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平衡感当然比春惠好,老刘一跃而下就是稳稳站在了第一节阶梯上。.43
天姬笑出了声,没有正面回答。“你猜。”
最终天姬还是告诉了春惠,她那所谓的梦,其实是真实发生的事。至于小猫没有告诉春惠,并不是受了指示,单纯的只是忘记告知,而且那段时间,小猫假装普通猫,它也不可能开口,到了后来春惠没有提起就忘记了那事,还有点成分是担心春惠再怪它隐瞒。便没有透露。
天姬带春惠来到的地方是生命之树这里。
看到这棵大树,还有浑浊的大河,还是和那时一样。不曾……正想说不曾有变化,春惠就觉察到生命之树的树叶更为繁茂了,婴儿形状的果实被掩盖着,只能看到一些,不过依然惊悚就是了。
春惠是不知树叶的意义。若她知道每片叶子代表了一个死去人的灵魂,那么她就该知道,生命之树突然茂盛起来,是因为那场动荡。一叶一人,魂儿等待着叶黄掉落,那时便是它们的重生日。
天姬让春惠走近河岸边。对这条隐藏了无数的魂灵的大河。春惠曾被吓过一次,至今还心有余悸。
春惠转身问:“让我来这里,要给我看什么吗?”
“嗯。有样东西给你看,你看河里。”
春惠依言低头顺着天姬所指方向看去,身子跟着天姬蹲低了些。
只见天姬扬了嘴角,下一刻便是勾了春惠的裸脚处。
赶来的秋千叶正好看到这幕,时间之河是什么?那是能将一切消融掉。深不见底的河流,若是掉到里面……
秋千叶深知时间之河的可怕之处。就因为他曾见过有个不慎掉入到河中的仙女再也没有上来过,就因为他去救人时,也差点上不来,并不是水性好便能上来,时间之河中游弋的生物会拉扯着人下去,并在途中啃食肉体。
明知如此,在春惠扑进河中后,他还是一头扎了进去想要救人。
水花溅到了天姬身上,这时的天姬面无表情,呆呆站着,眼中没有焦距,如同个木偶。
晓从藏身的生命之树上跃下,来到天姬身旁,拿过了天姬手中握着的丝线,透明的冰蚕丝不易察觉,但韧性极好,仙器也难斩断。
冰蚕丝一头现在在晓手上,另一头则是在水中——春惠身上,天姬在春惠不曾察觉下将冰蚕丝缠上了她的腰身。
河水冰冷刺骨,水面上看河水,浑浊不清,在水中却意外的清澈,秋千叶用肉眼就能清楚周遭的一切,包括睁着眼,向他伸出手,正往下沉的春惠。
他向春惠游去,然而水中的生物注意到了他们。
黑豆般的煤黑色小球,首先缠上了秋千叶,随着煤球的纠缠,水中染上了他的血。
秋千叶痛得眯了一只眼,另只眼就看到春惠被提了上去,刚好从他身侧略过,他没有及时抓住,眼睁睁看着她远离了自己。
而这时的春惠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晓将春惠拉上岸,抱起打算走人时,看到春惠的脸,他有瞬间的心痛感,但很快,那种情愫就被他抛开了。
元婴早先一步去了春国,目的是带走春娘,而春娘此时在这里,想必是刚好错过了,然而,这样倒省了麻烦,原本就要带春娘来泡泡时间之河的水,短暂的浸泡,让本来就融合不紧密的两灵魂出现裂缝分离。
下水不过短短几秒,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这便是表示灵魂已经有了变化。
晓轻轻道:“走吧。”
天姬低眉顺眼地跟在晓之后离开。
春伏看着两人离开,走远,才来到河边,将手伸入水中。
水中的秋千叶还在跟煤球奋斗,急速而上的枯木剑撞在了他的胸口,带着他冲破出了水面,秋千叶掉到岸上,枯木剑落到了春伏的手上。
“咳咳咳……小惠呢?”
春伏轻描淡写道:“被人带走了。”
“……你就不拦着?好歹是你女儿。”
摩挲着手上的枯木剑,春伏淡淡道:“好久不见。”
秋千叶抹了把脸,爬起,稍一运功,身上冒出了水蒸气,顷刻间身上的衣服便干了。他倒是忘了,没有枯木剑在手,春伏不过是个文仙,没半点杀伤力。
不经意间,秋千叶好似闻到了春惠身上的香味儿,抬头看春伏,那香味是从他身上发出,但就在刚刚,他身上还不曾有味儿。
春伏没有多做解释,道:“走吧,救惠儿。”
这刻起,春惠就已经不再是春娘,春伏移到她身上的职责,在这时被春伏回收了。
春惠不知,但远在他处的妙珠已经觉察到。
不曾给予的全部职权,在春伏接管王权后,全部赋予了妙珠。
在帐篷中听下手汇报的妙珠突然按住了胸口,气血沸腾,涌泉般的力量难以压制,“啊!”
