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马很凶恶之三」
就这样我什么也没做,这个周末就结束了。我也快告别高中二年级的生活。
虽然我们同一班,我却提不起勇气找射水同学讲话。
射水同学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总是用很无聊的放空眼神望着周遭。
我没办法用以前对待他的态度面对他。
想到一件事,之前夏铃曾经建议我不要理他,反正升上三年级重新编班之后就不会常常看到他了。
我应该听夏铃的话,我好后悔。如果我多忍一下,那么后来我就不会伤害到射水同学。
现在的我依然不能认同每天跟不同女生上床这件事,但是跟射水同学上床的那些女孩们并不会让他这么伤心。
然而我却自私地因为看不过去而阻止他,然后又因为自己不高兴而随意伤害了他。
我不该去招惹他,我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唉……」
这一天也一样,直到放学都没跟射水同学说话。我一个人拖着蹒跚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生气就容易冲动行事算是我的特色,也是我的个性。我的弱点是很难因为其它的情绪而冲动。如果我真的这么郁闷,就算发发脾气叫旁边的朋友帮帮我也行的。
「小雾理,有空吗?」
这时来找我讲话的人是夏铃。这家伙是我的朋友,但是这几天却一直没有跟我谈。不过是我不好,我该主动找她聊的,而且这次的事情算是我活该。从很久以前夏铃就警告过我,叫我不要招惹射水同学。我自己决定插手射水同学的事情,后来发生问题又跑去找夏铃似乎于理不合。
「夏铃,有事吗?」
但是这家伙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每天放学立刻跑回家,我忍不住要觉得这个朋友很夸张。我这样想也是很任性就是了。
「别一副厌恶的样子嘛!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汝喔!」
「是好事吗?」
不过,对夏铃来说是好事,我却不见得会觉得是好事。对夏铃来说,所谓的好事,就是能让她觉得有趣的事情。
「在告诉汝之前,我要先跟汝说明一下现在的状况,因为汝似乎没发现。」
「什么状况?」
现在的状况……难道发生了比我让射水同学这么难过的事情还要严重的事情?
「小雾理,汝被射水同学玩弄之后狠狠甩掉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讲我,但是她说的事情一点根据也没有。从诽谤跟中伤选一个,我会说这算是诽谤。
「……才不是这样呢!」
「敝人当然知道这是乱讲的,可是班上很多男生都是这么想的喔。」
「别开玩笑了,好吗?」
「敝人不是开玩笑,是真的。相信我。」
「想要我相信妳,就不要用那种搞笑的口气讲话。」
「好。我说的都是真的,相信我!拜~~托~~嘛~~」
夏铃双手合十在胸前,用有点东施效颦的性感姿势这样说着。
「还有,既然妳知道这是乱讲的,干么直接跟我这样说?」
「因为那些男生跟我这样说啊!敝人又不能回他们说:『小雾理还是处女,大家放心吧!』」
「我觉得妳说话前要多思考一下比较好……」
「先别管我说话的方式,总之,事情是这样的。汝跟射水同学一起回家的隔天,笑嘻嘻地来上学,却不知道班上的男生们因此有多失望,才会觉得我在开玩笑。」
「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大家都以为汝跟位里之介已经发生关系,只有伏木文人之守主张你们是清白的。」
「我说妳啊!不要随便窜改别人的名字好吗?很难理解那是谁耶。」
「但是汝能够理解我说的人全班也只有一个吧?」
「可以是可以啦……」
但是我对伏木同学印象不深刻。印象中他是个矮矮的有点像小孩子的男生,会让我联想到我弟弟小进的一号人物。
「嘿嘿。文人之守好像爱上了雾理唷。」
「怎、怎么可能!还有,妳为什么说全班男生都很失望?」
「那还用问吗?因为他们都对汝很有意思啊~~」
「不会吧!」
「我没跟汝提过,其实汝在班上很受男生欢迎喔。」
「没听过这种事……」
「当然啰。因为大家都很害怕,怕跟汝说会被汝骂。」
「那夏铃怎么不跟我说?」
「我喔?我不说是因为觉得不要让汝知道比较好玩。」
「妳的心态很有问题……」
「别这样嘛,都是过去的事了。对射水位里之介不屑一顾的美少女,享有高人气的小雾理,如今已经人气大跌。」
「大跌就大跌,无所谓……」
我连大家是怎么评价我的都一无所知。
对射水同学不屑一顾的美少女?这什么跟什么啊?
