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勇太,我们现在暂时不要排练,可以吗?」
「啥——?啊,你是指话剧的事?既然你这么说那以后就别练习了。」
勇太以不屑的态度回答,这下子就连柠檬与凛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我皱着眉,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踱步两、三趟后,这才再度试探道:
「对了,勇太,我再问你一次。我哥真的说可以放着化妆樱不管吗?」
「……你很烦耶。同样的问题到底要我回答几次啊,八婆!」
我以满脸笑容回应勇太的咒骂。
自己身后那群同伴们的表情想必也跟我差不多吧!
勇太则是对我们的会心一笑回以混杂着狼狈与疑惑的目光。
在被那个熟悉的说话声再度谩骂前,我抢先一步以皮鞋的跟部狠狠地对准眼前这个男子的脚背用力踩下去。
虽然脚底并没有感觉到骨头碎裂的触感,不过这招竟对身强力壮的山神有效。趁对方表情扭曲并向前弯下身子时,我再度举拳以全身的力量使出一记上钩拳。
我的攻击虽然准确地命中对手的下颚,但很遗憾并无法将其一击倒地,只能使他稍微向后退了几步。
「日奈,你这臭八婆,到底想做啥……」
「不要随便乱叫人家的名字。你早就露出马脚啦,『姿见』小姐?」
我甩了甩略感刺痛的拳头,与假勇太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嘎?你在胡扯什……」
「真的勇太绝对会服从我的命令。」
假勇太听到这表情明显出现动摇。
「我不懂你的意思?」
「当日奈说要暂停排练时,你的反应就已经很诡异了!」
「……除了长相跟能力外,就连气味都能模仿到令柠檬姊姊无法分辨的程度,只可惜凛认为你的观察还是不够……」
这家伙想必连气味都能抄袭吧,不然的话就无法骗过嗅觉极度灵敏的狼了。
柠檬瞬间化身为银狼,朝假勇太露出利牙攻击。
假勇太则反应敏捷地闪过了柠檬。
扑了个空的柠檬在身体着地的同时以后腿使劲朝地面一踹,改变自己的方向,并成功啃住假勇太的右手臂。
假勇太的左手瞬间化为本乡之鬼的模样,并以那只豪迈的巨腕将死咬着不放的柠檬甩开。
柠檬在半空中翻了个筋斗。
随后她便成功地在我身旁着地,银色的毛发还犹如撒娇般磨蹭着我的小腿。
此时,假勇太的身体轮廓突然模糊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疼痛使她无法继续维持伪装的外貌吧。就好像原本模糊的影像突然对好焦一样,一位身着男生制服的长发少女——座光寺瑞穗,终于现身了。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
座光寺瑞穗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只是以炯炯有神的双眼持续瞪着我,接着才勉强挤出声音说道:
「你怎么会看穿我的伪装?」
「你的外型的确比预料中模仿得更像,在你尚未开口前我也被你骗了。」
「日奈一下子就看穿了吗cqo」
一斗哥一边褪去上衣一边惊讶地喊着。
凛与柠檬也以兴味盎然的表情认真凝视着我。
「因为勇太在临走之前对我说了『我会设法帮你解决全部的问题』呀。勇太过去可是从未打破过与我之间的约定呢!」
从孩提时代起我们就是这样。就算是什么毫无道理的难题,即便大家都认为绝不可能,只要勇太向我保证过,他就一定会拚命完成对我的约定。
「——只要勇太说过要替我设法,就一定不会弃我于不顾。什么没办法、不可能之类的话,真正的勇太才不会挂在嘴边哩!」
……我的解释应该很浅显易懂吧,怎么柠檬跟凛听了以后表情都很复杂?
