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骑恢复意识时,是在一个挤满格外庞大机器的安静房间里。
过了一会,一骑注意到那些机器是以躺在床上的他为中心集中的。
就像睡了个连梦也没做的好觉般,心情不可思议的清爽。
一骑轻松地坐起上半身——
四散在各处穿着白衣的人都走了过来,让一骑有些吃惊。
他们似乎是医疗团队。里头有个一骑认识的人。被列举为「西坡」值得自豪事物之一的医院,那间远见医院的医生也在里面。
「真不愧是第一驾驶员候补——你是真壁先生的儿子吧。了不起的恢复力。」
真矢的妈妈用像在尽情称赞自己孩子般的口吻说。
「啊……」
「你很努力。真的很感谢你。我们现在能像这样在安全状态下交谈,全都是拜你所赐啊,一骑。」
那温柔的声音,就像在告诉一骑,他办到的事多么有价值。远见医生充满真情的口气,让他觉得很难为情。
看见自己穿着类似病人服的服装,一骑问道。
「那个……我的衣服呢?」
该不会得用这种打扮回去吧?他感到另一种不安。
「好好地在这呢,别担心。」
远见医生以不愧是真矢母亲的洞察力看穿一骑的不安,指向床边的篮子。
「再睡一下也没关系喔。」
「这里……是亚尔维斯吗?」
「没错,这里是治疗室。」
医生乾脆地回答。这时,一骑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要……回家。」
「是吗?那我让工作人员送你回去。」
「不,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一骑站起来时,身体处处作痛,而且身上还缠着电线一类的东西。远见医生细心地拿掉那些管线。她闻起来好香。一骑有点羡慕起拥有母亲的真矢来。
「如果有头痛或是想吐之类的异状,要马上告诉你父亲喔。」
在隔帘后换好衣服,一骑向温柔地叮咛自己的远见医生深深低头致意,走出房间。
一走起路,他感到身体轻飘飘的,却会疼痛。这似乎是与肌肉酸痛一样的症状。是吗——这就是肌肉酸痛啊。一骑像是发现了稀奇的事物那样想着。
对蹒跚的身体使上劲,一骑微微低着头在治疗室的走廊上前进。
亚尔维斯——连想也没想就说出这个名词,让一骑感到轻微的震惊。他想赶快回到自己见过的地方。回到自己的城镇、自己的家、自己的房间里。
明明打算再过一年就离开岛上——一来到陌生的地方时,却会如此动摇。这一点也让他有发现稀奇事物的感觉。
从走廊尽头的门出去后,是一间等候室。房内并排着沙发、观叶植物与自动贩卖机,许多人正在那里坐着、到处转来转去、长谈、生气或哭泣。
「你醒了……一骑。」
有人对他说道,一骑大吃一惊地站住了。
是总士。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轻轻伸展双脚。看来他似乎一直待在那里,等着一骑到来。
「你换上便服,是表示可以回去了吗?」
一骑默默地点头。总士就像极为理所当然的来找他说话。简直就像多年的老友一样。他们明明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我送你回去,有很多事得谈谈吧?」
总士说道。感觉上就像在说如果没有要谈的事,那默默地走在一起也行。
两人并肩离开等候室,搭乘电梯。再由电梯往通道前进,登上阶梯,走出亚尔维斯。出口就在城镇南侧海岸沿线的道路旁。
来到外面,黄昏的天空。
「明明才是早上……」
一骑不禁出声。感觉就像一整天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被某种不明所以的东西整个吞没,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感觉突然袭来。
身体疼痛、使不上力气、脚步又不稳的感觉,煽动着不安。
「休息一下吧。」
当一骑因此停住脚步时,总士说着。他率先在沿海边设置的水泥长椅上坐下。
我也坐下喔,确认过后,一骑也提心吊胆地在总士身旁坐下。
然后看向黄昏的大海——
他注意到夕阳不在已看惯的位置上。
「咦……那是……?」
一骑不禁站起。
「因为伪装镜面还是解除中,太阳的位置是颠倒的。」
总士淡淡的说明,让一骑放松下来,重新坐好。
「事实上……西边和东边是相反的对吗?」
「北和南也是,从外界射来的光线被反转了。为了让岛的样子整个消失。」
为什么非得这么做不可?在浮现这样的疑问以前,一骑突然想起海棒球的事来。东西南北交换的话,「西坡」与「东坡」今后要怎么称呼才好?
