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为什么没被选上。」
「因为他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我觉得很讨厌所以就想办法抹黑他——」
「够了,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嗯,有一半是开玩笑的啦。」
还有一半是认真的啊?
「赖则主张拥有超人类能力的『神之选民』应该支配整个世界,而非常糟糕的是,不只年轻人,就连老人之中都出现了支持者。」
说到这里,我第一次正眼望向和臣。
和臣依然看着前方,仿佛在闲聊些什么无聊的事似地,继续说道:
「……结果,赖则在诹访部的命令下被捕,大部分的能力都被封印并放逐,如果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说不定会很幸福,可惜对他而言似乎不可能。他不仅发起了无聊的占卜仪式使其流行,甚至企划杀害下任当主。」
「……你们找到艾德蒙˙唐太斯的真正身分了?」
「从袭击者使用的武器和留言板纪录里的内容来看,可以推测出是甲贺赖则,但是没能找到证据。」
听说在美术社办公室的那场袭击中,由黑狼咬下来的『敌人』手臂,三婆找出了『赖则=唐太斯』的证据,终于开始深入追究甲贺家的责任了。
甲贺家、山神家及飨庭家,还有教来石家一样,都是侍奉诹访部的眷族。
继承其血脉的人拥有远远超越常识的超能力,能轻易跳过比自己身材还高的围墙、在水面行走或断绝气息、隐藏踪影。
「——甲贺一族和穗高家一样,背负着其他族人不太了解的里之『任务』,那就是担任『三郎看守者』,负责管理收藏在三郎神社的三郎封印。」
「三郎?」
「那是宵见里在数百年前制作出来,并赋予生命的自动人偶,被封印在宵见里的三郎神社里面,代代都由甲贺一族来负责管理。」
「自动人偶?为什么要封印那种东西……是诅咒人偶之类的吗?」
「嗯,也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我和日奈都算是。」
和臣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笑话似地继续说道:
「三郎是为了歼灭诹访部一族而制造出来的自动型杀人兵器。」
「什——」
为什么宵见里里面会保管着这么危险的东西!?
「——哎呀,我们家的谱系很古老,纪录上,过去被抓走当成人质,在不情愿的状况下被迫做事的也大有人在。」
为了歼灭造成宵见里存在危机的诹访部族人,在众人祈愿之下诞生的,就是具有意识的杀戮兵器『三郎』。
「……昨天晚上,我从柠檬那边听说了袭击你们的『敌人』的事,心想『该不会吧?』于是去问了甲贺家,结果发现神社的封印被人破坏,三郎也消失了……就这样。」
「刚刚提到的那个叫赖则的男子偷走了甲贺家的秘藏……」
「可能性极高,甲贺一族也这么认为,似乎正在追查。」
——说到这里,我终于听懂了。
「难道说昨天晚上袭击我们的是……」
「发条驱动的摩擦声、令人讶异的跳跃力、飨庭的牙齿都咬不进去的皮肤……唉,毫无疑问就是三郎了吧!」
原来如此,所以没有生物气息,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生物啊!
