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弊?」
「我以前去过某家东北地方的民宿,这些菜跟当时他们做给我吃的菜色是一样的。我觉得他们做的菜很好吃,想做菜给妳吃的时候,脑子就浮现出他们家的菜。」
「所以你想让我吃到跟当时一模一样的菜?」
「是啊。我打电话给民宿的主人,请他们送一份相同的材料给我,连做法也问清楚。所以这次的菜能成功并非偶然。」
「……是这样吗?」
话题好像切换得太快……如果知道做法就能把菜做的这么好吃,那大家就不需要认真学习了。
如果我也能做得到,不管姐姐对我使出什么招式,我只要请她教我,就能马上学会了。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存在,一定是个比姐姐还强的天才。
「还好妳喜欢。」
不过,就算把我心中的想法告诉他,他也不一定能了解。
可是我就是这样学会的啊——可以预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我,然后对话就结束了。
「嗯……」
而且,对着眼神闪闪发光的射水同学,我也很难跟他讲这些。看他处理『预约』的事情就知道,他比我想象的要天兵很多。
「菜准备了很多,想再吃的话尽管说。」
「好。对了,你不吃一点吗?」
食物很好吃,吃下去对我来说并不痛苦。问题是射水同学在一旁盯着我吃东西,害我怎么也无法自在的进食。所以我这样问他。
「不了……我肚子还有点胀呢。」
「肚子胀?」
「练习的时候要试味道,所以吃了很多,已经吃不下了。」
射水同学苦笑着,原来他并不是人家一讲完做法就会了。不过竟然试味道试到再也吃不下……不敢想象他为了练习糟蹋掉多少块牛肉。
「那你吃色拉或者是汤就好。」
「也对,吃色拉跟汤的话,肚子比较没有负担。」
射水同学接受了我的提议,走向厨房准备装食物来吃。趁他不再盯着我看,我赶紧切了一块肉送进口中。这些菜当中,最不想被看到吃牛排的样子。
「啊——真好吃!」
吃第二口依然觉得肉汁鲜美,清甜又浓厚的肉块在口中完美地扩散,然后咻地一声就消失无踪,彷佛清晨的朝露般蒸发了。我好担心,吃完这么高档的肉之后,以后高冈家的菜大概再也无法满足我,怎么办?
「要不要再帮妳煎一片?」
本来想偷偷吃一口的,没想到他还是有看到。射水同学从厨房走回位子上,还顺便这样问着。
「嗯——这个提案让人很犹豫。」
吃的这么好还吃那么多,我这个人大概会完蛋吧?这纯粹是我自己乱想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吃这么多会变胖。
「妳不喜欢?」
射水同学又露出担心的表情,他大概以为我刚刚的赞美只是场面话而已。
「不是……是因为……吃太多会胖嘛……」
「啊,对喔……会变胖。对不起,我太迟钝了没想到。我应该设计一些女孩子爱吃的菜色才对。只因为自己爱吃,想到这些菜就直接做了,考虑不够周全。」
「哎呀……不要那么介意,没关系的。」
他一脸好抱歉的样子,我没办法放任他这么内疚下去。
一旦开始战斗,就必须持续下去。
万一真的肥起来,减肥就能解决问题了啊!用讲的比较轻松,对我来说体重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问题。就算没变胖,我本身就是肌肉型的体质,不过我必须让射水同学明白,他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你还是帮我多煎一块牛排好了。」
所以我一边这么对他说,一边继续切着牛排。
「真的?妳没勉强自己吃吧?」
「怎么可能勉强?很少有机会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耶!要好好把握。」
「那我去煎,这次的也煎成五分熟可以吗?」
「你有比较好的建议吗?」
我一点也不懂牛排的熟度是怎么分的,只觉得五分熟的话,肉片中央的熟度我还能接受。
「我推荐妳吃两分熟。民宿的人还说像生鱼片那样生吃也行,不要煎也许更好吃呢。不过那样吃的话就不像在吃牛排了。」
「生吃喔……」
我只听说马肉可以生吃,不知道原来连牛肉也可以这样吃。
「要不要用刚才那块的一半大小来做两分熟度吃看看呢?」
「好啊。」
他是为了我着想才做出这么贴心的提议。
「对了,等一下还有饭后甜点,我做的南瓜布丁。妳要留点肚子吃喔!」
「居然连甜点都准备了?」
真是天衣无缝的组合。也许他只是把当时吃过的餐点原味重现而已,但是能够复制到这种程度,可见射水同学并非等闲之辈。的确,这个人在各种方面来看都不算是一个普通人。
「讨厌南瓜吗?」
「并不会啊。」
他用的南瓜肯定跟我平常吃的那种南瓜不一样。牛肉就不用提了,连配菜用的色拉都有着独特的光芒,显得很与众不同。
说到色拉,我发现自己狂吃牛排,没吃菜。于是我停止吃肉,开始吃色拉。
「这……」
这应该是美生菜啊……为什么会这么甜?叶片很柔软,可是口感却很清脆,一直以来我太小看这个青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吃到很鲜甜的味道,好吃的东西好像都带有一种甜味,并不是喜欢糖果的那种甜才觉得好吃,应该说只要因为这个东西所以让人觉得喜欢吧?
