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平衡感当然比春惠好,老刘一跃而下就是稳稳站在了第一节阶梯上。.39
“噗。”远处传来笑声,众人望去,是房仲朔牵着个女孩子的手走了过来。
见到女孩,房湖瑶蹙紧了眉头。低音喝斥道:“房仲朔,你带小雨过来干嘛?”
房梦雨见到房湖瑶挣脱开房仲朔的手。向她跑了过去,抱住了她的腰,躲在身后偷偷看着不熟悉的这些人。
“来揭穿你的假面具啊,说得好听,力不从心,你是力不从心,但下任的宗长可是有这个能力,你说是吧,小雨。”
房仲朔笑着走近,对着房梦雨笑,如被狐狸盯上的兔子,房梦雨被吓得缩回了头,房仲朔笑意更浓。
“你这是什么意思?”房湖瑶沉声道。
房仲朔来到春惠这边,站在了她身边,“你我都明白,何必让我说的那么明白?你以为为何小雨会一同被软禁在鸟居?自然是我的意思,跟我的头发做了同样的处理,小雨那头标准的下任宗长的标记被掩盖,你以为我不知道?”
“为了让你们房家人乖乖的待着,我可是用心良苦的抓住了你的软肋,让你乖乖当个笼中鸟。”
房仲朔丝毫不介意抖出他的所作所为,气的老者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别忘了你也是房家的人!”
但笑不语的房仲朔连看都没看老者,转向房湖瑶,“别为了一味的保护房家这唯一的希望,就不顾棠州百姓啊,你说是吧?宗长。”
“说起来,我让小雨陪着你,不是更好吗?继承人在十五岁前,不能说话,不能见外人,被保护着,为了侍奉重明鸟专心的学习各种才艺,我可是提供了非常合适的场所,在这里可绝对没有人会来打扰啊。”
面对房家人,房仲朔特有的嘲讽笑容,刻薄,在面对房湖瑶时,房仲朔的表现越发的变本加厉,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房梦雨身上瞟,房梦雨觉察到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紧抓着房湖瑶腰际的衣服,瑟瑟发抖着。
房家血脉的特殊,能力只传直系女,不传男,这导致了能力的继承比其他家族要艰难的多,一旦有继承人出生就会被保护起来。为了取悦重明鸟,继承人从小就要学习音律,培养气质。
作为继承人,是下任宗长,同时也是为重明鸟而生,为此,房家的宗长是终身不嫁。
从小,继承人就在春夏秋三个季节寂寞的学习着,不能开口说话,没有朋友,孤单的学习着,冬天迎来重明鸟,跟重明鸟玩耍,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十五岁过后。但十五年来的寂寞,性格已经形成,为此大多继承者都极为孤僻,很难再融入人群中。
在往后的岁月中,作为宗长该负起的责任,只会变得严厉,如眼前的房湖瑶,历代的房家宗长都是如此,有意模仿学习也罢,生活环境造就也罢,房湖瑶是标准的房家宗长的样子,如一个模子刻画出来。
啪!
房湖瑶重重甩了房仲朔一巴掌,她垂下的手紧握着,可想而知她是真动了怒气,“一口一个房家,跟外人似的,但别忘了,你再如何挣扎,你流着是房家人的血!”
房仲朔淡笑,“现在才认识到我身上流着的是房家人的血?以往你们是怎么骂我的?杂种,畜生,呵,如此说来,都是你们骂自己呢。”
“呜呜呜……”被这巴掌吓到,房梦雨终于哭了出来。
房湖瑶手按在腰际,按在她的手上,厉声道:“自认为是房家人,就别给我哭鼻子!”
这声厉声很有效,房梦雨当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强忍着哭声,脸都憋红了,但哭声是止住了,眼泪却一个劲的往外冒,看着尤为的可怜。
房仲朔摇头轻笑,转向春惠,“某人想明哲保身,并不是力不从心。”
“你懂什么?你以为小雨这年纪,她有多大的能力?”冷哼一声,房湖瑶继续道:“如果白桦在就不一样,但白桦已死,连尸首都丢了,房家留下我们一老一小,早就无能为力,啊,还有你,你应该有这个能力,不过重明鸟哪怕听到你的呼唤都不会来。”
房湖瑶说到白桦时,一直盯着房仲朔,就好像在指责人是他杀的般。
白桦,白桦,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同样的白发,同样被重明鸟跟随,她遇到的白桦是房家的白桦吗?死后成仙的白桦。
春惠皱着眉头想着,那边已经下了逐客令。
“你们回去吧,我们房家没有这个能力加入到你们,也没什么好帮你们的。”
春惠上前了一步,挡在了房仲朔面前,“房家也不过如此,这棠州算是交错了人了,什么七大家,比平民都不如,你们就做个没骨气的笼中鸟吧,这鸟居还蛮合适你的!”