溢出的法力,令他头顶的帐篷炸开。
“吼”“吼”“吼!”……
一直在各地沉睡的龙之九子苏醒,从隐身的洞穴冒出,它们睡了十几年,因春父的失踪,青龙的力量流逝,它们跟着不能自由行动,曾守护各州的它们被迫长眠。
春惠不懂如何给予妙珠全部的职权,甚至不知还需要她赋予妙珠力量,春惠不曾给妙珠的特权,现在妙珠有了,跟随妙珠,妙珠旗下强大的灵兽都将苏醒,没有力量的妙珠无法驾驭的灵兽,只能令其长眠,现在,都将醒来,为妙珠服务!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现在这份力量正好派上用场。
“怎么回事?”路上秋千叶还是问了。
“不好了!不好了!”小猫冒冒失失地一路飞奔而来,嘴里不停的嚷着,看到春伏和秋千叶,瞥了他们一眼,脚下不停地低语道:“原来还有两个活人。”
然后又是嚷着不好了不好了,叫着主人,寻找着春惠的踪迹。
秋千叶一晃而过,挡在了小猫跟前,抓着它的后颈,迫使小猫停下。
被秋千叶提起的小猫悬空着,咧着牙,吐着舌头,蹬着后脚,划着前脚,挣脱了几下没能挣扎开。
“什么不好了?”秋千叶问。
小猫含糊不清地说:“你抓着我,我怎么说啊?”
扔开小猫,秋千叶道:“老老实实交代,如果想救你的主人,小猫,你最好老实点。”
抖了下毛,打算逃跑的小猫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没时间废话,什么不好了?你看到了什么?”
春伏赶了过来,正眼瞧春伏,小猫才认出这人是谁,非常不屑道:“原来是你啊,居然还活着。”
春伏不计较,也道:“长话短说,时间紧迫,我们要去救惠儿。”
“主人怎么了?我们路上说。”
时间紧迫,这主意不错。
于是小猫说了它刚刚看到的。小猫飞了半座岛,没有看到任何的人,连只动物都没看到,甚至平日里呱噪的小草小花都被灭门了,瞧着呱噪花草所待的几处地一旁狼藉,“尸横遍野”小猫就知道出事了。
又飞了一会儿,那之后看到的景象就真的是尸横遍野了。
“你是说,仙岛上的生灵,包括仙人们都死了?”秋千叶夹着眉问。
“嗯,除了这些没有灵性的植物,大概都死了。”被引到一处集体被杀,小猫至今没能想出到底哪个有这能耐。
所以周围才会那么静。
“叮!”
突然一声铃铛声,叮,又是一声,清晰而又厚重。
“哗唰唰……”
周边的树叶一阵响声,春伏和秋千叶均是感觉一阵阴风从他们身边涌过。
两人都知道那代表什么,铃引魂走,这些阴风都是仙人们的灵魂,它们现在正跟随铃声而去。
209章 命的延续
沉沦,春惠感觉自己在往黑暗深处沉沦。
静,寒冷。
“若是不该存于世,为何要让它出生?为何小三哥活着就是罪孽?我恨这世界,我恨这天!小三哥降生,却容忍不了它活于世,这原本就是错的!”
愤慨的话语在脑中响起,春惠想起了很久前的那场梦,被她遗忘的那场梦,有关三头蛇,苏夜,苏晨的那场梦。
那时醒来,她只知道自己做了很长的梦,到底梦到什么,她忘了,现在渐渐清晰。
贴满诡异符咒的洞穴,地上画着一个个极为繁密复杂相连的法阵,法阵中间摆着三口盛着水的石棺,三口石棺并排放着,左右里已经有女孩躺着,晓将身无寸缕的春惠放到了中间的那口石棺中。
清水般透彻的液体并不是水,散发着淡淡的古怪气味,整个洞穴中充斥着这股味道。
没有意识的春惠依然感觉到了难受,窒息是一项,另一项是身上如同被蚁群撕咬的痛麻,而且痛疼在扩散,从外表皮肤蔓延到内在,连内脏都是被撕咬着。
钻心的痛,深达灵魂。
“这样能成?”接到晓的信鸟传书赶回来的元婴,静静看了会儿后问道。
晓看着还是毫无动静的三口石棺,压下内心滚动的难受心情,说:“你指什么?”