一斗哥不耐地将衬衫全部脱掉后才夸张地叹了口气。
「啊——啊——啊——真受不了耶,拜托你们赶快正式交往好不好——」
「耶!?一斗哥不要突然胡言乱语啦!!」
瑞穗则是以一脸复杂的表情再度对我问道:
「诹访部不是要听从山神的命令吗?」
「你离开里太久了吧,竟然会搞不清楚状况?勇太可是我的仆人耶!」
「是吗……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瑞穗话说到一半,就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紧紧闭上眼睛。
——当我察觉她正摆出祈祷动作的瞬间,无花无叶的化妆樱枝头已开始剧烈地摇晃。如海浪般狂乱的气息充斥于这一带。
瑞穗缓缓地睁开眼。
她露出带有胜利意味的夸耀笑容,微微扭曲着薄唇,以喜不自胜的口吻高声说道:
「我˙,想˙要˙成˙为˙你˙们˙的˙主˙人˙……!」
瑞穗的说话声让四周的夜色也随之撼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同一时间,有一股难以分辨是快感或战栗的异样感受袭上我全身,让我不禁冒起鸡皮疙瘩。那种感觉从我的背部向上爬,逐渐侵蚀至我的身体深处。
我以前也遭遇过类似的情境。
那是当宵见里的力量强烈到开始扭曲现实后,自己处于变形世界中所体会到的独特感受。
我从视野的角落发现凛已放开了握在手中的石头。
柠檬也不知何时解除了警戒态势,并开心地摇着尾巴;一斗哥则是满脸恍惚地持续眺望着瑞穗。
——糟糕,我也觉得怪怪的。
一旦我将视线转向脸上浮现胜利笑容的瑞穗,就有一种想要抛下一切直奔而去的忘我冲动涌上胸口。
我想看瑞穗高兴的表情,为了瑞穗我愿意做任何事。如果有人胆敢阻挠我,我就要将其化为粉尘。这种渴望简直就像是脑子被烧坏了——或者说根本产生了一种瑞穗是我侍奉的主子,而˙我˙则˙是˙瑞˙穗˙奴˙仆˙般的错觉。
当我产生上述感受后,我终于直觉地理解了自己所陷入的处境。
——宵森学园那『只要在化妆樱下告白就一定能实现心愿』的传说,竟然也可以这样用c"a
如今距宵森祭已迫在眉睫,来来往往于校园的学生人数也比平常更多。
(不应存在的不速之客造访此地,引发了理应无法出现的邂逅。)
原先长年在外的「流族」也趁此时返回里内,甚至就连九十年前便往生的宫田先生也藉助化妆樱的力量回到了人世。
人类还在准备祭典的过程中,属于这块土地的祭典却早就展开了。
「……你会让化妆樱不自然地急速生长,也是为了扩增『化妆樱树下』的影响范围吧?」
这次的校庆准备气氛会比往年更为狂热,或许也是瑞穗在幕后穿针引线之故。
瑞穗原本浮现胜利笑容的脸,瞬间突然扭曲成激烈的憎恨。
血色顿时消失的脸颊上冒出了黑色的硬毛,脸上的五官也整个向前突出、变形。原本穿在她身上的男生制服被身体用力撑破,最后她终于化身为一只巨大的野兽。
狼的咆哮、迦楼罗的火焰,还有——鬼神之角。
上述三者都是瑞穗偷偷拷贝来的力量。
——即使她这个盗版的能力远不如正版,一旦将山神、丸子、本乡这二者在诹访部众家臣中专精于战斗的家族力量汇聚一身,想要轻松对付恐怕很不容易。
「——我一开始就料到化妆樱的诅咒之力对诹访部较无效果了!」
瑞穗以一路裂开至耳际的血盆大口发出低沉模糊的人类语言。
这只假狼发出充满怒意的咆哮后,完全不理会已陷入恍神状态的其余三人,直接对准我冲了过来。
「看招吧!」
「!!」
***
「……!!」
在变身后的『姿见』——座光寺瑞穗即将以利爪撕裂日奈的肌肤、以烈焰烧焦日奈的发丝之前,我总算成功横阻于这只被火舌缠身的怪物以及我的主人之间。
这只双眼炯炯有神并充满血丝的火焰兽将攻击目标转向我。对手额头上还伸出了一根螺旋状的鬼角,比起我上次遭遇时的能力似乎又提升了几分。
我将全身的重量灌注于右拳上,使劲朝瑞穗化身而成的巨兽口中挥去。
野兽的尖牙嵌入了我右手背的肌肉。
「——痛死我啦啊啊啊啊啊啊!」
我好不容易用力踩稳脚步、保持重心,但依然无法遏止难堪的惨叫声发出。原本伫立于化妆樱底下愣着不动的日奈这才清醒过来。
「勇太!」
「……嗨,刚才真是好险啊!」
