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非常自豪的说:“我们州牧大人是谁啊,自他带着一帮大夫赶来里城,整顿了里城里里外外后,就没出现被传染的人了,一直是城外的人染上了病被送进来的。”
说到这大娘又一叹:“现在大半城里的都是病人,虽是控制了病情的蔓延,但就是找不到有效的药方,只能看着每天有人死去,我可是看着大人一天天瘦下去。”
春惠闻到了大娘话里的一丝猫腻,阴笑着说:“大娘,你的最后句话才是重点吧,怎么,爱慕着我们的州牧大人?”
大娘难得露出了女儿态,一巴掌甩过来,啪一声,春惠的半边肩红了!
春惠痛的咧牙,大娘羞答答的笑着:“我都一把年纪了,说什么话呢。”
春惠重伤,接下来绝不敢再乱说话了。
春惠身上不脏,很快就洗好了。这也多亏路上有时虽然冷,她还是坚持着遇到水源就洗澡,毕竟不知道远方哪里还有水源让洗澡不是,只要出了汗,不洗澡就全身不舒服,又是瘟疫爆发时期,个人卫生一定要注意。
穿上半旧,但洗的很干净的衣服,主要虽然看款式是大妈们穿的,也略大了,但好歹是女式的,不像之前春惠穿的是连俊的衣服,看着很是不协调。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春惠就都跟着大娘混了,穿梭在各家各户,给病人送药送食,要么收拾呕吐物之类的。
好在春惠以前当过街道清洁工,这点脏东西没有吓到她。
这段时间大娘啪啦啪啦的嘴巴一直没闲着,要么夸奖春惠,要么数落那些不听话的病人,要么老神在在的卖弄知识。
春惠听着也从里面分析有用的情报,比如:
这所谓瘟疫,起初只是发烧的症状,若不喝药体温很快就会升高,若这时候还不请大夫,那就会上吐下泻,脸上出现红斑,出现红斑就算是到了瘟疫中期。瘟疫初期还能以简单的方式治疗,到了中期以目前的情况就只能是控制病情,不让情况再恶化下去。
后期则是红斑变黑斑,就跟老人身上的老年斑一样,那时就只能等死了,等死的过程也就几天的时间,快的转黑斑当天就会死。
正在给病人收拾脏衣服,就听得哭声:“娘,娘,不要丢下明儿啊,娘。”
人群里五六岁的小女孩抱着妇人的手哭着,这名小女孩脸上有红斑,她娘脸上的红斑颜色正渐渐加深转向黑斑,人却是突然倒在路旁躺在那里不动了。
大娘将脏衣服丢到竹篮子里,摇头道:“有时也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啊,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大家都活在恐惧中啊。”
小女孩太过激动,哭得咳嗽了起来,张口就吐了出来。
很快就有大夫赶到把了脉,摇头让人将这名妇人的尸体抬走。
小女孩哭闹个不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雨墨上来就劈晕了小女孩,对旁人道:“将她带走。”
春惠赶紧闪身到门板后,以免被发现了,又问大娘:“那孩子会被带去哪里?”
“自会有人来照顾她的,这也是我们的工作。”
正说着,大娘的孩子大虎“哇”一声从门板后跳了出来,这让做贼心虚的春惠吓了一跳。
大虎哈哈笑着跑向他娘:“娘,娘,这个姐姐太没用了,这一吓就被吓成这样了。”
春惠瞧着大虎,要教训这孩子的话停在了嘴边。
大娘笑着摸摸大虎的头:“乖,别调皮了,对了莲嫂给了娘一块饼,娘收在枕头下了,你拿去吃吧。”
“喔喔,有饼吃咯。”大虎活蹦乱跳着冲出去,跟那些死气沉沉的病患有着天壤之别,或许这就是孩子不知死亡的天真。
大娘抹了把泪,苍凉一笑:“大虎是个懂事的孩子,那孩子其实知道他可能活不久了,在他发烧的那天,他就对我说:娘,大虎没了,还会有二虎,三虎,只要娘活着,再去找个爹,就会有二虎,三虎了,所以大虎要是不在了,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二虎三虎会代替大虎好好陪着娘的。”
说到这里,大娘捂住了嘴巴,呜呜哭出了声,“老天爷为什么那么残忍,连这么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
大娘蹲下身来,双肩不停的抖动着,豆大的眼泪落下来,掉到地上就是一点的水渍。
春惠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只是静静的看着。
这才一下午,春惠就亲眼目睹了三人的死亡,看着他们被抬走,说是要抬到远处埋掉。
后来春惠了解到大娘的丈夫在多年前就被妖兽给吃了,她独自将大虎抚养长大,也渐渐了解到,这里的人,大部分的亲人不是饿死就是病死,要么被妖兽吃了。
在失去了春王的春国,这样的悲剧每天都在上演,人们都差不多已经渐渐麻木。
春惠听着这些心情渐渐沉重了起来。
033章 严冬的到来