「因为目前雾理股价大跌,加上射水位里之介已经被判出局,汝在班上的男生之间的买气又顿时上扬不少。」
「我该因此而开心吗?」
「我没说汝应该开心啊。不过,简单来讲,因为现在雾理心情低落,很多男生都想,如果能够在这个时候安慰汝一下,也许很容易能让汝感动到以身相许。那些没经验的男生都是这样想的,不管这女生平常时有多难搞定,在难过的时候都很容易被说服而答应男生的要求。」
「是吗?」
我真的已经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题。我并不关心他们是怎么想我,也不想继续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好了,我说完了。如果那些男生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我会试着帮妳挡一挡的。」
夏铃总算恢复了平常的口吻,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并用大拇指往身后指了一下。
「嗯?」
我顺着她的手势回头,正好看到班上的男同学们用很不自然的样子,假装没事一样地走着。夏铃说的那些话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是不是开始相信我了?」
「我还是不想相信妳,但是妳讲的似乎是事实。」
难道昨天跟前天也是一样的情形吗?光用想的就让人有点胆颤心惊。
「的确是事实喔。还有一件事,妳该先跟我道谢。」
「谢谢……」
我跟她道谢,并不是因为她要求才这么做。虽然我并不很想跟夏铃说谢谢,但是她的确帮了我一些忙。
「对了,夏铃,刚刚讲的就是妳说的好事吗?」
「不是啦~~我不是说要先让妳了解一下现在的状况吗?」
「那所谓的好事到底是什么?」
「这用说吗?当然是射水位里之介的事情啊。妳想听的不就是跟他有关的话题吗?」
「是啊……」
老实说,很难对夏铃要说的话产生任何期待,而且我没跟夏铃提过跟射水同学吵架的事情。
「这几天,我调查了一下射水位里之介。」
「妳说什么?」
夏铃又说出了让人很莫名其妙的话,害我忍不住大叫。正在想她想讲什么,竟然说她跑去调查射水同学。
「精准地说,敝人是针对射水位里之介的女性关系调查,还约谈了那些跟他上床的女孩们。」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敝人有兴趣吧?」
「妳这家伙……」
「敝人的动机有百分之九十七都是由兴趣跟好奇心组成。」
「组成成分全都不是好东西……」
「别这么说嘛,多亏敝人的调查,查到了很多有趣的秘辛喔。」
夏铃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拿出了小笔记本。但是她看都没看小笔记本一眼,这个笔记本显然只是搭配用的小道具而已。
「妳查到了些什么?」
「这个嘛。首先,射水位里之介在这些女孩子之间的评价很高唷。」
这句话让我联想到冰柱的话。冰柱与冰柱的朋友也对射水同学有着很高的评价。甚至因此叫射水同学为『位里王子』,好像把他当成偶像。
「真的吗?」
可是听到夏铃这样说,很意外地又让我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
「不过只有跟他上过床的女孩子才肯给他好评价。没跟他上过床的女孩子对他的感觉是:『一靠近他就可能会怀孕。』至于男孩子们的感想则是:『如果妳想找那小子上床,不如来找我。』害敝人的贞操面临相当大的危机呢!雾理。」
「这算是妳自作自受吧?」
我很好奇,为什么夏铃只在这种时候会好好地喊我的名字?
