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说:“不用摸了,是你脸上的黑印子不见了。”
闻言,春惠转头视梳妆台,从铜镜中映照出来的她的脸,左眼的熊猫眼果然不见了,跑近了看,居然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大娘笑着说:“吃完饭我们就出发,我们村离城有些路要赶的,待会儿出发,下午那会儿才能到呢。”
大娘先吃完了,她站起来说:“你那把破烂剑,还是丢了吧,又没用,让人看了只会误会。”
和之前那两个青年一样,大娘拔出来的剑也是破烂不堪的,她只当是春惠捡来吓唬别人,防身用的,并没有多想。
没等春惠回答,她就带着自己的碗出了房间。
春惠侧头望向放在床头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剑,才发现有被人拆开过的痕迹。
005章 本姑奶奶识字!
崔大娘交了两人份的钱,坐上了牛车,同车的人还有几个,男人沉默,大婶级别的净是在聊天,见到春惠上来,一大婶拉过了崔大娘:“哟哟哟,崔大姐,这么个水灵的姑娘,你打哪找的呀?”
“我家远房亲戚的女儿,托我替她找份工作呢,这不我那妹妹快生了,需要人照顾。”
“上次不是带去过一个丫头了嘛?”
“别提了,那丫头好吃懒做的,让我妹妹给退回来了。”
提到崔大娘那嫁入城里面的妹妹,少不得有人羡慕。
“你妹妹也是个有福气的,嫁给这么一个能干的男人,这后半辈子算是不用辛苦了。”
春惠坐在大娘身边,沉默不语的听着。
中午细嚼慢咽的吃着大娘递过来的大饼,喝着水,春惠望着两旁的景色继续发呆。
她们边吃边聊了会儿,后头犯起了困,聊了整个上午的八卦就此打住,安静了下来。
牛车的速度虽慢,走了这么长时间,也终于到了地方。
大娘所说的城,就是大爷口中的礼县,高高的城门,络绎不绝的人进进出出。
牛车不进城,停在了城门口,等他们这群人下了车,赶车人就离开了。
城门口重兵把守,春惠起初以为需要什么证明,着实捏了把冷汗,结果是轻轻松松的进来了。
进了城,大家是各奔东西。
崔大娘挽着春惠的手,笑道:“待会儿你也不用紧张,我妹妹是个好说话的主,只要你静静的站着就好了,其他的我来说。”
春惠笑着想答,面色突然沉了下来,急道:“大娘,这里有没有茅厕,我肚子突然就痛起来了!”
“你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不行!忍不住了!”春惠的整张脸都憋得扭曲了。
大娘见状,忙拉着她往旁边的店家走,口里念叨着:“怎么这么急呀,该不会吃坏东西了吧。”
借了茅房,大娘在前头等着,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发觉不对劲,进去一看,哪还有春惠的影儿!
春惠前脚刚进茅房,看着大娘离开,她后脚就从后院溜走了。
一路看着走着,直达商业街。
礼县虽是个县城,却着实让春惠见识了什么叫繁华,不比现代的高楼大厦,又是比电视中的古城多了份灵气
青石铺就的大道,宽敞而又整洁,道路两旁的房屋店家,店门华丽,招牌字体气魄,没有一点乱入的东西破坏这份古风。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春惠走在他们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一看就知是乡下来的丫头。
春惠不自知,好奇的看着,看到是店家,也不管是买什么的,挨家挨户的问起需不需要招工,表示什么活都可以干。
店家见她是女子,又是孤身前来,都是摇头,让她离开。有的内室装潢华丽的店家更过分,她都没说明来意,连门都不让她进,就直接让伙计来赶人,就怕她身上有什么病菌会传人似的。
眼看太阳西沉,急需一个落脚点的春惠犯了难。
果然是她太天真了嘛,以为有手有脚就能找到工作,可人家压根不待见她,是因为她是女孩子的关系?
整条街算是问完了,从最后一家店里出来,春惠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和疲劳。
她都已经跑了三条街了!问了不下百家了吧?竟然没个人愿意收留她,明明她的要求不高啊!只需要一个住的地方,管吃饭就行,工钱她都说不要了,这么廉价的劳动力,就算她是女孩子,也该心动了啊!况且身子娇小用的地才少,是女子,饭量小,虽说力气小,打扫的活计总能干呀,既然不需要!