听了这一番话,春惠站在了房仲朔这边,什么没能力,好歹有人有命,真想奋起,拿起武器就是一份助力,是太过惜命,所以畏畏缩缩,说好听点是为了保全家族,实际就是明哲保身,怕死!
鄙视的目光射向房湖瑶,春惠拉着房仲朔道:“少爷,我们走吧。”
“你这丫头怎么跟上辈说话的?真是,有怎样的主人,就有怎样的狗,物以类聚!”老者站起,指着春惠的后脑数落着。
春惠转身,跟房仲朔如出一辙的嘲讽笑着:“好歹我们愿意拿命来拼,你们呢?窝囊废!”
房湖瑶冷笑着:“有勇无谋的牺牲,无脑。”
“你懂什么?被关在这里,吃着精粮,被人当佛般的供着,目不能视,耳不能听,你又懂得了什么?又明白的了什么?被踩在脚底下,没有饭可吃,备受奴役,被人当做蝼蚁,被吸血食肉的不是你们,你们懂什么?你们又明白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无脑?呵,不反抗也是死,何不来个鱼死网破?”
春惠双眼蒙上了水汽,在之前,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住在宫中,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出来了才知道,若她不出来,什么都不会改变。
用房湖瑶数落房仲朔的口吻说着,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房湖瑶这个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春惠扯了嘴角,是对以往自己的天真的嘲讽,也是对现在止步不前的房湖瑶的嘲笑。
“七大家也落没啊,朝中大臣可以换血,不知这七大家能不能换呢。”春惠潇洒的转身,用在场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
房湖瑶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脚步,惊恐的望向已经走远的春惠,久久回不了神。
那傲然的语气,让她想起了,年轻时,见过的某人。
193章 再次面临的困境
出了房家人的视线,房仲朔一手拍在春惠的头上,揉着她的头发道:“丫头不错啊,有样学样,把某人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口吻学的真是惟妙惟肖,那不经意的一句换人的话,连我都被震惊住了。”
春惠拍掉他的手,整理着头发,“只是太生气了。”
生气到真有那个打算,什么七大家,在历史的岁月中,早就被时间改造的失了当初的魄力,跟个摆设似的,既然没用,又何必给七大家各种优待。
房仲朔又突然抬起了春惠的下巴,定定的看着她,一笑:“现在看起来,我们还真有点夫妻相呢,你说是吧?”
他在为春惠学他笑的事暗自高兴中。
春惠反应过来,再次拍掉他的手,“像少爷这般美若天仙的娇容,奴婢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不敢当。倒是跟狐狸待在一起久了,沾上了点狐臊味。”
“怎么,在为我跑去偷听不高兴?”
“哼哼。”明明是往另个方向去的,却杀了个回马枪,还带了个人质,且对人质笑得跟狐狸似的,这让春惠想起了木隅那只老狐狸,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平日里不发作,在关键时刻能咬得人遍体鳞伤。
房仲朔叹气,“像我这么聪明的人,你们的把戏又岂会看不出来?不过,你放心,妇唱夫随,我啊,决定站在你这边。”
“哦,这么说起来,我接近你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春惠口气不是热碌地说。
“然也,不过,是我自愿跳进去,不是被你的假象所迷惑,所以。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接近我,我都不在意,别想用这点来刺我,我可不是玻璃心。”
春惠抬头望房仲朔,房仲朔也正好低头看她,瞅着他的眼中满满的笑意,春惠倒是沉默了。
大门就在眼前,他们就不便开口说话,坐上马车,房仲朔望着春惠只是笑着。而春惠被他看得越来越沉默。
春惠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房仲朔还是跟往常一样的笑着,但看着他的神情。她的心却不明缘由的纠结着了。
随着房仲朔的离开,房仲葵他们也不便久留,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路上,春惠试着开口问道:“其实来见人,根本不用去争得上头人的同意是吧?”
