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又一步地向着狐狸前进,在一个就算他忽然站起来手也抓不到我的位置上停下。
轻轻吸了一口气,使出『力量』从正面盯着狐狸那细长的眼瞳看。
「——这什么意思?」
狐狸微微皱眉,我激励胆怯的心,眼神继续施压,紧紧盯着狐狸不放。
狐狸学长露出困惑的表情抬头看着我,阖上诗集。
「——我再问你一次,诹访部日奈,这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周围的温度忽然降低了,但我并没有移开视线。
要是在对视中移开视线就结束了,不只胜负,其他有关的一切也会一次终止。
狐狸学长慢慢站起来,如果是一般人的话,这时候应该已经动弹不得了,今天却和平常不一样。
——这说法虽然不讨喜,不过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差距吧!
狐狸学长手放在口袋里,慢慢向我走过来,在极近距离看着我的脸。
盯着我的眼瞳如鲜血般赤红,我想我是第一次看见他生气的样子。
「居然想要收服我,这是什么意思?即使是和臣的妹妹,也一样会没命的喔!」
——啊,他是认真的,我觉得背脊瞬间发凉了起来。
突然就面对土地神等级的怪物或许很糟糕,我虽然后悔了,这时候却不能后退。
不屈不挠,默默地互瞪大概三分钟——先放弃的不是我,而是狐狸学长。
移开视线的他明显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再次面对我。
「——总之,就先听听你的理由吧!」
赢了。
我听见背后传来一斗哥和柠檬安心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回答:
「这是为了让我自己变强的修行,诹访部的强是基于能够收服强劲的对象所以——」
狐狸学长微微倾头,看着我的脸一一间道:
「为什么突然想要变强?有勇太在身边不就行了吗……啊啊,说起来他好像受伤了,这就是原因?」
「——因为我觉得不能只躲在勇太的保护之下。」
「唔?那么,你是想要变得比勇太还要强吗?强到不需要勇太?」
狐狸学长丢出的一句话,带给我的冲击使脚下一滑。
的确,如果只是追求力量的话,终点或许就是这样了,但是我的目标并非如此。
力量并非目的,充其量只是手段,我真正想要的并非强劲—
「回答我,你想要的是甚至不需要山神的强大力量吗?」
更加强硬的询问让我脑海一片混乱。
「你是在抗拒山神力量的守护吗?」
「我——我是——」
「狐狩田!你也差不多……」
一斗哥替我出头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有如从梦中醒来眨着眼睛抬头一看,狐狸学长露出像是在忍笑的表情看着我。
「……多么不懂得看气氛的家伙啊,马上就能够听到重点了说。」
这么一句话,让我终于明白狐狸学长其实是在耍我。
这个人不断地逼迫追击,是想要让我说出这种话:
『我是为了和勇太在一起才想变强。』
『我想为了勇太做些事情。』
「——开什么玩笑!才不是那样子的啦!」
「哦?」
「要是我自己能够强一点,在社办大楼的战斗就能在勇太被逼到那种地步之前解决,也就不会因为被『三郎』盯上而得躲起来采取其他的行动,所以——」
「……所以?」
回问的声音里带着的温柔,使我不由得说不出话来。
想要成为勇太的力量,想要变强到能够和勇太在一起——就是说依然是这么一回事是吗?
当我注意到的瞬间脸一口气热了起来,不好意思抬起头面对狐狸学长,如果此时抬起头来,通红的脸一定会被发现吧!