「如果只有那个男生就算了,就在敝人到处打听消息的时候,附近竟然聚集了好多人。真的需要做好心理建设才能完成这个调查,汝知道吗?」
「他们没对妳怎样吧?」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夏铃也没办法这么轻松地叙述给我听。不过基于友情,我还是表示一下关心。
「还好啦,敝人只是觉得人数能聚集那么多很有趣……不过敝人没事。」
「……害我白担心了。」
「汝应该感谢我吧?敝人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克服这些危机帮汝问了这么多情报。」
「谢谢……」
那算是她自找的,是她兴趣盎然地到处乱问才招来危机。
「那么,接下来要进入重要的部分了。」
「扯这么久还没扯到重点喔?」
「没错没错,接下来才是重点。其实大家对位里之介的不满只有一点。」
「不满?」
到底是什么事让大家不满呢?对这些来找他的女孩子们来说,射水同学应该是很好的对象才对啊。
「他们很不高兴的是,射水同学明明接受了『预约』,却又突然取消。」
「呃……」
我知道射水同学临时取消『预约』的原因,应该说那些『预约』是我让射水同学取消的。
「射水位里之介跟那些女生的关系,以世俗的眼光来看是有点奇怪,可是他们之间一直都配合得很不错。」
「妳是说她们的不满都是我造成的?」
我反问夏铃,声音混合着不满与愤怒。虽然我已经知道,答案绝对是肯定的。
「看来正是如此哩。」
夏铃并不是那种会屈服于情势而说谎的人。
「……这件事好像不能算是好事?」
忍不住这样问了。虽然夏铃嘴巴很坏,有时候还过于率直,但是她不会故意乱说。
「我所谓的好事就是,跟小雾理说明汝真的做的不对这件事。」
「然后?」
「现在汝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夏铃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我。
「什么事?」
「快点跟射水同学道歉。」
夏铃严厉地用手指着我这样说。
「道歉啊……可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射水同学的原谅。我的脑袋也想不出来,对一个被我打击到连悲伤的表情都做不出来的人该怎样说才能表达歉意。
「汝不想道歉?」
夏铃的话让我很生气。
「谁说不想道歉了?我想啊!这几天我一直伤脑筋,不知道要怎么道歉才好。」
「赶快道歉不就得了。」
「可是我觉得……就算……就算我说了对不起,他也不可能原谅我。」
这是我的真心话。然而夏铃听到我这样说却笑了。
「这样做一点也不像小雾理。」
「什么意思?」
「因为对方不会原谅汝就不道歉,这不像汝的作风。」
「那我该怎么做?」
「敝人刚刚就说了啊!快点跟射水同学道歉就好了。」
「如果我能做得到,就不会这么伤脑筋了好吗?」
说完,我自己也发现我的做法真的有错,的确不应该因为对方可能不原谅我就迟迟不敢道歉。
「他要不要原谅汝跟道不道歉是两回事。如果汝想道歉就去道歉啊。想要对方原谅汝,之后再找出能让他原谅汝的方法不就得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夏铃的解说十分铿锵有力,而她的建议也很像是我会去做的动作。
「说的没错……」
何况我早就决定要奋战到底。
我不停地拘泥在当初不该招惹射水同学这一点,问题是我已经招惹到他,也只能继续招惹下去。
对方不原谅我就不道歉?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夸张了。
我想全都是因为我很害怕道歉之后对方不肯原谅我。我并没做任何努力取得他的原谅,却只希望他能原谅我。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因为伤害到射水同学所以道歉。无论他要不要原谅我,我都必须跟他道歉。
我决定奋战到底,就算是很难打败的对手,我也不能放弃这场战斗……我绝对不允许自己放弃。
如果射水同学不想再理我就算了,但是还没开战就怯弱地逃开,实在不是我的风格。
「怎么样?算是好事吧?」
夏铃的话让我的心重新找回力量。一如往常,她面露促狭的笑容问道。
「嗯。谢谢妳,夏铃。」
「不需要感谢到这个程度啦。」
夏铃老是拿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来说,要我谢谢她。但是真心想谢谢她的时候,她又不肯老老实实地接受我的谢意。
「我会跟射水同学道歉的。」
因此我在心中默默地再次谢谢夏铃,然后用行动表达我对她的感谢。
也许我的道歉一点儿也起不了作用,但我还是要做。我真的还不是很了解射水同学这个人,要不然我就能想到可以让他原谅我的方法。我之前竟然没看透这一点。
「嗯,这样做很好。」
夏铃的话听起来很有鼓励的效果。
「那么,明天见啰!」
带着夏铃给我的鼓励,我往射水同学家方向走去。
「保重啊!」
夏铃在我身后丢来这么一句话,跟以前一样无厘头,但是我却不怎么在意了。
☆
「嗯嗯嗯……」
虽说只要道歉就好,光是道歉本身也具有一定的难度。只好承认我太晚才下定决心要道歉。
射水同学不在家,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甚至荒谬地想,早知道会有这种状况,当初他说要给我钥匙的时候就该老老实实收下才对。
实际一点地想,我应该要接收小进的手机,之前我还嫌小进的品味不好,不想收他买的手机。如果当时有收下,现在就能很轻易地联络上射水同学了。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懊悔也没用。我知道没有办法进去,在大楼前面绕来绕去的话,一定会跟冰柱一样,被管理员骂。