“是啊。其实那别院也在我的名下。”房仲朔睨视春惠,果然见她抿了抿嘴,一副犹豫不定的模样。
轻笑了下,等着她继续发问。
就在刚刚,他发现了她的一个弱点,可以说是致命的弱点。涉世未深,想法太过天真,才会有的弱点。或许她也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的弱点,所以对他人也用了这招。
但,只有善良的人,老实的人才会被这招所动摇,世间可是自私的人更多。追求在感情上的公平可是难事,更多的只想要求取。
因为他的信任。他的不保留倾述自己,先不管那是否真实,但她心中对他保有怀疑,对他不信任,这一反差,让她内心起了罪恶感,以为欺骗了他的感情,而不自在起来,真是天真到可爱的单纯啊。
也或许是他所营造的可怜人物太过成功,让她的罪恶感更胜了也说不定。又是经过亲人喝斥过后,女人啊,母性的保护欲就是强些。
“为何,为何上头的人,对你如此照顾?”春惠终究是问了,下定了决心般,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因为我提供了福寿膏的秘方,因为我手上握着这份不为人知的秘方,制作能入口的福寿膏中至关重要的一味调料掌握在我的手中。”房仲朔干脆回答后收起了开玩笑的神情,面色严竣起来。
他知道春惠会生气,他也知道她会如何看待他,这些已经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在静静等她的宣判。自然前面的铺垫已经完成,从她对他有罪恶感来看,他被族人打压的可怜模样是深入人心了,她该能理解他为了复仇,可能做出的疯狂举动。
春惠是懂,懂他的心情,但福寿膏,搞的满城风雨,现在棠州的状况,起因福寿膏占了绝大部分,钱财生恶心,如果不是钱够多了,谁有胆量玩叛国的伎俩?还不是手头上有了筹码。
“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提供调料,或许就是这样惹怒了某些人,在有了些积蓄的情况下他们想杀我了。在此之前还只是在我房里找配方的呢。”房仲朔看着窗外,自嘲一笑。
澡堂房顶事件,一闪而过。
但就算如此,春惠还是无法……瞥了眼房仲朔,春惠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她要找子语谈谈,接近房仲朔为的是探听有关官方更多的动向,他的所作所为姑且是罪无可赦,为了自身原因,将众多人卷进来,这份罪孽不能不计较,或许,可以戴罪立功。
进了城,两辆马车就分道扬镳了,到达舒华苑门前,马车一停下春惠跳下马车就离开了,房仲朔慢慢悠悠的下来,淡笑着走向已经有人在等着他的房间。
醉花阁后院,春惠进门的第一时间,院子里一大帮人就集体转向了她。一扫而过全是陌生面孔,不,有两个春惠觉得眼熟,跟雨墨有几分相像的封墨,还有封墨跟随着的女人。
“哎呀呀,世界还真是小,在这都能遇到熟人啊。”打扮风骚的艺露叼着烟斗,吐出一口烟笑道。一面之缘,她还是记住了这个孩子,只因她有几分特别。
封墨向春惠身后看了看,没有雨墨的影子,便垂下了目光。
余光瞄到子语的影子,春惠向她走去,途中,这帮人的目光均是在她身上打量,他人不客气,春惠自然也不客气的挑衅般看着他们。
逮到不知在干嘛的子语,春惠问:“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从周边汇集而来的兄弟,对了房家那边怎么样?”子语拍着手问。
春惠摇摇头,子语一张脸垮了下来,“这样啊,看来,只能拼一把了。”
“官方那边有所行动了?”昨晚才刚有动作,这也太快了。
子语摇头,“大动作没有,不过已经封闭了大桥禁止人来往,我猜,大动作快了。我们等不到外界的支援,唯有将力量集中起来,他们不行动,我们也打算先拿下这棠州城。”
子语话里没有豪迈,唯有被逼无奈。春惠曾告诉过她,最好别指望王会注意到这边,派遣军队过来,没人比春惠更清楚,随着自己离开王宫,带出了玉玺跟虎符,没有了这两项信物,朝中大部分的决议不能判,禁军不能调遣。
“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
春惠瞪眼,“太仓促了吧?”
子语一笑,有着相当的自信,“早在你提醒我前,我就考虑过了,我们一再处于被动,紧要关头绝对要主动,掌握主动权。所以前段时间就召集了大家过来,现在大部分的人已经到了,在郊外埋伏着,我也想了一夜,觉得今晚最合适动手。”
“一来,昨夜我们才中埋伏,对方以为我们就此胆怯,二来,我们要比他们先一步有所动作,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不算仓促。”
如此一来房仲朔就没有作用了,春惠在考虑过后,还是提了房仲朔愿意帮忙的事,果然,子语说不用了。
他们打算放手一搏,就今晚而言,官方的动向,他们已经掌握。
后门再次开启,不过这次不是由谁开门或是对暗号,而是被人一脚踹开了门,进来的人令气氛随之紧张起来。
“雨墨,你怎么会在这里?”