不死心的春惠正打算前往下个地点,接着再问,在转角处,遇到了寻来的崔大娘。
“我说你这丫头怎这么糊涂,出去了也不打声招呼,让我好找啊。”
大娘来拉春惠,春惠躲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她原本以为她是个聪明人,见到她逃跑,该是明白她已经看穿了她的阴谋,谁想,她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竟带着两个大男人过来寻她,是打算来硬的?
春惠冷眼旁观的望着大娘。
大娘沉下了脸,“你爹可是把你交托给我了,就算你不愿意,也不能逃跑吧?跟我回去!”
“明人不说暗话,说实话吧大娘,你所做的那些勾当我全知道了。”
“那也是你爹的意思,我可是已经花钱把你买下了!”
路上的行人本来就多,见有热闹可看,行人多半停留了下。
有人认出那两个男人是艳花院的护院,大叹好好地姑娘要被糟蹋了。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谈话,让春惠厌烦了,一口一个“你爹”,搞得和她爹很熟似的,真想说:大娘你认识我爹吗?你知道我是谁,从哪来的吗?还你爹呢,没事乱放屁,不知很臭嘛?!
不想再多谈,她明说道:“你柜子里收着的账本,每笔记账是什么的收入,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看得也是一字不落。”
“你识字?!”大娘大感惊讶。
“嗯,本姑奶奶识字!”春惠咧嘴笑道:“若让衙役去你家查查,不知结果会是如何呢?”
这人也是笨的,猜她大字也不识几个,非要学人记账,那鬼画符似的字,亏她看了半天,连蒙带猜才能一个个认过来,大部分还都是错别字,差点亮瞎了她的一双眼。
大娘脸上闪过慌张,她是没想过一个乡下野丫头会识字,她是小看了她了。不过识字好啊,这样价钱又高了!
“把她抓起来!”大娘发了话,她身后两个男人伺机而动。
大娘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什么账本,我可不识字,你家穷得都要把你卖了,你识字?说谎也说些靠谱的!”
春惠这话说的,如果不拿出本事,确实没几个人会信,上私塾的学费可不便宜,所用纸墨也都是要常买,吃饱穿暖都显奢华,哪有闲钱买这些,老百姓想学到知识,一个字,难!
不想她竟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说动手就动手,看情况不对,春惠撒腿就想跑。一转身就撞上了大肚皮,直接把她弹到了地上,上来的两人左右夹持,把她架了起来。
“把她嘴巴堵上。”
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立马有人拿出了团布,往春惠嘴里塞。
原来大娘是带了三个人来,他们这边谈话,一人绕到了背后去堵春惠的路,现在是逮了个正着。
双手被擒,双脚又被提了起来,跟抬猪似的,那个胖子挥舞着肥嘟嘟的双臂驱赶人群,这些人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抬着她走出了人群,直往花街而去!
006章 想亲就亲?代价!
被关柴房,紧绷的大门外还有人看守。
春惠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对那位崔大娘,她在刚见面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个不妥当的,试问哪个人会对刚见面的陌生人不警惕?也只有另有所图,才会想方设法的留住人,而不问出处。不过也是在打扫房间的时候翻出那本账本,她才肯定了,这位大娘是个人口贩子,不,应该是兼职人口贩子才对,她确实有帮人介绍工作,拿点中介费。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是没打算偷东西,可不代表她不想搞清楚人家的底细。翻找了遍,除了账本,其他倒是没什么线索,至于值钱的东西,只有那一串放在明显位置,一看就知道是在试探她的铜钱。
她猜那个时候,大娘应该就在附近监视着房子吧,如果见她偷了钱逃跑,她可以抓个正着,拿捏着这个把柄威胁她送官查办。她若是没拿钱跑,就是个老实人,那就更好办,只要忽悠着就行了。
可惜,她一直打着只要带她进城就跑的打算,老实憨厚缺根筋的傻大姐形象完全是装出来的。
让她纳闷的是,精打细算比不过人家一个强字。
不过,与虎谋皮,她完全是出于无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落得现在被擒的结果,算是意料之中。
解下背后背着的剑,拆开包着的布,春惠嘿嘿笑出声。幸好她还有这个。
木门好劈,可惜有人,柴房的泥墙倒也松软,看她这只老鼠,如何挖出个逃生洞来吧!
“琴姐,这次给你带过来的丫头绝对是最好的!不仅样貌好,还是个识字的。”
琴娘刚忙完事情下楼,久候多时的崔大娘就迎了上去。
琴娘来了兴趣,“识字?带我去瞧瞧。”
来到柴房,让人打开锁,推开门,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琴娘怒道:“人呢?”