是夜。
在大家都熟睡时,春惠爬了起来,摸黑爬下床,穿上鞋子,开门就奔了出去。
虽然觉得抱歉,明哲保身一直是她的座右铭,所以只能是抱歉。
街上冷飕飕的,春惠小心翼翼来到警戒线前,还是有士兵看守,不过相对白天却是少了。
春惠特意选在快天亮的时机动手,就是因为这时是人最疲劳,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
果然没等多久,一直来来回回走着的士兵,因一人去小便,让春惠寻找到空隙。
如脱缰的野马般,春惠头也不会的直向前跑着,跑过警戒线,直到跑的喘不过气了才停下。
四下看着,周围静悄悄的,好在天马上就要亮了,不然一个人待在空荡荡,分外萧条的街上,一阵的毛骨悚然。
在春惠找了个杂草堆,打算坐下等天亮时,一阵兵荒马乱,睡眼朦胧的住户打开了窗和门,谨慎的探出头来看着。
天空还是蒙蒙的亮,忽而飘起了雪,雪越下越大,里城的人们在往后的几年里,都对这场大雪记忆犹新,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正像是预示了他们的处境也即将步入严寒。
大批蒙着白布,手持利刃的士兵闯入城里,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是李府。
蒙离一声令下,大量的士兵将李府围了起来,他带着一伙人马踹门闯了进去。
早先一步得到情报的李慕容衣着整齐的出来,面对蒙离,他气定神闲的说:“不知蒙将军这个时辰到来有何贵干?”
蒙离按着腰际的剑上前了一步,跟他一同上前的还有个内侍。
显得很年轻的清秀内侍展开卷轴,明黄色祥云瑞鹤的绫罗面上,端端正正的写着圣旨二字。
李慕容一惊,跪了下来,他身后跟着出来的下人,慌张的紧跟之后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合州州牧李慕容管制不严,治灾不利,使民不聊生,现除去官职,押送回王城。”
内侍朗朗宣读着,李慕容身后的一众人都不安的低着头互相看着,只有李慕容表现的很平静。
内侍宣读完,收起了圣旨,对蒙离道:“蒙将军,动手吧。”
雨墨握剑正想反抗,被李慕容制止了。
两个士兵上前来,将李慕容捆绑起来。
在路过内侍身边时,李慕容问道:“敢问新合州州牧是何人?”
内侍未落井下石,好言告之,“说来也巧,是跟李大人同宗的李源李大人之子,李叶林李大人。”
李慕容脑里最先闪过的是那个肥头大耳的李源,然后才是跟他爹体型肥胖相似,在身高上矮了一大截的李叶林,当初在王城,李慕容还未接管合州州牧一职时,他们两家被称为双李。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在朝堂上李源处处针对李慕容,还是李慕容上书自愿接管沿海的合州,才远离了是非地。
合州,李慕容祖宅所在之地,作为春国最大的港口所在,与各国贸易往来甚密,曾繁华一时。自上代春王失踪,作为沿海城市,最先遭到了苦雪的侵蚀,大量从秋国云海漂洋过海而来的妖兽先后从这里登陆,自那时起,合州便一度成为恐慌之地,成了烫手山芋,没人想要接管这里。
李慕容的请愿,自当很容易就被接受了。
两年前李慕容接管这里,面对的天灾不断,他自知是自己能力不够,有太多的地方未安排好,以至于让灾民们流离失所。
他知道,他的无能必将留给朝中,以往他得罪过的人一个弹劾他的机会,迟早会来的圣旨会这时到,他也能理解,春王即位,春国的一切都将会好起来,合州这块地又将成为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不过对李源那个草包儿子,李慕容对他治理这里一事可不抱任何看好,眼下瘟疫,灾后重建,都会是复杂又艰险的过程,那个含着金勺出身,没半点才学的李叶林的到来,只会让这里的情况更糟糕。
连俊和陶香蕾跟在大部队之后,这里,他们是作为杂役被收入队。
十几个杂役跟在货车之后,货车前的是为数不少的步兵,再前面就是几排骑马的骑兵,然后才是他们这队人要保护的大人所在的马车,队首是两个领队的骑马将军。
他们这群人大张旗鼓的一路行来,盗贼们避而远之,有不幸正好在实施抢劫的强盗遇上他们,都是瞬间被歼灭。
连俊和陶香蕾就是在跟春惠分开后,跟着其他人往桃李县方向逃时遇上了强盗。
陶泽吉不幸死于强盗的刀下,连俊也受了伤,他们这群人以为这次真的在劫难逃时,这队人出现了。
强盗看到士兵逃的逃,更多的是被这群士兵追上斩杀了。
领队的一声令下,队伍停了下来,杂役们分工合作到货车上搬下所需的用品,搭帐篷搭锅找柴,士兵们动手准备自己的伙食,杂役在一旁搭把手,不时的递上东西。
连俊和陶香蕾被分配到了准备杂役们伙食的这队。
陶香蕾抱着捡到的枯枝干柴走过来,将柴火放下后,陶香蕾抬头瞧着马车上下来的大人说道:“这位真的是你想要投靠的大人?”
