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平衡感当然比春惠好,老刘一跃而下就是稳稳站在了第一节阶梯上。.35
嘶——
尖锐的要刺穿耳膜的嘶鸣一闪而过,刺目的光也在这时削弱,在绿光映照下光亮的枯木剑反而亮了起来,跟绿光同样的颜色,只是不太刺目。
忽而,从枯木剑中出来了一股烟雾,幻化成了少妇,从春惠身后抱住了她。
“已经没事了,孩子,已经没事了,他也没事了,不要哭,已经不要紧了。”
满脸泪水的春惠微微从春晓头顶抬起头,望着躺在自己怀中,如同睡着了一般安详的春晓,从手的另一边传递而来的是强而有力的心跳,春惠慢慢将手移开,查看春晓的伤势,那处致命伤已经不见了。
眼泪还是从眼眶中不停的落下,春惠的神智还不大清醒。
少妇继续柔声道:“已经没事了,冷静下来,已经没事了。”
春惠眨了眨眼,终于清醒,一把抱住春晓,大声哭了出来。
这是安心了的哭声,不是痛到绝望处,连哭声都忘了,只会呐喊的流泪。
云开星夜明,再回首,这片土地已经千疮百孔,周围多处燃烧着,浓烟滚滚。
房仲朔被绿光照过,不仅连断肢都接上了,其他伤处,被死亡之气侵蚀的肌肤也恢复了过来,蛇丽同样的情况。
之前是有伤在身对狴犴有所忌讳,现在?呵。
凭着正常情况下的春惠和小猫,绝对不是两人的对手,小猫深知情况糟糕,回身立即道:“主人我们快走!”
条件反射,春惠立即拿起了手边的枯木剑,来人却是夺过了她怀里的春晓!
“晓子!”
春晓已然在房仲朔怀中,蛇丽挡在房仲朔身前,房仲朔低着头,垂发盖住了他的侧脸,已经被小猫带上天的春惠,并没有看到抱着春晓的是谁。
177章 别让双手沾上血
春惠就眼睁睁看着近在眼前的春晓离自己越来越远,但她也没让小猫回头,就是因为还记得之前所发生的,她知道那男人的厉害,凭她完全对付不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让晓子在那边再待一段时间,她会将晓子夺回来的!春惠一手抓着小猫的脖子处皮毛,一手紧握着,摆正了身体,望向了前方。
现在她担心的是春晓是否真的平安无事,她希望他平安无事。
“暗王,就让她这么离开吗?”蛇丽看得出来,房仲朔很中意春惠。
“有他在,她一定会来找我,我又何必去追?”
不似邪气的黑暗气息,能治愈一切的绿光,矛盾的结合体,如此美妙的两种能力,出现在同个身体里,如此有趣的人,他一定会令其成为他的宠物。
房仲朔望着深眠的春晓,笑得淡然。
谁人都没注意到,在枯木剑刺中春晓时,春惠身上的死亡之气被导入到了春晓的身体里,不像房仲朔被伤后沾上的那样,是春晓的身体主动吸收了死亡之气,而且被吸收得还不在少数。
春惠会清醒的如此之快,也是死亡之气减少的缘故。
以枯木剑为导线,春晓的心脏直接接触了死亡之气,现在他的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着,又有谁知道,他那颗心脏现在已经全黑,不过他活得好好的是事实罢了。
老猫等人早就趁乱逃了回来,他们的人死了几个,大部分也都伤了,不过此行的目的算是达成了,虽然他们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春惠跟他们是同时到达的醉花阁,他们两条腿怎么也快不过会飞的,哪怕春惠耽误了很多的时间。
老猫等人从后门匆匆进来。进来就见到了落地的春惠,那可是被吓了一跳!刚刚见识了春惠入魔后的情景,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一片抽气声,如临大敌老猫等人向后退着。
“不用紧张,我已经正常了。”春惠手一伸,她的裙子就掉了……
原本就是破破烂烂的一身,多处见了肉,她这样走在外面一定会被指伤风败俗,随着她的小小动作,裙子仅仅相连的一点断裂。整个裙子就掉了下来。
好在里面是中裤,不是中裙,不然以这中裤的破烂程度。换做中裙,那就跟外面的裙子一样唯有掉落的命运了。
白白的大腿露出来大半,大男人们都移开了目光,春惠作为女性却不在意,又不是露了内裤。而且这边的内裤也是四角裤,比她那边的短裤还要长,也不怕。
出来的花桑脱下自己的衣服从身后盖在了春惠身上,将她的身体移到了一边。
“有事待会儿再说,先都去处理了吧。”