看门的人急冲冲的跑进房里,四下看着除了那几捆柴棍,哪有人在啊!
“这这——”护院慌张中不小心绊倒一捆柴,墙角一个狗洞漏了出来。
“琴姐,这人可是在你这丢的。”大娘见机说道。
琴娘管着艳花院至今,只有她挖别人墙角的份,还从未被人挖过墙角!两者意思虽不一样,总是觉得不吉利,她喊道:“一定还没跑远,给我找!”
临近夜晚花街的生意正要忙起来,客人来来往往,要找一个人还真是比较难。
人是在她的地盘丢的,也是她的人看守着,给了抠门的崔大娘一些钱,才将她打发了出去。
琴娘让护院,小厮,只要是闲着的,都给她去找人。
外头因春惠忙得人仰马翻,春惠本人嘛,偷了丫头的衣衫,潜到了厨房来。
厨房正忙着,没人注意到多出了个人,春惠接过大厨递来的菜,和其他丫头一起端着托盘,往各个房间送菜。
趁人不备,伸手抓两把菜就往嘴里塞,有些菜看着明显缺了,就拨弄几下还原,这来来回回的偷吃下来,也能填饱肚子。
给客人的菜自然是味美的,春惠这次着实过了把嘴瘾。
抱香软美人在怀,听美人抚琴奏乐,尝美人以口喂食,所到的每间房间,都是如此侈靡的盛景。
从最初的结舌到淡定,这间房无美人在场又让她觉得有些惊讶。
年轻公子一人握杯独观窗外明月,显得既安静又淡然,和房外的热闹成了两个世界。
春惠和其他人一同将菜端上桌子,年轻公子侧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春惠抬头,发现问得是她,左右看着,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她是走的最慢的那个,年轻公子看着的也是她。
春惠微微一福,学着之前所见所闻答道:“奴婢小惠。”
“你——”
“哎呦,枫大人,您既然来了,怎么不让人通知我一声。”人未到,声先到,花团锦簇的琴娘扭着蛮腰,摇着团扇,漫步而入。
一阵淡淡的香味顿时传遍了整个房间。
春惠微微一福,低头退出。
路过琴娘身边时,琴娘用团扇遮了半张脸,瞧着春惠走过。
待门一关,琴娘笑脸迎人道:“枫大人——”
春惠知道那位就是艳花院的老板琴娘,之前有在远处看过她几次,虽然有了些年纪,比不得十七八岁的姑娘们年轻,恰巧是这份成熟之美,妩媚妖治是他人绝对比不上的,连这里的花魁都比不上她。
怪不得房里没人,有这一位作陪比得过数名美人在怀了。
“找到人没?”
“没有!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都找遍后院,连只猫都没有,你说这么个大活人,怎就人间蒸发一般呢!”
“谁说不是,前门后院都有人看着,不可能出的去啊。”
两个护院打扮的人匆匆从春惠身边走过,春惠低眉顺眼的站立一旁等着他们离开,才抬起了头。
既然是妓院,总是要提防着小姐们偷逃,两门自然看得紧,她早知会如此,所幸跑到厨房先填饱肚子再说。
来来回回不下几十趟,肩膀酸痛不已,春惠避开人群,打算去偷个懒。
见到有客人过来,她退到了一边,垂头让客人先过去。
结伴而行的两人喝了不少酒,大老远就能闻到酒气。
“你说其他院的丫头也都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这艳花院的丫头们怎么就只简单绑了头发,我见她们看到人就退到一旁,低着头,松垮的头发垂下掩得脸密不透风,看不出一点端详,是不是都太丑了?”其中蓝衣男子远远见到春惠如此说。
“你这有所不知了,艳花院的姑娘分卖艺不卖身,卖笑不卖身,卖力不卖笑,这些丫头就是那种签了卖身契,只卖力不卖笑,不陪客人,只做粗活的。她们中有些人的姿色可不比前头红牌姑娘差,为了她们不被客人为难,才统一做了这身打扮。”随行人明显比蓝衣男子熟悉这里。
“担心我们见色起意?呵呵,那我现在就要看看,这些个丫头是如何的花容月貌,需要如此遮掩!”
听到这话,春惠直觉不妙,来人已到跟前,猛然抬了她的下巴。
月光恰好,树下灯光柔和,男子醉眼朦胧,近了看也只是看到了个模糊的轮廓。
男子轻笑出声:“果真是佳人,无怪琴娘会如此。”
酒臭味让春惠微皱了眉,这微小的动作,引来男子再次轻笑,低头竟是吻上了她的眉心。
“碧姚不可!调戏丫头的事,若让琴娘知道了,你我怕是不用再想进这院的门了!”