「怎么了?」
射水同学端出刚煎好的第二块牛排时,我正专心地品尝着牛排旁边的红萝卜。虽然我不太爱红萝卜,可是吃完之后,我知道是我误会了它。
对不起啊,红萝卜——我用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在心中跟红萝卜道歉着,我正自我反省,因为我竟然误会红萝卜是个不好吃的食物。
「这些蔬菜太好吃,让我忍不住吃得太入神。」
「原来是那样,真可惜,我猜想料理蔬菜大概不容易失败,所以没请他们送很多过来。」
「是喔……」
坦白说,我有点失望呢。
「还是,我再请他们送一些过来呢?反正蔬菜我吃再多都没问题。」
他这样一说害我很不好意思,怎么能让他为了我这么麻烦。
「又是个让我很心动的提议,不过请不要那么麻烦。」
「好吧,那算了……」
射水同学在我对面坐下,喝起用马克杯装着的洋葱汤。我很肯定,他随便拿出来的马克杯一定比替我装白开水的杯子贵很多。
「没关系,那不重要。」
重点是我要先吃射水同学做好的菜。每道菜都好好吃,我决定把它们统统吃光。肉还有很多,但是蔬菜很少,所以我很珍惜地慢慢吃着。
「雾理同学吃东西的时候也很有个人风格耶。」
就在我计划着怎么吃掉桌上的菜时,听到这样的评语,心情真的很微妙。因为我不知道他这句话算是在称赞我还是在取笑我。
「什么意思?」
问了之后,忽然觉得正在狂吃着美生菜的自己似乎没有立场这样问。
「妳吃东西的时候很有精神,真好。」
还好他这样说并没有恶意,也没有隐喻些什么。他只是很单纯地把自己的厌想说出来而已,而且好像是在称赞我。
「是吗?」
「看上去很耀眼呢。」
「耀眼……?」
有人说过我给人的感觉很像太阳或者是向日葵,我想射水同学应该也是那个意思吧。说到耀眼这个形容词,我很想被大家比喻成闪耀在夜空中的星星,可惜的是我也很有自知之明,星星跟我的形象实在天差地别。
「嗯,就好像……清晨的闪亮星星。很像是黎明即将来临时才能看见的金星。」
射水同学竟然说我像星星!不过天亮前的闪亮星星是啥玩意儿?我只听说过傍晚的闪亮星星这个说法。
「头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耶。」
「说到金星,英文是Venus真是掌管美丽的女神。」
「这个我有听说过……」
只是没想过会被人形容成是维纳斯而已。
「雾理同学原本就像女神一样,用金星来形容妳很适合。」
他真的讲了……
「噗!」
忍不住喷饭,赶紧停止进食,还好不是在吃牛排吃到一半的时候听见这句话。
「没事吧?」
「嗯、嗯!」
这个男生果然罪孽深重啊……可以轻易地对女生说出这么让人开心的话。何况他长得高大帅气,家里又有钱。毫不在意的使用那么贵的马克杯(推测),整个人散发出高贵的气质,却又能脸不红气不喘地称赞女孩子。
怪的是他本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很受欢迎,他以为女孩子们接近他只是为了他的肉体。这一点让我很惊讶。
「我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我喷饭让他觉得很奇怪。
「通常没有人会这样当面说对方像女神之类的话吧?」
「我不是常常对人这样说……」
射水同学有些垂头丧气,他应该是很认真地称赞我。而我却把他的话当做玩笑话,实在很抱歉。
「那个……我想说的是,你这样称赞女孩子,对方很容易当真,所以要多注意一点才好。」
怕他太沮丧,于是我这样对他说。
「我是真的那样想。」
听完我的解释,他出现了很不满的表情。
「呃……所谓的当真是指,被你这样称赞,会误以为你喜欢上她之类的。」
我的心因为讲出这样的话而动摇。
实际上妳跟位里之介已经跟男女朋友没什么两样——突然想起夏铃说过的话。
我绝对没有在意夏铃说的话,我在心中偷偷地辩解着。
「那就没关系,因为我只对雾理同学说过而已。」