“你我都知道时间之河能将灵魂分解,经由生命之树吸收再重组为新灵,但你别忘了,苏晨苏夜是沉到了河底,不是浅层,浅层是分解,河底是分解的同时消融。在河底的灵魂,那是不允许再重生的,灵魂会被彻底销毁掉。”
“苏晨苏夜的灵魂再强大,经过岁月,多少有破损,两个灵魂合成一个,就表示她们灵魂的不完整,那现在将她们的灵魂分离,拉扯出来,还能复活?”
晓摇晃起了金玲。随着铃声,在外徘徊的仙灵被引了进来,气温骤降。表示了现在洞内挤满了魂魄。
“不用担心,破损的部分有这些填补,以苏晨苏夜强大的灵魂,足能吞并了它们。”
元婴看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但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当初你什么都没说。我还以为你是要去报仇,原来是这个作用。”元婴感觉“它们”的数量不在少数,报仇加用处,看来仙岛是被血洗了。
虽然仙岛上的那些人不曾对元婴做过什么事,元婴的被封印都是苏晨一人的手段,不过元婴并未怜悯死去的人。内心不曾起一丝的波澜。
“你现在该担心苏晨复活后的事吧。”元婴虽然没有告诉晓在他被封印后发生的事,苏晨苏夜为何会死,他为何是这种姿态。不过去过一次仙岛,从书库中,晓也已经从历史书中的记载里知道了那些陈年往事。
语气中难免有些幸灾乐祸,毕竟现在虽然是合作,但他们曾是敌对的事不会改变。在苏晨苏夜醒后,事态如何发展还是未知。他们合作的关系未必继续维持。
隐藏在面具下的面容不曾有动摇,“你以为以我现在的容貌,若是我有心要隐瞒,她还能认得出来?”
“谁知道呢,我答应了不搅和你的事,便会信守承诺,其他就看你的造化了。”
谈话的空隙,阵中有了变化,法阵开始发了光,石棺中的水慢慢变红,并且冒起了水泡。
突然!
左边的石棺中,一只手伸了出来抓上了石棺。
“哗!”
石棺中的少女坐了起来,双眼还是紧闭着,也还是面无人色,但晓脸露出了笑,“快了快了,魂已经被撤出来,也跟容器符合,现在只用吸收其他的魂魄,补全了残缺的三魂六魄,便成了!”
以苏夜强大的灵魂,想要跟她的灵魂相契合,一定需要大量的魂魄融合才行。
眼看这边顺利着,右边的还没动静,元婴内心焦虑着咬紧了牙。
不过很快,右边也有了动静。
静,好长一段时间洞内安静无声,倒是外面有些声响传了过来,是尾随而来的春伏,秋千叶,小猫。
他们被困在四通八达的洞内饶了很久,终于让他们看到了这处有亮光的洞穴,然而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墙阻碍了他们的去路,他们现在正想方设法的突围。
苏晨苏夜都未曾回魂,她们的身体自主的打坐,吸收周围的魂魄进行融合,修复自身的缺陷,都不是出自本意。
在灵魂修复到一定的程度,迟一步的苏晨倒是先清醒了过来。她睁开了眼,看着周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当回笼了意识,当意识到她正在做的事,她立马停止了运气,身体一阵虚,靠到了石棺上。
同时,苏夜睁开了眼。
容貌已经相差甚远,但苏晨第一眼就认出了苏夜,苏夜身上的死亡之气,可不是轻易能隐藏,改变得了。
“三头蛇!这全是你干的吗?”苏晨瞥了眼元婴,四目相对,她没认出他,很快撇开了眼。
虽然带着面具,但这副面容就像带了面具,既然现在没认出来,摘了面具依然不可能认得出。
元婴心内喜悦无比,他不恨苏晨,哪怕以前恨过,但现在,当苏晨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他的恨便烟消云散了。
不一样的面容,但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苏晨独有的气息。
明知自己在吸收同仁的魂魄,苏夜没半点犹豫地为自己而运功,苏晨有心阻住,但此时魂魄不全全身无力的她,力不从心。
苏晨恶狠狠地看着晓,“好,很好,复活我,你是想我看你们狼狈为奸,奸计得逞是吧?很好,很好!”
晓设下的结界虽然强大,但秋千叶也不是吃素的,有史以来活得最长的帝王,阅历丰富。所知道的事更是多,解结界之事,他多少还懂一些,虽然花了些时间,花费了力气,这结界还是给他给解开了。
见到两位王,苏晨感觉到他们身上熟悉的气息,就好像……好像,红色的水所映照的面孔,对面苏夜所持有的面孔。这两张面容,苏晨认得,然而闯进来的这两人。气息就跟春秋神的相似。
没有时间给苏晨想太多,苏晨忙道:“阻住她!不能让她恢复了!”
