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第一节课的话,表上并列着「国文」、「数学」、「社会」之类普通的课程。.3
和他们一样受到真矢的存在帮助,对一骑而言,能那么做才是更棒的事。
不行——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真矢曾说过的话。阻止自己跟在总士身后离去的真矢。一骑并不是对现在搭乘法夫那的自己感到后悔。只是真矢当时所说的话,结果替选择搭上法夫那的自己,保留住了与某些重要事物之间的连结,就像现在这样。
突然间——
「兔子……」
这句话从一骑口中飘落。
「咦——?」
真矢回过头来。
瞬间搜寻记忆,一骑想起那句话也是真矢曾说过的。
「你还记得吗……在前面的通道上,藏前和我要一起去搭乘电磁弹舱之前——远见你向总士说过的。什么兔子……」
「嗯……我记得啊。」
真矢反倒像在感谢一骑记得这件事似的微笑了。
「那个时候呀,我认为阶城同学会把一骑吃掉。」
「吃掉?」
「如果有人摸了兔宝宝的话,兔子会吃掉兔宝宝对吧。虽然不知道是因为沾上了人的气味,还是不想让兔宝宝被抢走。我觉得,这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东西……才会想吃掉的。不只是总士,一骑也是,大家也是。我有这样的感觉。」
「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
真矢正说着非常悲伤的话。明白这一点,一骑越发只能点头了。
「我多少也明白,这是唯一的办法。明白一骑是自己决定要去的……在最初的战斗之后啊,我想着一骑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一骑依然是一骑,真的很感谢你。我这么想着。」
「也许……我已经被吃掉了吧。最后……」一骑以微小的声音低语般地说。
到底被什么吃掉了呢……
吃掉许多生命与人心的。是战争——吗?
他想起甲洋,想起已变得太多的昔日朋友的脸庞。带着温柔的微笑,总不忘了关照大家,对谁
和谁感情变好会真心感到高兴的甲洋。然而他却失去六号机、被取上「同伴杀手」的绰号,一个接
一个失去重要的事物——
一方面这样想着——我无动于衷,一骑想着。就像他一向认为的一样。不论是在这场战争开始
之前,或是现在。一骑会一直这么认定,忍耐着、试图活下来。
对于永远失去六号机的事,没有任何人责备一骑。
就像总士眼睛受伤时一样。就像藏前死去时一样。
谁都不肯责备他。
除了甲洋以外。现在也是,只有甲洋憎恨着一骑。憎恨着无法保护六号机的一骑——被如果是
自己的话也许能保护好的念头支配着。为了证明这一点想胜过一骑——甲洋渐渐地改变了。
「这里过一阵子也要施工了。」真矢呢喃低语说:「一切都......改变了。不只是这里而已,到处
的树林都要消失,设置各种用来打倒敌人的武器。就好像要渐渐遗忘过去的事一样。」
一骑打从心底盼望着真矢拥有和自己相同的心情。
「你......会记得我吗?」
就像要悄悄地把重要的东西交给对方,一骑问着。
交出一旦受伤,就再也无法恢复原状的——那样重要的东西。
真矢立刻温暖地包覆住那东西,收了下来。
「我有好好地记得喔。即使现在也是。」
就像是理所当然一般,就像在说服他一般的声音。
「你觉得......有我在很好吗?」
一骑却还问着。
那是个不可思议的问题。
说不定,他真正想问的人是总士、藏前、甲洋——还有翔子吧。
然而真矢就像在说这正是最重要的问题一般,温柔地回答一骑。
「嗯。」
接着,她这样补上一句。
「谢谢你,在这里......」
然后顿了一会——
「这不是因为你打倒了很多敌人喔。」
就像当然似的说着。
如果是现在的话,也许能哭得出来吧。一骑想着。
就像藏前曾做过的那样。若无其事地背对真矢,偷偷擦拭脸颊。
然而,一骑并没有这么做。
真矢带着甜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舒服。
让人想要一直听下去的声音——只要这样就够了。一骑这么觉得。如果再期望得更多,自己是
没办法的。他也有这种念头。当一骑朝黑暗的大海游去时,那声音大概是放在一骑背后的其中一盏
灯火吧。
也不是由谁先起步,他们两人走下后山折回归途。
因为岛再三移动,每次注意到时太阳都在不同的位置。
因为目眩,真矢边用手挡边仰望着太阳。
「我......总觉得能了解......敌人为什么会问那种问题。」
她彷佛带着笑意地说。
「那种问题?」
虽然回问,一骑也知道她指的意思。
是敌人之中称为【询问者】型的存在所发出的问题。
侵入我方的心,企图支配一切的疑问。
——你在那里吗?
