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平衡感当然比春惠好,老刘一跃而下就是稳稳站在了第一节阶梯上。.27
心宣敲了门,说:“准备一下,我们要出门。”
春惠从桌子上爬起身,无精打采道:“哦。”
春惠对着要离开的心宣道:“问个问题。”
心宣回身:“什么?”
“你有没有发觉我最近有什么不同?不是,该说相较以前有什么不同。”
心宣认真地看着春惠,一副在思考如何开口。
如此为难,春惠皱着眉头心想有这么不好说的吗?一下想到心宣可能误会了她的话,“不是有没有变漂亮这么无聊的话题,是说气势,惜花说我最近有些吓人。”
虽然不是吓人这么夸张,意思是相近了。
心宣会想歪,是他那十二岁的妹妹,最近一段时间经常缠着他问东问西,最常问的一件事就是“哥,我好看吗?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变漂亮了”。
心宣有次实话实说,确实是那段时间她妹妹吃太多胖了不少,结果他那妹一听完哭着跑开了,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缠着他,如此为难开口,就怕他说了什么不解风情的话。
“是有些不同,不过我觉得现在正好,君王就该是这样,你有了当王的自觉了。”
“少爷,老爷找你。”
“知道了。”又对春惠说:“要出门,别忘了。”
心宣的一句话让春惠愣在了当场,“怪不得是蝼蚁,怪不得是高高在上,怪不得是目中无人,我是太把自己当一会儿事了,不行,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什么有王的自觉,那明明就是自我意识过剩!”
春惠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心性改变太大,这是要学坏的前兆,这还是前期,要是真坐上王位,凭着这心性不成霸王了?仙石被污染的可能性极大,死的快是必然的。
在丫头伺候春惠更衣时,春惠还在想她改变的原因,唯有找到源头,她才能对症下药,也能防范再被影响,丫头来到春惠身前半蹲下身给她系腰带,春惠看着丫头的头顶,想到了她自认为得让她改变的原因。
知道原因,春惠已经做好了打算,以后自己要丰衣足食!
太过隆重的外出服,发髻也是因了心宣的要求要华丽一些,跟第一次入冬宫时一样,现在的这一身对春惠来说简直是累赘。
马车上,春惠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最近外面乱,心宣让春惠不要出门,而惜花跟着小小姐小少爷们在书斋里读书,而花婆婆不想闲着,跑到厨房帮忙了,唯有春惠无聊的待在房间里,要么是在院子里赏花晒太阳。
“到了就知道,记得待会儿见到人,你什么都不要说,安安静静坐着就行。”在心宣看来,春惠是坐着不动才有王的架势,一开口就全变了。
马车停下,春惠在心宣的搀扶下下了车。
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瘟疫得到了控制,已经恢复了些许平静的街上行人渐多,街上往来行人,看到春惠和心宣,均是放慢了脚步。
俊男美女同在一处总是美好的,又是扶下车的近身依偎动作,宛如一卷美画。
沈佳宝在店里见到心宣到来大为头疼,从柜台走出来说道:“要我说几遍,你每天都来也没用。”
春惠担心自己头上的东西晃掉下来,一直不敢有大动作,等站稳了一抬头就跟走到台阶处的沈佳宝对上了眼,两人均是一愣,两人均是想不到会在这时见面。
“我带你要见的人来了,可否近一步说话?”
沈佳宝一阵懊恼,在春惠要心家地址时,他就该想到她跟心家有关系,只是怎么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的吧。
两人在门口太过显眼,不想引来更多的猜忌,沈佳宝妥协道:“进来吧。”
三人落座,伙计上茶,春惠遵守心宣的吩咐不说话,安安静静坐着玩着小猫的肉爪。
沈佳宝从春惠的身上移到心宣,“随便找个人来,我就会相信你的话吗?别傻了,这可是谋反,我不会让自家兄弟冒这个险,我没告发你,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心宣几次来找,前段时间的暴动,消息灵通的沈佳宝早就知道是心宣一手策划,结果正主逍遥法外,搭进去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沈佳宝可不想成为他的另一个牺牲品。
“你们认识?”心宣突然问道。两人间的眼神触碰,一个躲闪,一个眼中有太多的问题,不是见过面都说不过去。
“呃,所以你别想糊弄我。”
“那你觉得她像那位吗?”