前几秒钟才发出那种难听的惨叫,现在为了耍帅,我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装作没事。其实我的内心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幸好日奈听了我的回答后,原本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冷静,还对我投以释怀的微笑。这么一来,就算勉强装帅也值得啦。
我俯瞰着狠狠咬住我右手的瑞穗。
接着,我又故意以挑衅与轻蔑的语调咧着嘴促狭道:
「……喂喂!我的右手又没多粗,你竟然会咬不断?看来你的模仿能力也不过尔尔。」
从我手腕上喷出的鲜血正流经手肘不停滴落地面,最后被泥土所吸收。
对方啃拾着我的下颚还不断喷出火焰,延烧至我的袖口,让手臂上的血迹发出一种独特的烧焦味,刺激着我的鼻腔。
阵阵的刺痛逐渐转为剧痛,让我的额头不停冒出汗珠。
瑞穗仰望着我并露出嘲弄的神色。
『怎么啦?刚才不是还很勇猛,已经快没力了吗?』
没想到瑞穗也能以视线和身体动作使用狼的语言。
「快没力的人是你吧?」
我以人类的语言回答道,并若无其事地将左手伸往瑞穗的头部。
火焰顿时窜上皮肤。不过即使冒出了水泡我也毫不畏惧,直接扯住了她的右耳,使劲往反方向一拉。
「唧咿咿咿!」
瑞穗发出连空气也为之震动的惨叫声,将脑袋用力转开。
为了摆脱我的左手,她使劲朝后方跳开,迅速拉开了与我之间的距离。
「嘿嘿,被拉耳朵很痛吧?对于狼的弱点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喔。」
我故意在对方面前摇了摇左手,瑞穗则嗤之以鼻地笑道:
『你以为我的能力跟什么山神家的小子完全一样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即使『姿见』依旧不改狂妄的态度,但如果说她完全没被我的突然登场所影响,那也是骗人的。
我也一样,在这种时候更要故意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模样。我将被火舌逐渐吞噬的外套给脱掉,接着又解开脖子前的领带。
「动作太慢了吧——本来想这么骂你的,结果这次勇太真的及时赶到了。今天就姑且放过你吧!」
「什么——」
『为了救你,我以前哪次迟到过?』
本来想继续与日奈拌嘴的我突然噤口。
因为我发现接下来要脱口而出的台词会让自己感到很不好意思。
「……算了,不跟你吵。」
「什么嘛,有话就快点说呀——」
日奈表现出一副要我有话别隐瞒的模样,结果却猛然被之前一直隐藏气息并等待时机的薰子姊一把抱走,跳离化妆樱下。
远离樱树的日奈这才如大梦初醒般地眨着眼睛。
瑞穗见状发出了不悦的低吼声。
看来,化妆樱的诅咒也不算十分完美——许愿与愿望生效之间似乎存在着时间差。
柠檬等三人则尚未完全恢复心智,只是以朦胧的表情愣愣地望着我与瑞穗的对峙。
既然如此,现在就只能靠我跟薰子姊撑过这场战斗了。
「薰子姊,请你保护日奈。」
我一边牵制瑞穗,一边变身为狼。
我大吼一声,以化为狼姿的身体与不断发出烧焦臭味的假狼展开对峙。
如果戏剧部的户外舞台,或是本班之前辛苦布置的自助餐厅被烧毁那就糟了——我身为人类的理智如此强烈提醒着。
——看来自己一点也不紧张嘛。
我在心底对自己吐槽,日奈此刻的想法想必也跟我一样。
就算屏除个人的利害问题,我也希望能换个交手的场所。
放着动作明显迟缓的银狼等同伴在敌人附近实在是太危险了,况且要战斗的话,还是找化妆樱诅咒无法生效的地方比较妥当。
瑞穗一定也很清楚那三位同伴的状况。
等到化妆樱的诅咒快失效时,她想必会再度使用同一个技俩吧!
我首先以身体冲撞对瑞穗展开攻击。
单纯以体格相比,我这匹狼可是占有绝对优势。如果她的目标是我,就算我不出手对方也会主动攻来,只可惜她眼前打定主意就是不愿离开这附近。
只要身体冲撞能成功的话我就有机会了。如果采用牙齿攻击,对方自然能轻松地躲开,完全无法达到转移战斗场所的目的。不过,如果改采身体冲撞的话,应该能渐渐移动双方的立足点。
然而我的直线冲刺却被对手轻易闪过。
从前一次的交手与刚才的前哨战中,我知道这家伙的移动速度非常敏捷。恐怕瑞穗身为人的时候跑步速度也很快吧!