一旦明白这一点,那奇怪的摩擦声和异常的动作也就可以理解了。
「说起来和穗高一族一样,都是为了守护宵见里而做的许多安全装置中的一个——不过这家伙可非常难缠喔!」
「我知道对方的战斗力很高。」
「诹访部的眼力不会有效。」
「——咦?」
「因为对手是人偶。」
「……啊。」
「我们的力量只对生物或类似的东西有效,思念体和吃人的狮子之类的还可轻松应付,然而对手换成了三郎,日奈与我就与一般人无异了。」
「停下三郎的方法是?」
「只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在三郎神社内部的祭坛,由诹访部的人族请愿,停止三郎的活动。
抑或直接破坏三郎,使其落入无法活动的状态。
「破坏那个怪物……」
听起来各方面都太绝望了,使我脑袋一晕。
三郎很强,虽然我在运动能力上有超越一般人的自信,但是要以人类形态挑战三郎是连做梦都不可能的事。
变身黑狼,充分发挥那股力量,或许还有胜算。
「不过,当初似乎连跟随在歼灭对象诹访部族人身边的战斗特化眷族也都算了进去,而设计了特殊机制——这部分的纪录已经遗失,因此不太清楚。」
「……那个叫做赖则的家伙,只为了复仇就启动了这么一个怪物啊……」
「没错,借用凛的话,就像门神大人仪式偷用了教来石家的凝魂咒文,赖则将自己的思念固化在三郎身上,坐拥那惊人的力量。」
「…………抱歉,我有百分之八十都无法理解。」
「简而言之,赖则已掌控了三郎的可能性很高。」
与其说可能性高不如说八九不离十,凛似乎是这么说的。
「恐怕最初是打算藉由散播门神大人的仪式解放三郎,趁宵见里陷入混乱之后趁机带走日奈吧!结果却由于你和柠檬的阻拦而失败,甚至还失去右手,才会采取这种疯狂的手段。」
「……我就当作是执念深重的复仇者恶灵依附到传说中的杀手身上,可以吗?」
「嗯,我想这个说法应该没有错吧!」
面对完全失去干劲的我,和臣开朗地继续说道:
「一找到确切的证据,甲贺家反过来不断道歉,不仅愤慨地要再次封印三郎,还要逮捕污了家族名声的赖则处死喔。」
和臣开朗地笑着,我却不觉得这是什么有趣的话题。
诹访部的眷族,宵见里异能者家系甲贺族出现了敌人,这蕴含了超乎想像的严重问题。
如果说有基于传统的忠义和使命感持续与诹访部一起守护宵见里的家族存在,那么,相反地,也会有认为应该与时俱进、进行改革而和诹访部唱反调的家族存在。
「也就是说诹访部的眷族也不全是铁票哪。」
低声说着,和臣仰望天空,曾几何时雨势已经停止,云间露出了夏目的天空。
原本只是跟着和臣的脚步走而已,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宿舍前面。
我正烦恼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和臣转手灵巧地收好伞,倏地收起脸上的笑容面对我。
「——今天十二点,由现任当主下令,为了打倒怨敌『三郎』,穗高深祈准备进入调伏仪式。」
这句话带来的冲击让我感觉脑袋仿佛挨了一记。
「基于深祈的身体状况,仪式准备得多花一点时间,在没有妨碍的情况下,五天后的十二点,三郎就会在深祈的祈愿之下被毁灭吧!」
——我去拜访的时候,命令已经到了深祈姊那边了吗?一想到她迎接我进去时的样子,我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苦闷。
和臣轻轻用手背拍了拍我低下来的脸,抓住我的肩膀说道:
「——听好了!要是没有人去打倒三郎,深祈就没得选择,除了赌上性命执行仪式以外无路可走。」
执行穗高家的使命并不见得会死,六年前以及之前那次,深祈姊救了我的这两次都没有失去性命。
但是,穗高家任务的危险性会随着实现愿望的难易度而大大改变。
仅仅是暂时阻止三郎的动作而已,深祈姊就变得那么虚弱了。
执行这次的任务毫无疑问地一定会死。
「——就是这样,尽早找到三郎打倒它,因为这种事情让穗高家的血脉断绝实在太浪费了,我会提供全面性的协助。」
和臣抓住我肩膀的手放开,然后笑嘻嘻地追加一句:
「而且,我想日奈也差不多过腻了软禁生活要开始暴走啰!」
我盯着和臣看,短暂的沉默之后,和臣脸上的笑容消失,讶异地瞪了回来。
「——勇太,你怎么了?我还以为平常这时候你一定会回句:『果然还是为了妹妹嘛!』或是『你脑袋里就只有你妹妹吗?』之类的烂吐槽啊!」
「不是啦,该怎么说呢——今天总觉得有点……算是没劲吧!」
听见我没力的回答,和臣思考了一下,才叫我早点休息,默默地把我推进宿舍的门里。
我半拖着脚走向自己房间,忽然想起来——
似乎提过要去海边玩。
发生了这么多事,让我觉得这件事已经过了很久。
现在我身边所发生的,是宵见里的一大事件。
只要能够解决这事件的话,就能带日奈去海边玩了吧!
可是,我有能力解决吗?
当然去海边玩和解决事件这两者以后者较为重要,不管是谁,只要宵见里有人能赌上性命去打倒三郎就行了。
没错!
即使深祈姊完成身为穗高家小公主的使命,以祈愿停下了三郎,结果还是一样,只不过牺牲的人和牺牲的性质不一样罢了。
走进宿舍之前,我在玄关停了下来,仰望天际。
弥漫在视野之中的是一片夏日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