沈佳宝刚想直接回答,因为在沈佳宝的印象里,春惠是有些古怪的女孩,但笑容甜美,更像邻家女孩,但再一看,春惠正好抬头,对上眼的这刻,沈佳宝说不出话了。
一手成拳,一手按住椅扶手,因为用力,指尖,关节泛着白。
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了,那时不经意的对视,她的眼睛里是微微惊讶,然后转化成戒备,到微怒闪人,就前段时间的偶遇,那时狼狈的她的眼神还是和善的,不是现在这一副审视的目光,不该是如此的盛气凌人。
沈佳宝一时无法回答心宣的话。
这样的效果正是心宣想要的,心宣是早就发现了春惠的改变,近段时间的观察,他知道,第一眼不经意的对视,还有盛怒时的对视,春惠所散发出来的气势绝对能让人俯首称臣。
沈佳宝之前没发觉是因为他一直认为春惠还是记忆中的样貌,一旦发觉春惠的不同,这一眼,足令他推翻前面的认知,牢牢记住春惠现在所带给他的震慑影响力。
令心宣在意的是春惠在冬国发生了什么,让她在短时间改变如此大,是跟冬王接触过,还是另外发生了什么,完全是一次蜕变,从平凡的女人晋级成了足以直接上位当君王,如果可以一直保持,她足可以镇得住朝堂上的官员们。
146章 祸来得总是突然
春惠大概已经猜到了,沈佳宝就是心宣一直头痛的那位合作人。
当初心宣向春惠说起他的计划时,提到了合伙人只是说沈家少爷,只道姓不道名,春惠会知道具体是谁就见鬼了。
说起沈家,哪怕是普通人都知道那是世代的书香门第,以书画而闻名,家中也曾出过几位身居朝廷重任的大员,近年才落没,转而开办了学堂,投身教育事业。
不过心宣要求助的不是沈家,而是跟沈家结姻亲的汪家,说起汪家就更无人不知了,几乎整个白界区的地产全是他家的,要知道白界区多三教九流,在那里立足很是不易,要制得住他们更是要有些本事。
汪家的本事,就是比这些三教九流更流氓,由在山中扎寨成营的山贼洗白而来的汪家,子弟众多,各个都不是善类。就算山贼那已经是祖辈的事情了,在城中生活的汪家人,因为一直待在杂乱的白界区,他们的后代依然保持着野性,转身一变随时可以再上山当他们的土匪去。
作为地头蛇的汪家有着他们的人脉,何况白界区人杂,在这里散发出去的流言蜚语能更快的传出去,心宣也曾着手在白界区动手,可惜没有效果,地界不同,别看白界区杂乱,他们有他们的一套生存方式,外部人插不上手。
如果汪家肯帮忙,流言就能像瘟疫一般散发出去,不是夸大其词,因为人杂,人际关系也杂,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跟外界各行各业的人这么一接触,什么都可能发生。
至于为何会找上沈佳宝。那是沈佳宝的娘——汪花连,汪花连上有八位哥哥,却是汪老爷最为宠爱的小女儿,唯一的女儿,又是老来得女,只要是汪花连的要求,汪老爷绝对会优先考虑,连着八位哥哥都是极护着她。
而沈佳宝作为汪花连唯一的儿子,自然是疼爱到心坎里。
搞清楚了沈佳宝的身份,春惠也终于知道为何他是这么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放在街上,被当流氓的可能性极大,却是做着古董商兼鉴定师这么古板的工作了。完全是融合了他爹娘两家各自的特色。
沈佳宝不可能会答应心宣的事情,站起来道:“请回吧。”
心宣也站了起来,“该说的我都说了,人,我也带给你看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倘若你认为这样动荡不安对你有利,那么你就沉默吧。我们就此告辞了。”
春惠跟上心宣的脚步,突然回头道:“佳宝,你认为我是个不可信的人吗?”
不等沈佳宝的回答,春惠又道:“倘若我是这么的不可信。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吧。”
生意人如果互相不信任就不会有生意上的往来,春惠现在所说的也是对沈佳宝之前对她提出邀请的回答,倘若不信。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伙计进来对沈佳宝说:“掌柜,有客人来了。”
“好,我就来。”对于很长时间没有开张的店铺来讲,每位客人都至关重要。
合伙人不愿合伙,心宣也没办法。经过严打,人们说话都小心了。谈起流言什么的私底下都要提防隔墙有耳,举报者可是能得到金钱的奖励,大家闭上嘴,耳朵却竖起来了。
情况一筹莫展,在心宣另想他法时,外头却突然爆发了大范围的暴乱,另一种流言在人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全部都传遍了,等到爆发这一刻,人们才知道大家都是同样的想法。
不是怀疑在位的是不是真的春王,而是肯定了宫中是真的王,但是她迟迟不肯即位,不为别的原因,而是她没这个能力,她不敢继承王位,她不敢接春国这个烂摊子!她怕死!