花桑推着春惠上楼,说道:“我已经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你看着穿吧。”
他没上楼,赶着春惠上去,转身就去看老猫的情况了。
房间里一阵沉默。大家都在处理着伤,或是自己处理,或是他人代劳,一个个药箱被摆放在房间各处。抢来的货被放在了房间中间,待会儿收货的人就会来。这货也就不用挪地方了。
花桑进来也什么都没说,气氛很是压抑。这样的情况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代价惨重。
“花桑,安排好遇难兄弟的家属。”老猫用牙将纱布绑好,放下袖子说。
“知道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有人笑道:“小惠姑娘还真是厉害,这次如果不是她,我们都在劫难逃啊。”
这话是实话,虽然见识了春惠的魔性,见识了她的恐怖,然而事实就是事实,结果不会变。
是魔也罢,是仙也罢,既然肯帮他们,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早就将灵魂卖给了魔鬼,才会为了筹备资金,不惜扩散毒种。
老猫手中握着这次用兄弟的血换来的汁醍草块,因为用力,手关节发着白。
叩叩叩。敲门声
“是我,刀疤。”
花桑过去开门,来收货的刀疤空手而来。
“我的人在院子里,我来看看情况。”刀疤扫视室内,看到了他们承诺的货物,也看到了他们的情况。
看来这次的行动不是非常顺利啊。
刀疤进来,看到了房内有些人放在手边的武器,还有老猫手边的剑,了然。他们资金短缺,付不起他这边兵器的钱,是早先收了他人的高级货。
也是,高级货可遇不可求,自然是要优先拿下。
对老猫突然换了武器,刀疤立马有了猜测,不过也没深究,道:“我让兄弟们来拿货了。”
“好。”老猫将汁醍草块扔回了麻袋里,站起了身。
回到房间,春惠抵着门滑坐到了地上,她并不像外面那么阔达。手上,身上都是血腥味,那血还有一部分是春晓的。
春惠抱紧自己的双臂,有些茫然地问道:“小猫,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好像不正常了,我的心里好像住了个魔,像个不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我好怕,我好怕自己再像今天这样。”
入魔的心理活动,对杀戮的渴望,春惠并不陌生,以前就有过,不过那时有月夜在,月夜的接手,令被围攻的情况瞬间解除。
春惠现在不确定,那时若不是月夜的阻止,随着杀的人多起来,她会不会像今天一样六亲不认,只想着杀人。
手脚冰冷,春惠问着小猫,却听不到小猫安慰她的话,怔怔地想着她的剑没入春晓的那刻。
她会干脆放下春晓离开,另个原因是她不敢面对醒来的春晓,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差点就命丧她手的春晓。
猛然想起在神志不清时安慰她的少妇的声音,春惠侧头看着被她紧紧握在手中的枯木剑。
“你知道原因吗?我会变成那样的原因?喂,回答我!我知道你在,剑灵!我知道你在!”
晃着枯木剑,春惠将希望寄托在了跟她形影不离,有可能知道原因的枯木剑上,毕竟枯木剑一直在一边看着,说不定就知道原因啊。
但是说不定那个少妇只是她的幻觉,在神志不清时,连周遭都搞不清楚,出现幻听的可能不是没有,白痴地自说自话,瞧着没有任何改变的枯木剑,春惠都觉得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了。
“果然,我该先去一趟仙岛的,天姬可能会告诉我该注意什么的。”
春惠瞧着自己这一身,一扯,衣服就被她扯下了大块,无奈一笑,起身打算去换衣服。
“别让双手沾上血。”
不知何时身侧已经站了个人,声音是春惠之前听过得那少妇的声音。
春惠看着枯木剑,从剑身上伸出的一条细线落到地上,连着少妇的脚。
“第一次见面,春娘,我是剑灵,名字叫孤花。”少妇福身行礼,微笑着看向有些呆滞的春惠。
那果然不是幻觉啊!雍容华贵,与其说剑灵,更像是嫁入豪门的千金小姐,她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眼前。
春惠反应过来,忙问:“刚刚你说什么?不要沾上血?”