可是又不想等到明天。
虽然有点任性,不过我就是想在今天向射水同学道歉。无论如何都不想延期。
「唉……心情越来越低落了。」
射水同学还没有回家。外面的天色也渐渐变暗。
「射水同学到底去哪里了呢?」
是不是有谁在这几天当中找到射水同学呢?我忍不住想着。还是说他又开始接受『预约』了?就算他真的恢复『预约』制度,我也没有立场责怪他。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又开始有点沮丧。
「他也跟冰柱上床了……」
这种事情对射水同学来说没什么大不了,不管对方是冰柱还是其它女生,只要对方要求他都会答应。上床这件事本身并没有特别的意义。可以确定的是,射水同学并不像我,把上床当做是很严肃的事情看待。
「搞不好他现在正跟某人……」
我嘴巴碎碎念着,又想起上次那个在教室跟我吵架的女生。
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却毫不在意地谈论着跟射水同学上床的事情。虽然从道德及节操的观念来看,那个女生的态度很糟糕。不过我却有点羡慕她。
我知道她的行为很不对,但是她却对自己选择的道路坚信不疑且勇往直前。这是射水同学或是我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是做错了,但是我也不怎么样。
「咦?这不是雾理同学吗?」
有人发现了我的存在。从这个人的声音跟叫我的称呼,还有这个场所来判断,很明显地,叫我的人就是射水同学。
「射水同学……那个……」
要在今天道歉。这个决心早就消失无踪,我竟然挤不出道歉的话语。
「我还以为……妳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然而射水同学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他只是用悲伤的表情探询我来这里的理由。
「为什么?为何你不骂我呢?」
我焦躁地质问射水同学。哎呀,我真不成熟。这很明显是恼羞成怒嘛。连我自己都知道。
「因为……一切都是我的错啊,所以……」
射水同学丢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回答,让我更焦躁了。
「才不是!」
「啊?」
「错的人是我吧?为什么你就是搞不清楚呢?」
说完之后,有点不懂为什么自己会为了他的不介意而生气。
「是吗……」
「是我错了,请你骂我!」
我的火气越来越大,用充满愤怒的语气叫别人骂自己是有点奇怪。不过既然是我错,他就应该骂我。
「可是……这件事真的是我的错,我没办法骂雾理同学啊!」
不管我怎么说,射水同学还是坚持是他错。而且整个人越说越瑟缩,表情也越来越悲伤。
「吼————————————————————————————————」
没办法说服他,我只好来个仰天长啸。
「雾理同学?」
射水同学不太能理解我的怪异行为,他疑惑地叫了我一声。似乎是想好好地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我有这种感觉。
「好。如果你觉得是你的错,那我就当做是你错了。」
「嗯。」
他接受了我的说法,很顺从地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请你接受我也有错这件事情。」
「好……」
射水同学想了一下,答应了我的要求。随后又露出困惑地表情思考着。
「怎么了?有什么意见吗?」
为了理清他的想法到底如何,我直接问道。听到我的问题,射水同学浅浅地笑了。
「不,我没有意见。只是,从刚才开始雾理同学一直主张自己有错,但是态度却很强硬。」
射水同学这样说着,却没有责怪我的意味,相反地,他看起来很开心。
「谁叫你说话这么优柔寡断!」
「嗯,说的也是。」
「还有……也许你不接受我的道歉,但我还是要说。之前很对不起。就算冰柱跟你的事情让人很生气,我也不该说的那么过分。」
很想跟他说,我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希望他原谅我。可是我却无法说出这样的话。
「我原谅妳。」
射水同学用孩子气的笑容这样对我说。
「你别这么轻易地就原谅我好吗?」
即使他原谅我,我却对此提出严正的抗议。
「难道妳希望我不原谅妳?」
「当然不是……我一直想,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可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好办法……只是觉得一定要来跟你道歉才行……」
「嗯。」
射水同学很认真地听我说话。就在我稍微停止时,他稍作响应之后,将手放进口袋。
「别站在外头说话,我们先进去吧。」
他拿出钥匙这样提议着。
「好。」
他的提议十分合理,我只能跟着他走。
☆
「给妳白开水对吗?」
每次他拿出巴卡拉的玻璃杯装白开水给我,就觉得自己一点也没必要继续死撑下去。
但是又不知道该请他给我什么饮料才好,只得吞下拒绝的话,继续喝白开水。
「谢谢。」
「不客气。」
我常常有这种感觉,像这样子对话时,射水同学丝毫掌握不到别人话里面的暗示。基本上他会把别人讲的话照单全收。
于是,当我跟他说我不对的时候,他会因为是我说出来的话而不加以反对。即使他一点也不觉得我有错也一样。他这个特点让我很担心,因为这样很怪。
「对了,雾理同学,我要跟妳说声抱歉。妳特地来找我,可是我只是顺道回家来看看而已。」
我还在担心他,他又因为其它的事情向我道歉。
「顺道回家?从其它的女生家回来吗?」
我竟然这样问了!