有传言只要不正式继承,国事处理的如何糟,上天都不会管,因为没有去仙岛,没有成为仙人,上天不会管。
那么留着这样的半王有何用?在宫中享受荣华富贵,他们在外面快要连粥都喝不上了,还要纳税给吃饭不干活的人,他们不是米虫的米!他们不想再牺牲去填饱他人的肚子!
反正已经不会管了,最糟的情况只是维持现状,何不反了,还能预留下一份口粮,还能自由的说话,还能自在过完人生最后一程,反正是要死,何不将上头的人一起拉下来,说不定,还能诞生新的王!
一时之间这样的宣言在大街上随处可听见,传言深入人心,不管是之前的传言,还是这个,大家多少有些怀疑,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再坏的情况都已经是这样了,何不反了!那样或许还有机会,再沉默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最近喂断头台的血还少吗?既然上头人如此待他们,他们也不能再沉默下去!
他们不是沉默的羔羊,他们不想拿自己的血肉喂了大野狼!
今天,就是今天,大家一起冲进宫中吧,大家一起像十九年前那样,不过这次我们不是弑王,王位上的算不上王,上天不会惩罚我们,不会!
汪花连跟沈佳宝坐在院子里,听着宅子外的喧闹,沈佳宝有些犹豫不定地说:“娘,你说我这样做真的正确吗?”
“傻孩子,既然是我儿喜欢的姑娘,那就绝对没问题,你的眼光一向十拿九稳,娘相信你。”
沈佳宝苦笑,十拿九稳,还有一拿不稳啊。
血气方刚的汪家人,毫不忌讳的将反朝廷的事拿出来讨论,一家人坐一起讨论出来的就是拉下假王再说。
让自家众兄弟将流言散播出去,其实也不是什么散播,大家只是坐一起互相抱怨,然后点点渗透一些假消息,比如王怕死之类的谣言,谣言是什么,就是以讹传讹,只要加进能让人产生共鸣的感情,谣言自然就火了。
比起真假王之说,人们更关心的是自身的利益,在被严重打压之后,他们要的是发泄的出口,现在汪家人就是领着他们朝出口而去。
跟十九年前一样,饱受灾祸摧残的人们反了,连被外界隔离的黑村也躁动了起来,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也不愿再坐着等死,拿起武器,冲破禁锢着他们的官兵重围,冲进了城门。
一切来得全无征兆,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没人能阻止。
宫中的蓝宝听着外头的吵闹害怕地躲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热出了一身的汗,听到有人进来,以为是宫女,蓝宝忙探出头来问:“外面的情况如何?”
所见却是一身黑的春萤,蓝宝改口问:“让你杀的人杀了吗?”
“已经杀了。”春萤面带微笑如同看死人般看着蓝宝。
心乱如麻的蓝宝没注意到春萤的怪异,更没留意他的眼神,喃喃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
蓝宝神经质地扬起了嘴角,“如此一来就没人能取代我了,谁也不能把我拉下去。”
春萤拨开床幔,居高临下地视蓝宝,幽幽开口道:“确实没人能取代我可爱的妹妹。”
古怪的语气,蓝宝抬头正视春萤,才发觉他不怀好意,吓得她向后挪动,“你你想干嘛?”
“你觉得呢?”春萤手臂一抖,短剑滑了出来。
短剑的寒光令蓝宝的声音都颤抖了,“来人啊!快来人救朕!”
门外是安安静静,被蓝宝清退下的宫女们,该是守在门外,蓝宝是想拿她们当肉盾,虽然那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蓝宝觉得这样能令她安心点。
门外的宫女也确实完成了她们被赋予的使命,现在那些宫女均是脖颈部被刺穿,躺在地上,暗红的血液涓涓而下染红了一片地。
春萤老早就想回来了,中途出了意外,令他到现在才回来,刚好赶上了这场暴动,当然,他可不会将蓝宝让给其他人,妹妹的绊脚石,他会亲手帮她铲除,而且这颗绊脚石竟然骗他去害妹妹,这份“恩情”,他也要亲自讨回来。
蓝宝到死都不知道她是得罪谁了,为何人人都想杀她,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想要活下去!