不用说,春伏和秋千叶也知道如何做。
“小猫,你去阻住那婆娘!”
秋千叶立马吩咐下去,又道:“我对面具男。那个就交给你了。”
分工合作,目标很明确,然而,秋千叶忽视了一旁跟木桩似的杵在那里天姬。
已经成为晓的傀儡的天姬,迎上了小猫。
“我叉,他们是怎么办到的?连天姬都能给操控了。”
“千叶。你就安静点吧,改改你那性子,别一急就变德性。有时和你在一起,真觉得丢人。”
“……”
现在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然而千叶可不是乖巧的主,不过他想废话,面前的元婴可不给他机会。
元婴和晓都不是两人能对付的了得。但是,现在的元婴刚刚换了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能使的力只有两三成,至于晓,脊椎骨少了一块,平时看不出来,但动作明显不灵光。
如此,一对一的打斗,双方才显得势均力敌。不过就是没办法过去阻止苏夜。
苏晨死死盯着苏夜,等魂跟身体融合度提升了后,她慢慢站了起来,一个踉跄,她扑倒在了中间的石棺里。
接触到春惠的身体,苏晨犹如触电了般,一阵麻痛后,她捞起了春惠。
“你!”苏晨不可置信地看着春惠,隐约记起了什么,拍打着她的脸道:“醒醒,喂,醒醒!”
春惠眼角有泪滑落。
她做了很多的梦,属于已逝者的梦,在这次地震中死去的已逝者,很多很多,每个梦都能令她哭泣,唯独有个令她心碎。
她的哥哥死了,在她离开茂春没多久的一次余震中,跟一些患者一起,被裂开的地面所吞噬。哥哥来向她道别。
那意思是不是在世界上,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爸爸,是不是我害死了妈妈?”
“谁说的?”春伏抱过小春惠,将她放到腿上。
“大家都这么说,说是妈妈是因为我死的,是我害死了妈妈,如果我没有出生,妈妈就不会死,爸爸,这是真的吗?妈妈是我害死的吗?”
小春惠红着眼,眼眶中聚满了泪水,倔强地没让它们掉下来,不过,在她吸了鼻涕后,因为晃动,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春伏拉出面纸擦着她的眼泪,说:“谁说妈妈死了?她明明在你体内活着。”
小春惠不解地看着他,春伏又道:“你是妈妈生命的延续啊,妈妈把命给了你,在你体内活着,别哭了,看到你这样,妈妈可是会伤心的。”
“妈妈还活着?”
“是!”春伏非常坚定地说,“亲人就是血脉相连,倘若其中一人死了,比如妈妈,比如我死了,我们的命就会在小惠儿身上继续,我们的命就背负在小惠儿身上,只要小惠儿活着,那我们就是活着,懂了没?”
小春惠拿过面纸,自己擤着鼻涕,摇摇头:“不懂,死了,怎么又是活着呢?”
“笨,是肉体死了,虽然看不到了,但精神活着,就在小惠儿体内,我们会看着你长大。”
“是灵魂吗?”
“你不是明白吗,还问。”
昔日的场景跳了出来,春惠觉得身体很痛,难以忍受的痛苦,她很想抛开这痛苦,但她知道若是抛开了,那么就是舍弃身体,那样她就是死了。
而她不想死,不能死,她还想活着,背负着爸爸妈妈,哥哥的命活着,晓子的命也还等着她挽救!
眼皮千斤重,还是被她顶了起来,眼前景象从模糊到清晰,春惠伸出了手,掐住了苏晨的脖子,迷迷糊糊道:“还给我,还给我……”
“还给你,说好的,我的命由你延续,辰,来拿吧,辰!”
