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水同学好像微微笑着。
哼,真是抱歉啦,自动上锁的门就让我这么紧张。我有点不满地跟着进入电梯。
「又到了很麻烦的阶段了……」
射水同学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伸向电梯的按键下方操作某个东西。
「你在干么?」
「这是保全的机能。一般人是不能进入二十楼的,这里的锁没有用钥匙打开,二十楼的按键就无法按下。」
「喔。」
对于他的说法我多少有点存疑,但是看见他将电梯的面板打开,插进钥匙后转动,不由得我不相信。
「好了,按二十。」
等到二十楼的按键能够按下之后,射水同学便将电梯的面板喀嚓地关上。
「常常这样操作电梯,电梯会不会秀逗啊?」
于是我问了一下。
「秀逗?」
「像这样开开关关的,电梯不会变慢吗?」
「那样就叫秀逗吗?」
「一般人应该不会这样讲啦,这是我家常用的讲法。」
「我好像没听过。」
「是喔?」
这个应该是我妈妈老家那边的讲法吧。
「针对妳刚刚的问题,我想电梯应该不会怎样。」
「为什么?」
「因为现在只有我住在二十楼啊。」
射水同学很轻描淡写地回答了我。
「你的意思是……?」
我并非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而是很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回答会这样?
这里不是他家吗?虽然没有兄弟姐妹,可是只有他住在这里……难道他的父母也不在了?
那……我不就得跟他两个人单独相处?而且这层楼没有钥匙还上不来!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我开始慌了……心跳渐渐加速。师父常常告诫我身为武术家要随时保持平常心,但是我很想跟师父说,像现在这种状况实在很难保持平常心啊!
「因为二十楼只有一间房子啊。」
然后他很理所当然地这样回答。但是这并不是我想听到的回答,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啦!
「你的家人呢……?」
努力地挤出这句话时,电梯显示我们已经上升到十七楼。
「他们没跟我住在一起。」
唉……这个回答好像一点也不让我意外。
这时,电梯上显示的楼层从十八变成十九。变成二十的瞬间,电梯的门往右边打开了。
「是喔……原来射水同学一个人住啊。」
「嗯,说来话长啰。雾理同学,妳先请。」
说完,射水同学压住「开」的按键。
「啊,好。」
简短地响应之后我走出电梯,想提起劲来身体却无法顺利地动作。
在心中默念了三次: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可是我的平常心依然离我远去。
不,嗯……应该没什么的,我想射水同学应该不会想陷害我什么才叫我来。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到男生家,而且这个男生家里既没有爸妈,也没有兄弟姐妹在。我的第一次挑战会不会太高难度了?
「妳可以不必这么防备我。」
射水同学似乎从我的样子察觉到我的想法。慌张加上没有看到射水同学的脸的缘故,我忽然回想起邀请我到这里时,射水同学脸上的表情。
就是他骗我说不介意我不信任他的时候的表情,像是哭泣的孩子那样的,那种表情。
「不是对你有防备心啦……」
可是……我也不能否认我的确是对他存有一点点戒心。
「放心,我从来不强迫女生的。」
所以他一点也不采信我的说法。
「是啊……」
对他的说法,我毫无抵抗地就接受了。虽然他的确是每天跟不同的女生上床,可是包括今天来的那个女生,一定都是自发性想跟他发展成炮友关系的。要不然听到射水同学说接下来两个礼拜的『预约』都满了,应该会生气才对。
「而且我也会慎选对象。」
射水同学的话隐约有点伤人的成分,如果他真挑我,我也很困扰。但是也不需要特地这样对我说吧?
「你的意思是说你绝对不会挑上我?」
我的不满完全表现在略带怒意的眼神,射水同学看了有点害怕地回答说:
「我……的意思不是说妳没有魅力……而是……」
射水同学开始找理由辩驳,但是他也没有否认我的话。
我果然被他排除在挑选名单之外。
「是因为我一向不跟没有经验的女生来往。」
这个理由倒是挺出人意表的。
这么一来我就能理解我被排除的理由,同时心情又因为其它原因而烦闷起来。
「意思是?」
这么说,射水同学知道我还没有性经验?