被美女抱下的李叶林,身高不过四尺,臃肿的身材,美女抱得吃力,十足是像抱个水缸下来。
李叶林途中还埋在美女怀里不停地蹭着大吃豆腐,被干扰的美女要更小心的将他抱着,等到了事先铺好的毯子上,美女大吐了口气,笑呵呵的坐到了李叶林的旁边。
几天的行程,这样的场景陶香蕾没少见。
连俊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抬起头来,瞧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生他的火,边说道:“合州州牧,又是姓李,是我要找的人。”
让连俊疑惑的是,没听说李大人是那么矮的人,也太过年轻了些。不过既然是合州州牧应该就是了吧,有能者不需要在意年纪,身高和样貌自然就更不用在意了。
陶香蕾还是表示怀疑,连出门都要在马车上塞个女人进去的色鬼,真的是个清廉的好官?
何况这一路来,他对路边的难民不闻不问,对身体稍有不好的杂役,就直接踢出队伍,任其自生自灭,也是亏了这样导致了人手不够,他们才会被接纳。但是这就让人更怀疑了,对下手如此的人,怎能让人称赞跟随?可一点也不像连大哥所说的那样平易近民。
不过还是算了,是与不是,多亏了他,他们才能得救是事实。
想到这路上除了遇到强盗,更多还是妖兽的袭击,陶香蕾不寒而栗,如果没有这队人,她就是有百条命都不够用的。
想到这里,她想起春惠,说道:“连大哥,小惠姐姐怎么办?”
来的路上没有遇到春惠,回忆起她冲入狼群中,陶香蕾不往坏的方向想都困难,“小惠姐姐该不会已经……”
连俊曾见过春惠对付一群的患鸟,对她冲入狼群的事,倒是没有多担心,就是路上遇到染上瘟疫的村庄,见得里面的惨状,有些担心她会不会染上,还有就是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受冻。
“放心吧,小惠比你想象的要厉害,没事的,等我们安顿下来,我们再想办法找她。”
他要投靠的大人就在眼前,等到了合州,说明来意,凭着他的能力得到个一官半职应该不难,那时托人找起人来会更快些。
合州很快就到了,眼前就是里城,往后就是合州。
034章 新官不管麻烦事
雪连下了一天一夜,等第二天雪停,积雪厚厚的一层,气候也从夏日正式步入了严冬。
雪停的这天早晨,里城城门大开,一队人马护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来到了城里。
从李慕容罢官的消息传开,人们就开始担心起他们的命运,今天早晨见到官兵们聚集到城门口,知道新州牧大人要来,早就守候在一旁。
久候多时等来的是遮得严实的马车,他们未见到新州牧大人,不过很快就等来了新州牧对他们的安排,就在州牧大人的马车行驶过之后,开启的城门再次合上,这次是合得严严实实,数天连补给粮食的马车都未曾来过。
合州府衙。
李叶林高坐于主位之上,坐拥美人,美酒佳肴满桌,底下是轻歌曼舞,好不享受。
里城太守季无常久候在门外多时,以让人多次进去通报,站得腿都麻了都不曾受到接见,唤过一旁的小斯,再次塞给他些银两,“麻烦小哥再次去通报一声,就说里城太守季无常求见。”
季无常很是年轻,态度又和善,每次让跑路都有给钱,小斯明知进去通报结果都是一样的,还是收起了钱,笑道:“季大人请稍等。”
小斯转过身去,想了想又折回来,笑容转为关心的说:“季大人,小的劝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谢谢小哥的好意,不过我实在有要紧的事,麻烦再去通报一声吧。”
“既然大人如此执意,那我再帮你通报一声。”小斯担心惹怒了李叶林,他的差事就不保了,话里也透露出这是最后一次帮季无常通报的意思。
季无常明白,还是好言道:“谢谢小哥了。”
望着小斯进去,季无常焦急的在外来回踱着步。
小斯进去站到了李叶林的身侧,未开口,李叶林就知道他来是何意了。
反手侍女递来的酒杯扔到桌子上,李叶林不耐的让歌舞停下,愤愤的说:“这个季无常还真是意外的顽固,晾了他几日,以为他会就此收手,结果是每天来报道,一站还是一整天,有够缠人的!”