我一边制造假动作,一边以大角度声东击西的前进路线朝敌人再度冲刺。
结果瑞穗几乎一动也不动,看准了我的移动轨迹后才以巧妙的时机跳起闪避。
——又被她闪掉了。虽然很遗憾无法给予致命一击,不过这也在我计算之内。
我以爪子顶住正门道路上铺设的石板——正确地说应该是石砖吗——并在后脚尚未完全着地前便迅速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
接着我便间不容发地一头撞了过去。
『你的战术早就被我识破了!』
瑞穗的肩膀顿时朝斜上方伸出一根角。
跟一斗哥变成鬼以后的角简直一模一样。包括头顶的那根,瑞穗身上就一共有三根尖刺了。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除非我从侧面或背后冲撞她,否则再怎么看都是会被角刺到的我比较吃亏。
不过,身上多了这几根玩意儿也增加了对手被咬中的机会。况且角的部分与瑞穗身体的其他部分相比,火焰的威力相对减弱许多。
搞不好咬着对手的角拖着跑反而更有效。
我装出想要再度使用身体冲撞的模样,并在向前踏出一步后直接飞跃瑞穗的头顶,最后降落在她的斜后方。
瑞穗还来不及转身,我就已经用力啃住了她左肩伸出的那根角。
对手身上的火焰几乎快要掠过我鼻尖,不过这种时候也只能忍耐了。
我就这样保持咬着瑞穗的姿势,直接拖着她的身体冲向学校围墙。
顺利的话,搞不好能一次就把她拖出学校外。
瑞穗则拚命地以后腿猛踹我。
不过在这种被我拖拉的姿势下,她勉强踢出的后腿根本无法施力,想要击破我那坚固的黑狼毛皮更是不可能。
从瑞穗身上吐出的火舌也几乎无法引燃我的体毛。
因此我才能完全无视对手的攻击,就像辆重型机具般默默拖着瑞穗的身体移动。
『咕唔,放开我!』
『别开玩笑了。难道我会让你跑回去再许愿吗?这么一来大家就甭想专心准备校庆了。』
『臭小子!要不是有我们这些人在里外执行任务,你们这些小鬼岂能在里内过着悠闲的生活!我劝你罩子最好放亮点!』
瑞穗激动的反应让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扰乱里内安宁的人是你吧,竟然还有资格说这种话?』
『什么——』
『只要是出生在里内的,不管是诹访部或侍奉诹访部的家臣,甚至是像你们这种「流族」,谁不是在自己的职务上兢兢业业,有什么好吹嘘的!』
像她这种人还敢谈论守护里的安宁或人们的生活,简直是笑掉人家的大牙。
『像你这种会危害里和平的家伙,根本就不能算是「宵见里的同族」。』
确实正如瑞穗先前所言,宵见里的和平必须仰仗许许多多幕后功臣的努力。
然而就是因为这种悠闲安稳的日常生活是花了许多人的努力换来的,所以我更无法原谅瑞穗这种擅自搅乱和平的人。
我衔着瑞穗的角跳过围墙后,终于来到了校园以外的场所。
『啐!』
在我跳到半空中的同时,瑞穗也将肩膀上伸出的那根角收了回去。
被我以牙齿固定住的支点消失后,瑞穗这才从我的束缚中脱身,自行降落于地面。
她甚至等不及重新整理架势,一着地便立刻拔腿狂奔——目标当然就是化妆樱了。
事先已经预料到对方还会尝试逃跑的我,这下子可是彻底被她耍了一顿。
但仔细想想,瑞穗如果放掉这个机会,以后大概就永远没有达成心愿的一天了吧!