血染上了红色的被子,令被子的颜色更为的暗沉,蓝宝到死眼睛都是瞪得大大的,她死前最后看到的就是春萤微笑的脸。
春萤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蓝宝。
“世间不需要两张同样的脸。”春萤说着话,短剑已经移到了蓝宝的脸上,一刀一刀,直到蓝宝整张脸被血染红,直到这张脸面目全非。
黑漆漆,死静的藏青殿,妙珠拿着油灯站在了墙角,这是他第二次经历暴动,说实话这并不好受,虽然针对的不是他,但是上次,有人曾指着他的脸,斥责他为何没有起到辅佐君王的职责。
结果是妙珠看不惯那些人,大开杀戒了一通,为此他被迫在仙岛上待了半年来洗去他身上所沾上的戾气,被天姬喝斥的情景并不好受,他不想再经历。
“所以,千万别来这里,千万不要对我放肆,这是为了你们好。”妙珠的脸被油灯映照分外诡异,表情古怪,似笑非笑,有疯癫之象。
147章 顺势上位
这场暴动从早上现成到现在快要冲进宫中不过是一个上午的事情,人们是随手拿起手边的东西,铁棍,铲子,铁锅,菜刀。
而这件事的策划人汪家早就准备好了大量的武器贩卖,白界区内好斗的人不在少数,怂恿这场暴动绝大部分是这些人的功劳,唯恐天下不乱的他们,继续怂恿人们果断买把好刀好剑,杀多一人都是赚到,他们这群人是在无意识的帮着汪家人消耗着这些武器。
就是因为暴动发生的太快,驻扎在城外百里外的士兵,他们接到命令,到现在还在赶往城中的路上,远水救不了近火,目前为止防止暴民们冲入宫中的只有现有的士兵们。
暴民虽然没受过训练,大家都是临时起意,但他们重在数量众多,男人们不说,连女人都有,老者也有,唯有孩子们被保护了起来,不让他们参与。
为了再加大民与兵的矛盾,好事者有乘乱杀死无辜的人,起初或许只有推挤,到现在是双方都起了剧烈的冲突,虽然士兵们被要求不挑事,不杀无辜百姓,还是有想要自卫的士兵失手杀死了想至他于死地的暴民。
士兵们死守宫门,宫内一团的乱,这也是妙珠听到的杂声,宫门后的暴动还传不到深宫之中,只有宫中人自乱阵脚,熙熙嚷嚷,将恐惧扩散。
春惠待在房间里盯着枯木剑发呆,到目前为止是没她的什么事。
而心宣还在为这突发状况合计。
“少爷,老爷有请。”
心宣站起身来,猜想或许他要等的人已经到了。
入门,木隅和心家老爷共坐主位,两人均是沉默着,面色严肃。心家老爷对木隅说:“有什么事你跟宣儿讲吧,我一商人不懂。”
心家老爷顺势站起,将事情推给心宣的同时,他也抽身置身事外。
情况紧急,老谋深算的木隅也不打算先放烟雾弹,直截了当地说:“请交出春娘吧。”
“春娘在宫中,太师你老糊涂了啊。”
“宫中那是假的,我们为寻真的春娘多时,现在才知道她被你藏着。”木隅站起身来表情严峻的看着心宣。
话里话外都在责备心宣的不适,还有些要审问他有何意图的意味。
心宣面色如常。暗叹:好一只老狐狸,这里干脆承认宫中是假货,事后就能拿出当初说服角音的那套为暂时安抚人心。暂时让假王上位的谬论。
“不是藏,是暂时保护,我啊,只是不知太师为何会扶假王上位,或许另有什么打算。虽然知道真王在我这,我也不敢将她公诸于世啊。”
有千般理由,那也是扶了假王上位,既然做了,就不能怪别人瞎想,心宣直接将过错推还给了木隅。
心宣也知现在不是互掐的时候。又说:“现在这种情况,将真王抬出来又有何用?民众的怒火可能会转移到真王身上,何不等事后平息。再以新王的身份给抬出去?”
对心宣的提议,木隅摇头:“朝廷的威严不能再一次被践踏。”
暴乱的事真的是太过突然,连角玉妆也没看到这一环,作为老一辈,见过十九前的暴动。他们是再也不想再见证一次,哪怕现在已经来不及阻止。但最起码不想他们冲破最后一道防线,皇宫,暴民们绝对不能进来。
心宣没有表态,不过他那神情就像再说:这些是你们搞出来的烂摊子,别让春娘跟着受连累啊。
木隅拉下脸说:“那你有什么办法?”