“怕什么,你不说,我不说,还有她不说,还会有谁知道?”男子话锋一转,带着轻蔑的语气说:“何况琴娘只是烟花柳巷里的一个老女人,我可是碧家二公子,量她也不敢得罪我!”
他的同伴在那干着急,本人雅致满满的调戏起了姑娘,“你可愿跟我?只要你愿意,我就帮你赎身。”
男子锦衣华服,相貌堂堂,话里话外,无不显出大家公子的风范。
春惠微微一笑,男子以为她是要答应了,下一刻,他脸上未展现的笑生生僵在了脸上,紧蹙着眉,一脸痛苦的弯下了腰。
他的同伴看傻了眼。
“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家里有点钱,就感觉良好的认为全天下的女人都会俯首称臣,哼哼!今天只是给你点教训,让你记住,女人的脸不是你想亲就能亲的!”再补上一脚,在两人没回神前,春惠把手里的托盘砸向了一直起不了身的碧姚头上,而后逃之夭夭。
没见过如此彪悍的女人,卿之林愣了几秒才回过神去扶碧姚,“没事吧?”
下体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怎可能会没事!碧姚强忍着巨痛,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久久才咬牙切齿的说:“该死的丫头!别让我再遇到你!”
春惠嫌弃的用袖子擦着眉心,不爽道:“想收我当小妾,下辈子吧!”
“怕是连小妾都当不上,只能落个没名分的填房。”
角落里走出个少年,他轻声笑道:“你打了碧家二公子,量他们也不会告到琴娘那里去,若告了,琴娘也不会拿你如何,不过往后你要留意下,不要再撞见那两人了。”
艳花院的规矩是明文规定的,凡是来过几次的客人都知道,非卖身卖笑女子不可调戏。
见春惠看着自己,少年说:“不用紧张,我也是在这里干活的,我叫连俊。”
一身朴实的棕色小褂,头发理得整整齐齐,用小块方巾扎了个包,斯斯文文的,像个穷家书生。春惠当然不会以为这样的人会是这里的客人,只是觉得这人长得眉清目秀,才多看了两眼。
突然一声怪鸟叫,惊得连俊抬头望去:“是患鸟!”
007章 不卖笑,只卖力
霎时间天空出现多只患鸟,乌黑的羽毛要融入黑夜般,如果不是光秃秃的脖子,头顶顶着一团红色的肉瘤,在这黑夜里根本无法察觉。
这秃鹫似的患鸟,正是春惠在名为云海的森林里看到的大怪鸟。
周围传来尖叫,惊恐声,连俊正想让春惠跟自己去避难,身一转,哪还有她的影子?
连俊忙跑出段路寻找,便看到了跑远了的春惠背影。
而她跑向的方向,上空正有只患鸟在盘旋!
“喂喂喂!我又没说要丢下你!等那怪鸟走了,我再去找你不成吗?我不想去送死啊!”
春惠一直以为她的身体被控制是那把剑的原因,在她把剑埋在角落里时,她是好说歹说,一再保证只是暂时把它藏起来,不会走远,走的时候也一定会将它带走,她才从迈不出步的困境里走出来,这更是证明了是剑的关系。
她现在的求饶就是对剑说的,她认为是剑魂附在了她身上。
一路向患鸟所在的下方奔去,而那里的树下,正是她埋剑的地方。
“你埋在土里很安全啊!干嘛非要过去!又不会被鸟叼走!”距离近了,春惠生怕被发现,压低了声音喊道。
患鸟还是看到了春惠,急速而下,眼见利爪就要抓上肩膀,春惠向旁一闪,迅速滚到树下,手埋入泥,剑已在手。
抽剑出鞘,患鸟再袭,竟是轻松断其利爪。
患鸟惨叫着往高处飞,鲜血滴落,落到了春惠的衣上,脸上也不幸沾上了几滴。
惨叫声引来其他患鸟的注意,一时间向这边汇集过来。
春惠眼中闪过惊慌,身体却是站的笔直,只等着它们过来。
“别闭眼哈。”
在森林那飘忽不定,若有似无的笑声又出现了,不过这次的声音多了一些兴奋,听着有了些温度。
除了眼珠子的转动,睁闭,张嘴闭嘴的说话还能由得自己,其他都被控制了,患鸟的飞行轨迹虽然杂乱无章,速度快的让人视线跟不上,只要她不闭上眼,身体总能迅速的做出判断。只要患鸟敢下来,定让它断翅断爪,直接抹了脖子都不在话下。
中途她曾害怕的闭上眼,耳边传来了恼怒的话语:“不想死就给姑爷爷睁开眼!”