为什么他知道呢?这个疑问真的是没有经验的人才可能有的……一般的人会很自然地想到,像射水同学这样阅女无数的人看得出我没经验也是很正常的。
「总之,我绝对不会强迫妳做不想做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想被妳怨恨啊。」
我怎么想对他来说似乎无关紧要。
「为什么不想?」
「如果像雾理同学这么好的人也讨厌我的话,那我这个人就没救了。」
射水同学用很不可思议的说法回答了我的问题。我还在思考他的回答时,射水同学打开了一扇门,好像就是他家的大门。门打开的同时,灯光也点亮了,他家里面应该没有其它人,可能是那种可以自动感应的灯吧。
「雾理同学,请进。」
跟从电梯出来时一样,射水同学让我先走。
「啊,好。打扰了!」
整个二十层楼都是射水同学的家,房子好像满大的。
「哇……你真的一个人住在这里?」
简单地用格局来形容,这个房子有四房两厅。光是这样就比我家大的感觉,而且从宽敞的客厅可以推论,里头的每间房间也都不小。我很认真地想请他干脆将其中一个房间租给我算了。
啊,不过我不是因为想跟射水同学一起住才这么说的喔!
「是啊。雾理同学,想喝点什么吗?」
射水同学一边走向厨房,一边问着。而我则坐在客厅的黑色皮椅等他。
「有什么呢?」
该不会要给我酒吧?不过我似乎猜错了。
「嗯……喝水可以吗?」
射水同学打开了咖啡色大冰箱之后,露出尴尬的表情说:
「雾理同学,不好意思!我还问妳要喝什么,结果冰箱里只剩下沛绿雅。」
「什么是沛绿雅?」
「加了碳酸水的矿泉水。还是妳要普通的水?」
虽然我们上同一所学校,还是同一班的同学,但是我们的生活水平真的相差太多。他口中的普通的水一定不是一般的水,肯定是一般的『矿泉水』,正确地说,是那种没有加碳酸水的矿泉水。不管是哪一种矿泉水,都不是会出现在我家的东西。
「白开水(注:原文水道水为自来水之意,日本的自来水是可以生饮的,在此直接用白开水。)就可以了……」
于是我选择了在我家会出现的选项。
「白开水?城市的白开水很难喝,对身体也不好吧?」
「我喜欢喝白开水。」
「嗯……妳喜欢那我就给妳白开水吧。」
射水同学好像还是不太能接受我选择喝水这件事,可是因为我要求,所以才勉为其难地照做。
「用哪种杯子都可以吗?」
「都可以……」
「加冰块吗?」
「好啊。」
只是喝个水,需要这样一项一项确认吗?虽然是男孩子,却这么细心,不,应该可以算是太客气了。跟老弟真是天差地别。
「白开水来了!」
射水同学真的相信我喜欢喝白开水,用透明的闪亮玻璃杯装了一杯水给我。
「谢谢。」
射水同学则选择喝冰箱里面的沛绿雅矿泉水。在玻璃桌的另一头坐下之后,射水同学打开了沛绿雅的盖子。他的动作既熟练又流畅,无意间让我更感觉到两人之间存在的差异。
这样也好啦,两个人都喝白开水实在有点凄惨。
「对了,这个杯子感觉很高级耶!」
跟那些放在百元商店里的玻璃杯不同,杯子发出与众不同的闪亮光芒,连我都能看出这杯子有多特别。
「嗯?啊,那个杯子好像是巴卡……巴卡……到底是什么名字?」
「你在巴卡什么呀?」
我猜他应该是想到玻璃杯的品牌名字了,可是巴卡这个发音在日本人耳中听来实在不怎么好听。(注:巴卡的发音近似日文的笨蛋。)
「巴卡……啊,是巴卡拉。这个杯子好像是有名的巴卡拉水晶的产品。」
「好像?难道这个杯子很贵?」
「也没有很贵,我记得好像是五万。」
「五万!」
我可以用这么贵的杯子喝白开水吗……从某个角度来说,用高级水晶杯喝水是很奢侈的事情,怎么看都觉得这样做很奇怪。
「我只是拿平常家里用的杯子出来装而已。」
「家里用的……」
「酒杯更贵,不过几乎没有在使用。」
「那个柜子里面的杯子可以说是价值非凡?」
「如果全部拿来卖掉的话,嗯……到底价值多少?我猜连盘子在内,还不到一千万。」
「一千万!」
这种东西竟然用一百万、两百万来计算。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可以把这么高级的杯子随便放在碗橱里吗?我开始了解,为什么二十楼只有他可以使用了。
「顶多价值八百万,确实的金额要请专家来看才知道。」
「难道……射水同学你是有钱人?」
虽然种种迹象绝对足够让我做出这样的推论,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我妈妈是公司老板,我们家应该算是有钱吧。有听过射水化成吗?」
「射水化成?你是说那个常常出现在电视广告上的那个射水化成?」
对喔……射水同学姓射水,同样的名字。
「最近不常看电视不知道有没有广告,不过就是妳说的那一家。」
「这不是很厉害吗……」
「棒的人是我妈妈跟我妈妈的父亲。我只不过是刚好生在这个家庭而已。」
「是没错啦。」
不过因为如此,射水同学才能过着这么富裕的生活,我还是觉得很棒。
「我并不觉得有多好,何况我并不是自愿要住在这里的。」