“是的,不要沾上血,尤其是人的血,不要沾,那样你心中的魔就不会苏醒。”
春惠这时才明白月夜教她不杀人的剑法的原因了,他大概早就发觉了。
春惠一手按在胸口处,知道了解决的原因,另个问题就出来了,所谓心魔,它是怎么产生的。
对于这个原因,孤花摇头,又一行礼消失了身影。孤花会出现,也是被死亡之气支配,情况就跟春惠一样,孤花也不喜欢那种感觉,像是被玷污了,那感觉令人恶心。
单换衣服无法摆脱血腥味,头发上还粘着血呢,换了衣服,春惠下楼来找花桑。
刀疤等人刚好离开。
老猫等人虽然有些不介意春惠的真实身份,但说到魔,心内还是会觉得恐惧,看到春惠,再次,他们都不假思索地退了一步。
春惠尴尬一笑:“澡堂在哪?”
明知他们会怕她,在没明确要让她离开前,在没有落脚点的情况下,春惠选择装傻,厚脸皮一次。
要离开最起码也要等到天亮,现在这时刻可没有客栈还开着,而且顶着一身的血腥味,出去遇到人被报了官,情况也会很麻烦。
大部分都是女人的醉花阁,女澡堂自然是有的,还是大部分时间都提供热水,尤其是活动的晚上。
花桑虽然有点在意他们那么怕春惠干嘛,不过,见春惠如此,命人带春惠到澡堂,他问老猫:“发生了什么事?”
老猫望着春惠离开,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在场人大概都不会相信春惠会是那么恐怖的存在,一人之力抵得上千军万马,明明是笑得很甜的小姑娘而已。
“进来吧,我跟说。大家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我也要听。”听到动静,早就睡下的子语出来看究竟。还是个孩子,睡得自然早,明知今晚的行动危险,她个小孩帮不上忙,原想等着看结果,却睡着了。
作为参谋,一切情况都该告诉她,这样她才能设计最好的战术,不是吗?
子语头发凌乱,衣服歪歪套着,一看就知道是匆忙间跑出来的。
人不可貌相,眼前就是另外个例子,说到可怕,眼前这位也算得上,面对笑眯眯的子语,老猫摇头道:“都进来吧。”
178章 拉拢帮手
大家有意不再提起那天的事情,不过问春惠的身份,安安静静,春惠就继续在醉花阁里待着。
不过子语看春惠的目光,总是带着有意无意的探究,现在就是,跟春惠百无聊赖的趴在栏杆上俯视着下方,子语不时的会看向春惠。
终于忍受不了的春惠瞥向子语,跟子语再次投来的打量目光撞了正着。
春惠:“有问题就问,憋着,你难受,我也不好过。”
被当场抓住,子语没想含糊过去,正式正面春惠道:“我很想知道魔跟人的差别,魔跟妖不同,妖有一部分还保留了兽的特性,比如兽耳,比如尾巴,我听说魔若是不魔性大发就跟人一样。但我总觉得终究是其他修炼而成的,再如何相像,总有一星半点的不同吧?”
子语略停顿,又接上说:“我知道魔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在还是妖时就在观察着人的习性,可能学人学得很像,但也是像而已,魔与人还是有别。”
好奇宝宝般,子语睁着黑溜溜的大眼望着春惠。老猫他们不想失去春惠这个助力,所以自那后一直不敢多干涉春惠。
然而几天的相处,子语了解到春惠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她这么一问应该不会生气才对。
魔跟人的差别?春惠连仙跟人的差别都不清楚,何况她根本就不是魔,怎会知道?
对上子语的目光,春惠面上一滞,轻咳了声道:“这么跟你说吧,其实我不是什么魔,而是我心中住了个魔,有需要时我会借助这位魔的力量,所以我并不知道魔的特性。真是抱歉了。”
魔性大发大家都是看到了,这点带不过去,春惠只有换种说法了,为了不让他们失望她这份助力,适当的说了点谎也不为过。
春惠又道:“你也知道魔性难琢磨,并不是我每次让帮忙,就会帮忙的。”
如此一来在危难之际,他们这群或许会指望她的人,就得多考虑一层问题了,不能将希望全部投到她身上。
若真不到生死攸关之际。不,真到了生死攸关之际,春惠也不想再让心魔控制了自己。那样的六亲不认,活下来,她未必就醒的过来,成为危害世间的魔物,那还不如就此消失。
春惠说的煞有其事。是将魔跟月夜的形象重叠了,性情别扭的月夜啊,自他不在身边后,哪怕身处在人群中,有时春惠都觉得异常的孤独。
子语信了,因为春惠真的不像书中记载的魔。魔的性情琢磨不透,然而春惠有时却意外的好猜,就比如现在。手无意识的按着腹部,她一定是饿了。
“我想应该快开饭了。”子语突然冒出这句,春惠倒是愣了愣。
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起来她前不久才吃了一碟的甜点呢,现在就饿了。不知子语会不会拿她当饭桶看。
有人慌张地走入到了春惠的视线之中,子语叫道:“小宇哥有事吗?”