春惠才敢确定这剑魂它是男的!
片刻之间,地上就躺了四只患鸟尸体。
“你是谁?”
春惠和患鸟错身之际,几乎是贴着后背响起的问话,转身看去,是在房间里等琴娘,被琴娘唤为枫大人的男子。
他刚刚替她挡掉了从背后袭击的患鸟,他现在是和她背对着背,严正以待的望着天空。
患鸟越来越多,春惠无暇管其他,男子也加入斩杀患鸟的行列,没有逼着她回答。
等到士兵们赶到,患鸟被两人干掉只剩下了两三只,最后被士兵们乱箭射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妖兽来袭没有造成伤亡。
士兵们忙着收拾残局,拿回身体主控器的春惠,拿着剑,满身血的傻愣愣的杵在那。
琴娘赶到现场,对那么士兵说:“把我的人杀的患鸟留下!”
地上躺着的患鸟大多都是剑伤,分不清哪些是姑娘所杀,哪些是他们大人所杀。
对可食用的妖兽肉,一向都是谁猎杀归谁,若是官衙的人,则是充公。妖兽肉味美,不是普通的肉能媲美,是上层极度受欢迎的食物,因妖兽难猎杀,肉很是金贵。
士兵长请示枫叶,枫叶广袖一挥,算是默许给了琴娘。
“谢过大人!”琴娘喜滋滋的让她的人来处理患鸟的尸体,只有被箭所射杀的那几只被士兵装上了马车,拖了出去。
枫叶视春惠再次问:“你是谁?”
春惠回过神,握紧了手上的剑,心有余悸的望着战后狼藉的现场,迟钝的转身视枫叶,她身体坚硬的福身:“奴婢是小惠,大人。”
琴娘揽过春惠,对枫叶笑道:“大人,我的姑娘们都吓坏了,您看?”
他一早就注意到,和利索的身手成反比地她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害怕的,不知道她是怀着何种心情果断的挥动着手上的剑,再视那把不沾一点灰的剑,枫叶说:“我明天再来。”
“恭送大人。”
被患鸟搞成这样,艳花院的生意今晚上算是不用做了,幸好有这些患鸟肉,她的损失算是全往回了。
姑娘们恋恋不舍的送走心有余悸的客人们,花街其他院还照常营业,不过生意大多都受到了影响。
安静下来的艳花院,一桶桶的热水被送进了琴娘的房间。
春娘泡在木桶里,琴娘亲自给她洗着身。
“我知道你是今天逃跑的那个丫头,今晚多亏了你,我也不为难你,你的卖身契在我手上,只要你肯留下来帮我,什么都好说。”
什么卖身契春惠一点印象都没有,想到定是那崔大娘在她熟睡不省人事的时候盖了她的手印,大叹这坑爹的古代,这样都成。
“我并没有签什么卖身契,和那个崔大娘,我们昨天才认识。”春惠在做垂死挣扎。
“卖身契上有你的手印,不管是不是自愿,我不管,官衙那边也不会管。”
果然如此,不过春惠也不紧张,她说:“我卖力不卖笑!”
听闻艳花院有那些分类的姑娘,她就想万不得已在这里工作也不错,最起码有个栖身之所,不至于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流离失所,吃了上顿没下顿那样挨饿。
只是一个卖身契吊着,心里总觉得憋得慌。
琴娘笑着牵起了春惠的手看着,“多么白皙的一双手,却生生被这老茧给破坏了美感。你也是吃过苦的人,就不想试试被人捧在手心呵护?”