「真的吗?」
不敢相信他不喜欢住在这里。这个房子离学校很近,应该是他家人为了让他上学方便而买下来的。这样想的时候,射水同学却露出很寂寞的表情。
「雾理同学该不会觉得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很好吧?」
射水同学用寂寞的表情问我。
「一个人住真的有点不太好,不过一开始可能会因为能有自己的房间而觉得很高兴吧。」
能拥有自己的房间可说是我的愿望。
「是啊,一开始还不错。不过妈妈几乎不在家,偶而才回来。」
「原来是这样。」
射水同学的叙述让我觉得,一个人住这里果然是很寂寞的。同时也觉得好像有点奇怪。
妈妈,妈妈,妈妈——射水同学好像只提到妈妈。
提到公司老板时,还有偶而在家的事情也是,好像都是指妈妈的事情。真的有些奇怪。
「对了,射水同学,有一件很冒昧的事情想请问你。」
话一说出口,马上觉得这样问他好像不太好。不过,问都问了也没办法。
直觉地感觉到这似乎是很严肃的话题。不过为了更加了解射水同学这个人,还是不回避地问了。
「雾理同学想问什么?」
「射水同学的爸爸是怎样的人呢?」
这样的问法应该比较不奇怪。他已经提了好多次有关妈妈的事情,对他爸爸产生好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我爸爸已经不在了……」
感觉得出来,射水同学又说谎了。
他为什么要说谎?我在心中提出疑问。我相信,他不但说谎,而且他爸爸绝对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射水同学的爸爸还活着,但是他希望爸爸消失。
「你讨厌你爸爸吗?」
因此我并没有用过去式问他。
我没有问他:「你以前讨厌爸爸吗?」因为射水同学的爸爸还活着。
「是他讨厌我吧……」
他迂回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不过这样反而证实了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因为爸爸讨厌自己。如果他爸爸已经死去,他应该不会这样回答我。射水同学的爸爸还健在,但是没有跟射水同学住在一起。所以他才会说爸爸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会觉得你爸爸讨厌你?」
「一个人住在这里之后就开始觉得是那样。」
「因为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吗?」
「不是的,雾理同学。」
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射水同学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手指着我后面。
「看那根柱子就知道。」
「柱子?」
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我按照他的指示站起来,走到柱子旁边看。
「翠与苍?」
柱子上有两排呈水平排列的刻痕,怎么看都是人为刻痕,应该是用刀片之类的工具刻上去的。因为在那两排刻痕下面,有两个用片假名刻出来的名字。
「那应该是我妹妹的名字。」
还在猜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射水同学开口说话了。
「咦?」
妹妹?我记得他说过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啊?话又说回来了,他那样说的时候,我就怀疑过他说谎。
爸爸已经不在的谎言,没有兄弟姐妹的谎言,感觉上这两个谎言应该是一组的。
「可能是我妹妹的名字,不过我没有见过妹妹,更没有跟她们说过话。」
射水同学看起来好像快哭了,也许是因为我跟他距离太远,也许是灯光让我有这样的错觉。可是他的话里隐约藏着一丝悲苦,即使他真的流泪我也不惊讶。
「也就是说你爸爸曾经跟妹妹们住在这里?」
「还有妹妹们的妈妈也一起。」
不用说也知道,这个妈妈跟射水同学的妈妈一定不是同一个人,他的回答让我感到好沉重啊。
也就是说,射水同学的爸爸曾经在这里,跟射水同学的妈妈以外的女性及家人共同生活过。发生过这样的事,难怪射水同学觉得爸爸讨厌自己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你又为什么住在这里呢?」
总算搞清楚射水同学跟他爸爸之间的关系,但是不明白他住在这里的理由。
他刚刚也说了,他并不是自愿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我觉得他没必要住在会勾起痛苦回忆的地方。
