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马很凶恶之二」
「妳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会一边这样问我,一边轻松地把我抓起来丢的人,大概只有晶姐姐吧?
「哇!」
姐姐的技巧实在出神入化,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我丢出去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已经被姐姐压制住,整个人倒在杨杨米上。
「真抱歉。谁叫妳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害我忍不住出手了。」
对姐姐来说,她并不是刻意攻击或是意识到自己想攻击。只不过是看到站在眼前的人出现致命的防守破绽,身体自然而然地就将我摔倒了。
姐姐的招数不仅仅能将我摔倒在地,同时还控制住我的行动,真是一气呵成的动作。
我也不清楚她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姐姐的脚只是轻轻地踩着我的脚而已,就让我全身都无法动弹。
在姐姐主动收回这个不可思议的绝招之前,我一点也没办法动。
「什么忍不住嘛……」
直到姐姐道歉之后,我才能开始抱怨。
不过我也有错,没立场抱怨什么。谁叫我要在道场想一些跟练习无关的事情。
姐姐的招式很确实地牵制住我的行动,但是她松开手之后,却没让我的身体感到丝毫疼痛。曾经被她用这招攻击过很多次,这种一点都不痛的感觉还是让我感到很奇妙。
「不过这一招好像也能那样用……」
已经厉害到可以使出这种神奇绝招,姐姐满脑子想的还是如何持续精进自己的技巧这件事。开始思考能不能将刚才用在我身上的招式做其它的应用。
「啊,不过妳应该是想要开口说话,所以开始呼吸,结果让自己出现破绽的吧……但是……又不可能不开口就能讲话。」
姐姐不是在跟我讨论,比较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而我完全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我不懂什么呼吸跟吐气啦,不过我听说过腹语术。」
我试着接上姐姐的话,于是提了这个话题出来。
「腹语术啊……就是那种操作着人偶,然后嘴巴不动就发出声音说话的技巧吧。嗯……用那个搞不好可以喔。雾理,妳知道腹语术是怎么做的吗?」
我丢出去的话题意外地收到不错的回响。
「不知道……」
「是喔。我猜这个腹语术可能是利用腹部呼吸。所以我可能可以利用这一个特点,只要持续调慢呼吸的话……也许可以成功。」
姐姐似乎掌握到什么诀窍,朝着好不容易才能站起来的我瞧。
「不好意思,妳能不能让我实验一下?」
接着姐姐丢出一个不容我拒绝的要求。
「好啊……」
心里有一丝不安。已经练好的招式就罢了,像这种还需要实验的招式打起来通常都很痛。像姐姐或是师父,他们都拥有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力量,又能使出破坏力惊人的绝技,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搞出人命耶。
还有一个未经证实的传言,据说有两吨重的卡车因为没拉手煞车而滑下坡道,是师父跑去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了那台卡车。虽然因为事出突然,师父没办法将车子挡下,结果那台车从车体中间撞到裂成两半,变成一堆废铁。即使师父失败了,还是不能小看师父。
「等练习结束之后,再跟我说说妳的烦恼。」
可是姐姐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方便拒绝她的好意。虽然姐姐只轻描淡写地这样讲了一句,我还是很高兴她替我担心这件事。
「我要开始攻击啰。」
我摆好姿势的同时,姐姐也出声确认我准备好了没。
「好了,请开始。」
我回答之后,便仔细观察姐姐,试图找出她的破绽。
姐姐会做出攻击,我知道她一定会,所以静静地等着。
「咦?那是什么?」
我的右边传来一个不甚熟悉的声音,一分心听这个声音时,我又再次被打飞在地上。
「哇!」
然后就好像讲好似地,我又趴倒在地,脚的内侧又被姐姐踩个正着。
「很好!」
身体一样无法动弹,一直到姐姐很满足地这样说着。这次的练习依然按照平常被姐姐制服的模式进行。
「刚刚的就是新想出来的招式吗?」
我一边站起身,一边仔细思考刚才的练习。被打飞很正常,问题是被打飞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可能就是姐姐领悟到腹语术的诀窍而做出来的效果。
那一句很清晰的「咦?那是什么?」,虽然是我很陌生的声音,不过应该是姐姐所发出来的没错。
我观察过姐姐的举动,她没有动过嘴巴。姐姐却用了某种方法发出声音。而且听起来就像是从我右边的位置发出来的声音。
「因为出其不意效果才会这么好。实际对战时这一招也许能派上用场。嗯……只不过要讲什么内容我还得再推敲一下。」
「内容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啦。妳觉得改成:『惨了!警察来了!』如何?」
「那是什么时候要用的内容啊?」
既然姐姐能够成功地使用腹语术,那么不管她用腹语术讲什么台词应该都能够成功地诱骗敌人吧?