苏晨的脸因灵魂被硬抽出来痛的扭曲,痛得她喊了出来,元婴听到了。
210章 骨针
掐着苏晨脖子的手没有几分力,失去大部分魂魄的春惠现在的动作都算是极限了,她脑子里只想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灵魂从肉体被拉出,苏晨吸收的魂魄在这时也拼命的往外逃,双重的拉扯令苏晨痛不欲生。
头向后仰着,微张了嘴,眼白上翻,身体僵直着,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呻吟,苏晨忍受着没有半点反抗。
思绪回到过去,苏晨跟辰第一次见面的那时。
时间之河暗流不断,堕入河中的苏晨和苏夜被暗流随意的撕扯着,急流如刀刃,削着肉身体无完肤,又被河中的生物嘶啃,很久很久才沉积到了河底,破残不堪的躺在河底,苏晨在苏夜之上压着她,到死苏晨都只想着不能让苏夜逃脱。
愤世,想要将世界泯灭的苏夜,苏晨识破了她的诡计,强大到无人能及的苏夜,苏晨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同归于尽。
“很少有人能到达这里呢,你们是第一批如此完整到达这里的人。”
幽静的河底,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少的岁月,有天,一个声音在苏晨脑中响起。
苏晨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
呆愣地坐着,眼前的无边平原令苏晨惊呆,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阳光的沐浴,清风,青草味儿。冰冷充斥着满腔,刺激着四骸的河水不在,好似之前不过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不过很快她发现,她无法动弹,靠着树干,她只能坐着,双手无力地垂着,连头都动不了,只能通过余光瞄到身侧的苏夜。苏夜也是靠在树干上。双目紧闭着,没有醒来。
“你们还在河底,这里是某个已逝者的记忆形成的幻境。”
看着空荡的周围,有声无人,苏晨满心疑虑无法言语。
“问我是谁吗?我是辰,时辰的辰,时间之河的化身。”说话间,有雾气汇集,越来越浓,强风一吹烟雾消散。一位妙龄姑娘出现在了苏晨的眼前。
后来的相处,苏晨了解到辰没有喜怒哀乐。岁月累计,演化而成的一抹不完整幽魂。无实体,只能在河底仰望上方的景色。
然而时间之河之深,无人能探查其深度,并非仙岛的厚度,时间之河中别有空间。为此辰并非看河面的景色,她看的是已逝者的记忆化成的景象。看过一场场他人的人生,他人的世界,辰从这些了解外面的一切。
也是在看过这些景色后,她生出了想到外面看看的想法,作为看客。她好奇所谓的亲情,友情,爱情。但是她无法离开这里。她还未成熟,能力有限,不能到上面去,她必须扎根在河底,她才能以人的姿态出现。
说白了。她现在不过是一股气,一股意识。连灵魂都算不上。
“呐,辰,既然你能分解掉灵魂,那么你能将我们两个融合掉的吧,将我们转化成你的一部分,这样,你就完整了。”
有天,苏晨这样提议。
魂的分解只在上层河中,落到河底的只有零碎的一些记忆碎片,还有一些邪恶到令辰恶心的魂魄,那些残缺的魂魄都被淤泥淹没,不用多久就消散了。融合灵魂,辰没有试过。
苏晨怂恿辰是心存了私心,她想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抹灭了她和苏夜的存在。连在河底如此之久了,据辰所说,她们的肉体已经腐败被淤泥淹没,即便是如此,她们的灵魂依然尚在,虽有残缺,但自从到了河底,状况并没有恶化。
为此她想通过辰,彻底让她们两人消失于世。
生灵的生死本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她们两神的存在或许就是个错误。苏夜的改变,变成这般的性情,苏晨知道,那里面她有一定的责任,如果不是苏夜嫉妒自己,处处想跟自己较劲,那么三头蛇就不会被孵化出来。那么之后的事就不会发生。
所以苏晨想赎罪,两人一起消失,这是对世间最好的结果。
苏夜一直醒着,她默默听着辰单方面的话语,未曾多跟辰交谈,当辰将目光投向她,将苏晨的提案说了出来。
苏晨以为苏夜一直沉睡着,当苏夜睁开眼,她才知道她一直在伪装。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苏夜同意了。
苏夜有苏夜的打算,她对自己有自信,她信自己能保有自我不被轻易同化,一时的妥协,为的是从这里出去。
在河底到底有多久了呢,虽然没有被消融掉,但是保持着靠树的姿势都这么久了,动不了分毫,没半点的自由,她便知道,想改变现状单靠她的本事无法做到,需要一定的机缘,现在机会来了。
她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一直在等。
苏夜瞄了眼春惠这边,没有丝毫的懈怠,唯有恢复过来,她才有能力维持自己得之不易的自由!