「因为我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啊。」
我好像问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不管在我眼中住在这里有多奇怪,这里依然是射水同学的家。
住在自己家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问题出在,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只能把这里当做家。
「你妈妈呢?」
我想问他,他妈妈现在人在哪里。不过他似乎误会了我的问题。
「我妈妈并不反对我住这里。随着年纪增长,我越来越像爸爸,妈妈也越来越不喜欢我。」
因此他给了我一个不符合期望的答案。真是凄惨的状况啊,不过射水同学却一点也不生气。
他只是露出了很寂寞又很悲哀的眼神。
「……这样讲也太……」
「我也没办法,这不是我的错。其实我很能体会妈妈不能原谅爸爸的心情。」
因为射水同学觉得妈妈是被爸爸伤害才对他冷淡,所以他真的没有生妈妈的气。
「即使如此,你也没必要忍受这一切。」
就算他妈妈才是受害者,她这样对待射水同学也实在太过分了。
「我不那么认为。」
「为什么?」
「我知道世界上只有妈妈爱我。所以我想要按照她希望的去做。」
他的话听起来很认真,不过我却没有办法了解。
他打从心底相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但是我却不能认同。
真的爱射水同学,她就不会这样地疏远他。我是这样想的。难道我会这样想是因为我的成长过程一直风平浪静的关系?
六个人的家庭,爸妈健在。还有一个让我很尊敬的姐姐,以及两个虽然常常麻烦我,却不讨人厌的弟弟妹妹。截至目前为止的人生一直很顺利的我,真的不太能理解世界上也有像他们一样的家庭存在这件事情。
「我选择住在这里也是一种报仇的方式。」
他又开始说出让我很难懂的话。
「报仇?」
「爸爸舍弃了妈妈,选择了之前住在这里的家人们。身为入赘的女婿,爸爸曾经是公司的老板。然而他却在背地里组织另外的家庭,最后甚至选择了他们。所以妈妈把所有的一切从爸爸手中收回来,除了爸爸珍惜的家庭以外,所有的东西。」
「全部……」
毫无疑问地,所谓的全部一定也包括射水同学。
「即使如此,爸爸还是说他不后悔。他说对他而言,家人就是一切。地位跟其它的东西他都不在乎,所以他决定其它的东西都给妈妈,他真的这么说。」
「当人父亲的居然这么说……」
非关金钱跟地位,重点是他爸爸口中的家人并不包括射水同学,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那样说实在太过分了,也许射水同学不是个行为端正的人,但是他爸爸还是不应该这样说。
「因此妈妈也把这间房子拿回来,她认为没有必要把这个有着他们家庭回忆的房子给爸爸。」
「这……就是复仇?」
我很难喜欢他妈妈,她竟然利用自己的儿子来报仇。射水同学并非出于自愿,而是为了达成妈妈的期望而做出不想要的选择。到底是怎样的母亲能够狠心让孩子这样做?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爸爸并不爱我们。」
不过,射水同学一点也不恨妈妈。他觉得爸爸才是自己应该恨的对象。
「那他为什么要跟你妈妈结婚?」
「是我妈妈单相思……吧?爸爸是射水化成里面的优秀员工,妈妈爱上了表现优异的爸爸,主动求婚的。妈妈是老板的女儿,如果拒绝婚事,就只能辞掉工作。」
「因为是老板的女儿……」
原来如此,那么的确很有可能迫于情势而接受婚事。虽然这样的事情不太可能发生在我周遭,但是我相信这是有可能发生的。
「也许雾理同学很难理解我爸爸这样做的理由吧?」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我也不好加以否认。
「是啊……」
「妳一定很难想象,我爸爸竟然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因为妳从小就生长在充满爱的环境。」
「充满……爱的环境?」
我对他的认知有点疑问。不过他会这么想一点也不奇怪。
「我觉得妳好耀眼,所以如果连妳都觉得我没救的话,我就真的算是完蛋了吧?」
他刚刚也这么说,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我愿意当他的说话对象,他就那么干脆地全盘否定了他之前的行为模式。
对射水同学而言,来我们教室的那个女生跟那些与他预约时间的女生一样,全都是不相干的路人甲而已,并不是他真的想要接近的人。