「我想刚刚那句可以在好多个血气方刚的不良少年包围我时使用,正确地说,应该是跟那些笨蛋小鬼对打时使用。」
「因为对方很笨所以会上当?」
「不是,因为他很笨才会以为有打赢我的机会。就算我发出杀气,对方也感受不到,很有可能一拥而上。所以在他们集体攻击我之前,我有必要先使出绝招,让他们知难而退。」
「原来是这样用啊……」
姐姐设计招式的巧思实在叫我佩服。明明是刚刚想到的招式,她就能很具体地想到这么多后续的应用,实在是我望尘莫及的。
「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雾理一样,善于观察。」
姐姐说完,浅浅地笑了。
「那算是称赞吗……」
不太懂姐姐话中的意思,于是开口问姐姐。
「很难说呢……这个特点在日常生活时算是一项优点啦,不过对武术家来说就算是缺点了。」
听到我的问题,姐姐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这么对我说。
☆
被姐姐尽情地蹂躏过后,在回家的路上,不,其实是送姐姐去车站的路上。
「妈妈真是一点也没变吶。」
姐姐一边说,一边露出莞尔的笑容,不过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好笑的事情。
为了替射水同学改掉他的坏毛病,在家里已经变成被大家当做坏人了。
「我能理解他们的诉求,当姐姐的人的确不该做出让妹妹讨厌的事情……不过这次的事情应该是冰柱不对。」
「说的没错。」
还好姐姐站在我这边,让我松了一口气。
「对啊。」
「可是,雾理,觉得自己没错是很简单,但是不要忘了,能客观地看事情也很重要喔。」
「……姐姐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我定定地盯着姐姐瞧,事情的演变似乎出乎我的意料。
「雾理,我没说妳做错。妳没做错。我想说的是,妳也要试着让自己觉得也许冰柱也没有错,这一点很重要。」
「怎么可能觉得她没错?冰柱很奇怪,明明才国中一年级,居然会对那种事有兴趣。」
「对事物产生兴趣本身并不奇怪啊,何况她身边的朋友也都对性很有兴趣。」
「是没错啦……」
「我也不太了解冰柱在想些什么,不过我觉得现在的国中生就是那样吧?我至少能做出这种很像上年纪的大婶会有的结论。」
「真讨厌那样的国中生……」
「但是既然冰柱跟她同学都是那样的想法,可见时代已经改变,我们也只有接受了啊。」
「不过我并不觉得那种改变是好的。」
「我也觉得不太好,不过我希望妳能多替冰柱想想。」
「嗯……」
我没办法真心地答应姐姐。
自己不认同,却还要站在对方的立场想,实在不是我拿手的。
「不然妳试着从另一个角度看。」
「怎么说?」
「不是冰柱,那个男生……是射水同学?」
「嗯,没错。」
「如果雾理没有对他发飙过,那么他现在会怎么样呢?」
「如果我没对他发飙过喔?」
那射水同学应该到现在都还维持原来的生活,每天依然跟不同的女生上床吧?