「嗯?妳是指谁?」
听他这样回答,及他脸上的表情来看,我知道我猜错了。
「没有啦……只是随口说说。」
「我刚才跟小进见面。」
结果跟射水同学见面的并不是某个不知名的女孩,而是一个我也认识的人。我自己也觉得很夸张,刚刚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真是的。
「小进?」
「是。因为妳最近很没精神,他来问我是不是跟我有关。」
「那个笨蛋……」
头好痛。虽然跟小进相比,不知道是我笨还是他比较笨。但是毫无疑问地,小进绝对是个笨蛋。
「如果我跟他说是我的错,他可能又想打我。」
「对不起……我那笨弟弟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不过一切都算是我的错。
「我跟小进聊了一会儿,不知怎地,小进开始觉得是妳不对。我是没有那样想,可是小进硬逼我承认,我承认是妳错了之后,他就回去了。」
「真不好意思……我们这对姐弟都很愚蠢。」
深深地觉得我们姐弟都是蠢蛋。冰柱也是个笨蛋,正确地说,我们三姐弟都是笨蛋。只有姐姐比较聪明,我对射水同学感到非常抱歉。
「没什么,只是再次体认到雾理同学的家人有多爱妳。突然也很想见妳,没想到一回家就……」
「一回家就看到我在这里,让你很惊讶吧?」
让人吃惊的是,他竟然能够毫不在乎地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转移话题。
「嗯。能见到妳真好,更好的是能像这样跟妳聊天。」
对射水同学来说,这样的内容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令人害羞的话的连续攻击。
「那个……我想问,可以原谅我了吗?」
我知道我又拿老问题出来讨论,可是我专程来道歉的,总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回。
「咦?」
「我来是想问你,要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
「妳这样问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即使妳什么都不做,我也会原谅妳啊。」
「不行……这样的话我没办法释怀。」
该生气的人又不是我,这种说法好像有些本末倒置。不过我真的希望能做些什么来补偿他。
「雾理同学,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啊……」
「我记得妳说过,我们会一直当好朋友,所以不需要每次帮了对方就要感谢对方。」
「嗯。」
「接受朋友帮忙时不需要一直道谢,相对的,也不需要一直道歉。朋友本来就是互相啊。所谓的朋友就是这样,比方说这次的事情,算是我有错。即使雾理同学也有不对,只要等到下次我犯错时,妳再原谅我就好了啊。」
射水同学说的没错,何况这是我自己讲过的话,我深有同感。
话虽如此,我还是想替他做些什么,不然我没办法放下。我知道我真的很任性,做出这么本末倒置的要求,我的心情凌驾于事情的道理之上,对此我连自己也无法控制。
「但是我还是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
于是我很直接地这样对他说。
我答应他至少在这两个礼拜要当他的聊天对象,然而我却没有做到,还没两周我就打破承诺。我无法原谅自己,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一定要做出补偿才可以。
「妳很坚持?」
听到我的话,射水同学做出很困惑的表情。连他也知道,我的要求实在很乱来。
「没错。」
「嗯……可是朋友是互相的啊,也许哪天我也会犯错惹妳不开心也不一定啊。」
「是没错,但是这次我做好可能会被杀掉的心理准备来找你道歉的,你不能就这样干脆地原谅我。」
「可能会被杀掉?我不可能对雾理同学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
说着说着,我又开始浮躁起来。来道歉的人不该这么没耐性,但是我没办法压抑住心中那股烦躁的感觉。
「那只是一种形容而已,代表我做了多大的心理准备。」
「可是……我真的没那么生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点也想不到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你?」