不过真矢似乎有与总士不同的答案。
「我想,它们一定是真的搞不懂吧。」
「......搞不懂?」
「人类啊,是种光靠存在于那里,没办法知道他是否真正在那里的奇怪生物。搞不好,在那里
的那个人其实不在,跑到完全不同的地方去了。」
真矢这么说着,然后轻笑着回头。
「呐,一骑。你现在在那里吗?」
就像真的在呼唤身旁的对方一般,真矢问着。
「......我在这里。很久没这么觉得了。」
微微耸肩,一骑如此回答。
「嘿嘿。是吗?是吗?」
真矢轻跳起来。
「太好了。」
然后在说话的同时轻轻着地。
我们彼此都在这里喔。她的动作,就像在这样说。
一骑突然感到自己的脚步正自然地走向海边。这大概——和藏前转身时所做的有一点不同。也
许是一骑想切实感受到自己现在的安心感是货真价实的吧。
「一骑?」
「我顺路逛逛......就回去。」
「是吗......嗯......再见。」
真矢挥挥手,很有精神似地送他离开。
一骑点点头,转过身去。
「一骑。」
有点悲伤的声音,令他停住脚步。
真矢用确认着一骑有好好停下来的眼神说道。
「偶尔也要回来喔。」
一骑默默地听着那说话声。听着让他想一直听下去的甜美声音。
「因为我......大概会一直留在这里吧。」
大概会独自一人,留在这岛上——
无法遗忘和平过往的待在这里。
一直守护着那时的回忆。
在真矢的胸中,现在也还有许多人活在那里微笑着。
真的相隔许久——一骑感到脸上自然地绽开笑容。
「偶尔的话......我会回来的......回到远见所在的地方。」
嗯,真矢点点头。这次真的温柔地挥着手目送一骑离去。
一骑爬下海岸,走在沙滩上。
沙沙的海浪声正反覆响起。
现在的话,也许能哭得出来了。这样的念头立刻消失。
一骑只是在沙滩上走着——
突然间,看到海浪打上时漂来一块某种东西的零件,让他站住脚步。
说不定那会是六号机的碎片,这样空虚的想法略过胸中。
那台纯白的机体,在激战的最后,连一块零件都没有留下地消灭了。
绝对不能做出寻找残骸之类的举动。
翔子不是说过了吗——
就这样,没有以正确形状诞生的自己回归到世界里。边祈祷着这一次能以正确的形状诞生,边幻想 自己化为四分五裂的微粒逐渐消失,让她非常放心——
她不是对自己这么说过吗?
翔子正像那样化为了微粒。一骑只能与她一起祈祷,有一天她的存在能以正确的形状诞生。那就是 自己。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一骑把眼神避开那个零件,再次向前走去。这样走在海滩上,就能发现沙滩上处处都有原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零件漂来。那也许属于某个人搭乘过的机体。自己所不知道的生命,随着那块零件一起消散,而其中一部分,也许就像现在这样出现在眼前。
(战争不就是这种东西?)
想到这里时,甲洋说过的话突然复苏了。
一骑不禁停下脚步。
——别开玩笑了。
他握紧拳头如瞪视般仰望天空。
打从一骑心底涌出的愤怒,绝非投向甲洋的。
而是投向让甲洋会说出这种话的一切。
投向使一骑认识的甲洋再也不存在的一切。
投向名为战争,贪婪地吞食生命与人心的巨大怪兽。
——别开玩笑了!