「——所以,你到底想要怎么做呀?」
我立刻抬起头来,眼前是一脸很愉悦的笑容,看见我的脸一路红到耳根,狐狸学长的笑容更深了。
我用力拉住狐狸学长的耳朵。
然后使劲将肺里吸满空气——化为声音吐出:
「跟山神什么的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变强而~已~~~~!」
用力在他耳边大叫,就连妖狐也不禁面露惊色地眨眨眼。
瞬间的震惊立刻就变成了真的很开心的笑脸,狐狸学长笑出声音来。
「……有什么好笑的。」
俯瞰着低声说着的我,狐狸学长露出忍不住的表情,在我耳边说道:
「……你真的很可爱哪,看在你那可爱的逞强上,我就暂时如你所愿,陪你一同行动吧!」
「……咦?」
在完全无法进入状况一脸呆然的我眼前,狐狸学长弯下身子。
手背上被轻轻一吻的嘴唇触感和混乱成了契约完成的证明。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我和狐狸学长还有一斗哥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
会场是我的房间,议题是如何打破现状并改善。
「说简单点,快点解决事件,将深祈姊从任务里解放,让勇太恢复正常——成为我的『守护者』就是我们的目标!」
两名护卫同时拍手。
我悠然地点头,然后脸贴近他们,放低声音在他们耳边说道:
「——所以,你们觉得我该先做什么?给点意见。」
一斗哥的肩膀垂了下去,狐狸学长忍住笑声。
「总之,就从第一阶段也就是唯一的困难『解决事件』开始吧!」
「喔,那就很单纯了,只要打倒敌人——三郎,使其无力化即可。」
「首先是设定作战目标……」
这次的敌人——三郎的目标基本上就是诹访部族人,说简单点就是我。
现阶段我们采取的作战方式是所谓的防守战。
我躲在屋子里,主要战力在屋子周围巡视并巩固防御,然后等待敌人来袭。
「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对手会造成压力的嘛……」
「要是想不战斗就能停下三郎的话,只要去祭坛祈祷就行了,自古以来都是交给力量深厚的人,亦即身为『诹访部』的你或和臣。」
想要阻止启动的三郎,除了让诹访部的人去祭坛前请愿停止外别无他法。
「……既然如此,拜托现任当主——日奈的母亲如何?让日奈留守。」
「母亲手上有很多政务要忙,不可能。」
在最坏的情形下,就算我死了也会有人接替。
坐上下任当主宝座的接替者,虽然力量可能弱了些,不过只是代表会从我的姑姑阿姨们或表姐妹里面选一个新的替代者出来而已。
现在治理宵见里、率领诹访部眷族的母亲性命,不可能因为帮助女儿这种个人的理由暴露在危险之下。
即使母亲吃错药想这么做,长老们和眷族们也不会允许吧!
虽说如此,也不能将力量薄弱,根本不能好好作战的其他流着诹访部血脉的人拉出来,前往那种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危险场所。
「一直躲在屋子里面也没办法解决,不觉得早早前往祭坛比较好吗?」
「——可是,这件事情启动三郎的敌人也明白。」
狐狸学长的轻声一句让我灵机一动,一斗哥歪着头问道:
「所以——是什么意思?麻烦给我个脑袋充满肌肉的人也能理解的说明。」
「就是指欲前往的地点有可能被敌人设下陷阱。」
「只要能防御到一定程度不就行了?调查前往祭坛和请愿停下『三郎』的所需时间——」
「若是在祭坛附近被设下爆炸物,也会有全体灭亡的危险。」
一一将选择打上叉号的狐狸学长让我瞬间涌起杀意。
「——日奈,果然还是乖乖躲在屋子里面比较安全不是吗?」
一斗哥满脸认真地说出结论,让我全身脱力。
「要是我乖乖躲在屋子里,深祈姊可是会因此丧命的喔!?」
「可是啊……」
「没什么可是的!」
我抓着一斗哥的头摇来摇去,看着我的举动,狐狸学长举手发言。
「关于这一点,不如我们干脆尽全力去妨碍班长进行祈愿如何?」
「妨碍祈愿?狐狸学长办得到?」
「办得到,只要在仪式结束之前将穗高深祈带出宵见里就行了。」
原来如此,真是个好方法,想到一半我疑惑地问道:
「……那不是会变成被里给追缉吗?」
「会变成那样吧!」
「…………这种危险的任务,谁来做?」
「这当然是勇太的任务了!为了拯救大自己七岁的表姐,背叛家族、背叛主子,在戏剧性的逃避之旅最后,护卫者和被护卫者之间萌生爱……」
「……这个绝对不行……!!」
「不行的是逃避之旅?还是萌生爱……」
「这、当然是因为不能和里为敌啊!再加上,呃,这样事件解决之后我也得重新选个『守护者』,这样很麻烦,所以不行!」
「麻烦是吗……呵呵呵,嫌麻烦那就没办法了。」
狐狸学长打从心里感到愉悦的笑容让我燃起了杀意,我握紧拳头。
的确,如果只是为了拯救深祈姊的话,将深祈姊带出宵见里或许也是一步好棋。
可是这样的话,刚刚我所说的目标就只能达成一部分了。
目标是让深祈姊从祈愿任务中解放,以及让勇太恢复成我的常任守护者。
「所以啦——我就说了日奈你躲在屋子里是最好的嘛!」
一斗哥仿佛已经做出结论地大大摊手。
的确,我也觉得最安全的方法是继续打这场防守战,只要待在屋子里,我受害的可能性也就无限低。
可是,这么做的话,深祈姊就会死……
想法不断在同一个地方转来转去。
而且——
「……而且,这么做的话,大概暑假就结束啰!」
狐狸学长斜眼看着我的脸,忽然问道:
「暑假和性命,你会选哪边?」
我不禁哑口无言,看着我,狐狸学长的眼里露出坏坏的笑意。
「——不对,应该说是恋情和性命吗?」
被看穿了——这么想的瞬间,我一拳打在墙壁上,反射性地大叫:
「当然是选性命啊!我可是诹访部的下任当主!」
刻意用响彻屋里的声音强调之后,我忽然回过神来。
糟了,终究还是做出了过度反应——!