“知足常乐,呵呵。”知道琴娘打着说服的主意,春惠四字就说明了她意思。
“卖笑卖艺总比过卖力,你就不考虑考虑?只是出卖色相,又不是让你卖身,来这里的哪个不是手头阔绰的大爷,只要陪得他高兴,这打赏的钱还能少拿嘛。”
“知足常乐,琴姐,你还是给我安排份杂活就好了。”
卖笑总会被吃上几两豆腐,她还真怕控制不住自己一巴掌拍过去。
以前打工的地方还真碰到了咸猪手,一个摸她屁股的流氓,当场她不动声色的将手上端着的凉面盖在了他头上,他该庆幸那只是凉面,而不是滚烫的拉面。
事后老板让她道歉,幸好上个月工资刚拿,她可以不看别人脸色的走地潇洒,走地毫无牵挂。
琴娘惋惜的说:“真可惜了这张花容月貌,你不知,之前你送菜上来,枫大人就是看中你这头秀发,近而看到你这张脸,就对你上了心。阅人无数的枫大人姑且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相处好了,指不定就帮你赎了身,收为妾室,那便是要享受荣华富贵了。”
“以色待君者,色衰则爱弛,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琴娘冷不防地听到这话,面上一滞,笑道:“还真是读过书的,就是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得,既然你看得明白,看来我是说服不了你了,你就留在我身边伺候我吧,活儿也轻松。”
“谢谢琴姐。”
有个开明的雇主,不畏是种幸运,亏得她是进了艳花院,其他地方怕是要逼良为娼。
当晚春惠就和其他伺候琴娘的两丫头同了屋。
打春惠进来,小丫小芽两丫头就以崇拜的目光望着她。
被两人夹在中间睡觉,才知道她们是听说了她斩杀患鸟的事。
小芽摸了摸春惠压在枕头底下,已经换下麻袋条,收在一个棕色粗布袋里的剑。
这粗布袋是春惠向琴娘要了块布,在琴娘为她擦头发,等头发干时,无聊做的,当时琴娘还笑她的针线活一般,说就算能文能武,女人若没有一手的女红手艺可不行。
谈话间她又泄了底,亏她自己都不会女红,还嫌别人女红差。
“小惠姐,你的武艺是跟谁学的啊?”小芽想问的其实是,有这等功夫为什么还要留在这烟花之所。
虽说琴娘为人好,从不会逼迫姑娘们,但进了这花街女人的一生算是完了,就算是清清白白,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赎了身,怕是也找不到好人家嫁了。
“我是无师自通,嘿嘿。”
小丫是个单纯的人,她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像小芽一样想太多,她说:“小惠姐,如果有能力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花街是个染缸,进了这里的女人,就算洁身自爱,别人也会误以为是个满身脏的女人,那以后怕是难嫁人了。”
“小丫怎么说话的!琴姐要是听到这些话,该是要伤心了!”
“琴姐对咋们好是一回事,住在花街的弊端是另回事,如果我们不是被父母卖到这里,连家都不能回,凭着这几年的积蓄,我们早就离开这里了,还不是我们没有本事,怕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去。小惠姐就不一样了,凭她的身手,谁敢欺负她?”
小芽沉默以对,小丫又说:“听我的小惠姐,凭着你的身手,只要出了花街,去报考了武官,指不定就能混个一官半职了。”
“女人也能做官吗?”
“能啊,只要有能力,不管男女都能做官,我朝女官还不少呢,数得上来的有礼部的华大人,兵部的娄大人,参大人,不过她们是七大家的,背后有家族撑腰,在朝中才站的稳脚。其他的女官,身后没什么支柱,就是有能力也只是个小官。”小丫叹了口气说:“虽说这世道我们女人的地位还是比男人们略低,但是若能当个微不足道的小官,也够光宗耀祖了。”
小芽再次呵斥小丫:“你这嘴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就不怕祸从口出?”
“这里就我们三个,有什么关系,我说的也都是听客人们说的。”
“道听途说,传播不良信息的罪更重!”
“我说的哪点有错?”小丫不服。
“就算是对的,这话你也不能说!”
春惠轻笑出声,小芽才意识到自己间接附和了小丫的话。
“谢谢你们的关心,夜深了,睡吧。”
春惠历史书不是白学的,还是懂得民不议朝政的道理,有官位的人因祸从口出被满门抄斩的不在少数,何况是无权无势的平民。
“小惠姐,别忘了这里是花街,今天算是睡的早了,往常都是天亮了,客人走了,我们才能休息,我们早就习惯了,你若想在这里混啊,也得跟着习惯。”
“小丫妹妹说的极是,不过我初来乍到,今晚就饶了我,让我休息吧,我都累死了。”
小丫有模有样的说:“今晚就饶了你了。”
三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在笑过一阵后,安静了下来。
长夜漫漫,暂时安顿下来的春惠,在睡前想着: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不饿死冻死,等找到带她来的人,或许还能回去。
008章 无奸不成官
花园中,春惠和小丫小芽一起,有说有笑的绣着花。
这幕完整的落入了在台阁之上的枫叶的眼。
琴娘走了过来,笑问:“大人这般中意小惠,何不要了她呢?大人以过弱冠之年数载,该是要成家,开枝散叶了。”
枫叶转过身,瞧着琴娘说:“你该知我会注意她,是在意她的来历,你却三番两次不让我见她,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
琴娘来到雕栏前坐下,远观亭台里坐着的那三丫头,笑道:“年轻就是好啊,如此妙龄姑娘,又是个绝色,大人就不心动吗?哪怕是收了当个填房也不错啊。”
“琴娘!”