「这种状况下,要是冰柱跑来跟妳说她想跟射水同学『预约』,是这样讲吗?那妳可能会觉得有点吃惊,但应该不致于反对吧?」
「不会吗……」
嗯……也许不会一味的反对冰柱的决定。
「也就是说,妳并不是只觉得冰柱的行为不好。」
「妳是说我生气是因为冰柱的对象是射水同学?」
「那也算是原因之一。妳对于冰柱已经有性经验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那么生气,对吧?」
「嗯……好像是。」
我会生气,并不是因为冰柱想预约的事情,而是冰柱对于『预约』发表了很过分的意见,如果她没有讲出那些话,我可能不会生气。
「总之,妈妈跟冰柱她们跟妳意见不合的地方,不在于冰柱的价值观或是道德观。而在于对射水同学这个人的认知不同上。」
「对射水同学这个人的认知不同?」
我从来没想过是因为这个原因。
「冰柱把射水同学当做一个在性爱方面很拿手的花花公子,而雾理觉得射水同学是一个刚刚戒除坏习惯,试图要认真过生活的人。我不赞成把性爱当做游戏,不过对于那些把性跟爱分开来看的人来说,射水同学算是一个很适合的上床对象。」
「是这样吗……」
姐姐说的没错,他床上技巧高明,不会事后跑来纠缠,而且只要提出预约,就能再次约会。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纯上床对象。
「只不过妳知道射水同学已经改过自新,所以很气这些想拉他重操旧业的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妹妹,让妳更加不能原谅。是不是这样呢?」
「是……」
姐姐的话准确的教人吃惊,句句都说中我的心声。
「妈妈可能是把射水同学看成跟冰柱是同一类的人,所以她才替冰柱说话。」
「原来如此。」
经过姐姐的提醒,我才发现我没有跟妈妈说过射水同学的事情,妈妈也是从冰柱那里听到有关射水同学的传言。
「只是,妈妈那边,就算妳跟妈妈说射水同学已经不再到处跟女生上床,她可能也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姐姐露出很伤脑筋的笑容这样对我说。
「是啊……」
从妈妈的个性判断,搞不好她会说:「他不应该改过自新的!」一想到妈妈,我忍不住想叹气。
「再来还有一个问题,我认为事情会搞到这么复杂,也可能是因为妳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
「我的心意?」
是指什么呢?我很认真地问姐姐。既然姐姐说我没察觉到,当然也不知道她在讲什么啰。
「我觉得妳已经喜欢上射水同学了。」
「啥?」
姐姐的话让我吓得大叫。
「妳没想过自己喜欢上他吗?」
「没有……」
射水同学虽说是背负着奇怪传言的怪人一枚,不过他人并不坏。身高够,脸孔漂亮……不过我对他并没有那种感情。
「而且为了让射水同学重生,妳觉得自己必须要扮演这个『好人』的角色。」
「好像是……」
「如果妳甘心只当个『好人』,那就没关系。可是,雾理……」
姐姐话说到一半,故意留下伏笔,等我回应。
「妳想说什么?」
「对自己诚实是很重要的喔。」
此刻姐姐脸上的笑容乎稳且充满幸福,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笑容。我忍不住要猜想。
姐姐该不会已经有了意中人吧?