手持人质,目光谨慎进来的不是雨墨是谁?他的身后还跟着竹青竹白,两位跟在心宣身边的孪生兄弟。
“将他们抓起来!”由于春惠好似认识进来的人,她这一开口,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谨慎。
蜂拥而至,将三人抓了起来,因为是春惠开的口,三人根本没想过要反抗。
“小惠姐,他们是?”
“心家的人。”
大家大皱眉头,炸药的事他们已经有所耳闻,大家的想法也都相同,心家跟棠州官府的人勾结,提供了大量的炸药。
被人压制,压制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封墨,雨墨瞥了他一眼,看向春惠道:“这其中有误会,心公子已经猜到,我们过来一来是给你们添份助力,二来是来解释。”
“好啊,你们倒是解释解释,那么多的火药,除了你们心家提供还能有谁提供!”旁人狂怒道。
雨墨咬着牙,对现在的状况极度的不爽,面对春惠冷冷冰冰的面容,要看她脸色更是不爽,对竹白道:“你们解释,你们才是心家的人。”
“小惠姑娘,棠州的火药绝对不是我们心家提供,你要相信我们心家的忠诚啊!”
“那他们的火药是从何得来?”春惠走近了他们,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她是想相信心家,但是现在的情况如此,让她如何相信心家?她曾想过这或许只是心家的作为,未必关心宣的事,但,现在来的是竹青竹白,是他们过来解释,那么心宣他一定是知道。
她想相信心宣,不,可以说,她一直怀疑的是心家,从没有怀疑过心宣,考虑到他在心家的位置,所以对他有所忌讳,但绝不是不信任他,但现在,他们两人的到来,动摇了她的信任。
194章 夜袭
房仲朔到达房间,大开的房门,室内蛇丽站立在一旁静候着,棠州州牧喝着茶已等候多时。
对方让他过来一趟,当他来时被告知主人家出了门,不知何时回来,他放下公务抽空来,已经给了面子,原想先离开,却被硬留了下来。见到迟归的房仲朔,空玄章面色闪过一丝不悦,很快笑着迎了上去,途中还白了一眼蛇丽。
房仲朔不理会他的迎接,不曾望向他的从他身边走过。
空玄章面色一僵,转过身时又是常态,在官场打拼的人,没吃过一点苦头哪能爬到这个位置?
落座了,房仲朔看向空玄章,“空大人,今日请你过来,不为别的,只为昨晚之事,今日之事,为何事前没有透露半点消息给我?”
昨夜大桥引诱,今日封锁大桥,都未对他提起,空玄章早知他会质问,不急不慌地说:“公子已好长一段时日未曾让我来拿调料,下官以为公子正忙,就未曾前来打搅。”
房仲朔淡笑,“我与你的交情,就仅仅是提供调料?还是说空大人的公子回来后,就已经不需要我的出谋划策?也是,令公子的才华在晚辈之上,已经不需要我了啊。”
手头上握有制作福寿膏至关重要的调料,再者,之前房仲朔又是军师,空玄章才会对他礼让九分,以他为头。在多次探访,还没有得到配方时,房仲朔的地位原是不变,但是在前几天他儿子从茂春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在调料还剩下几瓶,这几瓶够再配置大量福寿膏的前提下,在他们要动手的时期,一旦得到棠州,又为何要将得到的权利拱手让于他人呢?
用他儿子的话。能交出配方最好,不交出,他们还能再想法子搞到资金,但绝不能让他人有对空家的江山指手画脚的机会。
换做以前,空玄章对房仲朔挖苦的话还能忍,但是现在,没了顾及,他也就不客气了。
站直了身,不在点头哈腰地道:“公子啊,你看。我来回往你这跑也不方便,你看,是不是该交出配方了?”
房仲朔大笑:“现在又要我交出最后的筹码了?若是我不给呢?”