谁人不知子语啊。小宇原本是想来找花桑,遇到子语就更好办了。
匆匆上楼来,小宇喘着气道:“官府的人购买了大量的妖兽,现在正浩浩荡荡地进城呢。”
子语幼稚的脸一皱,“带我去看看。”
其实根本不用人带,主道上,围观的人唏嘘不已,熙熙嚷嚷的。
十匹妖兽为一组,一组前都有手持香炉的驯兽师带队。
两边官兵们一字排开手中握长枪,阻止着围观人群的靠近,没有这些官兵,看热闹的民众也不敢多往前,要知道惊动了这些看似乖顺的妖兽,下场可是会非常的惨烈。
街道上虽然吵闹,却不乱,没有推挤的现象。
官府如此明目张胆,也是为了震慑住或许在暗处那些伺机而动,心怀鬼胎的人,想打压他们的气焰,让他们尽早弃暗投明。
在小宇的肩膀上看着这些数量庞大的妖兽,子语很快就想到了官衙人的想法。
“好了,将我放下来吧。”
小猫从人脚底下挤到了前面去看,看完跑回来爬上春惠的肩膀,向她小声汇报情况。
“回去再说。”子语道。
不仅子语他们几人看了这场分明是在警告他们的作秀,其他的人也看到了,一时间聚到房间里,商讨着如何应对。
气氛是沉闷的,面对如此强势的作风,他们这些人在官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站在比较后头的春惠举手道:“官府的人为何投资那么大,搞这么多的妖兽回来?”
这是一直困惑春惠的问题,卖汁醍草也就罢了,那是收敛钱财,贪官污吏对钱那是不嫌多,若是要保护汁醍草,就本地的士兵就够了,对付老猫这些人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么多的妖兽。
哪怕那天她那么一闹,让官府的人心头微震,这样的投资也太大了些,有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了。
还有就是能一下子出现那么的妖兽,那一定是很早前就开始准备了,并不是她那一闹后的成果。
“何止是妖兽,他们还大量收集仙器灵器。”春惠一旁的人小声地道。
“这是我的猜测,真相如何,只有上层人士知道。”子语开口道:“我猜测棠州的官员们并不是单单只是要钱,他们主要的目的是朝廷。”
子语后又说了些什么,春惠不用听,也了解情况了。
官府眼中,老猫他们不过是老鼠,并不在他们的视线中,他们的目光一直在远处,对付老猫他们大概只需要余力就差不多了。
“既然有这种猜测,你们以为凭着你们这些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吗?”不是在嘲笑他们不自量力的意思,春惠只是在陈述事实,他们跟官府的人一样,在收集武器,在壮大自己的实力,但凭他们这些人的努力,再怎么努力又岂能斗得过官?根本不在一个等级啊。
子语曾说过,只要春娘注意到棠州,他们会成为她的力量,但这个犹如蚂蚁的力量,真是不够看啊。
“志同道合的朋友遍布棠州,并不止我们这些人。”老猫淡淡开口。
春惠沉默了会儿,道:“让我看看你们棠州城里的兄弟,兵力到底有多少吧。”
子语道:“这段时间不行,官府的人看得比较紧,不能让人汇集起来,那样太危险。”
“我们不是不信任你才故意这么说,我们了解你会有这一想法,是为了大致看我们的实力有多少,棠州城作为棠州的中心城,通过了解我们棠州城到底有多少兄弟,来近一步估算他城的人数,我们懂。不过现在确实不行。”
子语目光真诚的望着春惠,其他的人也同样看着春惠,有大咧咧的姑娘拍了春惠的肩膀,“有机会,我们会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这些有骨气的兄弟到底有多少的。”
春惠微微一笑,就不多话了。
问题又回到了妖兽上面,据他们的打探,这些妖兽还是第一批,随后还会有更多的妖兽到达,这次官府的人是不惜成本的要扩大自己的实力,如此着急,那也可能说明他们,近期可能会有行动。
老猫他们的时间不够了。
“房家,房家人!”子语在沉思过后,突然说道:“房家的重明鸟能对付那些妖兽。”
“房家不是跟官府的人一伙的?”