如果我在追逐她的同时不小心踏入化妆樱的领域,反而遭受她控制的话那就糟了——得赶快把她逮回来才行。
我跟着瑞穗的身影再度跳过围墙,重新回到宵森学园内。
那家伙的目的果然是对化妆樱再度许愿。
包括日奈在内,成为我们全体的主子——变成我们的主人后,虽然不清楚她的目的为何,不过并不是我在自夸,她的力量一定会因此而大幅增强。
纯粹以奔跑的速度相较,我的确不如对手。
而银狼、一斗,以及凛目前也还没恢复正常状态。
但就在此时,瑞穗冲向化妆樱的去路却被凌空飞来的手里剑给堵住了。
原来正在护卫日奈的薰子对我进行支援攻击。
瑞穗为了闪避薰子的攻击,只好来个急转弯,最后只从化妆樱旁呼啸掠过。
被风吹散的火星依旧烧焦了化妆樱的树皮。
「……不可以伤害化妆樱。」
凛以悲凄的口气喃喃说道。
被薰子挡在背后的日奈此时突然唤着我。
「勇太,你快点把瑞穗引过来。」
虽然我不清楚日奈的目的是什么,但却不加思索地依照她的指示驱赶瑞穗。
『好机会!』
瑞穗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主动朝化妆樱靠近。
就在她那被火舌缠绕的前腿刚踏入化妆樱底下的瞬间,日奈将挡在她面前掩护的薰子姊给推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想˙成˙为˙瑞˙穗˙的˙主˙人˙!」
原来如此。
瑞穗的身体立刻散发出交织着混乱、焦躁,以及惊愕的气息。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瑞穗现在才发现自己竟中了对我们设下的陷阱,想要赶紧远离化妆樱的树下。
不过,日奈却毫不留情地用力吸了一口气,接着以更强烈的口吻喊着:
「——我的奴仆,『姿见』瑞穗!站在原地不准动!」
化妆樱的诅咒要等与许愿的时间差完全结束才能发挥效果。
所以现在日奈还不算是瑞穗的主人。可是当日奈所发出的「命令」传入瑞穗耳朵时,她的动作明显变得迟钝了。由于日奈拥有的诹访部之力并没有完全发挥,所以才无法对瑞穗产生立即的效果。
我立刻抓准这个良机咬住瑞穗的腿。
瑞穗在被我咬住的腿上伸出一根角,企图刺穿我的脸颊。
不过,我已经打定主意绝不松口,拚死命地紧紧咬住自己的上下颚。
『放开!』
她把企图刺穿我脸颊的角缩回去,并从另一个角度伸出新的角。
但是我依然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
我再度加强上下颚咬合的力道。
在牙与牙之间,我清楚听见了部分骨头发出粉碎的声响。
瑞穗终于发出了代表悲鸣的高亢吼叫。
就这样,她终于倒地不起、无法再战,身体也从狼变回了人类的姿态。
「可、可恶……」
在满身是伤的状态下,瑞穗依旧不肯罢休地朝化妆樱伸出手。
薰子射来的短剑毫不留情地划破空气、将瑞穗的手掌狠狠钉在地面。这下子瑞穗的行动总算完全被控制了,只能凄惨地发出低沉的哀号。
「咕唔!」
彻底放弃挣扎的瑞穗砰的一声,无力俯卧在地面上。
——这么一来她应该无法动弹了吧!
原本从瑞穗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敌意、怒气与战斗意志逐渐淡去,虽然曾有一瞬间回光返照,但最后依旧彻底消散于空气当中。
等我确定对手失去战意后,这才放心地变回人类。
「嘿,山寨版的怎么打得赢原创品嘛。」
说实话,这场战斗途中有好几次我都觉得快完蛋了,不过这副糗样当然不能表现出来,一定要维持强势的态度才行。
听了我的话后,瑞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无力地垂着头。
我套上薰子姊扔来的长裤,日奈也把自己的外套交给薰子姊,薰子姊则用那件外套盖住了瑞穗的身体。
「……真羡慕你们,既有力量,又拥有固定的职务。」
瑞穗的脸趴在地上,语调微弱地感叹道。我忍不住回头望向她。
「你这个人还真古怪。你自己不是也有特定的职务跟力量吗?」
没错,瑞穗这个对手比我当初想像得还要难缠。
就算把她从我与一斗哥身上偷走的能力扣除,她的体力与速度依旧十分惊人。
如果能找个严格训练她的师父指导,应该可以成为颇具威力的战士才对——当然,我不认为瑞穗本人希望这样。