因为自傲。房仲朔说话一向不拐弯抹角,在别人耳里,他说话向来难听,有自视甚高之感。
空玄章淡笑,“那就不给吧。房公子,下官还有事处理,先回去了。”
这番话下来,意思很明白了,人家已经不再顾忌他,以后也不会向他报告事情。既已确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不送。”
空玄章走了一步。又转过身道:“公子这几日不要出门为好,外头乱,要注意安全啊。”
四目相对,两人是心知肚明的一笑。
这是在警告他啊,也是在说近期会来要他命了。房仲朔拿起之前空玄章喝过的茶杯。抬起手来,松手。茶杯掉落于地,对蛇丽道:“以后别随便请人喝茶了,来路不明者脏。”
他空玄章是谁啊?他不认识。极好的划分了界限,房仲朔当空玄章是空气,径直地回了内室。
蛇丽冷眼旁观地望向空玄章,无声的赶人。
空玄章冷哼一声甩袖走了人。
前一次澡堂事件是房仲朔的设计,今后就真有暗杀者会来了,当然,房仲朔是不会害怕这个。确认了躲在房里的那谁已经悄然离开,房仲朔对着跟进来的蛇丽道:“将密道给封死了。”
今后要玩的游戏不同,房仲朔不想让春惠讨厌他,打算将该掩埋的都掩埋掉。
春惠从醉花阁回来了,一路来,直到回了房,将门闩上,呆呆地坐着,她还在想着竹青他们所说的话。
竹青他们带来了大量的炸药过来,不是给官方,而是来资助他们这边的起义。他们是如何带过这么多的炸药自有他们心家的手段,他们要的只有这批杀手锏,过程也就没问了。
然而令春惠在意的是竹青带来的心宣的话,不久前朝廷收购了大量的炸药,说是充实国库,但没有大工程,也没有大战争,炸药的用途有限,就之前的库存,本该是很充足,但朝廷给出的答复是,库存太久,有些受了潮,需要换新。
心宣让人暗中调查,那些换下来的“旧货”被运到了棠州来。
为此猜想到一些,便派了他的人过来,并带了对他们有利,能与之对抗的东西过来,希望能派上用场。
春惠冷笑,“旧货?受潮?呵,还真能想啊,以前也就罢了,现在我在位,哪怕不在,没有过问我的意思,也敢大量采购?真真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了!”
春惠再一次将这个罪摁到了木隅头上,现在其他三公可都在牢里蹲着,朝中最有话语权的就是他,出了事,不找他能找谁?换句话说,这件事没有他点头,哪来的银两采购?
“国库空缺,呵,还真是空缺!都有钱做这等无谓的事了,还真是空缺!”越想越气,春惠都没发现小猫回来,跳上了桌子,等它开口,春惠才看到它。
小猫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主人,原来房二公子是跟官员一伙的,不过现在他们狗咬狗,关系崩了,看样子房二公子危险了,要被灭口了。”
这件事春惠早就知道了,问:“你在他房里还发现了什么没?”
“没,也没找到小萤哥的线索。”
哥啊,在这关键时刻,你到底跑到哪去了呢?春惠叹气,着手准备今晚的行动。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舒华苑里人就这么多,以为是房仲朔或是小苗,春惠想都没想就开了门。
门外一男一女两熟人对她笑着,“哟,好久不见,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入夜,天空阴沉沉的,被厚重的乌云覆盖。很适合夜间活动。
黑漆漆的房间,有女人痛苦的呻吟声,也有衣料相蹭的磨砂声,声音渐渐变弱,直到戛然而止,便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吱呀,窗户被打开,走廊上的昏黄灯光照了进来。
静躺在地的几名女子,死不瞑目地大睁着眼,面色惨白。毫无生气,衣裳发饰因生前挣扎而显得有些凌乱,她们的脖间均是有两个如同被毒蛇所咬的血窟窿。干净的伤口,未曾有血再流出。
依靠在窗边的男子,轻拭嘴角的血迹,望着风雨欲来的天空,淡然一笑。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计划早就定下,不过还是临时起意的启动,又是最晚被告知,在春惠心里对这次行动还是觉得太过仓促了。
悄然潜行在街道上,经过几日的疯狂。人们早已睡下,街道上凌乱也安静,五彩的灯笼还没卸下。只是不再有灯光,在风中摇曳着,亦如他们那摇摆不定,未知的命运,一切都是看今晚的结果。
潜入州牧的府宅。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因他而起,作为幕后的黑手。擒贼先擒王,自然是从这里入手。其他地方,他们的人也同时着手,今晚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拿下棠州城,作为他们今后行动的堡垒。
大量士兵在城郊外驻扎,城里的兵力相对的要薄弱些,凭着他们现在的人力物力,一举拿下棠州城不成问题。
随着一声爆炸声,战争正式打响。
“两边的动作都很快啊。”房仲朔披着外袍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外头笑着,从那漆黑的夜里,偶尔会传来被削弱的爆炸声,夜是如此的静,爆炸声微弱,但依然清晰。
蛇丽道:“要不要属下过去帮忙?”
房仲朔一手摁在窗台上,一手按了按有些酸楚的肩膀道:“随你。”
“两位,哪都不用去了。”房里突然多出了第三者的声音,春萤从阴暗中走了出来。
本该是在地下室关着的人,密室虽有两道进出口,不过另一处出入口早在之前就被封死,现在唯一的出入口,也在不久前被蛇丽封上,绝无可能出现的人,他为何会出现?