可是射水同学却这样说,让我无法冷静下来。
「是……是吗?那就没关系。」
我的心情更加地不平静,对自己说出的话感到莫名的失落。
「啊!对了……」
于是我决定换个话题。
「什么事?」
我只想赶快换个话题,但还没想到要换怎样的话题。
「为什么今天要这么努力地帮我做菜呢?」
「我应该有跟妳说过,是因为平常替妳添了不少麻烦,所以想做菜给妳吃当做补偿。」
「我有听你说过,可是……要补偿也可以用其它的方式啊,比方说请我去某个餐厅吃大餐什么的。」
「我觉得妳好像不太喜欢去餐厅吃。上次说要请妳喝咖啡妳觉得不太好,我猜送礼物给妳也不太适合。」
「原来是这样。」
射水同学好像就是这样的个性。别人说什么他都很自然地接受,说过一次的话他就牢牢记住,然后应用到各种方面去。
「我觉得我的补偿不能用金钱解决,而我自己也没赚钱,光用钱似乎也不太对。若要表达我的心意,最好是我亲手做一些什么才好……妳觉得做菜给妳吃这个补偿如何?」
「嗯……还不错喔。」
应该说他做的补偿动作还真是颇具规模,如果他要表达他的心意,只要小小的东西就足够。可是他却突然端出一个由当地直送的食材制作出来的牛排大餐。不过这的确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还是有点奇怪吧?」
「不是奇怪,应该说是很棒。不光是我,一般人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听妳这么说,我倒觉得,妳愿意当我的聊天对象才令人敬佩。」
「会吗?」
「因为我很不会聊天啊。」
「我不觉得啊……」
虽然射水同学没办法讲一些高明的笑话,或者是来个当红艺人的模仿秀,也不会突然使用奇怪的古装剧语言说话,不过跟他聊天可说是惊喜不断,高潮迭起。
「其它的人即使说话无趣也不怕找不到人聊天,可是我每次想好好聊天,那些女孩子却只用那种亮晶品的眼神看着我,而不陪我说话。啊……抱歉。」
「没关系啦……我家的冰柱就是你刚刚说的那种女生。」
想起冰柱气嘟嘟的表情,我感到非常无力。
「冰柱啊……」
「对了,你昨天有没有见到冰柱?」
「没有。不过管理员告诉我楼下有个奇怪的女孩在附近探头探脑。」
「一定是冰柱……」
这家伙真让人头痛。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竟然找得到射水同学家。肯定是偷偷跟在射水同学后面才找到这里。然后就被名为保全系统的未知文明给挡在门外,我猜。
「实在很抱歉,我妹妹太乱来了。」
我必须跟他道歉,虽然他说今天做菜给我吃是为了感谢平常我的帮忙,但真正的原因是想要替我打气,因为我为了冰柱的事情心情很低落。
「不要在意,我无所谓的。」
射水同学维持一贯的开朗态度这样回答我。
「谢谢你。也谢谢你今天做午餐给我吃。虽然说朋友都要互相帮忙,可是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让我觉得好像一定要为你做些什么才行。」
实际上,我觉得他好像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
他并不希望过着那样的生活,每天被女孩子索求着肉体。为了让他不必过着那样的日子,我到底能帮他什么?
射水同学很喜欢跟我聊天,而我一点也不觉得跟我这个人聊天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做菜这件事是不是做错了……?」
「咦?」
射水同学好像误会我是拐弯抹角地责备他,再度用担心的眼神望着我。
「没什么错啦,只是……」
「只是什么?」
「我觉得你这个感谢似乎太过豪华。」
「我觉得还好啊,不过好像真的有点不妥……」
射水同学这样说着,脸上的不安更加扩大。
「那个嘛……你也知道,我们是朋友吧?」
要怎样说明才能让他了解呢?