春惠是知道这里是房家所在的棠州,作为七大家,作为棠州的乡绅,房家的人未必有在担任本地官,但如此大的动作,如果没有得到房家的人默默支持,官府的人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七大家在本土的影响力就跟土皇帝一样,本地官都得小心伺候着,如果不是房家人支持,官府的人都将棠州炼成毒窝了,现在还冒出个造反,房家人不可能不知情,只要房家人知情,情况就不可能是这样了!
说房家人不是跟官府的人一伙的,真的说不过去。
“房家的宗长被软禁了,房家被控制住,并不是跟官府的人狼狈为奸。”老猫替春惠解了惑,又道:“现在也只能指望房家了。今天,我就去房家一趟。”
子语道:“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我知道,我会尽力试试。”
宗长被软禁,房家人不敢有动作,要说服他们,确实不容易,可能第一步要做的是救出房家宗长。从戒备森严的官家大宅中救出人的难度可想而知,若是简单,房家人也不会沉默至今。
一番的讨论,结论也只有拉拢房家这一条,凭他们的财力,称手的武器就极为棘手,再来购买妖兽那不可能。
会散了,子语的脸色却一直没有好起来。
“不是想到对策了?静静等待结果就是了,何必摆出这张脸?”春惠一手拍在子语的头顶。
明明还是个孩子,国家大事该是大人们操心的事,本该是快乐嬉笑的童年,现在却摆出这样的表情,春惠有些不忍。
子语摇摇头,“我担心的是另件事。”
“什么?”
“大桥,若真要造反,官府的人可能会毁了大桥。”子语蹙着眉解释道:“若真想自立为王,一旦打起仗来,大桥就会变成棘手的通道。”
明白了什么,春惠也咬了牙,四面环海的棠州,他们的海军都是经过特训,在水上的战争对他们而言是有利的,为此跨海大桥绝不能留。哪怕它牵扯上的是经济,但也是在这边取得胜利后,跟春国划分界限的障碍。
179章 追随而来的人
不过,要炸桥怎么也得等到他们将物资准备好,炸桥是挑衅,是宣布战争的开始,等准备好了战前准备,花了这么大笔,还得再打捞一笔做储备金,那样才有底气叫板朝廷。
所以现在担心桥的事还为时过早。
子语口中喃喃的一些话跟春惠所想的大相径庭,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子语笑道:“担心的为时过早了啊,我们还有时间阻止他们。”
笑容逐开,内心其实还是放心不下,因为这个为时过早应该很快就会到来,两人心知肚明。
早在几年前,棠州就开始种植汁醍草,在那种混乱时期,粮食原本就稀缺,可官府的人却强行征收了土地,种植起了汁醍草,使得本就居高不下的物价飞涨。
在没想到用外地难民的方案前,人手不够,官府的人强行征收劳工,给的工钱少得可怜,熬煮汁醍草汁的后果同样摆着那里。而且在没有找到渠道销售这些东西时,官府的人是强卖给当地人。
民怨就此积累,终于有些人忍无可忍,就此开始了反官僚的行动。当然,没有组织性,没有计划,这些人被官府的人清剿了。
然而,一再被剥削,为了下一代,他们也得再次站起来,几乎是在失败中成长起来,到了现在,他们这些人学会了低调,学会了隐忍,明里默默忍受,为得是最后的一击。准备了数年,显然在王即位后,这便是他们翻身的机会。
春惠站在院子里,看着散会的人悄然离开,醉花阁的前头现在正准备开始营业,糜烂的夜晚正要开始。
夜幕下的行动也正悄悄的在展开中。
闲来无事春惠上了街,今天是棠州的彩灯节。在白天时,大小的灯笼就被挂起来了,夜幕降临,灯全部被点上,五颜六色,为古城添色了不少。
景色虽美,在知道街上的小吃不能碰后,春惠走在街上,还真不知道该干嘛。
孤身走在街道上,身边川流不息。小孩的嬉笑声,小贩的吆喝声,各种杂声。春惠突然觉得有些寂寞了。身在他乡,身边没有亲人,与周边恍若隔世,感觉天地间只有自己的孤独感。
以前是有月夜跟春惠共用一个身体,身上的那股冷冰感无时无刻提示着春惠。她并不是一个人,但现在,身体暖呼呼的,却没来由的觉得冷。
就因为是同处在一个身体里,比任何人都要来的亲密。也可以说因为无时无刻都在一起,一起的这段时期几乎是没有秘密可言。所以这种关系意外的给春惠一阵安全感,毕竟是命运共同体呀。跟现在身边虽然有小猫,是完全不同的。
站在了巷子口。望着街上的景色,春惠摸了摸小猫的头,轻叹了口气。
“明暗之间差距真是大。”
春惠在感慨棠州城,明里光鲜照人,如此时时刻。怎么都不会想到暗里是那么的阴暗与血腥。
一人突然从春惠眼前晃过,春惠愣了半秒。果断地跟了上去。
蛇丽并没有察觉身后被人跟踪了,直接从前门进了舒华苑。
春惠走上前来,站在舒华苑前,大门紧闭,刚刚蛇丽确实是进了这里面。
“难道这里就是他们的落脚点?那晓子应该也在这里了。”春惠左右看看,走进了小巷,来到高墙前,走远一些,急促跑近,一跃而起,踩着墙面轻松上了墙。