房仲朔看着春萤,微皱了眉头。
春萤则是笑着,将手上的东西松开,瓷瓶掉落于地,破裂,从中流出了如蜂蜜的液体,花香随之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蛇丽立即捂住了口鼻,一退,她捂住口鼻的手,裸露在外的肌肤,忽然泛出了片片的蛇鳞。
是能将妖打回原形的香味,对普通人只是香,对它们来说,那便是毒气,不能在这里多呆的蛇丽当即跑向了窗户跳了出去。
这花香对房仲朔的作用不大,但是闻着却是令人很是头痛,眼前开始模糊起来,不过他没有动,问:“这东西你是从何得来?”
春萤淡笑着,“你不是很清楚吗?这瓶子的花纹,你该是见过的呀。”
小小瓶的青花瓷,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花纹,春晓一直在用的一批瓷器,还是很早前,不曾成为房仲朔的之前,他控制了瓷窑,命人为他烧制了这一批。
站在窗口,有风淡化了香味,但久闻,房仲朔难免觉得胸口气血翻滚。
房仲朔随蛇丽之后逃出房间,春萤也跟了出去,然而他不是要出去跟房仲朔斗,他出门就向另个方向逃窜了。
当房仲朔注意到不对时,他已经站在了这宅子的中心,他的房间原本就是中心位置,尤其是房间前的院子,是整个宅子的中心。
当他意识到这点,地面突然冒出血红色的液体,这些液体按照轨迹迅速展开,如同波纹,一石激起千层浪,他想在逃,面前已经有了看不见的屏障,生生将他和蛇丽困在了这中心,寸步难行。
195章 死得瞑目
在知伯决定继承房仲朔的一切,在这舒华苑定居时,春晓就决定将这里作为他的坟墓,将他的一切,将房仲朔的未来全部埋葬在这里。
一早就开始部署,舒华苑早已是春晓所掘凿的墓地,只等着今日将土埋上。
地上的红色液体在发光,舒华苑被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犹如火烧了般,在其中的蛇丽感觉到得确实是如同火烧般的灼热,她身上的衣料燃烧了起来,头发焦掉,发出阵阵的焦味。
身上冒出了白烟,被红光所映照的如同放入烤箱的烤肉,油滋滋,不知是汗还是其他,热,炽热,灼热,痛! 身体如灌了铅,脚如跟大地融合了,移动不了分毫,蛇丽摊在地上,紧咬着一口银牙。
房仲朔的情况相同,不过他已是魔身,身体的强度,承受力跟蛇丽不在一个层次,这点热量不至于给他带来实质上的伤害。
红光突然大盛,伴随地是蛇丽痛苦的惨叫。也是这刻,房仲朔手持着他的金竹扇,注入大量的邪气,划破了第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防线,脚上顿时有了松动,可以缓慢地迈出一步,两步……第二道防线挡在了眼前。
春萤跟时间赛跑了一阵,终于在阵法完成前逃了出来,他前脚刚从舒华苑出来,后脚舒华苑就处在了一片火光红光之中。
擦了一把汗,春萤一手拍在春晓的头上,揉着他的头道:“事前你怎么不告诉我这速度有这么快的?差点就出不来了!”
春晓望着眼前,淡淡道:“出不来才好。”
“好小子!我可是你哥,怎么说话的?”春萤加重了力道,将春晓的头发弄得乱草草的。
春晓沉默了,暗道:你只是个拖油瓶,附赠的。才不是我哥。
虽然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却是有着淡淡的笑意。只是短暂的相处,但面对为又多了一个亲人异常热情的春萤,他们两人这两天的相处还是相当的愉快。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星君!”房仲朔的声音已经离得极近,看不到他的身影,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前面的不远处。
春萤收起了笑容,面色有些严肃地问:“你这阵法不会不管用吧?”
之前某人还对他说,此人非常危险,单打独斗,甚至群殴都打不过。为此才有了现在的陷阱,要是让人给跑出来,不就是脱笼的猛兽了嘛?又是被惹怒。盛怒下的猛兽更危险。
“不会,他逃不出来。”春晓镇定自若。
春萤看着一片火海的舒华苑,火舌比普通的火焰要快速地吞噬着它所沾上的东西,包括围墙的石块,皆在它吞蚀的范围内。
“为何要背叛我!”