思来想去都没有解决之法的木隅,来这里摊牌,也是想跟心宣交谈合计,他听说心家小子很聪明,角玉妆对心宣的评价是跟木隅年轻时候很像。
跟他年轻时候很像的小子,木隅老早就想来见见,苦于没有理由,来见这样的晚辈,要见,也该是他来拜访他。
“我只知道不能让春娘涉险,为今之计唯有等。”
在心宣的眼里,朝廷的威严不过是一团烂泥,早就被人玷污,扶假王上位,想瞒天过海,连这种事都做出来了,威严?呵,危岩吧,所站危岩之上,摔下必定粉身碎骨,威严早已岌岌可危。
在两人互不相让沉默之际,终于呆不住来找心宣想问有什么她能做的事时,被下人引到心宣的所在之处,在外听了他们的话,推门进来道:“或许我有办法阻止这场暴动。”
这是春惠第一次见木隅,而木隅不是第一次见春惠,距上次见面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前后对比,木隅第一时间发觉了春惠的改变,是越发成长接近妙珠所绘画的春娘像了。
帝王之相,在这一刻,木隅已经在春惠身上看到了零星的征兆。
木隅一摆衣摆跪于地道:“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态度诚恳,亦如当初他跪蓝宝时。
春惠知道木隅是谁,也知道是他害她在外奔波至今,第一印象就是觉得他很假,现在抵着地面的脸上,不知是何种表情看待她,是为她打乱他的机会而愤怒吗?
不待见木隅,春惠也没让他起来,将枯木剑横在心宣与她之间,春惠说:“让我试试。”
心宣不知春惠哪来的自信,“有几成把握?”
春惠笑:“十成。”
枯木剑的剑香,迷惑住暴民是绰绰有余。
心宣低头瞥向有些可怜的木隅,他的打算是趁此机会让春惠正式上位。既然她有这份自信,心宣也没打击她,交付了绝对的信任,他吩咐下事前要准备的道具。
蹲在墙角越发诡异的妙珠,突然觉得周边一亮,抬起了头,还是他的房间,还是黑漆漆的,但他还是觉得亮得令他无影遁藏,四周也是暖了起来,他冰冷的手在渐渐回暖中。
丢下油灯,妙珠跑了出去。
春惠乘坐红顶白纱软轿,被抬着,离暴民所汇集的宫门前越来越近,路上也有一些在乘乱抢夺财物的不法分子,春惠走过时,他们均是闻到一阵桃花香,神智就开始犯迷惑了起来,脚步轻浮得尾随软轿之后。
一路走来,被春惠所吸引,身后的人是越聚越多。
跟在一旁的木隅闻到了这香味,久侍奉在前春父身边,他又岂会不知这香味代表了什么,只是疑于这香味太过浓厚了。
春惠紧握放于大腿上的枯木剑,为了更好的控制剑香,她连蓝眼都使出来了,之前说的自信,春惠其实只有五成的把握,对剑香的使用,春惠有点担心会控制不住,打算全力以赴的她并不知道,因她的决心所散发出来的魅力,已经对周围的人起了影响。
很快就到了宫门外,暴民的外圈,春惠深吸了口气开始想象桃花开的盛景,将精气注入了枯木剑中。
周围以春惠为中心点向外散发出了剑香,剑香所到之处,绿草地在蔓延,一棵棵桃树凭空出现,进入到了幻境中的人均停住了动作。
目前来讲,春惠是要他们全部都先停下手,然后她会恢复他们的意识,但是行动还是被控制,在这种束缚住他们的情况下,让他们好好听木隅说话,木隅要坦白,并且承认他的错误,事后如何再做定夺了。
这也是没办法之中唯一的办法了,为了不让暴民们闯出宫中的办法。
当春惠试着将他们的意识恢复时,春惠手心都冒汗了,这是细致的活,比让一些人能自由行动还难,春惠正在试。
突然,化身成青龙的妙珠出现,在看到春惠的软轿,缩小了身体,变成更小的龙,嗖声钻到了垂下的白纱里,恢复成人型,扑在了春惠的怀里,紧紧抱住了春惠。
春惠被这意外一抱打断了所有思路,剑香瞬间收回,幻境刹那间化为乌有,但人们有一会儿被恢复了意识,见到了有些人只有小时候见到的桃花,幻境消失,他们也停住了动作,茫然地望着已经恢复正常的环境。
“刚刚那是什么?”
一时成了所有人的疑问,然后注意到了已经走到他们中间的软轿,微风吹起白纱,软轿里的人时隐时现,如此隆重的软轿在这里异常的显眼,人们自然会下意识的看过来,没一会儿离得近的一拨人,认出了妙珠,能跟妙珠如此亲密拥抱的人,除了春王还能是谁?
护着软轿的一群护卫,同时拔刀护人。
他们原本就是想拽出深宫中的王,现在她就在眼前,人群瞬间暴动了,跟随春惠的小猫立时跳下轿子,化身声狴犴,一声吼就吓退了大部分的人。
妙珠的附属使也纷纷从妙珠的影子里跳出来,护在软轿周边,咧牙切齿,都是妖兽,弱小的人可不敢面对它们。
春惠怀中的妙珠双肩在微颤着,他在害怕,前任春父丢下年幼的他独自离开的皇宫,那天的无助成了他的噩梦,如果不是被逼急了,他也不会化身成龙形乱杀一气,他只是想要保护自己,不想被一群陌生人围着指手画脚,厉声责骂,他只是想要保护自己。
“呐,你不会离开我的吧?不会当个逃兵只顾自己逃跑的吧?”