「怎么……只是改变方向,感觉上就像不一样的城镇了。」他轻声说道。好久没像这样对总士说出自己的意见了。
「不只是方位而已,日期也不同。」
「日期……?」
「你认为现在是几月?」
「不是……四月吗?」
「是九月底。」
「咦——?」
「这座岛现在正位于南半球,季节是颠倒的。」
一骑愣住了。
「为什么……南……?」
「龙宫岛是要塞都市,在海上最高可用时速六十海里移动。」
「岛会……移动?为什么,不在日本——」
「日本灭亡了。」
总士冷静地告诉他。
「灭亡……你在春假时,去东京……」
「东京的残骸正在海底。日本列岛有八成已经被消灭,因为敌人与人类双方的力量。」
「你……看过了吗?」
「看过。」
短短一句话,反而更能感受出总士曾见过的景象之恐怖。
「全世界的国家都灭亡了。这三十年来,在全世界陷入战争状态之中,这座岛总算设法保住了和平。直到今天为止……啊。」
和平,感觉这个字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大多数残存下来的人类,对能抵抗异界体的力量展开长期的开发。这座岛也是其中之一。虽然现在的状况距离计划完成还不到七成……就这样进入了战斗状态。」
真正的理由,那时候的一骑还不知道。
小时候曾听过的,银色收音机发出的声音——
从那时候开始,敌人就在计算龙宫岛存在的可能,然后终于让它的造访成为现实。
完全不能理解这一点——
一骑只是听着总士的话,设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因为他知道,总士希望自己这么做。
一切都逆转的世界——是在太阳的位置改变,影子以惊人速度移动的那一刻吧。一骑心想。从那一刻起,自己就被抛入不曾见过的未来中。
「战斗状态……」
就像要说服自己这是现实般,一骑低语。
「异界体……」
敌人的名字——自己破坏了其中一体的切实感,一点一点涌上。
「没错,它们正展开全球规模的侵略战。会遭到【询问者】型的异界体来袭,这座岛必定已被敌人全体感知到了。总有一天会遭到全面的侵攻吧。」
「那个还会再来吗?」
「嗯,会确实地——变得比这次更加强大。在这之前,大人们要移动岛的位置,试着掩过敌人耳目……来不及的。会在遭到几次侵攻之后,脱离战区。」
全都是断言的口吻。是总士心中的黑暗,让他用这种方式说话的吧,一骑心想。想起自己该做什么,一骑说道。
「我还要再搭乘……法夫那。」
「……嗯。不过,不是只有你。法夫那总共有十二机,原本就是以十二架法夫那相互支援为前提设计的。马上就会由患有学者症候群的人中选出其他机体的驾驶候补。」
「学者……?」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词。一骑在记忆中搜索,马上回想了起来。
就在一骑与总士要一起走出校门时——总士对真矢这么说过。
「那个……叫什么症候群的,是什么?」
是吗,你不知道吗?总士转向一骑,脸上写着这样的表情。
「你的认识限制代码还没有上升到那个程度啊。」
不知为何,总士说到这轻笑了笑。
「嗯……」
不太明白对方的反应,一骑有点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对总士来说,对方总算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来。因为太过开心,不小心冲过头也是没办法的——这些心思,那时候的一骑还无法理解。