艺露柔若无骨的靠在软榻上,将手上剥了皮去了子儿的葡萄往李叶林嘴里送,“既然大人如此讨厌这人,何不将他赶出去呢。”
“你一妇人懂什么。”李叶林是真恼了,连平日里最宠爱的艺露都不给好脸色看,略一思索,对小斯说:“让他进来吧,我倒要听听他要讲什么。”
季无常行过礼后,李叶林就道:“将你带来合州的那天就告诉过你,合州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你处理,有事就去找傅管家,不用来找我。”
若不是季无常还有些用处,就他三番两次的敢打扰到李叶林的雅兴,凭着李叶林的性格早就将他罢官撵出去了。
季无常面色如常,对李叶林话里的不耐烦充耳不闻,既然今日他能站在这里,就要说个明白。
“这件事只有大人你能决断。”因为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艺露没将刚刚被凶的事放在心上,用嘴含着葡萄,嘟着嘴靠向了李叶林。
艺露的讨好,让李叶林好了心情,用嘴接过她用唇递来的葡萄,笑着点了艺露的鼻尖,漫不经心的说:“说来听听。”
“下官所管辖的里城……”
季无常话才刚开头,就被李叶林打断了,“你乖乖留在这里,我自不会亏待你,里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季无常抬了头,慌张的叫道:“大人,里城百姓几万余人,您这一封城就是要夺取数万人的命啊大人!”
李叶林皱着眉头,“里城到处是病患,不封城,瘟疫再扩散,死的人将会更多,我已吩咐傅管家对其他村镇做同样的处理,此事不必多言,你只要做好我交代下去的事情,做好你份内的事便可,下去吧。”
李叶林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让歌舞继续,搂着侍女便继续欢乐起来。
艺露见季无常还傻傻的杵在那里,对一旁的侍卫使了眼色,侍卫立马走向季无常,将他架了起来,往外拖。
“大人!里城有半数人都是健康的,让他们出城吧!大人。”李叶林对瘟疫的忌惮,季无常不是不知道,从来合州那天,李叶林就命人将城内巡视了个遍,一旦发现病患立马赶出去,又是让家家户户烧起艾草,府衙,宅邸,命人打扫了干净,他才入住。
李叶林瞟了季无常一眼,冷哼一声,跟病患住了那么久,被传染上的几率大增,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人,何况没当场将人活埋了,算是他宽宏大量了。
对季无常的话视若无睹,李叶林笑着对艺露说:“还是你懂我的心。”
艺露递上葡萄妩媚一笑:“能替大人分忧是妾身的荣幸。”
因李叶林的一句话,里城此时断水断粮,原本就体弱的病患没了药汤的压制,病情发作的越发地快,短短数日已有百余人死去。
前段时间,还有人自发的将尸体掩埋,等到了后来,个人都自顾不暇,哪还有力气和心思管尸体的去处。
官兵们是早就退出了城里,大夫们自然也都走了,就留下了他们这群无辜的人。
原本干净的街道乌烟瘴气,不知倒在一旁的是暂时昏睡过去的人,还是尸体。
好不容易压制住的瘟疫,再次在城里面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发烧,这时如果有药,他们还不至于会死,一旦错过了治疗时期,往后就只能等死。
当然这时别说是珍贵的药材,就是连粒米都显难得,若不是这几日雪断断续续的下着,靠着采集的雪水,没了食物,还能啃些杂草,挖些泥土,但是没了水,他们绝对坚持不了这么多天。
连空气都是浑浊的带着异味,全城沉浸在恐慌之中,死亡的阴影笼罩在里城的上空。
春惠就呆呆望着这样压抑的天空,肚子是咕噜噜的叫着。
035章 糟糕的情况
随意的拿起一旁地上的一块雪就往嘴里塞,换做以往,春惠绝对不会那么干,在瘟疫爆发的城里一切都乱糟糟的,雪水本来就不干净,里面多得是灰尘,现在里面指不定就有瘟疫的病原体在里面,说不定就病从口入了。