「为什么生气呢?」
射水同学的问题很合理,问题是我都已经说要替他做事当做补偿,他大可以随便找个事情来让我做。
「总之,请吩咐我做件事,我才能心安理得。」
「好……」
射水同学表情很疑惑,他双手交叉在胸前,认真地思考着。
「想好没啊?」
他的态度让我的怒气有如火上加油般猛烈。
「再……让我想一下。」
「有那么难想吗?」
「也不是啦,只不过,我之前只想着想见见妳,想跟妳聊聊。其它的就没想那么多了。」
「哼……」
心情实在无法平静,拿起那杯白开水一口气喝干。
「要再来一杯吗?」
他很机伶地问着,但是对我来说,我只希望他能快点说要我做什么事情。
「不用……」
我有些恼怒地这样回答。
「喔……那就好。」
他好像真的很不知所措,但是我很难相信,要他想出一件我能帮他做的事情会这么困难。
「一定有的吧?总有一两件想要我做的事情吧?」
「是吗……」
在我的催促之下,射水同学露出很懦弱的表情,我有一种自己是严格妈妈的错觉,讲话差点加上妈妈说……
「我想问一下……真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吗?」
他终于想到了,从开始想到现在至少经过五分钟以上。
「是,任何事情都可以。」
于是我顺着他的话尾很自然地回答了。
「那么……我希望妳能跟我一起泡澡。」
「什什什、什么?」
射水同学的提议骇人听闻,让我不禁大声嚷嚷起来。
「妳不愿意?」
没办法跟他说:「当然不愿意!」。因为他用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我。
是我自己说任何事情都可以的,强迫他一定要想一个事情让我做的人也是我自己。
「不、不是不愿意啦……只是你真的希望我陪你泡澡吗?」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过正认真考虑要不要答应他。而且,我也怕他是在我的强迫之下才想出这个馊主意的。
「是。」
射水同学用很无邪的表情回答我。害我觉得自己真的想太多了。
我希望妳能跟我一起泡澡——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男子会对一个妙龄女子提出的要求,也许比较奇怪的是有这种想法的我吧?
小进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每次被冰柱欺负之后,都会跑来找我一起泡澡。射水同学的心态可能跟当时的小进一样。
姑且不论这一件事,从另外的事情也能看出,跟他成熟的外表不同,射水同学这个人其实是很孩子气的。他只是把我当做母亲的投射,想跟我撒娇罢了。
「好,我愿意。」
于是我答应了。是我要他想出一件能让我为他做的事情,他烦恼了很久才想出这个要求。如果拒绝他,他大概要再思考一个小时以上,搞不好又跟我说他想不到可以让我做什么。
「真的可以?」
可是一看到射水同学的脸,又让我紧张起来。虽然他的内心跟外表不同,很孩子气。可是他毕竟是一个高中二年级的大男生。
「嗯……」
于是我只好说服自己。
不停不停地催眠自己:射水同学是个孩子。
☆
不行!我办不到!
不管再怎么催眠自己,效果还是很有限的。
「雾理同学,没事吧?」
射水同学的催促声从毛玻璃的另一头传来。他不是在催我,是担心我在里头这么久才问候一声。但是在我耳里听起来却像是催促声。
「哎唷……」
我压根儿也没想过会在别人家里,脱到只剩下内衣。
虽然不会让射水同学看见,所以内衣跟内裤没有成套也无所谓,但是对妙龄少女来说,穿着不成套的内衣实在有点糗。没办法,这种状况常常发生啊……就算买了整套的内衣,也可能其中一件会坏掉,丢了之后就不会是一整套了嘛……唉,我是在跟谁解释啊?
「妳没事吗?」
天啊,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就在身边。难道他因为担心我的状况跑过来了?别偷看我,射水同学!我不想被看到!
「啊!啊!我没事,没事啦!你安心地待在那边。」
「没事就好。」
不,我一点也不好——想是这样想,不过我不敢说出口,要是说我不好,射水同学一定会冲进来看我发生了什么事。
「该怎么办才好?」
到现在这个地步也不能逃走,逃走的话,那我专程来这里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真的不是为了跟射水同学泡澡才来的啊!