一骑想对包含自己在内的所有一切这么大喊。
彼此伤害重要的事物;
彼此争夺着一旦失去,自己就再也无法存在下去的东西;
纵使如此,依然设法想活下去的我们,还是在这里。
哭吧,一骑想着。
但,眼泪却始终落不下来。
我无动于衷——他这么想。
也有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快怎么了的念头。
连一滴泪也没掉的他,感觉就像遭到某些事物彻底的背叛——
一骑强逼自己迈步向前走去。
到了明天这时候,在学校里一定会出现打赌一骑打倒几个敌人的话题吧。有谁会赌赢,谁会赌输呢?在一骑所不知道的地方——也不知道一骑今后打算打倒成千上百个敌人的念头。
想着这些事时,忽然间——他回想起打赌的事。
不是和战斗有关的。
是在还和平的时候——
总士到底赌了哪一边。
我忘记了——想起总士回答时的语气,一骑察觉到别的事。
说不定总士根本没有打赌。
他第一次想到有这种可能性。
那么,总士是为了给做出蠢事的自己一个教训,才会那么说吗?还是总士对一骑默默地变成被打赌的对象觉得生气呢?
一切都是推测。由一骑不擅长的状况证据得到的推测。
不过这么一想,一骑总觉得有种既歉疚又想笑的奇怪心情。
真无聊——
他轻笑出声。
已经够了不是吗?这样的念头突然浮现。
这一次,一骑真的停住脚步。
离开岛上吧——
这样的念头打从心底涌上。
这也是因为回忆起和平时光的关系吗?只剩一年——想起自己曾那样和甲洋说起。只剩一年,就要离开岛上,到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去。
突然间,一骑无心地环顾天空。
「啊......」他不禁发出叹息。
太阳就在熟悉的地方。
因为岛反覆地移动——一个劲地追求着「和平」到处奔逃,不知何时,西与东回到了战争开始前的方位。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一骑心想。自从岛的太阳向东边下沉,四月一日变成九月底以来,他感到一切又转回了原状。就像从搭乘法夫那时的胎儿姿势,回复到原本有重力的状态时一样。回过神时,太阳就在应该在的地方。
看着那太阳——
结果,一切都是谎言——一骑涌现这样的念头。
说无动于衷......是谎话。
不论是伤人还是受伤,他都已经受够了。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就连敌人也一样。他想恳求,别再让自己去伤人了。
这是真的。
想从战斗中逃离,离开岛上——
到哪去都好。想到自己不认识的地方去,到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去——
当然,一骑自己也明白,这是多么空虚的愿望。只要踏出一步,扩展开来的就是没有人会支援自己的死亡世界。
就算如此,总有一天他也要出去。
总有一天......没错,就在岛真正到达「和平」的地方的时候。就在一骑完成了守护的约定时。而离开岛上之后,说不定,他还会再想回来。
不再是谎言的自己,说不定就会在那里。
恢复和平之后,就这么做吧——
深深地想着,一骑突然想到「脚踏车」这个名词。没错。恢复和平之后,得买脚踏车——自己曾对翔子说过。他突然回忆起这件事。
于是一骑鲜明地想像出,骑着脚踏车的自己愉快地穿越崩坏世界的身影。就连实际上那么做时,抚过脸颊的风会有多么舒服都感受到了。
这样的幻想大大治愈了内心。不管这些想像离现实有多远——倒不如说正因为远离现实,才会有这种难以形容的心情。
总有一天再次恢复和平的时候——
到最后,就用没有去买的脚踏车,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毁灭的世界里前进吧。
当他深深地这么想着仰望天空时——
突然渗出泪水。
彷佛为了缝起内心空隙而浮现的泪,令一骑猛然屏住呼吸。
为了确认在那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他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向自己的眼角——
在碰触前的一瞬,由超越一切意图的地方涌生的泪水,缓缓地沾湿一骑乾涸的脸颊,滑落下来。
一骑只是望着天空。
以泛泪的眼睛投向极为湛蓝,无边无际延伸的天空——
他想着,简直就像在黑暗的大海中看见太阳一样。
回过神时,一骑已跪倒在那里——
感觉从腹部深处发出持续期盼着的声音。
再也无法抵挡。
是不曾失去的真正自我,当时就在那里吗?
还是隐藏起来的自我,终于在来到安全地方后探出脸来?