他会过着那样放浪的生活只是因为他必须那样做,就只是那样而已。
他不想一个人在这里孤单地生活着,然后不断地想起爸爸对自己做过的恶劣的事情。
「不过……我并不认为爸爸是不懂得爱的坏人。」
也许是因为那样吧,他突然自顾自地谈起了他爸爸。
「只不过,他没办法好好面对我也是事实。」
这并不是我能够替他反对的事情,也许我应该劝他说,也许他爸爸会抛弃他是基于某种原因。
「嗯……」
然而我只能顺着他的话,表示认同。
「抱歉,这个话题很无趣吧?」
射水同学却一点也不生我的气,反而因为我露出严肃的表情而替我担心。
「一点也不无聊。」
也许不是很开心的话题,或许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来到这里的吧?这样的话题会让我觉得来这里陪他变得特别有意义。
「那么……」
射水同学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虽然我问了他,不过我大概知道他想讲什么。
「没,没什么。我不应该说出来。」
「你想叫我把刚才讲的话全都忘了?」
像是要逼问他似的,我直接了当地丢给他这个问题。听到我这么问,他露出很意外的表情。他很想问我,却又不敢问,偷偷地观察我的反应。
「也许那些话不是我应该听到的内容,不过既然我已经听到,也不可能忘得掉。」
我离开柱子,走回沙发。
「妳说得没错,是我不好。」
「我师父教过我,身为武道家必须先寻求不必出手就能解决问题的方式,但是一旦开始战斗就必须战到最后。以前我并不打算跟射水同学有任何的交集,毕竟你的生活方式跟我完全不同,因此我不打算和你战斗。不过,现在我已经选择了战斗这条路。」
「所以妳打算彻底地战斗下去?」
射水同学试着猜想我可能会说什么话,不过他似乎还搞不清楚我到底在想什么。我给了他一个笑容,但这份自信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错。而且,因为你为了我要当你说话的对象而取消了预约,所以至少接下来的两个礼拜我都必须当你的说话对象。我有义务对你取消预约的时间负责的,是不是?」
「我不确定……」
我已经说了这么多,他还是一副很疑惑的样子。
「就算你不想,我也打算持续战斗下去。」
我很果断地对他这样宣告着。这样说好像有点本末倒置,不过这是我自己点起的战火。即使对方已经没有意思打下去,我也不能轻言停战。
「那……那个……」
讲了一堆,射水同学终于肯把刚才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什么?」
即使已经感觉到他想问什么,我还是想亲耳听到他自己问出口。
「我希望,之后妳也能像这样地当我说话的对象,偶而就可以了。」
他说这句话时超级没自信的,明明不必加上那句「偶而就可以了。」不过,我知道他很努力才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那也是我希望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刚才也说了,一旦开始战争,我希望能够彻底地战斗下去。」
「嗯。」
「而且,我也不希望我回去之后,你又拿出电话开始约那些女孩子。」
「那么妳愿意一直陪我,直到我再也不想约女生出去?」
「没错。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我毫不迟疑地表达了我的想法,不过他似乎还有一些不能理解的地方。
「也对……」
这个回应让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你觉得困扰?」
我故意这样问他,这样逼问他是有点坏心眼,我承认。
「不,一点也不!」
「那是怎么了?」
他似乎连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开始吞吞吐吐的。又被我这样问,他应该会像上次那样,开始自问自答。
因此我只要静静地等待着,他就会慢慢地将答案吐露出来。
「只是好奇,为什么像妳这样的好人会对我这么好?」
不过他整理出来的结论还是有一点不清不楚的。
「我不是说了?一旦开始战争,我希望能够彻底地战斗下去。如此而已。」
「嗯。」
「你以为我故意骗你?」
「不是。我知道妳不会故意骗我。」
「那你何必那么拘泥在理由上?总之,我会当你的说话对象,一直到你改掉坏毛病为止。而你要专心改掉乱约会的毛病。还有问题吗?」
「我没有问题,那雾理同学呢?」
「这个你不必替我操心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过是你提议的,如果你不愿意就太奇怪啰。」
「妳说的没错……」
射水同学边说边笑着。接着又说出了听起来让人很难信任的话。