狐狸学长扭着身子好像听到什么有趣的答案似的,笑出泪来转了几圈,这才眼里带泪地用很做作的动作对我行了一礼。
「这才是诹访部一族的正统继承者,身为守护家族之人的决心我已明白。」
「咕呜……」
「这样你也能了无遗憾地前往祭坛了吧,和臣?」
…………咦?
我顺着狐狸学长的视线望向门边。
哥哥露出有点困扰的笑容看着我的脸。
我站起来正要开口,却被哥哥挥手制止。
「看来我们这边终于决定要出击了。」
这还真是久违的好消息。
「因为敌人是自动人偶,考虑到对方可能没有时间概念,现在都已经是这种状况了,演变成长期战的话,人们的精神会受不住。」
不只是精神面的问题,如果被设下陷阱、爆发补给问题,毫无疑问会输。似乎是因为如此,里才定下出击的方针。
「这样啊——可是,那些老人竟然会答应,你究竟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一斗哥佩服又疑惑的话,我也默默地表示同意。
我还以为会说什么即使剩下最后一个人都要守着诹访部,不愿意对外出击呢。
「穗高家的因素也有,稳健派不愿意眼见穗高的小公主殒命。」
听见哥哥淡然说出『殒命』这个词汇让我心头一惊。
「——可是,我记得就算使用了『祈愿力』也不一定会死吧?深祈姊的曾祖母年轻时不也阻止过山崩土石流,还活了很久……」
「深祈已经使用过两次穗高的力量了……为了拯救勇太。」
我不禁瞪圆了双眼,哥哥露出难得的痛苦表情,继续说道:
「穗高的力量是削去术者寿命来发动力量。三郎很强,打倒三郎这种祈愿,我想给深祈的负担也不是普通的沉重,再加上……」
「什么啦?不要拖拖拉拉的,快告诉我。」
「最近,深祈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回到宵见里之后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是一个搞不好,在愿望实现之前就被击溃也说不定。」
「被谁击溃?」
「深祈自己的祈愿力。」
颠覆世界事理的力量对术者会是沉重的负担。
深祈姊不得不进行祈愿是为了破坏自动人偶『三郎』,也就是说为了毁灭盯上我的敌人。
(我的人生建立在其他人的牺牲上。)
深祈姊是为了不让我的人生在此断绝,被迫成为活生生的祭品。
「……所以一斗,我希望你和我一同前往祭坛,出发时间是明天早上,接下来我想做点简单的计划,你能跟我来一下吗?」
「啊……是,我马上就去!」
「哥哥,我也……」
「祭坛那边就由我去,日奈拜托你留守。」
哥哥给我一个沉稳又不带一丝邪气的笑容说道:
「……不可以把下任当主的性命有勇无谋地暴露在危机之下哦!」
「…………!」
成立在其他人牺牲之上的我的性命。
我的性命不得不背负诹访部的未来,以及宵见里的未来。
「……即使如此,我的命也没有比其他人的命来得有价值啊!」
「决定生命价值的不是出身和来历,而是行动——」
狐狸学长吟唱似地说着,我抱着枕头抬头望向学长。
「——能决定你生命价值的,只看你如何去看待你自己的性命,如此而已。」
我静静地听完了狐狸学长谜样的话语,然后微微点头。
***
——来到了第三天。
为了停止危害宵见里与诹访部的自动人偶『三郎』,在哥哥主导之下组成了精锐部队前往隐藏在三郎神社深处的祭坛。
早晨,以队员身分在大广间里集合的,有勇太、一斗哥、柠檬、凛以及——啊啊,深祈姊也在。
他们都是将来我从母亲那边接过当主位置来守护宵见里时,必然会和我一起守护宵见里的下一世代主力中的一时之选。
本来甲贺家的继承人应该也要参加的,不过看来他这次只能待机了。
「深祈姊。」
闭着眼睛靠在墙上的深祈姊,听见我的呼唤睁开眼睛,她见到是我,立即露出温柔的微笑。
勇太的事情、过去祈愿的事情,我想问的事如山一样多,却没办法好好地说出来,最后我问了件完全无关的事。
「深祈姊也留下来吧?一起去不是很危险吗?」
深祈姊轻轻一笑,脑袋微微一歪。
「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遇过一次三郎了,进行打倒的祈愿没有问题,不过为了更明确地锁定目标,还是实物在眼前会比较好。」
「没有必要进行祈愿。」
「为什么?」
「我或哥哥进入祭坛停止三郎,或是由勇太跟一斗哥把三郎打坏,不就可以不进行祈愿了吗?」
深祈姊静静地看着我,忽然一笑,抚摸我的脸颊。
「——日奈真是个好孩子,没问题的,我们一定会想出解决的办法。」
所谓想出办法,就是深祈姊拿命去解决三郎,换取我们的平安是吗?