☆
「看来,要让妳妹跟射水上一次床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随着谈话对象的不同,同样一件事情有可能出现不同的结论。
每次夏铃说出让我很傻眼的话时,我就会重新思考究竟要不要继续和她做朋友。姐姐的话很有参考价值,我已经听够夏铃的话了。
「我不想跟妳谈下去了……」
这种话题实在不适合边吃午餐边讨论。也可以说我提出来的时间点一点儿也不恰当。
「别这样嘛,小雾理。妳以为我是开玩笑,或是我喝醉了才这样说?」
「废话。很难不那样想吧?」
「很遗憾妳猜错,我不是开玩笑,也没喝醉。虽然说让射水同学改过自新的人是妳,但是妳只是他朋友而已。」
「所以呢?」
「我的意思是这样滴,妳又不是他的女朋友,没理由管人家要跟谁上床。」
「……妳的意思是那样滴……」
夏铃这个人只要聊到很起劲时,讲话就会越来越奇怪,真是很神奇的怪癖。居然连滴都跑出来,可见她有多认真。
「所以,在下有个好建议,就是——汝干脆跟他交往吧!」
「怎么跟刚刚的结论不一样?」
说了这么老半天,扯了一大堆,结果夏铃的建议好像跟姐姐的建议很相近。难道说夏铃也觉得我已经喜欢上射水同学了?这个推测让我很介意。
「这只是为了令妹而故意造成的既成事实。」
「既成事实?」
「也就是说汝跟位里之介没办法维持两小无猜的感情。」
「什么意思?」
「汝与位里之介当了朋友之后感情越来越亲密,互相吸引,可是却无法表白心意。但是实际上汝跟位里之介已经跟男女朋友没什么两样。」
「拜托!谁是位里之介啊?」
「就是射水位里之介兼定。」
「妳说的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好吗……」
「用现代的语言翻译过后就变成射水位里。唉唷,汝明知道我说的是谁。」
很想问夏铃我们刚刚是用哪个时代的语言交谈?不就是现代的语言吗?不过夏铃好像平常的时候就很习惯用古代的用语讲话。
「真是的……」
「反正也不需要真的有交往啊,假装而已。冰柱妹妹再怎么想找人上床,也不可能找上自己姐姐的男友吧?」
「有那么容易打发就好啰……」
我没有夏铃那么乐观,用想的就知道,假装跟射水同学交往的事情一定很快地会被冰柱识破。
「那汝只好让冰柱跟射水同学做一次啰。」
「妳说什么!」
我实在太意外了,有一种讲了半天话题又绕回原来的起点的感觉。只不过这次夏铃的建议,从我跟射水同学假交往,变成让冰柱跟射水同学上床而已。
「干么这么惊讶?」
「妳的建议太吓人了。」
「会吗?我是认为,如果冰柱已经爱上射水,那么就不该让冰柱跟射水有性关系。可是现在冰柱没有爱上他,只是单纯地想找射水上床而已啊。」
「是这样吗……」
「所以只要让她愿望实现,那么问题就能获得解决。」
「唔……」
这个方法听起来的确还不错,我自己也觉得可能会有用。
「汝越反对,反而让冰柱越想尝试。她一开始可能只是想,因为听说这个人床上功夫很厉害,所以才想跟他交手一次看看。」
「交手咧……」
「反正冰柱跟射水都不是第一次,就算他们上床了,对他们来说双方都不会有损失。」
「夏铃怎么这么说……」
「哎呀呀,我说了什么下流的话吗?又不小心脱口而出了吗?唷呵呵呵~~」
夏铃又开始演起来了……
「不知道射水同学会怎么想?」
让他们上床的话,也许能够搞定冰柱。但是我实在无法跟射水同学开口,请他帮这个忙。
「他大概不会介意吧?」
夏铃把所有的人事物都想的很简单。
「不要因为事不关己就随便这样讲好吗?」
「这的确是不关我的事啊!」
这时我猛然想起,夏铃就是这种个性,只负责发言,不管能不能解决问题。
结果,我的烦恼对她来说只是他人瓦上霜。即使是朋友的烦恼,对夏铃来说只是不痛不痒,别人的问题。
「嗯哼……不关我的事喔。」
也许这整件事也不关我的事情。这应该是射水同学跟冰柱之间的问题才对。我只是射水同学的朋友,虽然因为我也是冰柱的姐姐才这么介意,但是诚如夏铃所言,我并不是射水同学的女朋友,不需要管那么多。