明知是这样,春惠却想都不想的将雪水吞下去,就因为那些问题她早就想过了。
若是想将雪水沉淀煮开,先不说柴火,现在稻草杂草,连着木头都有人将其磨碎当饭吃,别想奢侈的用这些来烧火了,找都难找,何况劈柴又是个非体力的活,现在哪还有多余的力气。
若是想找个碗来沉淀雪水,现在这里也找不到干净的碗了,哪个都是比雪来的脏就是了。
所以,总的来说,直接吞是最方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春惠吃了一块雪团,打了个寒战,将身上的衣服裹得严实了,摸了摸扁扁的肚子站了起来。
这样等死总不是办法,想想怎么从城里出去。
不过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月夜。
“吶,月夜啊,再这样下去,我真可能要死了,你是要等下个让你寄生的寄主?”春惠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月夜这次干脆的就出来了,“我等你这个能让我附身的寄主就等了数年,再下次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行。”
这是月夜十几天来再次的出现,看着春惠的状况,确实是不容乐观。
黑黑的黑眼圈,之前粉嫩的嘴唇都被冻成了紫青色,人憔悴了不少,月夜疑惑的想:这才几天不见,她怎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才走了几步,春惠突然觉得肚子一痛,忙蹲下了身。
不过听到月夜所说,连着几天的消沉一挥而散,满怀希望的说:“那帮帮我吧!”
月夜浮在空中,翘着二郎腿说:“你不是也看到了嘛,城门外驻扎着防止百姓逃出去的士兵。”
月夜是借着春惠的眼睛耳朵看的世界,月夜知道的,春惠怎么会不知道,她一早就上过城门上看过了,那天也看到想逃出去的人将绳索放下去,同时间一支羽箭就朝第一个爬下去的人飞射而来,那人是被射中当场掉下去断了气。
那时起人们平静了会儿,随着时间的推移,心慌的人们集体想逃跑,不管是多人下去,还是趁夜下去,都被乱箭射死,渐渐的想逃跑的人就少了下来。
被困在城里,只有绝望的继续苟延残喘的等死下去。
“凭你的武功不能突破重围吗?”有面对众多妖兽都能冲进去的实力,春惠可不认为他能被区区几个人类难倒。
月夜挖了挖耳朵,一吹,说道:“凭你现在的体力,我不认为可以。”
腹中又是一阵绞痛,春惠抱着肚子,一阵发虚。
这时几人围上了她,就听到一人说:“没几两肉,看她样子身体状况可不大好,你确定她没得病?”
“喝着雪水,那几个人胃肠还好的?肚子痛而已,不碍事。”
围着春惠的几个人,各个手里拿着刀,精神抖擞,根本不像是饿了几天的人。
春惠微抬了头看着他们,知道他们的来意。
“现在是特殊情况,我就给你特殊的优待吧。”月夜的话才在春惠耳边响起,春惠的身体就自动动了起来。
拔剑相向,那几人略谨慎,仗着他们人多,均是不屑的冲了过来,“小妞的剑不错,不知道你从哪里搞过来的,不过女人还是不要碰利刃的好,可是会受伤的!”
春惠听说过的,在灾年有人吃人的情况出现,之前就担心过在做困兽的城里,被逼急了人会不会自相残杀起来。
现在看来是有出现了。
死了的人,不知是病死还是何种原因死去,路上的尸体断不会有人会去碰,只有活人在确认没有得病的情况下杀死,那样的肉吃了才不会有事。
轻松的将那些人打倒,月夜解除附身的当下,春惠就跌坐到了地上。
月夜飘了出来:“看吧,被我附身可是很费体力的事,对付这几个杂碎都成这样了,那些少说有千人的士兵,你拿什么来对付?还不是去找死嘛。”
以前不觉得,现在少有的力气都耗光了,春惠才知道那绝对是耗费体力啊!
“老太婆?”陶香蕾从躲身的地方走出来。
会叫她老太婆的出了香蕾那丫头还会有谁,平日里听到该生气的话,现在春惠听来,那是无比的高兴啊,终于遇到熟人了!
还来不及高兴,又听到陶香蕾说:“连大哥,是老太婆!找到老太婆了!”