我能理解他这么容易不安的原因。
因为射水同学并未拥有父亲的爱。他并非从未努力过,他一定很想争取父亲的爱,可惜他的父亲并没有响应他的需求。
所以,射水同学觉得自己必须为对方做些什么,对方才会对他好。即使是别人觉得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他来说却是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得到的。
在我的想法,如果知道女孩们的目的只是我的身体,不是因为爱我才想跟我上床的话,那我根本不会搭理这些女孩。可是射水同学没有办法像我一样果断。
他还是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才行。他真的很担心,他怕如果不做些什么事情让我知道他的感谢,我就会离开他。
「嗯,我们是朋友。」
「我认为所谓的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忙。不会每次帮了对方就要感谢对方什么的。」
我也没做什么很值得他感谢的事情,他不需要作出这么费心的安排。我很高兴他对于我做的一切心存感激,但是并不代表我就愿意让他这么大费周章地表示谢意。
「互相帮忙?我……我有帮到妳吗?」
「就算没有又怎样?没关系的。」
「为什么?」
「也许不久的将来我就需要你帮我啦。所以你不需要急着回报我什么。」
「这样啊……」
「是啊。而且我们会一直当好朋友吧?总有一天你会帮我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射水同学满脸惊讶地听着,但是惊讶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笑的表情。
「对喔,我们会一直当好朋友。」
他用一种很像小学生的语气表达出他的感动。
「所以不需要每次收到帮助时都记录下来,老是想着要还朋友人情,或是要对方还我人情之类的。不是有首水户黄门的歌叫什么来着……」
要是夏铃一定可以很顺利地想出那首歌曲,但是我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我没看过水户黄门耶。」
看来连射水同学也没办法想起那首歌。
「就是,人生充满起起伏伏啊。」
于是我只好乱扯出这么一句没有说服力的台词。
「也就是说当自己处于低潮时就老实地接受朋友的帮忙,当自己处于优势时就帮助朋友吗?」
「就是那样!」
没想到他竟然能接受。令我意外的是他的眼神竟因此闪出光芒。
「有朋友真棒。」
听到射水同学这么说,让我的心情莫名地低落起来。
朋友——是我自己主张我跟他的关系是朋友的,不过也许他在我心中,并不只是朋友这么单纯。
实际上妳跟位里之介已经跟男女朋友没什么两样——又想起夏铃说过的话。虽然我们真的没有交往,但是我每天跑来他家陪他聊天也是事实。
「对啊!」
但是我真的只能把他当朋友。
「雾理同学。」
射水同学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有一种迟疑不安的感觉,我、我刚刚明明没说谎啊……
「什么事?」
「我们会永远当好朋友吧?」
这是个很单纯的问题。而且算是一个不需要再多问的问题。
然而我的心却因此而隐隐刺痛着,射水同学跟我的心意并不一致。而我明白会发展成现在这种状况也是无可奈何。
「关于这一点,你不需要老是向我确认吧?」
可惜我没办法直接责备他,只好迂回地暗示他不要再问我一样的问题。
「也对,一切操之在我,我必须想办法让雾理同学想一直跟我做朋友。」
射水同学似乎很认真,也很正面地思考。
「那也是……彼此彼此啊。」
射水同学不再需要我,对我而言,他不需要我比较符合现实。
曾经我也希望他能够不再需要我,然而现在的我却很害怕这个可能成为事实。
「射水同学,你之前说过……」
我开口问他那件让我很介意的事情。
「什么事?」
「你说:雾理同学不要谈恋爱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边问他,一边寻思:他当时这样问我时,我的感想是什么。
我当时应该是在猜他这样说是希望我不要爱上他呢?还是希望我不要爱上除了他以外的男生?之类的问题吧。
「我那样说过吗?」
不过这个人好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你说过。就是我第一次来你家,你在床上快要睡着时说的。」
因此我故意用略带指责的语气回答他。
「喔?我想我真的是快睡着了,记不太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射水同学轻蹙着眉头,试着回想当时的状况。
「我猜我会那样说是因为,如果雾理同学有男朋友,那我们就不能像现在一样聊天了。」
他的结论还真简洁有力。
「呃……所以说你那样说的意思是,希望我能一直当你聊天的对象?」
「是啊,我很烦人吗?我那样说一定很烦人吧?对不起。」
「不会啦。如果你是这个意思就没关系。」
我有点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呢?射水同学的说话模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而我却以为他话中有话,是我太蠢了。