元婴急着来解救苏晨,秋千叶纠缠着,让他分身乏术。
最终苏晨的魂魄又回到了春惠的身体里,春神的遗体无力的靠在石棺内。
“啊!”元婴嘶吼一声,手中招式尤为狠厉地向着秋千叶使去。
春惠摇晃站起,意识未完全恢复,如在梦中,喃喃道:“我们约定好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春惠的到来,让苏夜气血沸腾,魂不受控制的想要出来,回到春惠那里。苏夜再也把持不住,慌张站起逃避着春惠。
经过淬炼,虽然保持了自我,但魂已经不完全属于苏夜,被辰同化了一部分魂魄,说真格的,更倾向于春惠。
“小三哥,小三哥!”苏夜摇摇欲坠地从石棺中爬出,慌张地叫着晓的另个名字。
晓看中时机,重创了春伏一掌,闪身来到苏夜这边,扶住了苏夜,迎面对上了春惠。
“走!”苏夜娇喝一声。
春惠一手按着石棺,一手展开,四枚骨针凭空出现在指缝间,笼掌抛出,骨针向着苏夜飞射而去。
来得太快,晓没能隔住,四枚骨针没入苏夜的胸口,骨针上系着丝线,线另一头在春惠手中。
春惠一扯,线绷紧,苏夜欲离晓怀。
此线黑亮如同发丝,晓两指聚气成刃欲将其砍断,碰上丝线,凝聚的气竟然被瞬间化解,没入不到一寸,晓的手就被划伤,迅速收了手。
被伤的手指冒着白烟,一片乌黑,俨然是中毒之象。
春惠又是一扯,苏夜忙是握住了丝线,不让其将骨针被拔出。骨针并没有打中骨头,要拔出非常容易,但是随着骨针取出,她的魂也将被拉扯出。那是她的骨啊!跟她的魂最为契合的原躯体上的骨,意思是现在钉住的是她的魂!
苏夜快速向晓说明了原由,晓微蹙了眉,放开手,向着春惠攻去。
都是虚弱之身,一线之隔,谁也奈何不了谁,春惠和苏夜僵持着,晓已然近了身。
手刃到了春惠脖间,春惠没有动,微抬了下巴,望着晓。
俨然是春晓放大版的晓,眼中最先闪过杀意,但对上春惠的目光,他停住了脚步,随着春惠的双眼湿润起来,他竟是怎么都无法下得了手。
停隔之际,春伏按着伤处赶了过来,不过不是支援春惠,他攻击的是苏夜。
苏夜出手便是浓厚的死亡之气,枯木剑与之对上剑芒立时黯淡了些。
春惠这边在暗暗收紧丝线,哪怕是苏夜,这丝线对她还是有所影响,忍着手上的侵蚀不能撒手,还要应付春伏实在吃力,一个失察,被划伤,人跟着体力不支踉跄了几步,被扯倒在了地。
“你还在等什么,小三哥!”眼看晓迟迟不下手,苏夜叱喝一声。
晓知道,他知道他该干嘛,除掉眼前人才能以绝后患,才能使苏夜不受其影响,但是,他就是下不了!几次出现的心悸,都是面对眼前的人,心疼难过,现在尤为强烈。她是谁!她是何人!为何会对他的影响如此大?
得不到答案,也下不了手,晓转身向春伏冲去。
春惠一步步上前,收紧手中的线,向着匍匐在地的苏夜前去。
为何小三哥不杀了这个女人?为何小三哥下不了手?小三哥一向只听她的话啊,苏夜抬着头,看着春惠一步步走近,眼中闪过慌乱,心颤不已。
“你说过不后悔,你允诺过我,你不会后悔,为何在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的现在,却想要来夺走?你太残忍了,你这个骗子,无信者!”春惠眼中没有焦距,但她确实是在看着苏夜,居高临下的看着。
苏夜嘲讽一笑,“你又没给我好处,我让你在世间生活了十几年,够给你面子了!人不要太贪得无厌啊。”
春惠,不,这时说是辰更为合适,她流着泪,目光呆滞地说:“不,不是辰贪得无厌,约定是让我代你们而活,当初是这么说的,这个提案也是你们提出来,这一切都是你们造就,如果不是你们提议,辰还在河底,虽然好奇,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受过一切,得到一切,也就无法割舍。”
“按照约定,辰没有错,辰也不会放弃得到的一切。”
目光有一瞬的清明,看着苏夜,春惠毅然地迈开了这步,坚决道:“晓有我守护,不会让给你!”
211章 唯一的惊喜
面对发狂的元婴,秋千叶节节败退,被逼退到了洞道里,元婴誓死要先宰了阻碍他的人。他担忧苏晨,但苏晨被夺走了,成了定局,只有等除了碍事者,再去问问晓,还能不能再次复活苏晨。
为此,秋千叶现在在元婴眼中是眼中钉,肉中刺,必须铲清!