房仲朔愤怒的声音没有再靠近。春萤才重新挂上笑,说道:“好小子,有一手啊。”
千重山,这个法阵的名字,如同名字,有千重的防线。从最中心开始到外圈逐步削弱威力,此时房仲朔已经在靠近外围的地方,已经到了这里。只要再突破几道防线,他就能逃出生天,但是,他消耗了大量的邪气,力量已然耗尽。
他趴在地上。衣服已经燃尽,除此之外。连头发都是完好的,情况不算糟。但如温水煮青蛙,千重山,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围的威力会逐渐增加,被烧死,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房仲朔做梦都不会想到春晓会背叛他,在潜意识里,他将春晓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以为他不会背叛他,永远不会,毕竟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啊,世界上唯一流着同样血的人!他赋予了他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啊!”
愤怒,除了愤怒,房仲朔更想知道,他会被背叛的原因,“要死,也让我当个明白鬼如何?”
妥协,在面对死亡的这刻,房仲朔做了妥协,自嘲的笑声,放柔的音量,他的妥协。
春晓微低了头,最终还是抬起头道:“因为我是春晓,我姓春。”
房仲朔不可思议道:“什么?”
“我的姐姐,小惠,姓春,名惠,是春伏的孩子,没错,是你深爱的春伏的孩子,我被我姐捡到,被你深爱的男人取名为春晓,我们三人在异界一同生活了这几年。”
房仲朔有些晃神,然后笑了,“这世界还真是小啊。但为何你要背叛我?你不该背叛我的,我现在爱上小惠了,我不会伤害她,我会跟你一起守护她,以前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该放了我吧?”
春晓扬起了嘴角,非常自豪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爱上她,我姐,她有这个魅力。但,你太危险,被你爱上太过危险。”
“别忘了你当年做过的事,为了独占春伏,你煽动了百姓,你让春伏要守护的子民背叛了他,只因你吃醋,你不想你所爱的人心中装着别人。呐,知伯,跟你相处了这段时间,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在听说了这些事后,你以为我猜不到你的想法?”
“呵,我明白,你那偏激狭隘的想法我明白。因为被背叛,春伏失踪了,所以你想报复春国的子民。因为下一代春王的出现,就表明前一代的春王已死,所以你想要杀了在朝的春王,你以为这都是她害的,春伏的死,是她的错。因为春伏已死,你想要拿这世界给他陪葬,是吧?你的一切行动我都已经看穿了。”
“爱?呵呵,你那自私的爱,只会让我姐成为下一个春伏,而我,绝不会让你有伤害我姐的机会!”
沉寂,房仲朔在沉默过后,狂笑起来,“哈哈哈,不愧是跟我血脉相连的人啊,哈哈哈哈,已经如此明白我的想法了吗?哈哈哈,世间能有如此了解我的人,我也算是死得瞑目了啊。”
“哈哈哈哈……”
知道春晓不会放过自己,知道一切已成定局,房仲朔反而显得阔达了。
两次都是爱上不该爱的人,他认了,上苍给他安排这样一个命运,他认了!死前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从因失去深爱之人的悲伤走出来,享受了这么一段美好的时日,他已经满足了。
“春伏,这是你怜悯我,冥冥之中做的安排吗?”
呛鼻的烟味,房仲朔咳嗽着,用全力翻了个身,面朝天空,露出了笑容,“这样就够了,我这一生不算白活,呵呵……咳咳咳……”
春晓双手紧握着,眼睛死死盯着火海,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第一个会威胁到姐的人就死了,第二个,第三个,不会远了。
春晓的眉头忽然皱起,迅速转身望向漆黑的街道,眯眼,利刃反光一闪而过,划破空气的嗖声随之响起。
殊死的搏斗,对方有妖兽,他们这边有的是炸药,有些人以自己为诱饵,引爆了炸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以自身消耗敌人的战斗力,小猫的任务也是盯着那些妖兽。。
春惠不能亲手杀人,面对迎面而来的敌人,她都是令其昏迷,在混战中,只有她一人脱离了整队,潜入了宅子深处。
据情报,空家父子就应该是躲在了这里,听到外面的动乱该是慌乱不已了吧。
门被推开,房内寂寥无人,黑暗的房间,窗户未关,灯光射进来,照到地上,春惠为此停步。
地上躺了三位女性,均是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这里是空家少爷的房间,此时空家少爷不在房内,只有三具女尸,春惠在找了一圈后没有找到目标人物,倒是注意到了女尸的脖子上的伤口。
被吸血鬼吸食了血液的空壳,这令春惠想起了在地底深处被禁锢的男子。
不经意地往窗外看去,舒华苑方向有片地方发生了火灾。
“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提供调料,或许就是这样惹怒了某些人,在有了些积蓄的情况下他们想杀我了。在此之前还只是在我房里找配方的呢。”
“主人,原来房二公子是跟官员一伙的,不过现在他们狗咬狗,关系崩了,看样子房二公子危险了,要被灭口了。”
房仲朔跟小猫的话一闪而过。
舒华苑!