「嗯,那个……可是……没什么啦。」
又好像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
「你还想说什么?」
「嗯……是这样的,我觉得我好像不该这样跟妳说。」
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让我觉得很不搭。
「可是你是为了回答我的问题才那样说的不是吗?」
「是没错,但是妳听了一点都不生气?」
「没什么好气的啊。」
「我想,如果妳跟某人发生关系,我可能会承受不住。」
「啥……」
虽然刚刚的回答我并不介意,但是现在这样说实在太超过啰。
「你在讲什么啊?真是的!」
骂完之后,又觉得是自己不好。可能是有点心虚吧,我不敢直视射水同学。
「对不起,就算我们是朋友我也不该这样讲。」
射水同学立刻道歉了,分明不是他的错啊。
「的确不应该……」
可是我没办法说出道歉的话,我变得好别扭。
并不是我不觉得自己有错,而是我太清楚是自己的错。毕竟,我也跟射水同学有着同样的感觉。
所以我觉得自己不对而不道歉对我来说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射水同学有一点点把我当女孩子看待。
☆
「喔呵呵呵~~」
隔天从道场回家时,在房间等着我的是心情很好的冰柱。她躺在床上,嘴角扬着一抹微笑。
「干么笑成那样?」
虽然她今天这个样子比之前那故意找碴的样子好多了,不过那个笑容却让我毛骨悚然。
「呜呼呼呼~~」
不过冰柱这家伙应该不会理我怎么看她,到昨天为止,她都摆一张臭脸给我看。
「……」
这次换我瞪着她看。仔细一看,冰柱那原本算是宽阔的额头显得如水煮蛋般光滑洁白。皮肤很细滑,既水嫩又滋润的感觉。
「呵呵。」
冰柱一点儿也不在乎我的视线,正确地说她根本没注意到我走进房间,有点令人担心。
「妳……该不会做了什么坏事吧?」
不对喔……先不用替她担心,应该先搞清楚她会变成这样一定有某种原因。我决定先逼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喔呵呵呵~~」
冰柱这家伙依旧忘神地躺在床上暧昧地笑着。
「冰柱!」
我逼不得已,只好大声叫她。
「嗯呼~~」
总算有点反应了,不过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无法集中似的。
「妳到底怎么了?」
「讨厌啦,雾理真迟钝,还用问吗?当然是那个啰……」
「那个?难道……?」
不会吧!但是这阵子一直心情很不爽的冰柱突然心情转好,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她心中的不满已经被消除。
但是,不可能啊——我不相信。一定是因为别的原因让她变成这样的。没错,应该是那样没错。
「我已经如愿地跟位里王子上床了唷!」
冰柱毫不留情地否决掉我的推测。
「妳说什什什么!」
难道我的听力有问题?但是这很明显不是冰柱瞎说的。
她不是那种会故意要花招的个性,不可能这样乱说企图让我疏怱,然后再给我致命一击。
「位里王子果然名不虚传……也许是我之前很期待跟他上床却被阻止才感觉这么好,但是跟他做真的好舒服……做到一半我就无法控制自己,如果一整晚不停地做……一定会让人神经错乱的……」
总之她也不是很认真地对我讲话,完全就是一副陶醉在当时状况的样子。
「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好再次大声起来,好让她回到现实注意我。
「啊?为什么?我可没有强迫他喔!再说……我们都已经做完了。」
「妳想再来一次?」
我恼怒地瞪着冰柱,但是她维持一贯轻松的态度。
「并不想……我已经获得满足了。」
居然讲出这么夸张的话……
「啥?」
「我的意思是,虽然他的床上功夫比传闻说的还要棒,但是我已经满足过就不会再烦他。」
「什么?」
「反正雾理可以放心了,我不会再缠着位里王子。」
「放心什么啊……」
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像她这样只因为听到跟射水同学有关的传言就这样乱来,对男生也会有不好的影响。
先不管这个,看到冰柱现在的态度,我想起夏铃说过的话。
她说:「看来,要让妳妹跟射水上一次床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有点忘记夏铃这样说之后,我的回答是什么。但是就现实面来看,夏铃的建议似乎是正确的。
而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如果那样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话,也就是说我之前所做的都只是让问题更加复杂吗?
「雾理也该尝试看看喔。那么妳就不会这么气我了。」
冰柱果然一点也不管我有多伤脑筋。
「别把我跟妳混为一谈好吗!」
不想再跟冰柱讲下去,于是我冲出房间。
冰柱满足了。那么射水同学呢?他怎么想呢?