「学者(savant)这个字代表天才的意思。」
「天才……?」
「学者症候群……是指由于特殊的基因,能力发展远远超出水平的人。就远见的情况,她的观察力异常的发达对吧?那是将事物分类、加上关联的能力。如果生逢其时,她会成为天才心理学家、哲学家或是宗教的教祖吧。」
「远见当教祖……?」
一骑有种似乎能想像又似乎想像不出来的奇怪感觉。虽然学者感觉上也适合她——
「总士……你知道远见的兴趣是什么吗?」
「兴趣?不知道……?」
「那家伙……有在攀岩。」
「攀……就是爬上岩石吗?」
总士似乎有点惊讶,左右两眼都张大了。一骑点点头。
「没绑安全绳索,爬上一人山的山壁。」
总士愣住了。一人山是龙宫岛上最高的山,因为一个人去很危险,才被这么称呼的地方。
「到那种地方……?她在想什么?摔下来会死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
一骑曾好几次看着爬上岩壁——该说是攀登岩壁的真矢,真的是很轻松,轻轻地往上再往上前进。简直就像蝴蝶还是什么一时心血来潮在飞舞一样。据真矢所说,只要看着岩壁,似乎就会「大概都知道」该怎么攀爬。这是她的观察力对人类以外也能发挥作用的证据。
一骑告诉他时,总士很吃惊似的加上一句话。
「真惊讶。在刚刚说到的宗教教祖后面,加上一项冒险家吧。」
「这倒比较像她。」
一骑笑着说。总士也觉得很有趣似的微笑了。
「还有——就像如果生逢其时,远见会成为冒险家一样,这岛上有许多天才。比如说像甲洋。他和另外几个人的考试题目与其他学生不同吧?」
「嗯——」
这是龙宫岛上学校特有的制度,由「做得到的家伙,就让他尽量去做」这样的教育方针造成的。依学生而定,会有特定的课程分开,或是考试题目不同。有一阵子,学生之间流行在考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嚷嚷「老师,这是甲洋的考卷」。也就是指「这太难了啦,老师」的意思。
「甲洋的头脑是诺贝尔奖等级的。特别是在数学相关方面拥有异常突出的能力。他将来会成为在历史留名的物理学者、经济学者或是兵器开发者吧。」
「咦……」
一骑率直地佩服着。大家都好厉害啊,他心想。
「你也一样,一骑。」
「我也是——?」
「你的身体能力异常发达,你自己不知道吗?」
事到如今,不会还得由我告诉你吧?总士以这种吃惊的口吻说。
「我只是跑得比别人快一点……」
「如果是你,可以拿下奥运全部项目的金牌。」
「咦……说得太夸张了吧。」
「这是真的。如果有竞争对手,你的能力也会跟着提升,要创下多少世界纪录都行。」
可是,一骑歪了歪头。
「水上芭蕾也可以吗……?」
他一脸认真地回问,总士沉吟着说不出话来。
「这只是譬喻。」总士改口道。
「嗯。」
水上芭蕾。有点想试试看啊,一骑心想。
「那……特定的基因是什么?」
一骑问到关键所在。一想到某人的能力是蓄意被变得如此发达,就觉得害怕。
「这个问题……属于等级二十一的范围。」
但总士只低语般地说着,沉默了一会。感觉上就像怎么说明都无法让住在其他国家的人了解本国的习惯一样。
「你的认识限制代码才刚到达等级七而已。说了你大概也不懂吧。只会无意义的陷入混乱。」
等级七、等级二十一。这数字之差,就是总士与自己抱有的黑暗深度差距吗——一骑这么想。
总有一天到达那里时,就能比起现在与总士更加自然地交谈吗?