“不要生气嘛。”琴娘起来,依偎在了枫叶怀里,玩弄着他胸前的垂带,“我有意为之你不还是让人去查过了嘛,不过大人,这花街有来历的人多得是,你却偏偏对小惠一人感兴趣,这很让人耐人寻味不是。”
枫叶抬起了琴娘的下巴,视着她的双眼,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你这是在吃醋?”
琴娘拉过他的手,轻啄了一下,“大人以为呢?”
枫叶顺势抚上了她的脸,大拇指揉着她的唇,话里满是蛊惑的低语:“我倒希望你是因我而吃醋。”
琴娘面上笑着,轻轻推开了他,话一开口,就把这份暧昧打得烟消云散,“当然只是好奇大人放着强盗土匪不查,却对一个只是有些本事的姑娘穷追不舍,是假公济私的另有所图呢,还是——”
琴娘笑得别有深意的看着枫叶。
又是被推开,枫叶叹了口气,说道:“春国有一珍宝,名为枯木剑,剑身如镜,剑刃锋利能削铁如泥,另有暗香能迷惑敌手使之产生幻觉,是把世间绝有的仙器。历来只有春国君主能使用,他人使之,必将隐去光彩,成为一把无用之剑,别说斩妖除魔,连根杂草都斩不断,也因此有枯木逢春这一说。”
“你是说……”琴娘面上闪过惊讶,很快又转变成了疑惑,“历来君王都是男儿,从未有过女皇啊?”
“这也是我疑惑的,所以才想查查她的来历。”
“那……”
枫叶摇头,“我已派人探过她的口风,没什么重要的信息。至于枯木剑,有传言在春父失踪后,在宫中保存的枯木剑也一同消失了,不知是不是被春父带走了。”
“如果不是春国,也不会令秋父昏迷不醒,真希望能尽快找到春王,不管是春父,还是春娘,能坐镇东方就好。”
提到秋父,枫叶的闲情不在,他遥望着东方,双手成拳握得死紧。
——
东方春国。
赤豹降落在春宫的藏青殿前,角音先下来,而后伸手扶着位姑娘下了地。
此女不安的依偎在角音身旁。
角音安慰道:“主上,没事了,来到这里就安全了。”
一身破旧的麻衣裙,一头杂乱粗糙的如同稻草的头发披在肩上,面色消瘦,肤色蜡黄,如难民一般的姑娘站在器宇轩昂的角音身旁,如一块美玉旁放了一坨屎,尤为的不和谐。
加之她左眼上拳头大的黑色胎记,就像是褐色的屎上多了那么一块黑,看着更是恶心。
没错,此女就是子家儿媳,被何氏唤为阿宝的蓝宝。
妙珠从房里出来看到的就是如此场景,他愣了几秒,手上拿着的已经被啃掉大半的苹果是怎么也咬不下去了。
松了手,苹果滚落在地,他对身旁的内监舒慈说:“你先带那女的去偏殿。”而后高喊:“角音角大将军你跟我进来!”
蓝宝拉着角音的手臂没放,还是角音一再安慰,她才跟着舒慈离开,走的还是一步三回头。
妙珠看不下去,打了个冷战,一头钻进了藏青殿。
藏青殿内室的门窗常年有厚重的帘子垂着,一点光亮都跑不进来,漆黑的房间,角音和往常一样在门关上后,在门口站了会儿,等到适应了黑暗,才步入内室。
就听到妙珠在和人说:“我都派包子跟着他了,那个呆子居然还能找错了人!”
角音拨开了珠帘,一盏孤灯映照着,半张脸被头发遮住的妙珠蹲在椅子上,正和隔桌的当朝太师抱怨。
“我们的国君怎会是那样的村妇?他都不想想!”