「你可不要过了几十年还不改掉,那我就伤脑筋了。」
我笑着对他这么说。
「我一定会尽快改掉的。」
射水同学很认真地回答了我。今天对我来说,真是充满新发现的日子。
我一直认为,他不可能听取我的意见。因为他跟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就算我跟他说是他不对,他也不可能改。过去的我一直把他想成这种人。
可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他只是个拥有高大身躯的孩子而已。
「嗯,很好!」
突然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我要为了这个奇妙的同学——射水位里而努力。
「那么,这阵子要请你多多指教。」
说完之后,射水同学很开心地笑了笑,朝我低下了头。
「哪里,我才要请妳多多指教!」
两个同班同学之间有这种对话实在有点奇怪,不过我打算尽量配合射水同学的说话方式。对他来说,这样的用语应该是很自然的。
「然后,那个……雾理同学……」
事情好像还没搞定,他好像又要对我说出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很可怜的表情。
「什么事?」
「那个,如果妳觉得我的要求很厚脸皮的话,请妳直说。」
「到底什么事?」
「我和雾理同学……应该可以算是朋友吧?」
他确认事情的方式还真是迂回。
「可以啊……不然你觉得我们要算是什么关系?」
「没有啦,如果妳愿意,那朋友关系就好了。」
射水同学这样说着,不用专注地看着他,也感觉得出来,他因为我的同意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整个放松下来。
「你一定要确认到这个地步才安心吗?」
看到他的样子,我忍不住一个人碎碎念着。很难想象的是,对他来说我算不算是他的朋友居然这么重要。
「因为除了愿意跟我上床的女孩子以外,第一次有可以好好说话的对象,所以才这么紧张。」
我的碎碎念被他听到了,他用很愉快的表情认真地解答了我的疑问。
「原来如此……」
他的神情让我心跳漏掉了一拍,这样的他跟刚才感叹自己的遭遇时的他,真的不太像是同一个人。
射水位里同学只是非常认真地想要一个可以一起聊天的朋友,而他认真的笑容好耀眼,耀眼到让我有点心跳加速。
☆
「呼啊……」
聊了十分钟之后,射水同学打了一个呵欠。
「跟我聊天很无聊?」
虽然我也没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啦,可是我们面对面地讲话,他这样毫不遮掩地打呵欠让人很闷耶。
「咦?啊!不是啦,妳说话不无聊。」
好像不是因为我的话题太无趣。
「那你为什么打呵欠?」
「可能……是因为跟妳在一起让我很安心的缘故。」
射水同学一边笑着,一边这样回答。不过这个回答很像是唬我的,该不会是在取笑我吧?
「我不欣赏这种玩笑……」
「我是认真的。」
「你是说你太放松所以想睡觉?」
「啊!不是,是……因为最近有点睡眠不足。」
「睡眠不足?」
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会想打呵欠了。
射水同学拚命地跟女孩子上……床……搞到没什么时间好好睡觉。
「所以,我想睡觉绝对不是因为雾理同学的话题太无聊的缘故。」
他也看得出来我接受了他提出的理由。
「那……那就没关系。」
结果我只能这样回答,因为他的理由实在让人很难接着问下去。仔细一想,因为跟太多女孩子来往而睡眠不足实在一点都不好。
「那我们继续聊吧!」
射水同学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我。
「可是你不是没睡好吗?想睡的话就睡一下比较好吧?」
不知为何,我失去了聊天的兴致,于是我建议射水同学停止聊天,先休息。
「是吗……」
他一脸失落的样子。果然很孩子气,心里的想法很快地显露在表情上。
「如果你明天还想找我聊天的话,我绝对奉陪。」
「真的吗?」
「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了,要陪你聊天?」
「是没错啦,嗯……妳的确有答应我。」
射水同学似乎安心了,然后倏地站了起来。
「你要干么?」
他的动作实在很突然,我立刻问他原因。
「想依照妳的建议去睡觉啊。」
「是、是喔?那我回去了……」
他要睡觉那我就告辞,是很理所当然的,可是我这么一说,又让他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妳要回去了?」
「呃……你不是想睡觉了吗?」
有个奇妙的猜想:难道他想叫我在这里等他睡完起床?