「可……可能现在是冬天所以我才大意地答应了……」
看见自己穿着内衣的模样我又改变想法,就算春天快来临了,气温依然寒冷,所以我才有点松懈。
「好难……好难喔……」
好后悔自己平时没仔细地保养自己。射水同学平常跟各种各样漂亮的女孩子上床……跟那些女孩们相比,我的缺乏准备一定教射水同学很傻眼。
在教室里跟我吵架的女生天生丽质,又是有备而来要让射水同学看见自己的裸体……啊啊!我一点胜算也没有。
我不是真心想跟那些女生们较量啦……
「应该可以用浴巾包住身体吧?」
嗯,应该可以。等等,应该说我一定要用浴巾。
不可以包着浴巾进浴缸;也许有些家庭会这样规定,不知道射水同学家是如何规定?能不能只有今天通融一下,让我包浴巾。就在我干头万绪地烦恼时,我看见了放在一旁,折迭的很整齐,近乎全新的浴巾。浴巾洁白蓬松,一看就知道是很高贵的东西。
「然后……」
要先脱内衣,还是先包浴巾呢?真烦恼。
「雾理同学?」
「啊啊啊!我没事,没事啦!」
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的口气,时间紧迫,只得先把内衣脱下,藏在刚刚脱下的衣服之中。
「不行,不敢脱内裤。」
决定先包上浴巾再说。
更衣间的另一头是一望无际的夜空。
射水同学回到家时天色就已经开始转暗,从他回家之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什么?是露天浴池吗?」
不过能看见星星就不只是时间流逝就能办得到。
星星再次提醒了我,射水同学家在二十层大楼的最顶层。说是最顶层,其实比较像是在二十楼上另外盖的房子。连浴室的构造都给人像是盖在户外的错觉。
这里不会冷,也没有寒风吹袭,显然有外墙存在。但是因为墙壁跟天花板都是以透明的材质制作而成,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景色。
「放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就在我为了这个浴室瞠目结舌时,射水同学这样对我说着。难道那些外墙是用双面镜做成的吗?
「是喔?」
不过就算不是用双面镜做成,这附近没有比这栋大楼高的建筑物,想偷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即使如此,还是让人有些不自在,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射水同学,更让人无法冷静下来。
这个浴池不是普通的大,如果说是某某地方的温泉池也不为过。光是浴池本身就差不多跟我和冰柱的房间一样大。
「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等射水同学走进浴池里面,并泡进水里之后,我走向澡缸边缘。洗澡水的雾气并不浓,不过浴池里的水加了泡泡浴精,只要人进入浴池之后,就不必担心会被射水同学看见裸体的样子。
「可以直接进来没关系,洗澡水会将身体洗干净的。」
「可、可以吗?」
「不想直接进来的话,可以先冲冲水再进来。」
「对喔。」
依照他的建议,我舀起水冲了身体。虽然身上还裹着浴巾,这样冲水好像没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却又不想没冲身体就泡进去。而且也不可能在这里脱了浴巾之后再冲水。
「我进去啰。」
冲完水,我直接走进浴池。射水同学没有针对我身上的浴巾说什么,如果他没注意到就好了。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自己泡进水里。
「嗯……」
水温有点烫,不过泡了一会儿,习惯之后就不觉得烫了。
跟我家的浴缸不同,这个浴池里的水是流动的,水温也一直保持在很刚好的温度。
肩膀以下泡在水里,马上感到整个人都放松了。也可能是因为泡进水里之后,就不必担心被射水同学看到身体而放松。
「水的温度如何?」
射水同学在稍远处问着。我跟他之间有点距离,不太像是泡在同一个池子里。大概有三到四公尺那么远吧。为了让我们能欣赏星空,灯光也调暗了,因此在那样的距离之下,让我差点忘记还有其它人在。
「嗯。水温很刚好。」
「那就好。」
甚至无法得知射水同学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话。但是我知道,他并没有一直盯着我这里看。他背靠着浴池,静静地观赏着夜空。
「哇……」
我学他的样子往上看,才察觉到我们真的被夜空所包围着,顿时有种无法言喻的感受。
这里高达二十层楼,周围的景观让人很难想象这里就是我平常生活的城镇。抬头向上望,只见满天星斗,没有光害,也听不到任何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