民』这一点之外——
『森之民』杀了伊甘的父亲,在伊甘心里刻下一生无法抹灭的悔恨。谁叫她要出生在袭击队伍、抢走朱璎,放火烧毁宅邸的『森之民』之中,这就是她所犯下的罪。
——快来吧……
伊甘在心里呢喃着。
个人、两个人,几十人、几百人也没关系。
伊甘想要一举拿下企图夺回假拉蜜卡而来的『森之民』,逼他们带路到村里,只要知道村子住哪,想要击破他们就很简单了。
伊甘相信自己的士兵们是优秀的。
桑布扎看见被绑住广场中央的女孩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双眼。
他们在前往赫尔克村子的途中,看见立在广场的桩子时,就大概知道那桩子的用途会是什么,仍亲眼看到有人被绑住那里时,受到的冲击远比想像中还来得大。
赫尔克站在一旁气到咬牙切齿。
他也被眼前的光景给封闭了视线,
虽说是眼前,常然还是在不会被伊甘的士兵发现的距离。只是因为周圃的树木都被砍掉了,让桩子看得非常清楚。
赫尔克像是被吸过去般,踏出了脚步,
桑布扎从旁抓住他的手臂。
「不可以出去,桩子周围有洞穴。虽然用土和树药盖住了,但里头应骸有士兵正架着箭躲着。」
赫尔克以凶恶的眼神问应桑布扎的忠告。凶怒气奔腾的双眼,好像快飨喷出鲜血般。
「为什么要告诉我?」
「要是你毫无防备踏出去的话,维塔克族的人民会死的。」
「兴你无关。」
「不,关系可大了。我们现在是赫尔克大人的俘虏,赫尔克大人判断错误的话,我们会有丧命的危险。」
桑布扎尽量带着轻快的话氯蜕道,
不过那其实是因为他内心充满对赫鬻克的感谢,即使是身为文官的桑布扎,也知道在困境求生存的困雏。大部分的情况,丧命的几率都比较高,当人们发现某个方式比较简单,但是会留下祸根,还是会忍不住选择眼前这个较为简单的办法。但是赫尔克和拉蜜卡却反过来选择困难的方法,因为他们想守护村民。对桑布扎而言,表达对他们的敬意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把我们当成人质,提出交换拉蜜卡小姐的条件吧。你可以选几个士兵,先把朱璎跟契尔古还给他们。等救回拉蜜卡殿下后,为了防止他们的追击,可以把我带回村子。然后我可以自己回伊甘大人的宅邸。」
「谁要相信你的鬼话。」
赫尔克虽然立即表示反对,但紧握的手指关节完全变得苍白。
他也知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若是让所有人一起冲进广场厮杀,丧失的将会不只几十条村民的性命。
「快照我的话做,赫尔克大人。」
桑布扎细语催促着。
赫尔克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那个宛如受伤的野兽蜷着身体,倒卧在地面的『拉蜜卡』,看起来已经没了气息。
赫尔克快速的点了三名男子,让他们拿着绑契尔古他们的绳子。接着自己拔出剑,抵在
抱着朱璎的桑布扎背后。
「别怪我。」
『可以的话,请不要真的刺下去。』
桑布扎低声笑道,开始往广场走去。
看到桑布扎一行人从森林里现身,土兵们纷纷表示惊讶。他们大声向伊甘请求接下来的
指示。
不一会儿,伊甘便从广场角落的树荫跳了出来,站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露出不亚于士兵们惊讶的神情。
桑布扎歇了口气,轻轻地耸了耸肩。
「对不起,伊甘大人,能不能请您放了拉蜜卡小姐呢? 」
伊甘紧盯着桑布扎的脸,并看着他怀中的朱璎,接着悲伤地皱着眉,低声说道:
「这个我做不到。不过要是『森之民』肯先放了桑布扎大人他们,我之后自然会放了那女孩。」
「别开玩笑了!快放了拉蜜卡!」
赫尔克怒吼道。连背对他的桑布扎都可以清楚戚受到他的愤怒。
桑布扎盯蔫伊甘的眼睛,再将眼神移到绑在桩子上的少女。
莫非,那女孩不是拉蜜卡?
若是如此,伊甘是决不会答应这笔交易的。
桑布扎抱持的危机感成真了。赫尔克和伊甘就这样动也不动地互相怒视。
烈日从桑布扎他们的头上照射下来。被绑在桩子上的女孩,倒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懂。几滴汗从伊甘的太阳穴流下,桑布扎的耳边,响着赫尔克带着怒气的呼吸声。
广场上一片寂静。
伊甘等人原本使用口头提出对彼此的要求,但现在已经完全不交议。
只剩风儿还吹响着树梢,空中飞舞的鸟儿遗在鸣叫,他们不知人间的纷纷扰扰,只是随着时间流逝。
就在这个时候
一只箭咻地划破空气飞来。
在街上瞄准赫尔克的士兵,耐不住紧张,失手将箭射出。
他并不是故意要将箭射出的,但是发出去的箭射中了赫尔克背后的男人的脚。
男人发出痛苦的叫声,跪倒在地面。
维塔克族的男人随即大吼出声从树丛里冲出,开始对发射弓箭的士兵扔石头。随手乱扔的石头,不幸地击中隔壁街上的士兵的头。
士兵一从街上捧落,又好几倡维塔克族人冲出来。岛了保护摔落的士兵,伊甘的士兵们
也一起行动。
这倡宛如恶梦般的开端,跟队伍遭受袭击时的不幸非常类似。
「住手!」
『住手!』
伊甘和赫尔克几乎同时发出怒吼。
可是已经傅不进他们耳里。小小的纷争转变岛枪剑之战,只是一转眼的时间。
藉爵克背后的骚动越演越烈。
虽然一开始还有射出几支弓箭,但在伊甘的士兵和维塔克族的男人混在一起后,弓箭就立刻派不上甩场了。
取而代之的是怒吼声及枪剑相交的声音。
白昼的赛场上扬起飞土,原本藏身地洞中的士兵们也一一爬出。
『快住手?拉蜜卡会被杀的!』
将桑布扎等人当成人质的赫尔克,转送头去制止了那男人。在这一瞬阗的空挡,伊甘企图想跑向绑在桩子的『拉蜜卡』。
但是却被赫尔克识破,赫尔克撞开在他前面的桑布扎等人,朝伊甘的背后砍去。
那姿态,宛如一只扑向猎物的老虎。
桑布扎倒在地面,看赫尔克看傻了。同时心想维塔克族的人们将永远失去安宁了。
领主若是被杀害,威德·罗的人们,利吉姆,还有燕肯塔族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管是私人恩怨,还是政治上的见解,结果都是一样的。
但是,赫尔克向下挥舞的剑,并未刺在伊甘的体内。
而是抵在从旁刺出的别把剑上,微微发出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