春惠在犹豫要不要抱住他安慰他一下时,妙珠埋在她怀里说。
敢在这种情况出现,还是出现在暴民群众,对春惠的勇气,妙珠已经见证,所以不用等到她的回答,妙珠抬起了头,抓着春惠的一簇发,将她的头拉了下来。
在春惠痛的想打人时,妙珠轻轻一吻落到了她的额头之上。
148章 入住
这一吻是妙珠对春惠的认同,虽然从春惠成为王的那刻起,她就已经有了命令妙珠的权利,但那是强迫性的,是不全的契约,虽然那不影响什么;妙珠这一吻,就表示以后他会心甘情愿听命于春惠,结果不变,中间的本质却是不同。
春惠不是虐待狂,换做是她也不会强人所难,然而现在就不同了,现在是妙珠自愿。
原本这一环是在登基大典上进行,在王经过洗礼,成为仙人,由王先发起的契约,然后四灵兽才有权利选择俯首称臣。
看似是王占了绝对的主权,不过唯有王成为仙人,摆脱凡人之躯时,他才有接收四灵兽的能力,换句话说,唯有成为正真的王,才有支配四灵兽的权利,在此之前,四灵兽可以将王视为蝼蚁也不为过。
如果木隅之前还在怀疑春惠的改变巨大,是因为她已经接受了洗礼,那么现在他可以完全肯定春惠已经到过仙岛,已经完成了最先的那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那一步。
“各位!听我说!”在群众被妖兽震慑住,木隅的这声引来了前面大部分人的注意,后面的人能不能听到,就不在木隅的考量范围内了。
“陛下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仙岛接受洗礼,不知是谁妖言惑众的传出谣言,将陛下说的如此不堪!在这里我先解释,之前的迟迟不前往仙岛,是陛下身体抱恙,无法经受长途跋涉!陛下因实在等不下去,身体还未调理好,就决定先行去仙岛,你们!就如此对待将安全置身度外,一心想着你们的陛下吗?倘若不是陛下已经接受过洗礼,凭着陛下之前的身体状况。现在,看到你们如此的表现,陛下早就因伤心过度再次病倒了!”
“呐!现在你们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你们!还要再如此吗?你们要重复十九年前的罪孽!将自己,将自己的子女推向万劫不复,你们才甘心吗?这次,指不定要等上多少年,你们就这么想将自己的家园彻底变成地狱才甘心吗?啊!”
木隅虽然年老,身体还是非常的硬朗,喊出的话可是中气十足。句句震人心。
不过他这一番话讲出来,连假王的谣言都给他推翻了,他的这番作为可是跟心宣的条件背道而驰。
然而这样的局面也还在心宣的意料之中。在木隅轻易答应下条件时,心宣就不曾相信过他,让他承认错误,承认扶假王上位,那绝对是在打朝廷的脸。那时朝廷失去的不仅仅是威严,还是失信。
连宫门都不许被人践踏的木隅,他又岂会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一早就在想对策,现在出现了这样的机会,他又岂会放过。
同样的一张脸,前后替换。谁能认得出?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中间有点小意外没事,结果是他想要的就没问题。
望着人心已经开始动摇。木隅脸上是胜券在握的淡定。
最终人们还是平息了浮躁,随着前面的人跪地,后面的人也随之跪下,海潮退下般,黑压压倒下一片。人们头贴地,五体投地的其呼:“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耳欲聋。
有少数还傻愣愣的站着。等反应过来也是扑倒在地。
众人等软轿过来,自动跪着退开,给让出了道,春惠的软轿越过众人,宫门为她打开。
之前还在疑惑雪停得太突然,雪停下自然高兴,但毫无征兆的说停就停,不奇怪也难,现在人们知道原因了,那是王回来了,王并没有无视他们,看他们在雪地中挣扎求生,王也在苦恼,为此不顾自身安危,冒然前往了仙岛。
这次不知是心宣还是汪家的人在暗中作梗,人心一边倒的全部倾向了春惠。
春惠来到即将属于她的寝宫,没人告诉她,蓝宝的尸体在前不久还躺在这张大床上,现在不过是换了全新的被铺,全新的床幔。
蓝宝的尸体,门外宫女们的尸体,都是被秘密处理掉,在这里,人们当春惠还是蓝宝,当春惠是最开始就入住这里的人。
王的寝宫——藏春宫,正厅走入就是一盏位立于中央的灯台,就跟春惠在仙岛的高塔上看到的类似,金鸡独立,跟周围奢侈的内室摆设有些格格不入。
妙珠将火折子交给了春惠,“点上吧。”
这盏灯台就是封印元婴法阵的圆心点,妙珠曾怀疑过,正是因为王不在位,底下的魔物将自己的意识渗透了出来,才导致了连续的天灾人祸。
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印渐渐被侵蚀,魔物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大地才会越来越荒芜。
现在春惠回来了,可以打开通道,底下的封印不能再等,需要尽快着手修复。
在春惠点上灯,六位节气官恰巧到达,请过安,妙珠立即道:“你们跟我来。”
节气官们也正是为了此事才来,接到消息说王净身回来了,当时他们还愣了愣,前头正在发生大事,怎么就转了风头了,不明所以,过来看看,见到四季灯被点亮,他们也就知道,他们有事情忙了。
四季灯没有点亮,密道的入口就不能打开,不是打不开,而是不能打开,这个密道就像是阵法的缺口,前头没有东西罩着,一旦打开里面的魔物或许就能逃出来。
置于灯台旁的密道被打开,妙珠立马转身对春惠道:“这下面,你千万不能下去,知道了没?”