不管这时陶香蕾叫她什么,春惠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看到连俊走出来,当下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抱住连俊就痛哭了起来。
再假装淡定,看着每天有人死去,看着角落里带着血肉的尸骨,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被野狗啃食掉的,但天知道这时候若是有野狗早就被人吃掉了。
不在人多的地方走动,是不想看到那些绝望了的人的眼神,春惠怕自己也会被他们感染了绝望,在人少的地方更能找到食物,但是在这些小巷,她也看到了更为残忍的一面。
隐藏在绝望背后的希望,是杀戮,是相残,是人类黑暗的一面。
这完全出乎了春惠的认知,她在现代的生活虽然艰难,所混的圈子里最多为了蝇头小利耍小聪明的,最为恶劣的也不过是骗人钱财,再黑暗的一些,也净是道听途说,如赌博被人砍,因是瘾君子被逮捕,如此而已。
这几天的亲眼所见,这几天的不安,终于在见到连俊的这刻,完全崩溃了。
陶香蕾和连俊都是静静站着,等到春惠发泄完,已经过去好些时间,连被打倒的那些人都醒来逃走了。
春惠接过连俊递来的手帕擦着眼泪,又擤了鼻涕,用沙哑的声音问:“泽吉呢?”
陶香蕾和连俊都沉默了,看他们的样子,不用问都知道答案是什么,春惠跟着沉默下来,她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陶香蕾噗嗤笑了出来,从怀里拿出个布包递给春惠,“老太婆更像老太婆了,吃吧。”
春惠没敢接,看着陶香蕾和连俊精神的样子就跟刚刚的人一样。
陶香蕾递了递,“放心吧,不是肉,你以为我们两个跟你一样有那本事去杀人啊。”
春惠接了过去,打开了布包,里面是两个冷了的青米团子。
青米顾名思义是青色的米,大小跟白米一样,不过口感比小麦还要粗糙,还带着微微的苦,尤其是煮熟后,苦味会加重。
春惠第一次喝的是青米粥,那绿绿的粥汤,又是苦的,春惠一度以为她吃的是药粥。
数天来头次看到像样的食物,春惠吞了吞水口,但是还是没有吃。
连俊说道:“吃吧,我们还有。”
春惠不得不显得小心翼翼,现在的食物真的很不易,有些人都开始吃自己的屎了,说来讽刺,现在怕是连屎都吃不到,青黄不接,连屎都拉不出,春惠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当然她是没那勇气吃屎,稻草倒是有吃一些。
入口的青米又硬又苦涩,春惠吃了一个小孩拳头大的团子,感觉有个五分饱就不再吃了,将团子收了起来,还给了陶香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还是省着点吃吧。”
春惠的话没有错,连俊没有意见,陶香蕾就接了过去。
春惠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现在的里城空房子很多,稍微找找就能找到个无主之家,不过有些房子里可能就有死人,春惠找了好几家,才找到目前这家空着的房子。
他们坐下谈了各自放开后的经历。
连俊跟陶香蕾和其他杂役一样,是在进了里城后被李叶林丢下的,在里城他们自然也听到了一些李慕容被罢官,新官上任的事。
“我就说吧,那个死矮胖挫不是连大哥要找的人。”陶香蕾一想到那个李叶林就想吐。
连俊是松了口气,路上再安慰自己,有能者其他可以不用计较,实际上看着李叶林的好色和一些做法,他还是很抵触的,想到他崇拜的人会是这个德行,有些接受不了。
036章 开玩笑的吧
春惠虽然没见过那个李叶林,不过还没上任就以合州州牧自居,又是那个德行,绝对的有在混淆世人视听,败坏众人崇敬的李慕容。
春惠对李慕容没什么好感,毕竟是被他逼着逃出来的,不过他的名声正如连俊所说,在百姓中颇有声望,是个好官,对病患的两极差比,春惠深有体会。
等等事迹,就算没见过新官,春惠就已经对李叶林没了好感。
夜里,连俊要去拿最近几天的伙食,就带着春惠去了他们发现的食物来源,一家普通家庭的地下室。
身上的食物不能多带,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这地方也不能常来,为此连俊和陶香蕾尽量少吃一些,慢慢的消耗掉带出来的食物,才会再在夜里来这里拿取食物。
连俊将地下室的油灯点上,春惠看清了室内的摆设。
“听说这里以前是当地一个富豪的私宅,在瘟疫爆发时,那家就集体搬走了,这些东西大概是来不及带走的。”连俊解释道。
不大的地下室里堆积着满满的麻袋包,春惠惊讶的问:“这些全部都是青米?”