「嗯……可是……」
「可是什么?」
也许他觉得自己要说的事情很厚脸皮,于是又开始欲言又止。
「没有,没什么啦。我想睡觉,妳想回家也很正常。」
「当、当然。」
不过射水同学一向不太正常,他这样说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想请我做。如果连这点都不了解,那我凭什么跟他打交道呢?
「嗯,那明天见。」
不过射水同学似乎也认为我应该回家,于是他打消提出要求的念头,决定跟我道别。
「你到底想说什么,就当我不会答应也说说看啊。」
我不喜欢他这种态度,万一他提出什么很过分的要求我也很困扰,不过如果这么干脆地就闪人的话,跟他一路聊到现在不就一点意义也没有?
「当妳不会答应?这种说法好奇怪。」
听他这么一讲,连我也觉得这样说好像真的很怪。因为我不答应的话难过的人是他不是我。
「那,就当我会认真地考虑吧。」
说是这样说啦……谁知道他会提出什么要求,我现在的心情绝对不算很平静。
「认真地……考虑喔……」
射水同学挤出了一个苦笑,这个说法好像也很怪。
「你的要求这么难说出口吗?」
「怎么说呢……雾理同学可能会答应我,不过要是拜托其它女生可能会立刻被拒绝。」
「那你就说说看啊!你想拜托的人是我,跟其它人答不答应没有关系。」
「也对喔……」
讲到现在,他还是很犹豫该不该说出口。
害我忍不住要偷偷猜,他的要求究竟是什么?
应该跟性……没有关系吧?要不然他不会说其它女生不会答应。何况我也明确地表示过我不会乱来的。
怎么想都觉得他的要求应该是希望我能够等他睡醒之类的。就在我想东想西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希望妳能够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睡着为止。」
结果又跟我想的有着极大的差距。
「没问题啊……」
他的要求并不让我特别意外,反而让我想起了我弟弟阿进。那小子小时候只要一感冒,就不敢一个入睡,一定要我陪着他睡才可以。
「可是……妳会不会很困扰?」
射水同学在这种地方反倒显得很成熟,有时候很孩子气,也有很细心的时候。
「不会,只不过跟我想的差很多,还有就是……会担心等一下我要怎么回家。」
所以我直接地告诉他内心的想法,我觉得如果刻意顾及他的感受而说谎的话,反而会被问更多问题,诚实一点比较好。
「放心,门是自动上锁的,出去的时候直接打开就能出去了。」
「是、是喔?」
唉唷……我又没住在这~~么好的房子过,当然不知道直接打开就可以。就在我一个人偷偷埋怨的时候,射水同学再次说出很匪夷所思的话。
「啊啊,还是我给妳一支我家的钥匙好了。」
「咦?咦——?」
「有钥匙比较方便吧?」
「是很方便啦……不过会不会太突然了?」
「我相信雾理同学不会拿去做坏事。」
「是不会啦……」
说完,我却忍不住看了碗橱的方向。就是那个放了很多酒杯跟餐具,总价(预估)超过八百万的碗橱。
「雾理同学的个性很健忘吗?」
「呃?我应该不算健忘的个性。」
「那就没问题了。」
「嗯……」
虽然现在就给我钥匙很突兀,不过,我绝对适合替别人管理钥匙。比较伤脑筋的是,一旦替他保管钥匙,多多少少会产生一点压力。
「没关系,不勉强。妳可以考虑一下。」
看见我迟疑的模样,射水同学也决定先不拿钥匙给我。可能也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亲密到必须给我钥匙。
「啊,好。」
我也决定先考虑一下再说。对我来说并不需要拿他家的钥匙,毕竟不会时时刻刻都跟他在一起,他不在的时候我也不可能自己跑进他家。
「呼啊……那我去睡啰。」
射水同学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很想睡觉的样子。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另外的房间,应该是他的卧房吧?
「……」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去他的卧房也没有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可是要去男同学的房间总觉得有些不合宜。
「雾理同学,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