瑞穗微微抬起头,沾有泥土的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职务——我的确有,而且那种『工作』只有我才办得到。」
「那不就结了。」
「不过,一旦我发挥出我的力量后,我就不再是我了。」
瑞穗颤抖着嘴唇忿忿地说道,不过我却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薰子姊为困惑的我送出了提示。
「关于这点,先前我从和臣那儿也听说过……」
和臣正式将调查与监视「流族」的工作委托给甲贺一族时,在场接受任务的薰子姊也对「流族」的职务分工方式略有耳闻。
「基本上,『姿见』的能力就是变成另一个人,所以主要是负责在敌方内部担任间谍的工作。」
除了外表,就连生来就拥有、包含在血统内的能力,以及说话声音、动作都能加以复制。瑞穗这种稀有的能力确实是贵重的战力。
事实上,所有在里外活动的「流族」中,瑞穗所获得的待遇也优于其他人。
「愈优秀的间谍,出任务的时间自然就愈多。因此,她以身为座光寺瑞穗活动的时间,反而比扮演其他非座光寺瑞穗的『某人』时间来得少。」
只有瑞穗才有办法达成的任务,瑞穗本人却因此感到厌恶不已。
「你们可以理解每天都要不停扮演他人的痛苦吗?」
薰子姊的说明结束后,原本垂着头的瑞穗再度扬起视线。
「真羡慕你们这些人。不但可以住在里内,又能以自己原本的身分受到他人重视。」
瑞穗依序瞪着我们这群同伴的脸。
「我好想换一个职务。没有人真正需要我。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只利用我能力的职务,而是让真正的我被需要……」
瑞穗紧握拳头敲打着地面,忍不住痛哭失声。
——对瑞穗来说,只要能改变现有的一切,或许什么都好吧!
例如像我跟一斗哥这样,既简单明了又被里内同族所重视的能力。
或是毫无任何疑问,死忠追随的仆人。
能够闲话家常,为了一点无聊小事互开玩笑的朋友。
甚至是除了瑞穗拥有的『姿见』能力外,还能使瑞穗打从心底信赖、依靠的主子。
如果能拥有上述任何一项,或许瑞穗甘愿背负陷里于危险的背叛者污名,永远遭人唾弃,也惠笑着接受因此换来的成果。
我俯瞰着在自己脚边痛哭流涕的瑞穗,真有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感觉。
原本我还以为她是个充满恶意且坏到骨子里的恶徒,会演变成这样真是大出我意料之外。
——这跟小孩子任性调皮有什么两样?
我们之前虽然被她要得团团转,也因此付出不少惨痛代价,但如果现在问我是否坚持要她负起责任,恐怕我的意志力也没有原本那么坚定了。
「其实,我们这些人也不见得很满意目前的工作……」
不知瑞穗是否能听进我的劝告。
不过,瑞穗刚才那番话确实在现场所有人的心头都划出一道小伤口。
宵见里的和平是构筑在许多人的牺牲上。
有许多人如今正被迫从事自己不愿意或讨厌的工作。
即便宵见里这块土地据说能完成人们的心愿。
然而负责守护这块土地的我们,是否不包括在这种雨露之恩底下呢?
就算是只有一个人认同真正的自己也好——连这种单纯愿望都无法实现的座光寺瑞穗,终于对这种迫害自己的体制犯下了暴行。
我总觉得造成这种事的真正原因,目前依旧深深埋藏在这块使我们诞生的宵见里大地之下。
我们被赋予的职责、跟里之间的关联、与同伴之间的相处,还有不允许某些人过正常生活的体制。
虽然大家都不愿出口讨论,但内心早已感慨万千。
——我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我一边将新衬衫的钮扣扣好,一边偷看日奈的反应。
从孩提时代起就一直梦想能脱离这个牢笼的日奈,此刻正以复杂的表情,望着将自己曾强烈想舍弃之物视为珍宝的瑞穗。
至于我,对日奈来说,除了守护者的角色外真的有其他存在的必要性吗?除了里所交代的职责,我是否真能为日奈做些什么……关于这些我依然找不出答案。
即使我能够以无关被需要与否的角色陪伴在日奈身边,自己究竟能否称职地扮演也是一大问题。
就这样,在宵森祭前夕因『姿见』引发的一连串骚动,终于暂时获得解决。
——以实际参与者的角度来看,我总觉得真相毋宁是犯人主动将真实身分暴露在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