正要跃下,她的裙摆被人拉扯了一下,没有心理准备的春惠被这一强力拉扯,身体向后倒去。
在空中抽剑就是刺向了暗算她的人,被轻易挡下,春惠翻了个身落地,不等站稳就是又一攻击,又是被人挡住了,看清她面前所站之人,春惠微微吃惊,“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来找我那离家出走的妹妹。”春萤笑道,又问:“对了,你在这里干嘛?”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春惠跟踪蛇丽时,她也被刚到棠州城不久的春萤跟踪了。
春惠转身望向舒华苑的高墙,稍微冷静了下,还是决定打探清楚了这宅子是谁所有,再来探访,冒然行动,可能连自己都给搭进去,蛇丽那边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没事,我们走吧。”
带着春萤来到醉花阁,正好遇见了花桑,春惠正想将春萤介绍给他,被花桑抓住了手。
当场春萤就危险的眯了眯眼,要知道眼前这位虽然穿着女装,容貌也是女态,然而那碍眼的喉结可是怎么都藏不住的。敢在他的面前轻薄他妹妹,这人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小惠,你回来正是时候,赶紧换了衣服过来帮忙。”开口就是吊着的变态男音,春萤自然不能再忍,一手握住花桑的手,浅笑着道:“这位,可否请先放开我妹妹的手再说?男女授受不亲。”
原本对春惠住在这种烟花之地就有些不认同的春晓,见到花桑,他是打定主意要让春惠搬离这里。
有着比女人还纤细手腕的花桑,在春萤用力一握下微蹙了眉,同时放开了春惠的手。
“哥,放手,花桑并没有恶意!”春惠忙拉春萤。春惠以前不知道春萤居然会这么护她,不过显然他是关心错了地方,而且既然这么在意她的名节,他早就该阻止木隅他们向她塞男人了!
春萤盯着花桑好半响才松开了手。
花桑拉下袖子,一圈的红啊,来不及关心这个,花桑多看了春萤两眼,轻咳了声,不知该怎么开口了。他若是说让小惠去前面接待客人,看这位哥哥的架势,应该不可能会同意,只是前面确实人手不足啊。
今晚是彩灯节,出来游玩的人很多,来找乐子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不知多少倍。
花桑轻笑道:“这位哥哥如何称呼?”
“小萤,叫我小萤就好。”
跟春萤差不多年纪的花桑又是一笑:“萤哥哥啊,事情是这样的。”
从花桑口中蹦出的这个称呼,不仅春萤这个当事人受不了,连春惠都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顿起,再加上花桑那献媚的表情,那效果就不用说了,春惠跟春萤均是向后退了退。
子语在花桑身后,听到这声“萤哥哥”,生生停住了脚步,不敢再接近一步,那口气真像是撒娇求爱的姑娘家,花桑该不会是看上小惠姐的哥了吧?子语一阵恶寒,她以为花桑那身打扮是工作需要,其他是正常的。
花桑见两人受了惊的模样,轻咳了声,用男人正常的嗓音说:“抱歉,职业习惯,对不住。这位哥哥,情况是这样的,前头人手不足,我想请小惠姑娘去帮忙,当然,你可以放心,只是送菜并不是其他什么。”
为了让春萤放心,花桑是尽可能用严谨的态度说话了。不过这样还是不能让春萤放心。
正要拒绝,春惠将他扯到了身后,“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去厨房。”
“好好好,那你尽快啊。”又是假声,花桑打了招呼立马撅着屁股走远了。
春萤瞪着春惠,开口之际,春惠道:“放心,送菜的活我已经做习惯了。”
“别的地方送菜不比这里,来这种地方的男人找到机会总会卡点油,何况你的长相……”
不等春萤说完,春惠笑着道:“哥哥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好像对这种地方很熟悉啊。”
“嗯,很熟,做任务,打听消息,这种地方常来。”没有掩饰,就跟在交代日常生活般,春萤答得光明磊落。
“不好意思,我对这种地方也非常的熟,之前我送菜的地方就是这种地方。”春惠笑着对子语道:“子语带我哥去我的房间。”
又对春萤道:“你啊,就在房间里等我,忙过这一阵,夜深后客人就少了,我先去拿衣服。”
春惠非常老道地说,可见她对运营情况非常的了解,连什么时候客人会少都清楚,她也清楚该到哪里去拿下人的衣裳。