——我不想要这种结果。
哥哥举起单手吸引大家的注目。
「虽然很对不起同行的大家,但是请不要期待增援或外部的支援,在这种状况下,并非所有宵见里的成员都愿意提供协助。」
有人不服这次的决定,也有人对诹访部的决定提出批评。
「——所以,就拜托日奈你留守啰!」
不到一天而已,我就忍不住收回了自己的宣言。
「……哥哥,还是让我一起去……」
「不可以,你乖乖和狐狩田一起留守。」
「可是,这样……!」
正要想法子反抗时,后面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是勇太。
「很危险,你待在家里比较好。」
被他用带着几分凝重的认真表情这么一说,我心中涌起了反抗。
「我知道这件事很危险!就是因为危险才应该让我去。」
「你不明白,你是诹访部的下任当主,应该要保重自己的性命。」
「什么都不明白的人是勇太!」
勇太一惊之下放开了手。
「从此以后,都只能将一同在宵见里努力的伙伴暴露在危险之中,需要的时候才拜托别人,这算什么什么诹访部,算什么下任当主!」
不由得大声咬牙切齿地说着的我,被沉重的罪恶感席卷。
其实我才没想得那么冠冕堂皇,我只是讨厌大家都去只留下我一个,讨厌被排除在外,只有自己一个人等待而已。
这是无知小孩子的任性——可是我感觉此时的我不能够退却。
「……日奈,老实说,凭现在的我不知道能不能保护你,我的身体还没恢复,用不出全力……所以我希望你乖乖地待在家里。」
我也明白勇太傻气地低声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正因为知道所以更加不爽。
「既然你身体还没恢复,比起我才更应该留在屋子里!用不着勇太来保护,狐狸学长也会保护我,所以没关系啦……!」
瞬间,我感觉勇太的表情僵硬了。
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点?想归想,此时我不能退却。
「——别说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话!你有身为下任当主的自觉的话,至少应该听听周围人的意见!了解别人的想法!给我看清楚场合!」
「你又想这样把我一个人排除在外!」
不愿意输给声音放粗的勇太,我也拉高了嗓门。
「我也有义务和大家一起辛苦啊!和学校的朋友不行,那至少让我和里的伙伴们一起又不会怎样!」
勇太轻轻叹了一口气,视线往下飘移。
低声自言自语地说着『是吗,是这样子啊……』,很困扰似地抓抓头。
接下来说话的音调,给我比刚刚更温柔一些的感觉。
「……我说啊,我们不是要丢下你,而是为了今后也能和你一起努力,拜托你现在优先考虑自己的存活,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留守就是我该做的事?」
「目前是,活过这一次,下次辛苦和下下次辛苦的时候才能一起努力吧?」
「我也想去。」
「不行,我们是为了下次和下下次拚命的时候能够有你在而努力,所以拜托你忍耐一下,不要让周围的人太困扰。」
「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我不知道……就海边吧,活得下来的话要去海边或山上都能一起去。」
在他热心对我说着的这段期间,勇太一直看着我。平时都不肯好好面对我,偏偏只有这种时候会正面看着我。
说要一起去海边,让我惊喜期待的移开视线。
「……可是,万一勇太又受伤的话,不管如何都不能去海边了嘛!」
「我受伤的话,你就跟柠檬、凛她们一起去不就好了?」
勇太讶异地歪着脑袋说道,一脸完全不知问题出在哪儿的表情。
我不由得鼻头一酸。
——什么嘛,他果然什么都不明白,刚刚有点高兴起来的我简直就像个笨蛋。
如火山喷发般的怒气完全凌驾寂寞的心情——一口气爆发出来。
「你果然什么都不明白!」
我撞开勇太,勇太晃了一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让我更加生气。
「反正勇太根本就不想和我一起去海边吧!?」
「咦……」
「没关系!反正我还在成长嘛!勇太和深祈姊或柠檬一起去,在那边色眯眯的就好了不是嘛?笨蛋!」
「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不想让他瞧见自己快哭出来的样子,冲出了大广间。勇太最讨厌了,勇太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
之所以不明白一定是因为根本没想过要去明白,既然没想过,一定是因为勇太对我完全没有兴趣。
——一想到这里,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就连擦身而过的家人呼喊都不理,在长长的走廊上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