“木太师。”角音毕恭毕敬的抱拳行了礼。
包子跳了下来,跳到茶几上,“果然还是搞错了吗?就说在路上会觉得怪怪的。”
“说说经过吧,角音。”木太师顺着他那条白花长胡子说道。
“是。”角音组织了下语言,说:“下官照妙国师吩咐,前去异界寻到了妙国师给下官画像上的女子,并且顺利带她穿过秘镜,不曾想回来落到的是秋国云海之上,下官一时疏忽,让女子掉落到了秋河里,好在,在下游的村庄附近找到了她,把她带了回来。”对可能搞错了人,角音改了对春惠的称呼。
包子补充道:“在掉落到秋河前,还是好好的,再次找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怪怪的,现在想起来,她后来好像看不到我了。”
妙珠哼哼道:“正主让你落在了秋河里也就罢了,竟找了个这么个污染眼睛的丑女回来,把画像拿出来看看,那丑陋的村妇哪里像我画里的人啊!”
角音拿出画像展开,画中女子落入了木太师的眼,他笑道:“不愧是我们的春王,这容貌可谓是绝色啊。”
画中女子是春惠,但又不是她。画中女身穿华服,头戴凤冠,神情端庄,王者之气浑然天成。暂且不说这套衣服,春惠不可能有穿过,她也不可能会有这强势的气场。
瞧着自己画出来的春王,有人居然还能搞错了人,妙珠气不过,阴阳怪气的说:“我说角音,你是瞎了眼,还是有意想报复我上次设计让你掉到水里,才带那种女人来污我的眼啊。”
角音不满被人一贬再贬,“妙国师,妙大人,请你注意场合。何况您认为我角音是会为了这种小事,不顾及大局的人吗?我是按照画像找的人,蓝姑娘的相貌明明也跟画像中的一样。”
妙珠当然知道死板的他,不可能会这么做,正撇嘴,听到他的后一句,气的拍桌而起:“放屁!就那屎一样的胎记,哪里像了?别和我说那是被人揍的!哪有那么黑,那么均匀的淤青?还有她那让人无法忽视的村姑气质,可能会是一国之君吗?”
居然说他画的有村姑气质!他明明把秘镜中所看到的春娘形象完完本本呈现出来了!他居然敢污蔑他的画工!
角音一时失言,他还真以为那是淤青,就当时情况而言,蓝姑娘确实是被人打了。
木太师呵呵笑着,缓和了气氛,问:“除了眼上的胎记,在容貌上真的一样吗?”
包子说:“这个我可以作证,这件事也不是角音大人的错,我也有责任,她们长的实在太像了。”
“那事情就好办了,就先让那蓝姑娘留在宫里,我们对外宣称春王已找到,先安了众人的心,等秘镜再次能用时,我们再去接了春娘回来。”
妙珠敲着案面,看着木太师说:“就这么简单?”
木太师笑得高深莫测,“自然不是那么简单,你们也知道历来君王都为男性,我春国有过九代的春王,均为春父,有哪朝出过春娘的?放眼他国,史上也都是均无一代女皇。为了让新王住的舒坦,先让宫里人习惯一下如何伺候女皇,让朝中大臣有个心理准备适应女皇,宫中准备女皇礼服,各饰品用品,这伪女皇显得就很重要了。”
角音不赞同道:“若让人误认为君王无能理朝政,其不是更不能接受春娘?”
木太师端起了案上的茶杯,慢条斯理道:“老夫有说不让她上朝吗?”
妙珠突然咯咯的笑了数声:“你这只狡猾的老狐狸,你想让那村妇当炮灰,你就知道人家肯了?”
“我们就把她当真春娘捧着,何来肯不肯?在朝政上由我们照应着,量那些小兔崽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不愧是奸诈的老狐狸,敢拿王位开玩笑的也只有你了。”
“无奸不成官,老夫一路爬到这个太师的位置,在这太师之位一坐就是几十年,可不单单是靠的家族。”
听着他们的对话,角音两条剑眉皱了起来。他不排斥这个决定,但是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舒慈中途回来,只听到这后半段,他见角音如此,开导道:“角将军你莫想多了,有木太师照顾着,那自是没问题。”
话题一转:“不过让春娘只身流落在外,安全吗?”
舒慈是没有听到角音说他是从秋国云海漂洋过海回来,更不知道春惠是掉落到了秋河之中,这世人谁人不知,秋国云海,那是妖兽怪物的聚集地,是妖兽怪物的发祥地。他若知道春娘是掉落到云海段的秋河,他现在该担心不是不安全,而是该担心春娘是不是已经死的尸骨无存了。
妙珠笑的很夸张,他咯咯地笑着:“小慈子,我体谅你进宫时,春父正好失踪,我体谅你大字不识一个,不知道这些也情有可原,不过今后你是要照顾春娘地,最好一些常识向人打听好了。”
“什么意思?”在场人好像只有他一个不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