春萤望着春惠匆匆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晃神,突然想到他对春惠以前的生活一点都不了解,虽说过往不重要,现在才是开始,但他没参与的过去,春萤现在有些在意起来了,她以前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她所认识的人,她所经历过的。
想知道这些,才能避免像现在这般,突生出的隔阂。
随着春惠离春萤越来越远,春萤觉得他们之间内心的距离也正在扩大,就好像他们生活的并不是一个世界,这种感觉令春萤觉得心慌。
“小萤哥哥,走吧。”子语在他身边站了很久,春萤才注意到这个只到他腹部的孩子。
子语率先迈开步子向前走着,突然语重心长地说:“人呢,总有一天会长大,还是不要将人绑在身边为好,那样只会妨碍她的成长,你觉得呢?”
春萤盯着子语的后脑勺,啼笑皆非,前几天在他出发来寻找春惠时,某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没想到现在又被个半点大的孩子给训教了。
春萤快步走上,越过子语,淡淡道:“想看着成长,不是要妨碍。”
子语转了个方向,“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连已经妨碍到了都不知情,这边。”
180章 房家二公子
夜里因说服不了春惠,又因子语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春萤也就独自回了落脚的客栈,第二天一早来找春惠,跟子语撞了个正着,在子语抿嘴笑中,春萤没见到春惠的面就离开了。
明里不能相处,他在暗地里不能跟踪吗?
子语敲了门,春惠也正好整装好出来。
子语没事就会在春惠身边晃悠,子语的工作只是根据情况出谋划策,闲着的时间很多,以至于只要春惠待在醉花阁中,基本子语就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春惠出门就道:“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不能陪你玩了。”
说是玩,基本两人是在一起发呆,聊天,春惠问子语有关棠州的事,子语则是没话找话,问些八卦,春惠也是在世界混过的,周游了世界一圈的所见所闻,还是能在几乎都是纸上谈兵的子语面前炫耀一番。
春惠猜测子语是借着这些问话,来探自己的底,不过,拜木隅所赐,春惠在外漂泊的时间比在宫中多得多,她的经历足够说上几天几夜不带歇的。
子语有些失望,醉花阁里能聊天的人少之又少,她的年纪放在这里,愿意跟她聊天的闲人几乎没有,连她的哥哥都是早出晚归,有自己的事情,她又不可能跑去跟这里的姑娘们聊天。
在春惠没来前,子语几乎全是在房间里看书打磨时间。
子语并没有问春惠要出去干嘛,只是道:“出门小心。”
神情蔫蔫的打算回去,被春惠叫住了,“子语,你知道舒华苑是什么地方吗?”
子语昨天才刚刚听过舒华苑这个地方,她虽然在棠州不久,经过昨夜老猫来访。她也知道了这个地方。
“房家二公子的住处,老猫叔今天要去拜访,有什么事吗?”
春惠还打算探听了消息,再潜进去,现在是现成的机会。“知道老猫什么时候去吗?”
春惠只是开了口,老猫就让她跟着去了,跟老猫同坐一辆马车,他们前头还有一辆马车,那里头坐着的是房家的大公子——房仲葵。
今天老猫是陪着房仲葵去见见这位房家二公子。
为此老猫还特意整了仪容,刚见老猫时。春惠一时还没认出来。那头乱草草的头发虽然还是乱的,这取决于发质的问题,老猫的头发属于又粗又卷的那种。毛毛糙糙很难理顺,平时他是不大想整理,就随意一束发尾就算了。
现在被他梳起置于头顶,因发量很多,像平常男子那样的将发挽起来。平常人是一束的,他像顶了个大肉包。大丛盖了半张脸的大胡子也被他刮干净了,露出了脸来,衣着也算体面。
“一直看我干嘛?”被春惠盯了半天,越发不自在的老猫偏头望春惠。
春惠摇头,若有所思地说。“看着你,突然觉得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一点都不假。”
老猫哼了哼。没说话。
“说真的,我原先以为你有四五十岁了,刮干净了胡子,衣服一换,头发一整。人英俊了很多,看着只有二十来岁的青年。一点都不像是三十五的大叔。如果你平常也注意一下形象,不邋遢成那样,我想你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没成家立业。”
这边世界女的出嫁基本十五六,十七八都算大了,十二三岁不嫌年幼;男的二十基本成家,小妾都能有几个,十六七岁在大户人家,早就安排通房丫头给开了荤,二十二三一般都是孩子他爹了。在结婚如此早的世界,三十五岁未成婚的大龄男人,比熊猫还要来的稀少啊。
春惠眼神越发像是在看珍稀物种,老猫原本不想理会这个问题,暗自咬牙侧头道:“谁告诉你我三十五岁了?”