剑与剑的碰触,剑气四溢,一阵飞沙走石。
对了数招,洞道内落石无数,秋千叶身上大小伤不断,最后终究还是不敌,腹部受创,紧接着胸口正中一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秋千叶虚弱地跌倒在地,背抵上了墙,身体缓慢倒下,侧躺在地。
血从伤口渗出,流到地上,混合着尘土,片刻就形成了血泊。
元婴潇洒转身,秋千叶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离,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合上了眼。
法阵还在运作,都是在阵法内,春惠寸步的移动都艰难,苏夜倒是正是在阵法内,才能得以缓慢行动。只是已经被春惠抓住的苏夜,受了牵制,无法向后退,只能紧抓着丝线,抵着骨针,牢牢趴在地面,不被春惠向前拖。
春伏在被晓几次重创后,再也无法站起,躺在一角残喘着。
晓可以伤了春伏,但在想杀春伏时,跟想杀春惠那时一样,他怎么都下不了手。
春伏吐出一口血水,笑着说:“晓,晓,呵呵,知道为何你是这个名字吗?”
晓心底暗流不乱,千丝万缕的思绪回荡在脑海中,好似抓住了一些关键,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或许跟这些人有所关联,曾发生过什么,但他不记得了,他好像忘记了不能忘记的事。所以从醒来后,他的内心一直充斥着莫名的悲伤。然而,他一直在海底长眠,他又是何时跟这些人有了瓜葛的?晓想不明白,他所遗忘掉的关键,他在意,他渴望想起。
春惠步履蹒跚地缓慢移动着,虽慢,但还是让她到了苏夜的面前。
晓只好放下给春伏最后一击,回到苏夜身边。扶起她,挡在了她和春惠之间。
“小三哥,杀了她!”苏夜抓着晓的胸口衣。目光阴森地看着春惠。显然苏夜看出了春惠跟晓之间有什么,然而苏夜绝不允许她的东西被人染指。
“小三哥是我的,是我亲手孵出,亲手抚养长大,只属于我的宠物!”苏夜狠狠地看着春惠。那眼神好似如此说着。
杀了春惠吗,晓连伤春惠的心思都没有,一旦他有这个念头,心脏就痛得令他喘不上气。
春惠面上的泪水未干,现在又笑了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看着她这样,晓内心涌出的罪恶感差点将他淹没。
因为春惠的不正常是他一手造成。最深处的记忆,随着灵魂被分离出来。而被牵扯出,造就了人格的不稳定。
“晓,晓子,晓。”春惠面带着笑默默叫着,语中有深深的悲伤。
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没想过会有敌对的一天,春惠看着被晓护在怀里的苏夜。笑容越发的悲沧起来。为了另个女人,对她刀刃相向,她连做梦都不曾有过的景象。
因为晓护着苏夜,春惠一时没有再有动作,手上的丝线揣得紧紧的,就没上前。她在犹豫,犹豫若她夺走了苏夜,晓会如何看待她,而她不想让晓难过。
晓无法碰触丝线,无法弄断,钉着苏夜灵魂的骨针不能取出,一时陷入僵局。
回来的元婴打破了僵局,由精气转化而成的火焰,那是精气在燃烧所发出的火焰,元婴独有的法力,可以跟死亡之气互相抵消掉的力量。蕴含着这股力量的剑向春惠飞射而来。
春惠躲闪过,但剑削断了丝线。丝线突然断掉,春惠倒在了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吃疼声。
剑回到元婴手中,剑上的火焰退下。元婴问:“苏晨还能复活吗?”
苏夜抬眼望元婴,噙着笑,“能啊,只要杀了这个女人,苏晨的魂就能出来。”
苏晨跟苏夜的关系,元婴怎能不清楚,想让苏晨死都来不及,怎会救。不曾将她的话听进去,他看着晓,等他的回答。
“能,杀了她,释放了……她体内的魂魄,还有办法。”晓看着春惠,有些艰难地说。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之前是无言的对视,明知晓有意想杀自己,但他没能下得了手,知道他是出于命令,春惠可以体谅,但亲耳听到这句话,春惠压制不住的悲伤。
没有苏夜的灵魂又如何,是辰,是时间之河的化身的辰,她所拥有的死亡之气不比苏夜差!有多少生命在时间中诞生,有多少生命在时间中消逝,时间里沉淀下的这两股力量,不比任何人的少。
而春惠便是辰!
因春惠的悲伤,她身上的死亡之气冒了出来,如同影子,如同黑网,迅速将周围笼罩。
发着微弱光的法阵被吞剥,蔓延而上,继续吞噬墙上的符咒。将这个困住她的阵法彻底毁灭!
用来复活苏晨的容器就要被死亡之气污染,元婴快速闪身抱起了春神的遗体,逃脱途中被死亡之气沾上,衣角燃起了黑色的火。
化气成炎,黑色的火焰能将任何物品燃之殆尽,是来自地狱的火焰,元婴又岂会不知,只见他当机立断的将整个衣袖扯下。
光洁的手臂,露出的黑玉手镯入了春惠的眼。
黑如墨,圆润温厚,仔细看黑中又带了暗红色的暗纹,若隐若现,就跟春惠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只是稍微大些,一个男式,一个女式。
“走!”