干脆让两个当事人自己解决好了。可是我实在提不起劲当介绍人,把冰柱介绍给射水同学耶……
☆
要不要介绍他们认识这个问题,在这一天放学之后变得再也不是个问题了。
「啊!位里王子!」
冰柱自己先发难了。
首先我怀疑自己看错,然后也怀疑是不是听力出了问题。再来,则是怀疑自己的脑袋运转得不太好。
压根儿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状况。冰柱竟然学那个谜样的女生一样,随便跑到我的教室来。
「冰柱,妳……!」
不过我应该知道冰柱的道德观念不可能跟我一样,是我太大意,才会被这家伙突击成功。
如果我能早点预料到会有这个情形发生的话,那么我就能更早开始防备。现在看到冰柱的出现,除了大声斥责她之外,完全无计可施。
「她是谁?是雾理同学的朋友吗?」
射水同学也已经发现冰柱的存在。一个未曾谋面的少女跑过来喊着自己的名字,不管是谁都会注意到对方的存在吧。
「我是雾理的妹妹,名字是冰柱。」
我还没回答,冰柱就换上不同的笑容跟声音向射水同学自我介绍了。
「啊,我听雾理同学提过几次妳的事情。原来妳就是冰柱啊……不好意思,我直接叫妳名字。」
射水同学竟然很熟稔似地跟冰柱说话。因此,教室里那两个还没回家的同学也竖起耳朵注意着这里的状况。
「没关系,就叫我冰柱吧!如果你也叫我高冈同学,大家可能会搞不清楚你叫我还是叫我姐呢。」
「嗯,妳说的有道理。」
不过这两个人却无视于旁人的注目,开始聊起来了。
「等一等!」
因此我故意大声地叫出来,声音大到不管是旁边的同学还是射水同学都能听见。
「雾理,干么这么大声?」
「妳嫌我吵也无所谓!造成别人困扰的人是妳耶!国中生不该随便跑来高中,太没规矩了!」
「妳居然嫌我没规炬?是妳不对吧?我请妳介绍位里王子给我认识,妳偏不要。所以我才自己想办法的。」
搞不清楚冰柱这家伙哪里来的行动力。
「……妳的选项中没有一样叫做放弃吗?」
「要我放弃不可能!」
「那妳也不能就这样造成我的困扰啊。」
「我才不管呢!谁叫妳一点也不在乎我的要求。大姐没教过妳,要别人尊重妳,妳得先尊重别人吗?」
「妳!」
我得拚命压抑怒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对冰柱使出必杀技。
实在很难允许她随便说话,尤其是还拿姐姐当题材发挥,更让我生气。
顺便提一下,我学的武术不是普通的合气道,算是合气柔道,所以也学了一些可以一击致命的招数。
但是对自己妹妹使出必杀绝招好像有点太过火。更何况,这里是教室,有很多认识的同学在。靠着惊人的自制力,我才没有对冰柱出手。
「雾理同学,妳生气了?」
射水同学竟然对着火冒三丈的我问出这么迟钝的问题……虽然他本来就是个怪咖,但是他迟钝的程度也实在出人意料。
「没错!」
所以我很直接地回答他。
「对不起……」
可是听到他老老实实地认错,反而让我觉得刚刚说的有点过分。
「总之,在这里讲话会造成其它人困扰,我们去中庭说吧!」
其实最大的麻烦是冰柱。
「为什么?妳那样说好像我们是什么不良少年一样。我只是来找位里王子而已啊!为什么我得到中庭跟雾理谈?」
「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妳太乱来了啊!」
我判断再谈下去也没有帮助,于是我一把抓住冰柱的手,就这样把她抓出教室外。
「好痛!好痛啦!」
一到走廊,冰柱就开始抵抗,一边大叫起来。
「妳闭嘴!再挣扎我就把妳绑起来。」
面对这样的冰柱,我的忍耐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妳干么啦!我到底做错什么?我只不过是想跟位里王子……」
「我叫妳闭嘴!」