「差不多该走了,风也变冷了。你能走吗?」
总士站起身。为了不让他对自己伸出手,一骑也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要是总士把手伸过来,自己大概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地僵住吧。
「不要紧,我能走。」
为了不输给几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的肌肉酸痛,一骑使劲踏出脚步。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沉默不语。与其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感觉上更像不需要特别说什么也没关系,非常自然的沉默。
他们看着朝平常相反的方向沉没的夕阳走在海岸线上。那一带残留着遭到破坏的痕迹,林立的墙壁消失了。只剩下一部分的兵器到现在还瞪视着天空。
不久,他们来到通往一骑家的石阶前。
「我家是往这边……」
一骑说着停住脚步。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总士彷佛在这么说似的轻轻耸肩。
「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到你家去。」
「咦……?」
一骑的眼睛一口气瞪大。
「很奇怪吗?」
「不会……」
一骑说不出话来。另一方面,总士忽然柔和地微笑了。
「隔了四年七个月又十一天……吗?」
「嗯?」
「甲洋这么说过吧。」
「啊——」
就在今天早上总士要带一骑走出教室的时候。甲洋用这句话以他的方式表达出「你们两个好久没这么做啦」的感想。
但总士又耸了耸肩。
「只有这么短而已吗……感觉……还要久得多啊。」
仰望着黄昏的天空,他低语般地说。他的眼睛,彷佛正看着非常遥远的地方。右眼,还有被一骑弄伤的左眼都是。
一骑不禁出声。
「为什么……」
没说出我做的事——至今为止也是,现在也是,甚至是在这一瞬间。
才刚开口,结果却说不出话,一骑低下了头。
「一骑。」总士唤道。
一骑提心吊胆地抬起头,总士微微让他看见自己的左脸。
「谢谢你。」
然后微笑地说。
左眼上的伤痕,一直都在等着一骑——他就像在这么说。
「因为你的关系,才能够守护住岛。」
「我没……」
一骑觉得既高兴又难为情。连自己都知道脸红了起来。搭乘法夫那的事,打倒敌人的事——还有在其中一骑曝露出的内心丑陋面,感觉总士像在对他说都别介意。事实上,那些是由尼伯龙根的指环这个机能激起的精神。
不,就算那是一骑的本性,总士也一样会对他微笑吧。想到这里,一骑觉得更加难为情了。
总士简直像在对待小孩般的叮咛。
「别让身体着凉了。快点回家休息吧。」
「总士呢?」
「我要回亚尔维斯,明天见。」
「嗯……」
总士转过身,以迅速的动作离去。
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一骑突然想起要问的事来。
「总士!」
他瞬时大声呼唤。
在路的另一头,总士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总士确实地对自己的声音产生反应,让一骑松了口气。
然后一骑猛地深呼吸,就像要一口气飞跃这五年一般大声问道。
「你赌哪一边赢?」
就是对一骑的挑战者们,赌一骑是胜是败,上限两千元的赌注。
就在这时——总士的脸上浮现觉得很有趣的笑容。
「有机会再告诉你!」
总士也像要把声音从遥远的过去传到现在一样,大声回答。
于是,忍着笑意的总士离开了。
一骑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
2
第二天早上,总士真的——而且还是在中午前就到一骑家来。
「早安,真壁顾问。」
进入玄关,总士对在工作室的父亲史彦有礼地打招呼。
「在这里叫真壁就行了。」
史彦轻声回答。
一骑有点吃惊。
总之先让总士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他再准备茶和点心端过去。
「顾问……是什么?」