虽然妨碍者大多已经清除,但现在最有威胁力的人,就目前而言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地方太过狭小,一旦充满了死亡之气,没有了落脚之处……
为此晓当即宣布了撤退。
面具下的面容。春惠想知道。又是一枚骨针,不过这枚骨针带出的线不是黑,是蓝色,透明的蓝。它向着元婴的脸飞去。
属于苏晨身体一部分的骨针,熟悉的气息袭来,没有杀机,元婴有短暂的失神,这让骨针打中了他的面具。
未曾伤到元婴,在针没入面具分毫时,春惠就扯了过来。面具被她扯下。
短暂的四目相对,短暂的面面相觑,元婴很快就消失在了春惠的视线之内。
元婴回首的太快。春惠能看清的只有他的侧脸,但,一个侧脸就足够了。
她曾以为已经死了的人,他还活着;当初信誓旦旦地说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人,现在却想要杀她。是人心易变。还是说这都是一场梦?
春惠希望这是一场梦,春萤的死是梦,那所谓的新一代王的诞生,前一代王就是死的规则是梦。
她更不想跟晓为敌!
是梦,这一切应该是梦的,只有梦才会如此的乱无章法。什么前世,什么辰,什么约定。这不过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梦啊!
死亡之气收回,被死亡之气淹没的地方一片焦黑,三具石棺底下被侵蚀的异常脆弱,经受不起上面石头的重量。嘭!底下粉碎,恢复成透明白的水倾巢而出流了一地。
春惠失了力气。躺在了地上,闭上了眼。
未曾被注意到春伏悄然起身,溜出了洞穴。
时间悄然离去,当春惠再次睁开眼,眼前景象不变。
以为离开施术者就能解除天姬身上的操控,为此将天姬引开的小猫回来了,而事实证明,对天姬的控制,确实需要在一定的范围内。
背着天姬,小猫奔到洞穴口,急道:“主人,赶快来救人!”
不想相信,但那一切终究不是梦如此简单,但冷静下来的春惠,意识到那或许不是春晓,因为春晓不过是孩子,哪能几天不见就变成大人,而且春晓现在还在沉睡中。
会以为那就是春晓,是她精神错乱了吧。
也或许刚刚真的是梦,因为现在春惠事后想想,有好些事情不合情理,只有她脑袋秀逗了才会信以为真,不,是中邪了才对。回想她做过的事,更像是被鬼上身了。
看了看身后的三口破损的石棺,春惠打了个寒战,爬起向小猫走去。她现在不能跑,双脚无力,动作稍急点,就觉得头昏脑涨,想吐。
小猫将春惠带到了秋千叶这里。
“月夜?”看清倒在血泊中的人,春惠惊呼一声,赶紧去查看他的伤势。
从月夜消失已经过去很久,春惠有时会想起他的存在,但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被她遗忘了。
突然又冒出来,春惠欣喜之余,又骂了句:“真是阴魂不散啊。”
秋千叶身上的伤虽多,致命伤只有两处,一个腹部,一个胸口,这两处,在他倒下时,被他摁的牢牢地,血流的虽多,命也快危急了。不过既然能等到春惠来,只要没死透,什么都好办。
疗伤很快,只是人什么时候醒就是个问题了。
小猫见春惠神情,问:“主人认识他?为何他会知道我的名字?”
对秋千叶叫出它的名字,并且还很了解它的样子,小猫一直耿耿于怀。
春惠没有回答,将秋千叶面上的泥土擦掉,看着他的脸,恍若隔世。当初还以为他被迫离开,去做孤魂野鬼了,这还是往好处想,不好的嘛,就是就此消失。
却不曾想,在这种地方相遇,而且他还已经不是鬼了,拥有了自己的身体。
或许之前有些怀疑,怀疑是跟月夜长得相似的人,既然小猫如此说,那么这个俊俏的男人是月夜无误了。
212章 归于海
不久,秋千叶醒了。
醒来时春惠和小猫在一旁撕着衣服,将完好的衣服撕成细细的条状,打结成绳子,那衣服秋千叶看着眼熟,正是他的。
秋千叶的身旁躺着天姬,此时的天姬跟他一样只穿着白色的中衣,不同的是,天姬的衣服可比他的干净白多了,不像他不仅破了好几个洞,还被血染得不成样子。而天姬的衣裙早就被春惠在中途扒下,穿到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