陶香蕾拍着几袋分开来放的麻袋,自豪道:“这几袋是白米,上好的大白米哦。”
在久贫困的春国,白米已成了贵族们专用的,何况是在这贫瘠的沿海城镇,白米更是难得。
连俊道:“今晚先用白米煮一锅粥吧,香蕾。”
就这几日的挨饿,又是经过雪水的摧残,春惠的肠道很不好,就之前吃的青米硬邦邦的,吃下去没多久就又开始肚子痛了。
连俊虽然不是大夫,但也懂得久饿不能一下子吃太撑,因此春惠就吃了一个青米团子,也没说什么。
白米粥能养胃,连俊是想给春惠暖暖胃,慢慢改善受冻了的肠胃。
一旁有劈好的柴,也有炉子,更有沉淀好的雪水,东西都是齐全的,食物都是在这里煮熟处理好了带出去,不怕人闻到味过来抢食,毕竟凭着连俊瘦弱的身板,陶香蕾一个孩子,绝对保护不了食物。
青米不用洗直接下锅,陶香蕾熟练的生起火,他们围坐在一起就只需要等了。
连俊见春惠望着那些粮食发呆,轻咳了声,说道:“这里的食物看着虽然多,但不足以养活城里的人,若是公开这个地方,不出两三日便没了。何况现在城里很乱,一些不法分子纵横,没等这些食物分到需要人的手中,就被那些坏人占为己有了。”
“我懂的,不用向我解释什么,你更不用自责,不是你自私,不是你不去救人,只是无能为力罢了。”春惠轻轻的开了口,面色沉稳的转过头来,对着连俊又说道:“世间本来就是有很多的无能为力,不需要有罪恶感的,维持现状就好了。”
他矛盾的心思居然被看出来了,还被安慰了。连俊微愣了一下,轻笑了一声,低下了头去。
春惠又何尝不是这种心情呢,就碧水珠能不能救人一事,她就不敢尝试,就怕她手上握有了关键所在,就要面对舍身救人的矛盾心理。
而这些食物,悄悄分给其他人,难保,不,一定会被人发现的,纸包不住火,就算是得到食物的人,想得到更多的食物,就会想到尾随。若是让人发现了这里,这些粮食必定会被抢夺一空,而且必定会出现流血事件。
就这些食物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他们这时要自私一些,最起码他们几人还能活的久一些。
陶香蕾看着两人为这根本不是事的事苦耐,大不以为意,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没受过什么苦的人,才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管其他人干嘛。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去,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城门依然经闭,因瘟疫死的人越来越多,满大街是因尸体腐烂的恶臭,生存环境更为恶劣。
有了食物,水,他们也收集了很多,春惠一度以为可以不用再担心什么,直到有天,陶香蕾发了烧。
“老太婆,我是不是要死了?”陶香蕾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春惠将湿布拧干放到了她的额头上:“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咳咳,别安慰我了,我知道的,那些得了瘟疫的人起初看着就是发烧,很快病情就恶化了,没几天就死了,我知道的。”
三人中没人比春惠更了解瘟疫的状况,以陶香蕾的现状,如果此时没有药,哪怕只是普通的治疗发烧的药,很快就会步入瘟疫中期,那时大夫们都束手无策,何况是他们了,陶香蕾只有等死了。
“连俊已经去找药了,别担心,会没事的。”春惠安慰着,再次将温热了的湿布浸入冰水中。
陶香蕾轻轻笑着:“我知道的,你们都是善良的人,一定会为了我的死难过,不过,不需要的,生在这个乱世我早就做好了死的觉悟,哥哥也是一样,所以在哥哥死的时候,我没有难过,我们一早就约定好了的,不管谁先死都不要难过,因为啊,难过也是没用的,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下去。”
陶香蕾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眼睛半眯着,面色绯红,不停的咳嗽着。
春惠的手一顿,将湿布拧干再次放到了陶香蕾的额头上,陷入了沉思。
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就已经如此看的开,坚强的让人心痛,真如大家所说,在这个乱世里都已经习惯了死亡?
春惠没有指望连俊能找到药,他们每天都没有闲着,和其他人一样,在城里面找着能用的东西,一边找着能出去的方法,别说草药,连稻草都难找到一根。
陶香蕾这病来的快,从早上的精神不济发现点苗头到现在中午,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罢了。
春惠拿出了碧水珠,拿过一旁的小刀,在手上轻轻一划,随着血被碧水珠吸收,她的伤口也好了,春惠就将球心一点红的碧水珠放到了陶香蕾的额头上,不管如何她不会让香蕾死掉的。
陶香蕾觉得很温暖,闭上的眼睛又睁了开来,她的眼前是一片的蓝光,喃喃道:“人死前都会看到这光的嘛?”