从恢复冷静,妙珠就开始绷着一张脸了,春惠眉宇间被妙珠印上的一吻余温还在,从火辣辣到现在微热,温降得都没妙珠的脸色降得快。
真没害怕时来得可爱,春惠边将头上的珠花拆下,边说:“知道了,你们快滚下去吧。”
对上木隅,春惠道:“我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你可以离开了。”
“是,微臣告退。”
木隅走得干脆。春惠打量周围,将头上的珠花一一拆下丢到梳妆台上,转身就坐到了床上。
“从一个牢笼转移到另一个更为宽敞的牢笼,金丝雀的生活还真不适合我,有点想念在外到处奔波的日子了。”
春惠看似阔达,即将到来的宫中生活,她还是非常的不安,这时候又没有个人能说话。
这时候,春惠就想到了月夜,已经消失很久的月夜。不知还在不在的月夜。
在春惠住进宫中没几天,某天合州。
“大人!长草了!”连俊手握着一把嫩草急匆匆地跑向季无常的房间,连门都没敲直接推了进去。
在自己房里习惯一丝不挂睡觉的季无常惊醒。手忙脚乱地拉过被他踢到一旁的被子盖上,微怒道:“真是!一大早干嘛呢!”
连俊由于太过惊喜,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失礼,有事要说也不知先退下去,最起码要让季无常先把衣服给穿上啊。
不过大家都是男人。看到了也没什么嘛,所以连俊可一点都不在意,直接奔到床边,将草给季无常看。
草是鲜嫩,让连俊找到这么一把鲜草真是不容易,一般草才冒头就被人们哄抢光了。很难等到草长这么长,不过有这么一把草也不奇怪,苦雪有一段时间没下了。下的都是雨,草长出来没被苦雪折磨长到这么大也正常。
“知道了,你拿去吃吧。”季无常翻身继续睡,现在外头都还是灰蒙蒙的,太早了。
“不是啊。大人,你快出来。外面全是草!”
季无常睁眼,起身,被子滑落到胸前,露出精瘦的双肩,“外面全是草?”
不用连俊再说什么,季无常掀被子起身,开始穿衣,连俊这时才知道要回避,“咳,大人,我在外面等你。”
季无常穿好衣服出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昨晚还是什么都没有的院子,在浓厚的晨雾里是一片整齐的嫩绿色。
一夜之间,大地被唤醒了,这份生命力太过惊人。
“王,真正的王回来了!”季无常惊喜若狂地自言自语道。
季无常对别人议论宫中的是不是真王的事情,是严厉对待,他不让别人讨论,不是他相信宫中的王是真王,相反,当连王城都开始下起苦雪,季无常想到李慕容对着夜空说过的话,他是相信假王之说。
“快让其他人起来,我们有的忙了!”
当大地苏醒,荒废的土地或许不是很肥沃,往后不会再有苦雪,至少已经可以开始耕作,已经改变的土地,人们也可以慢慢将它养回来,勤劳的农民,他们有这种力量,将他们赖以生存的田地,像养孩子般拉扯大,让它成长为一块好田。
这时该感谢春国得天独厚的气候,什么时候播种都不会晚。
其他地方都开始忙碌起来,王城外也没有闲着。
一道圣旨下来,难民也要加入补种的农作中,清理掉被苦雪侵蚀得枯了的植被,补种上各种作物,一般是种能尽快收成的作物,尽快补足这一季的空缺。
在王城的所闻所见,不用别人教,春惠就已经打算好了,当她坐上王位,她要先整顿难民营,安抚难民!