当春惠赶到舒华苑时,在离大门不过十几步,她的视线中出现了春晓跟春萤的身影,也是这刻,一支羽箭从暗处射了出来,朝着春晓而去。
“晓子!”春惠惊呼。
春晓撇了头,羽箭从他眼前掠过,他看向了春惠,下一刻他皱起了眉头。
一支小小的箭,专用在十字弩上的箭,从一侧射入射穿了春晓的脖子,被埋入了种子般,黑色的藤蔓从他的伤口处钻了出来,纠缠着他的脖子,刺入肌肤,从体内肤下蔓延而下。
春惠手上的枯木剑微震,有藤蔓缠沿而上,包裹了鞘身,绿叶长出,花蕾绽放。春惠按住胸口,微张了嘴,紫色的烟从她的口中冒了出来,消散在空中。
被隐藏的桃花体香,在这刻重新散发而出,久未闻,平常不会注意到这股香的春惠也嗅到了。
被封印的能力重返,无故解除的封印,那是……
春惠惊恐地抬头,双目染血依然站立着的春晓,慢慢合上了眼,软倒在地!
用蓝眼看,春晓体内已经被黑色的藤蔓缠绕了遍,尤其是心脏部位,心脏的形状,那里是最为黑暗的地方。
因使用了蓝眼,周遭的能量流动异常的清晰,有三支羽箭形状的能量聚合体向着她而来,仔细看,那之后其实还有一支十字弩箭紧跟其后。
196章 被包围了
能看到自然也就能接下,虽然眼前春晓的状况占据了春惠的大部分注意,但明知暗处有人伺机而动的现在,她没愚蠢到忽视了自身的安全。
铛铛铛,三声,就在春惠要挡掉那支箭身漆黑,隐藏在黑暗中很容易被忽略的弩箭时,弩箭诡异的在春惠眼前失去了踪迹,却在下一刻越过了剑身,出现在了她的胸口!
刹那间,春惠的腰身被揽过,铛!身无寸缕的房仲朔出现在春惠的身后,将她搂在怀里,用他那破残的金竹扇挡掉了弩箭。
第二波的攻击紧随其后,不等春惠动手,房仲朔在打掉三支羽箭之后,拉着春惠转了身,他挡在了春惠身前,却在此时脚下一软,将体重全压向了春惠。
突如其来的重量,春惠没能支撑住,被他压在了身下,躺在了地上。
房仲朔靠在春惠耳边,轻笑道:“桃花香,比你父亲的体香更浓些。”
金竹扇虽然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但春惠还能认出来,那天晚上,跟入魔的她死斗的男人的武器就是这把扇子。
想推开他,然而他抱得死紧,春惠挣脱不开,就在她要用强制手段时,房仲朔支起了身,低头看着她。
解开了封印,春惠自己感觉不出来,但是外人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气质上的不同,无意间所散发出来的气魄,一般人大概以为这是单纯的威严,好比官家老爷,富人乡绅那般的威严。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帝王独有的王气。
不同于其他王,春王被万物所敬仰,是能带来生机的王,她身上所有的除了帝王之气。还有别种,令人心情舒畅的清新气息,如同春天来到,春风拂面。
是春王无疑了。
亲眼验证了春惠的真身,房仲朔眼神很是明亮,靠近她,面对面近到鼻尖相触,他望进春惠的眼里,像要看到她的心里深处般。
不知他要搞什么鬼,春惠谨慎地没有乱动。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简单的房家二公子,他还是个魔。
鼻息相绕,面对春惠的谨慎。房仲朔轻笑着亲吻了下她的唇,道:“小惠,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想说,我爱你。”
不合时宜的调情。春惠早就想说这里不安全,在余光瞄到他的肩膀处肌肤的这刻,春惠知道他为何要这般了。
房仲朔很爱开玩笑,尤其是开些令人困惑的玩笑,平日里春惠没有少听,但他绝不是不知轻重。不分场合的没大脑的花花公子哥,宛如遗言般的倾述,这时还有时间说些有的没的。只因他自认为自己的时日无多。
春惠望着他身上蔓延上来的黑色如同毒素的东西,试着想帮他抑制,在碰上的那刻立时有触电的疼痛,沾上房仲朔肌肤的精气也在顷刻间被弹开,无法钻入他的肌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