——谁知道呢。
那家伙,仅仅只是在那里。
只是如此而已。
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无动于衷。
终于,能够不像样地放声大哭了。
对于自己没有容身之地感到一点点悲伤,那样的家伙——
只是在那里而已。
- 完 -?
想着这些事时,忽然间——他回想起打赌的事。
不是和战斗有关的。
是在还和平的时候——
总士到底赌了哪一边。
我忘记了——想起总士回答时的语气,一骑察觉到别的事。
说不定总士根本没有打赌。
他第一次想到有这种可能性。
那么,总士是为了给做出蠢事的自己一个教训,才会那么说吗?还是总士对一骑默默地变成被打赌的对象觉得生气呢?
一切都是推测。由一骑不擅长的状况证据得到的推测。
不过这么一想,一骑总觉得有种既歉疚又想笑的奇怪心情。
真无聊——
他轻笑出声。
已经够了不是吗?这样的念头突然浮现。
这一次,一骑真的停住脚步。
离开岛上吧——
这样的念头打从心底涌上。
这也是因为回忆起和平时光的关系吗?只剩一年——想起自己曾那样和甲洋说起。只剩一年,就要离开岛上,到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去。
突然间,一骑无心地环顾天空。
「啊......」他不禁发出叹息。
太阳就在熟悉的地方。
因为岛反覆地移动——一个劲地追求着「和平」到处奔逃,不知何时,西与东回到了战争开始前的方位。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一骑心想。自从岛的太阳向东边下沉,四月一日变成九月底以来,他感到一切又转回了原状。就像从搭乘法夫那时的胎儿姿势,回复到原本有重力的状态时一样。回过神时,太阳就在应该在的地方。
看着那太阳——
结果,一切都是谎言——一骑涌现这样的念头。
说无动于衷......是谎话。
不论是伤人还是受伤,他都已经受够了。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就连敌人也一样。他想恳求,别再让自己去伤人了。
这是真的。
想从战斗中逃离,离开岛上——
到哪去都好。想到自己不认识的地方去,到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去——
当然,一骑自己也明白,这是多么空虚的愿望。只要踏出一步,扩展开来的就是没有人会支援自己的死亡世界。
就算如此,总有一天他也要出去。
总有一天......没错,就在岛真正到达「和平」的地方的时候。就在一骑完成了守护的约定时。而离开岛上之后,说不定,他还会再想回来。
不再是谎言的自己,说不定就会在那里。
恢复和平之后,就这么做吧——
深深地想着,一骑突然想到「脚踏车」这个名词。没错。恢复和平之后,得买脚踏车——自己曾对翔子说过。他突然回忆起这件事。
于是一骑鲜明地想像出,骑着脚踏车的自己愉快地穿越崩坏世界的身影。就连实际上那么做时,抚过脸颊的风会有多么舒服都感受到了。
这样的幻想大大治愈了内心。不管这些想像离现实有多远——倒不如说正因为远离现实,才会有这种难以形容的心情。
总有一天再次恢复和平的时候——
到最后,就用没有去买的脚踏车,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毁灭的世界里前进吧。
当他深深地这么想着仰望天空时——
突然渗出泪水。
彷佛为了缝起内心空隙而浮现的泪,令一骑猛然屏住呼吸。
为了确认在那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他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向自己的眼角——
在碰触前的一瞬,由超越一切意图的地方涌生的泪水,缓缓地沾湿一骑乾涸的脸颊,滑落下来。
一骑只是望着天空。
以泛泪的眼睛投向极为湛蓝,无边无际延伸的天空——
他想着,简直就像在黑暗的大海中看见太阳一样。
回过神时,一骑已跪倒在那里——
感觉从腹部深处发出持续期盼着的声音。
再也无法抵挡。
是不曾失去的真正自我,当时就在那里吗?
还是隐藏起来的自我,终于在来到安全地方后探出脸来?
——谁知道呢。
那家伙,仅仅只是在那里。
只是如此而已。
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无动于衷。
终于,能够不像样地放声大哭了。
对于自己没有容身之地感到一点点悲伤,那样的家伙——
只是在那里而已。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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