身后暂时有心宣出谋划策,春惠的这几道圣旨下去,事情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
与此同时进行的还有筹备登基大典的事宜。
149章 宫中的日常生活
以前春惠就是对政治从来不关心,家里面没有电视,新闻从来没有看,所以连现任的总理是谁都不知道,她是十足的只看眼前,只在意身边事的市井人。
所以现在一下让她看公文,几本没事,一多她就犯头晕,别说处理,是什么都不知道,像是在看天书。
在君王不在位的时间里,都是有三公代为处理,现在春惠也只能从头开始学习,这些事务还是得由三公处理,春惠只在最初下达了几道圣旨罢了。
对木隅有偏见,春惠是怎么也不想将大事交给他,对他胆大包天扶假王上位,碍于现在需要仰仗于他,心宣的提议是什么都要不做,什么都不要说,暂时当假王的事没发生过。
春惠当然觉得憋屈,木隅的一个决定害她跑遍了全世界,吃得苦还少嘛,奈何她没有本事。
原本是想将事务交给信任的人,但那又于理不合,心宣现在虽然是入朝为官了,但是职位还是很低,多次进宫跟春惠谈心就已经引起了百官的猜忌,所以心宣让春惠稍安勿躁。
是啊,她现在什么都还不懂,就算是想干预也无从入手,正是因为被束手束脚,一心想大干一场的她才会越发的着急。现在朝中有多少贪官污吏,春惠不清楚,但是李家,在合州新上任的那个李叶林一家,儿子都是这幅摸样,他老子的德性可以预见,明知如此,春惠现在却不能将他给罢免,因为没有证据!
因为手头能用的人少,该信任谁,能用谁,阅历不够根本无法辨认。正是因为不懂。春惠才被限制了手脚,就是因为不懂,连朝都不用上了,上过一次朝,春惠明白,她若是不懂,就进不了这个圈子,半句话也插不上嘴,同样,她也是听不懂。跟个洋娃娃一样端坐着。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春惠宁愿把时间花在学习上,所以最近她朝也不上了。既然公文都交给了三公,朝堂上的事也一并交给他们吧,春惠现在全心全意扑在了学习上。
春惠现在的心思是,既然选择了上来,那么就该将心思全放到这上面来。
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对这世界常识性的问题都是障碍,春惠现在学习的都是基础。
然后,礼节的问题,春惠连走路都要学……近在眼前的登基大典。到时多国使节到访,春惠可不能出岔子,那有关国家的脸面啊!
走路该有君王的大气。春惠身穿正服在院子里走动着,当做是清晨的运动。
“舒慈,我……不,是朕好奇个问题,为何服役妙珠的妖兽。可以从他影子里出来?”
春惠突然想到这个问题,问一旁的内监舒慈。
再没有常识。渐渐也知道这个世界看似神奇,其实也没神奇到哪去,就好比有血有肉的肉身,是无法做到无形的仙鬼那样穿墙之类的事情。肉身是容器,有了这个容器才能在世间随意走动,不至于像仙鬼那样脆弱,可以被随意污染,但同时肉身也是一种束缚。
“那是附属使啊,跟普通大家驾驭的妖兽不同。”
泡热茶回来的女官尾璇笑着走近,“舒公公,你跟陛下这么说,她怎会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同啊。”
教导春惠礼仪的女官尾璇正好说出了春惠的心声,笑道:“还是尾璇姑姑理解朕,舒慈公公为何不能体谅一下,朕这什么都不懂的人呢,还是跟随朕的内监呢,该有的细心和耐心呢?”
“陛下,奴才知道了,不要拿总管训斥奴才的话来说教了,奴才懂,奴才明白。”
春惠和尾璇都是一笑。对舒慈这个徒弟,内监总管可是将他当做接班人来教导,平日里严厉的很。
舒慈思量着,垮下脸说:奴才只知道不同,具体是哪不同,陛下还是去问大人吧。”
春惠翻了个白眼,“要朕去问,要你这跟班有何用?作为朕的近身内监,该有的贴心……”
“奴才这就去打听。”
不等春惠说完,舒慈就跑了。
春惠摇头,半点规矩都不懂呀,主子的话,怎么也得听完,不过看着毛毛躁躁的舒慈,春惠才心安,最起码,在这里有人和她一样是在学习阶段,漏洞百出,不是唯有她是笨手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