“子语说的,还有琴娘今年三十二,身为哥哥,你总不会比三十二小吧?”老猫那眼神就像是她侮辱了他似的,“难道,你已经四十了?”
老猫冷哼,他可以猜到琴娘虚报年龄的用意,想让人家说她年轻嘛,很早以前那丫头就是这样的德性。
幽幽开口道:“我和花桑都是二十六。”
说完就不再开口了,遗留下琴娘到底几岁的谜团。说实话,琴娘在说出年纪时,春惠是有些不信的,尤其是在看过琴娘卸了妆的样子,怎么都不会觉得她已经奔了三。哪怕平常浓妆艳服,显得成熟妖艳,但考虑到这边的女人都很早熟,年龄可能要打个折扣。
然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春惠见到了卸了妆的琴娘,那细皮嫩肉,清秀可人,说是十七八都有人会信,跟化妆后是极度的反差。春惠本就怀疑琴娘的真实年龄,现在是彻底凌乱了。
当然,老猫自称二十六,春惠还是有些怀疑。
老猫不在这无聊问题上打转,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路沉默。
舒华苑外,房仲葵下了车,春惠和老猫相继出来。
考虑到这里可能是虎穴,为了不被人认出来,春惠做了伪装,虽然子语说她穿上男装也一点都不像个男人,春惠还是做了男子的装扮。
令春惠有些郁闷的是,想当初她装清秀小伙子还是能瞒过一些人的眼,但现在不行了,连小孩子都能认出来。
春惠有些怀疑那是乡下跟城里人的区别,城里人的眼光更毒辣些。
昨夜老猫已经跟房家人接触过,谈了一些话,句句在理,但房家人要顾虑到宗长的处境,必须去跟宗长商讨一下。
房家宗长被软禁在一处官家大院里,房家人是被拒之门外的,大官们根本不愿见,别说请愿了,房家人要见他们的宗长只有来这里。
舒华苑,被房家驱逐出府的房家二公子的住处,说的直白点,这里也是房家二少爷的监狱,是软禁他,他不能走出一步的地方。
但现在风水轮流了,房家人要见他们的宗长就必须通过这位二少爷之口,因为只有这位二少爷跟官家人有接触,这是官家留给他们房家唯一的牵引线,同时也是羞辱他们的手段。向被自己遗弃之人求情,说出去就是赤果果的打脸,不用说这位被区别对待的二少爷会有意报复。
情况所逼,明知会被羞辱,他们还是来了。
说明来意,下人来了句“请稍等”大门当着他们的面重重被关上,极度的不礼貌,也可以说是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房仲葵是个温和的男子,在跟他见面时,春惠就这么觉得,对突然多出来的春惠,房仲葵也没什么意见,还事先对春惠说:“跟我同行,可能要受些为难,要委屈姑娘了。”
面对下人的无礼,房仲葵并未生气,退了一步,静静等着。
也唯有这样的人,才会一次次担任起来通话的人,不然真受不了这样的待遇。
那个下人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在春惠等人在外足足等了接近两个时辰,那门才再次开启,春惠也了解到为何他们要如此早的出门了。
进门还没人引路,他们直接被撇在了一边,房仲葵像是习惯了,自行走在已经熟悉的路上。
“第一次来时,我还迷了路,绕了半天才找到人。”房仲葵有些憨厚地说。
房仲葵说的饶了半天一点都不夸张,现在在知道路的情况下,他们也饶了半天才找到了要找之人所在的房间,可见这里的格局有多复杂,就好像迷宫,要将人绕晕在里面。
一路走来,春惠总觉得这院子怪怪的,说不上来的怪。
没有人引路,到了地头,也只有自己来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