“有感觉好点吗?”春惠问道。
“什么嘛,原来我还没死啊,老太婆的话我都还能听得清楚呢。”陶香蕾回过神来,从渐弱的蓝光里看到春惠皱着眉头的脸。
眼看球心的红慢慢淡掉了,陶香蕾却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春惠着了急,她潜意识里认为碧水珠是有用的,若是碧水珠没用,那香蕾怎么办!
碧水珠不在发光,陶香蕾的身体又冷了起来,体验过温暖,才知道这冷有多让人心慌,陶香蕾突然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说:“小惠姐,我还不想死,我没见过娘说的百花齐放,我还不想死。呜呜呜,这次回来,是听说春王找到了,我以为我可以看到娘所说的春天。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花,没闻过花香,最多只在画中见过,我好想看看花啊,娘给我取名的香蕾,娘说那是桃花的花蕾,我想看看整片桃花盛开的景色,娘说很美很美的。”
春惠抓住了陶香蕾的手:“我会想办法的,香蕾别慌,你不会有事的!”
除了这句,春惠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此没有说服力的话语,陶香蕾此时也根本听不进去。
“我一直盼着春王能回来,一直盼着春国能像娘说的那样,我一直认为只要春王能找到,春国就能好起来,但是,为什么春王明明就已经住进了春宫,为何春国一点要恢复的迹象都没有,为何,为何?”陶香蕾话里满满的疑惑,她不解,她绝望。满心期待的回来,看着比当初还要不堪的春国,她坚信着会好起来,若是别人有怀疑,她会生气,她一直相信着春国能好起来。
但是她现在都要死了,她所希望看到的,她所期盼的,却是遥遥无期。
“那是因为现在住在春宫的根本不是春王。”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第三人的声音,春惠吓了一跳。
一位少年从窗户上跳下,走了过来,少年一身华服,长发披肩,半张脸被刘海遮得严实,另半张是久未晒过太阳的苍白,显得阴气十足的一个少年。
妙珠在离春惠不远的地方停住了,他看着春惠,等到陶香蕾支着身体半躺着,问道:“那真的春娘在哪?”
妙珠才看向陶香蕾,“就在你眼前。”
妙珠正视春惠跪了下来:“微臣来迎接您了陛下。”
陶香蕾额头上的湿布掉了,她微张了嘴转向春惠,“怎么可能会是老太婆。”
几乎是同时的,春惠也开口道:“你开玩笑的吧!”
妙珠伸出双手放到地上,身体向前倾去,额头贴上了手背,五体投地道:“微臣是不会搞错的,请陛下跟微臣回去吧。”
咳嗽声不断,陶香蕾在猛然一阵咳嗽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香蕾!”
“听我说,或许有办法救大家了!”连俊从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听到春惠的惊呼声,忙问:“香蕾怎么了?”
037章 三公酝酿的阴谋
听说过未成年的发病要快的多,没想到一早上内就成了这样,眼看陶香蕾的脸上已经出现红斑,人跟着昏迷不醒,照这样看来能不能坚持到晚上都成问题。
“你刚刚说有办法是什么办法?”春惠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香蕾就此死掉。
连俊冷静下来,“听说李宅里闹鬼,我从书上看到过,能以灵魂状态停留在世间的只有仙。”
“什么意思?”那个鬼长什么样,春惠再清楚不过,但是鬼也好,仙也好,跟这场瘟疫毛的关系啊。
“仙失道命才会由上天收回,若是有人无缘无故的将仙斩杀,仙若觉得不甘,就会以灵魂的状态徘徊在人世间,那时天为了给仙讨回个公道,必会降下灾祸。”
春惠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出这档子的事又有什么稀奇的,皇帝失踪都能让富饶的土地几年下来变得破败不堪,一个仙死亡让几个地方爆发瘟疫真说不得什么大事,何况本来因春父失踪,各地陆陆续续的就有发生过瘟疫,为数还不少。
“那有什么办法?”春惠问。
“将死去的仙的尸体找出来厚葬,求得那位仙的原谅,书上的记载是说这方法或许可行,具体如何不确定。”毕竟没几个人有能力动得了仙人,再加上动得了仙的人也一定知道仙的地位,明知会有灾祸降下,更不会去斩杀仙,历史上出过仙死的事很少,有记录的更少。
连俊面露忧色,又道:“若真是天为仙降下的灾祸,唯有求得亡仙的原谅,否则这场瘟疫将药石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