我想起射水同学那个要哭不哭的表情。我的心充斥着怒气,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雾理,不要在走廊上跑嘛~~」
妈妈用慢条斯理的语气企图阻止我,但是我没空理她。
「现在管不了那些啦!」
我发出狂叫般的声音,跑向大门口。
走出家门就没人会阻止我前进。
于是我快步地跑着,专心地朝着射水同学家的方向前进。
愤怒再次占领我的心,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就是很生气。
☆
因为那样,所以这样……
原来我一直只考虑到自己。
「雾理同学怎么了?脸色很不好呢。」
射水同学就跟平常一样地跟我打招呼,让我更加生气。但是现在的我没办法深究为什么我会因此更生气。只是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跟我所预料的不同,这样的状况让我莫名地想发火。
「那是真的吗?」
这是个不太像问题的问题,应该称之为质问或是追问比较适合。
「什么事情?」
跟我的怒气冲天对比,射水同学的态度一派悠闲。
为什么问?为什么?你应该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事情啊?
「当然是冰柱的事情啊!」
「冰柱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射水同学看起来十分诧异。
「只要解决就好吗?」
「我觉得还是要解决比较好……雾理同学好像为了这件事情很困扰。所以我问冰柱,到底要怎么做她才会停手。」
这算什么?根本就像是小鬼在狡辩!我感到身体发出颤抖。
「然后她说只要你肯跟她上床,她就住手,是吗?」
答案呼之欲出,就算他不回答,从冰柱跟他说的话跟表情判断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冰柱一定提出了要求,而射水同学就这么答应了。
「是……」
射水同学有些局促不安,却承认了。他看来有些害怕,有些不安。那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难道他不知道我会因此而火冒三丈?
「你想说,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很清楚。我知道,我都知道。射水同学跟冰柱上床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冰柱。
只因为冰柱想要,若冰柱达不到这个目的,将会持续骚扰我,所以他才想办法解决。
「是……」
可是即使他是为了我这样做,我却不想跟他说谢谢。
只觉得很生气。他到底把我当什么?
为了让射水同学改掉到处找人上床的坏毛病,我才答应陪他聊天的,然而现在却……
「……」
射水同学为了帮我,违背了自己的意愿跟冰柱上床。
为了帮我?的确是这样。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他有帮上忙。我宁愿继续被冰柱摆臭脸,听她埋怨。
冰柱的所作所为也让我很生气没错。
不过现在的我更生气。射水同学怎么能这么委屈自己,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呢?从来没有任何一件事让我这么生气过。
我一点也没被帮到,一点也没有!
「我做错了吗?我,我以为这样做会让妳开心一点的。」
射水同学又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拜托,我才想哭咧。我真没用……头一次发现自己是多么渺小的一个人。
我不想面对这个事实——射水同学一点也没感受到我真正的心意。
「我怎么可能会开心呢?居然做出这种事!还说是为我着想?听到有人为了自己跟自己的妹妹上床还开心得起来,我像那种人吗?」
虽然我明白整件事并不能全怪他一个人,但是我却忍不住大发脾气。
「对不起……可是我希望妳明白,我真的是为了让妳开心才这么做。」
射水同学却向我道歉。可是我无法原谅他,不能原谅他!
「你这样做我一点也不开心,你就不能像个平常人一样思考吗?」
被气昏了头的我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
你就不能像个平常人一样思考吗?
话一出口我的心就凉了一截。我的心告诉我这是一句很过分的话。
「妳说的对……」
但是已经太迟了,我应该在开口之前就警觉到这一点的。
「对不起,雾理同学。」
射水同学面无表情地说着。
并不是因为他没诚意道歉,他的对不起也不是随口说说。
他受到打击才变成这样,我的话真的伤到他了。
「……」
我应该知道,我应该知道的啊。
如果他的思考模式跟平常人一样的话,那他怎么可能挑上我当聊天对象呢。
「是我太欠缺考虑,才伤害到妳……」
射水同学一样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右眼却流出眼泪。彷佛就像是那张脸已经失去了表达悲伤的功能一样。
人在难过的时候脸会不受控制地扭曲并哭泣。人生气的时候也一样。
但是我明白了当人真正地难过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真的难过的人不会有任何表情。只会流泪。我现在知道了。
「……」
而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状况。
「对不起,雾理同学。」
我甚至没办法效法射水同学,老实地道歉。
都是我的错。
我却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