一骑皱着眉头询问父亲的秘密工作。
「是战斗指挥所的战术顾问,你没听说吗?」
一骑摇摇头。
「好像很了不起。」
「在战时拥有和总师相同的权限,总而言之就是大人物。」
「明明会做出那种茶碗也是?」
「就算会做出那种茶碗也是。」
总士觉得很有趣地笑着。一骑也微微笑了笑。
老实说,总士在自己的房间里,对一骑来说是很紧张的。不过,这紧张也随着时间过去渐渐缓和下来。
话题主要是藏前的事。身为皆城家养女的藏前——对总士而言似乎是接近表姊妹的存在。他告诉一骑,在公私两方面——这座岛表面上的生活,以及背地的生活中,藏前是他唯一能说真心话的对象。
一骑回想起在电磁弹舱中背对自己伫立着的藏前。
他想对那个背影说,看,总士果然很感谢你喔。
中午过后不久,总士前往亚尔维斯。
因为学校方面通知休校,身体各处又还在阵阵抽痛,一骑就呆在房间里。
虽然觉得应该对父亲史彦询问很多关于这座岛的事,他却什么也没问。想到要走下楼去问「现在在打仗吗」,他总觉得胆怯。
取而代之的,一骑做好午饭叫史彦来吃。
「不好意思。」
史彦说着走进起居室。他的午餐总是在外面吃的。一骑虽然也想过史彦自己来煮不就好了,不过看到茶碗的形状,他总觉得能明白。要是父亲真的自己煮,还说「有剩下的份,你也一起吃」的话,自己搞不好会不愿意吧。一骑悄悄地想。
他们一如往常地默默进食。
「你对岛上的事知道多少?」史彦轻声问道。
「……知道太阳从东边下沉,现在是九月。」
一骑也同样小声回答。
「是吗。」父亲淡淡地低语。
「有想问的事就问。除了为什么对你保密之外,其他事我都会告诉你。」
史彦说完后便沉默了。一骑也沉默不语。因为最想问的第一个问题,已经被堵住了。
「不可以……不可以问为什么保密吗?」
吃完饭后收拾餐具时,一骑发出总算想到的疑问。
「是打算到了明年就告诉你,在那之前都保持沉默是我们的选择。」
对不起,让你先知道这座岛的真面目了——他的口吻像在这么说。总觉得父亲好像在对自己道歉,让一骑奇妙地静不下来。
「……你知道我可能会搭乘法夫那吗?」
「嗯。」
史彦淡淡地说。然而,那声调却像是把愤怒与悲哀全都吞下,到最后挤出的声音。不知怎地——一骑觉得这样就够了。如果父亲再对自己吐露更多,他想自己会觉得为难吧。
「我来收拾。」
史彦拿起吃完的餐具走向厨房。从他的背影,一骑感受到与电磁弹舱里藏前背对自己时不同的另一种感情。
这时候,玄关的门铃响起。一骑边想着是谁边去开门。
「一骑在吗!」
来的人是真矢。
她露出打从心底对一骑在那里感到欢喜的笑容。那态度简直像在担心,过了一晚一骑就会被其他人给替换掉一样。
「太好了,还是一骑。太好了。嗯。对不起,我只是来看看而已。接下来得去帮忙妈妈的忙才行,真是的,有好多伤患,事情变的好严重。对不起,打扰了。嗯。太好了。那就这样,再见罗。」
不顾惊慌失措的一骑,真矢流畅地说完后乾脆地走掉了。
呆然地目送她的背影后,一骑走到洗手台去。
「是我……吧?
他不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镜子。
第二天是葬礼。
因为罹难者很多,岛上的居民一起出席了葬礼。有这么多人去世了吗?那片光景让一骑愕然不已。
身穿丧服,一骑与总士一起为藏前上香。
他流不出眼泪。
明明感谢与想道歉的心情已上涌到让胸口难受。
是因为有太多人从各处发出悲伤的声音吗?
敌人让自己看到的藏前脸孔掠过脑海——但「那不是藏前」的意识把感情压下。在这之前,搭乘法夫那的人真的是我吗?一骑甚至也有这样模糊不可捉摸的念头。
如果认真去想这件事的话——一定会陷入无法解决的混乱中吧。他也有这样的不安。所以,一骑对很多事都不去多想。
第二天学校方面依然通知他们休息。
不是因为学校遭到破坏,或学生人数骤减的关系,而是为了决定课堂的时间分配很费时。学校方面加以说明。
时间分配——?一骑感到疑问。那不是在开学典礼时已经张贴出来了吗?
这个疑问,在隔天藉由一封信解决了。
那不是从信箱里收到的。
父亲史彦突然出去,回来时带了那封信。吃完饭后,他把信交给一骑。
打开一看,里头漂亮的红纸上罗列着有点难懂的句子。一骑几乎无视那些内容翻着红纸,找到了课表。
看好似乎是对某个问题回答「是」的情况下,要使用这张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