我把抓着冰柱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收回,冰柱还想挣扎,却也只能被我拉到身边。
「做什么?」
冰柱一脸搞不清楚状况似地,惊诧地望着我。
「我警告妳,我出手没有办法像大姐一样,收放自如喔。」
「什么?难道妳辩不过我,就想使用暴力吗?」
「我不想使用暴力,可是既然妳不顾虑到我的立场,跑来找麻烦,那我也只能见招拆招。」
我静静地吸了一口气。吸气能让我更加自由地运用下一个动作。如果冰柱还想挣脱我的手,那么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选择把她打倒在地上。对此,我的身心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好、好嘛。我不会再跑去妳的教室了啦……」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冰柱似乎是想开了,她也知道再跟我作对下去,她会遭遇到某种危险。
「要说对不起吧?」
但是我没那么善良,光这样就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咦?」
「如果真的知错了,就好好地向我道歉!」
我坚持请冰柱道歉。
「对、对不起……」
然后,这一天冰柱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对不起之后,乖乖地回家了。
不过冰柱的反省只维持了一天,隔天她又跑来我们学校了。她不敢进来我的教室,而选择在校门口等待。
基本上,冰柱还算言而有信。
她说以后不会再跑来我的教室,就真的没来。不过……对这个粗神经的人来说,很难发现在校门口埋伏跟跑来教室找人相比好不了多少。
今天想办法把她赶走了,想必她下次又会在另外的地方等着拦截我们。
明天又是道场练习的日子,冰柱一定会故意在只有射水同学出现的地方等。一想到这个麻烦头就痛。
「唉……」
一进到射水同学家,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雾理同学,妳没事吧?」
射水同学仍旧相信之前我讲的话,还是拿出了白开水招待我。
「不能算没事吧……」
接过射水同学递给我的水,说出很丧气的话。
我才刚决定要跟射水同学战斗到底,没想到最大的敌人竟然是自己人。
朋友跟家人不是应该在这种时候对我说:「妳只要照着妳相信的路子走就对了!」吗?但是妈妈却只站在冰柱那边,而姐姐也没帮我,不肯回家替我劝劝她们两个人。至于应该是我朋友的夏铃,自从冰柱那次震撼的出场之后,就成为冰柱的粉丝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尽管告诉我。」
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只有射水同学一个人对我好。
「没关系啦,不必在意我。」
「可是妳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我会很担心。」
「也对喔。」
他应该是想叫我振作一点。如果不希望他担心我,我得表现的开朗一点才行。
「我想……问一个很基本的问题,可以吗?」
不过射水同学似乎不让我有表现的机会,他很干脆地转移了话题。
「想问什么?」
「为什么冰柱她这几天一直跑来找我呢?」
还真的是很基本的问题。
「你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什么?」
看他这个反应,真的是不太明白原因。
「嗯,怎么说呢?简单的说,就是她也想跟你『预约』啦……」
「这样啊。」
「射水同学最后一个上床的对象是冰柱的朋友。」
「是吗?」
射水同学露出思考的模样,应该是在想那个时候的事吧?
冷静地思考过后,就会发现射水同学以前真的太乱来了。虽然对方也不是什么规矩的女孩,但他毕竟还是跟冰柱的朋友上床了。我只知道那个女孩是冰柱的朋友,但是她们应该是同年没错。也就是说,射水同学跟一个才国一的女生上床。
我一向不跟没有经验的女生来往——听起来很正经的说法。不过,只要对方不是处女,他就来者不拒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难道他也跟男生……应该不会吧?我很想相信他不会。
「然后啊,那个女生似乎很喜欢你,还把你们的事情都告诉了冰柱。」
「所以冰柱才想跟我『预约』吗?」
「就是那样……」
又想起冰柱跟我讲过的那些话,害我的压力又增加了。
「对不起,雾理同学。」
射水同学认为搞成这样都是他的错。
「不是你的错啦。是我妹妹提出那么奇怪的要求的。」
「可是追溯起来,她会那样要求也是我造成的。如果我没跟她朋友上床的话,这个问题就不会发生了啊。」
「可是,我觉得是我家的教育出了问题才会这样。」
冰柱会变成这样妈妈要负起很大的责任。
把冰柱生下,教育冰柱的人是妈妈,绝对是妈妈的责任!不过这样讲又好像有点过分。
「明天雾理同学要去道场练习,对吗?」
「嗯,不好意思,都已经答应要陪你聊天的……」
「不用介意。也不可能每天都聊天啊。」
就算这么说,我每个礼拜要去道场练习两次。
「你要小心点,冰柱也知道我明天会去道场。」
「不用担心,冰柱并不是坏女孩。」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冰柱的确还不算是个坏女孩,她只是诚实面对自己的欲望,行动力过于旺盛而已。
「我也来学好了。」
射水同学天外飞来一笔。
「啥?」
「合气道啊。如果我也一起学的话,就可以在道场跟雾理同学聊天了。」
这个提议实在有点幼稚。我师父是个跟魔鬼一样可怕的人物。他的武功高强得吓人,再说他收徒弟也不是来者不拒。我能跟着师父学习,是因为姐姐带我入门的缘故。如果只是玩票的性质,师父不但不可能答应要教,还可能把你打到没办法再爬起来。
「这个动机好像有点那个……」
「不光是为了能聊天才想学,学这个也算是能够增加本身的能力,所以才有兴趣的。」
「那就好。」
如果跟姐姐一样强的话,或许可以算是增加本身的能力。不过像我程度这么差,就没有多大的用处。
让冰柱暂时撤退的是恐怖的摔人绝招,使出暴力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合气道追求的境界是——不战而胜,但是并不是以此为目标练习,就真的可以做得到。何况师父教导我的那些招式都是很危险的。
「是不是得先取得认证?还是说得从小开始学才行?」
「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们这一派的武术是从武田家传承下来的秘传武术。」
跟武田家有关系的人不是师父,也不是师祖。师祖的师父才是武田家的人。不过随着时代变迁,这个秘传武术也开始传授给许许多多的人。
「武田家?」
「战国时代不是有个武将名叫武田信玄吗?好像是他的后代吧?」
「原来你们的武术是从战国时代传下来的。那个武田信玄也会合气道啰?」
「没听说过他会耶,合气道这个名词算是最近的时代才有的,而这门武术又是比战国时代还更久远的时代就有的。」
「难道是从神话时代就有的武术?」
「从神话时代开始……似乎有点夸张。」
虽然本门武术的起源听起来有点扯,不过我很清楚,现在我学的武术绝对不是唬人的玩意儿。
「这样的传说听起来好浪漫喔。」
「浪漫啊……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浪漫的东西。从随时可能被对战的对手杀掉这一点来看,是不太适合现代人学习的武术。」
师父跟我们讲的东西,大部分都跟浪漫扯不上关系,算是很地道的现实主义。
通常他教的内容是,如果对方真的想杀掉我们,该如何抵挡才能生存。
不过师父更常说的是,该如何避免让对方产生杀机。应该说师父几乎绕着这个主题打转。
即使我们学习的武术的确可以应用在实战上,不过在这个和平的时代,所谓的实战也变得越来越没有意义。
「那雾理同学为什么想要学呢?」
谈到这里,不难理解射水同学会出现这样的疑问。
「这个嘛……只是觉得如果能够变得跟姐姐一样强的话很酷,所以才跑来学的。」
回答完之后,发现我学武术的理由跟射水同学口中的浪漫差不多。
「可是妳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强?」
「嗯……要变得跟姐姐一样大概不太可能,不过,总比完全不学要来得更接近姐姐的程度。」
这么说起来,我才发现这应该就是我能持续练习的原因。
「我还是很想学看看,现在可能还没办法……」
现在听他这样说,没有刚听到他想学的时候那种很随便的感觉。不过,所谓的学习动机本身,可能都是一些很不足以挂齿的无聊理由。
重要的是要有意志力,能持续学习,也要持续地磨练自己。如果能够因此而成长,那么不管开始的契机是什么都不重要。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我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认真地生活着的人所需要的师父,在某个时间点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虽然我学习武术的契机是因为姐姐,有缘的话就算不是因为姐姐,我一定也会在某个场合遇见师父。
「缘分?」
「我跟你能够像现在这样讲话也需要缘分,如果命中注定你要学武术的话,那么就算你没遇见我,也一定会在某个场合下遇到师父。」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射水同学用我的惯用语说着,不过我一点也不反对他学我。
如果射水同学因为我而变好,那我也很开心。
虽然他跟师父的相遇究竟是不是因为我,我自己也不是很肯定。
☆
隔天,以及隔天的隔天看到冰柱,她都摆出一副臭脸给我看。
冰柱似乎是另有计划,而那个计划并没有成功,所以才没给我好脸色看,总是略带怒意地瞪着我。老实说,她瞪我也于事无补。虽然同住一个房间的室友这么故意地对待也不好受,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的状况。再说本来冰柱就应该早早放弃才对。
射水同学已经不是以前的射水同学了。
「妳觉得如何?」
射水同学以近乎惊人的速度持续改变着。
「这些菜……真的是你做的吗?」
射水同学要我礼拜六中午以前到他家一趟,于是我依约前往。没想到等着我的是一桌丰盛的菜肴。
可能是我说过想吃牛排吧?在我眼前的是一份五分熟牛排,旁边搭配着各种各样的黄绿色蔬菜。凯萨色拉盛装着满满一碗,煮得通透可口的洋葱汤,还有飘着略焦香味的白饭。最后是应我要求而有的白开水。
自己点的菜单一应俱全地出现在眼前已经够让我惊讶,没想到当我一刀切进牛排时,又再惊讶一次。因为这块牛排切起来的感觉跟我吃过的牛排完全不同,刀子很轻易地就能划开它。这不光是因为牛排刀本身就是很锋利的刀子,而是因为肉质的柔软度很够的缘故。
「呜……」
吃了一口肉,让我更惊艳。
这块肉的美味好难形容,切的时候就知道它很软,夸张的是一放进嘴里,竟然就这样融化在舌尖。而且居然无比地甘甜!这种甜味跟舔砂糖所吃到的甜味不太一样,比较像是优质的肉所含有的脂肪那种清爽的甜味。
「很难吃吗?」
正当我陶醉在肉的美味时,射水同学担心地问着。
「咦?不是的……因为太好吃了所以……」
这就是因为食物太好吃所以连话都说不出来。还以为这种形容只出现在故事里,自己实际吃到时,才深深体会到那种好吃到无达言喻的境界是真的存在的。
仔细一想,第一次看到师父使出绝技时,也跟现在一样连话都说不出来。这么说来,吃到精致的美食时,一样无法说出话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我真的想都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
「因为太好吃?」
「嗯,因为太好吃所以很惊讶。」
很想用更好的形容来表达,但是词穷的我只想得到这种讲法。
「太好了!」
不过光是这样讲,射水同学就显得很满足,他愉悦地看着我笑。
「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被看得有点害臊的我说出了不太适宜的话。
「当然值得开心啰。即使自己觉得好吃,如果雾理同学觉得不好吃,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是这样吗?」
「嗯。最近我替雾理同学添了不少麻烦,为了答谢妳的帮忙,所以我特地练习做菜。」
「练习做菜?是为了我?」
我只知道这些菜是特地为我做的。
「是啊。因为我几乎都吃外面,这次是我第一次自己做菜。所以听到妳称赞菜好吃,我真的很开心。」
「这……真的是你第一次做菜?」
第一次做菜就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让我很意外。当然食材本身就很高级,不过感觉的出来这些菜的火候也很恰到好处。
「不过,我也有作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