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宇精神抖擞地挺胸伫立在通往主屋的走廊正中央。
「…………」
穿在她身上的并非原先的睡衣,而是褐色的裙子配上白色的T恤,上面套着一件灰色的连帽上农。一身仿佛不难在流行杂志上看到的搭配,是典型的『外出服』。
透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被高举到自己眼前的体温计刻度。
「……36.9度。」
「是36.7度!」
穿着外出服的少女高举着体温计,嘟起了嘴巴。
「你连测量器具的使用方法也不知道吗?膨胀材料因为张力的缘故而微量上升的现象,在测量时应当撇开不列入计算。这种基本的常识,早在小学的课本上就写得一清——」
「是是是。」
虽然透打算虚应一番,然后通过伫立在走廊上的由宇旁边。但是由宇飞快移动脚步,又挡在他的面前。
「……你到底想干嘛!」
少女持续挺着胸部,有如决心一死的预言者般宣言道:
「我们出门吧!透。」
「…………你的感冒呢?」
「已经好啦!」
少女用鼻子闷哼了一声。
「不要小看我的身体。就凭那种程度的机能不全——」
「你不是嚷着自己快死了吗?」
「人怎么可能因为那点程度的病痛就死掉啊!」
她是用哪一张嘴,才有脸敢这么说的。
「明明在二十个小时之前,还躺在床上无力地唉唉叫『我…………快死了……』。」
「我才没唉唉叫。」
「有叫就是有叫,我可不允许你装傻。」
「我才没唉唉叫。」
「你明明就是用蚊子般的声音无力地说『万一我死了……』之类……喂,等一下。好痛,很痛耶!那个时候你自己说过不再使用这招了!」
透按压左胸肩胛骨的爪中间部分,发出了呻吟。
「喂,这招也太贱了吧!等一下,快住手!很痛耶!没骗你,真的很痛,不要!」
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甚至也没被触碰到身体的莫名疼痛。这个现象被称作为『鞭子』,是四个月前被这名少女埋进体内的『碎片』所造成的效果。
四个月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便硬是被塞进了『宝石』的『碎片』。矿物情报处理生命体『宝石』藉由情报处理介入生物的代谢机能,然后改造其身体。即使是体积微小不足以认识自我的『碎片』,也毫不例外地会根据入侵时的初期设定来改变『宿主』的身体——
而现在所发生的这个不可能存在于自然现象里的疼痛,也是其中一项改变结果。依照身为本体的少女……依照『断片』的意思,『碎片』会将痛苦带给『宿主』。
只要她有那个意思,大概可以把疼痛的强度提高到不是可以开玩笑的程度——只不过……
「我知道了,我闭嘴,我闭嘴就是了,快住手好吗!」
「哼!」
少女像是感到满足似的呼出一口气,胸门的疼痛随即如同幻觉般消失了。看来她似乎姑且已经有手下留情了,那也是理所当然,岂能任她来真的。
「她如果多病个两、三天不知道该有多好……」
「你说什么?」
「没有,我啥都没讲。」
透伸展获得解放的身体,摆回原先的姿势。
「你是真的病好了,没错吧!」
「我说病好了就是病好了,你是没听懂喔!?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为正常体温了。」
透一把抢过少女手上的体温计,甩了两三下让刻度归位。
「当场再量一次。」
「你真的是个疑心病超重的家伙耶!」
即使嘴巴抱怨个没完,由宇还是乖乖将连帽上衣从肩膀滑下,拉开T恤左边的袖子,毫无防备地露出左边腋下,然后插进体温计。可不可以拜托你稍微对眼前的男子有一点想像力啊?尽管平时老是把交配和繁殖不当一回事地挂在嘴边,结果对于关键的事情还真的是——算了,不提了,再扯下去会没完没了,所以关于这个问题还是就此打住。
「在你完全治好之前,哪儿都别想去喔!」
要好好活着。因为已经这么决定好了,透重新下定了决心。虽然不知道这个决心能维持到什么时候,不过距离惹灯璃大发雷霆也才过了一天的时间而已,就算是三分钟热度,现在就放弃也未免为之过早。
「况且你到底打算上哪儿去?」
由宇腋下仍旧夹着体温计不放,一语不发地指着放在走廊上的那包东西,那是昨天灯璃所留下来的物品。一只大只的白黑色小狗布偶,正从紫色布巾的缝隙露出它的一双塑胶眼睛。少女直接走了过去,透过布巾的缝隙从布偶的手上抽出了一封信。
「那是啥?」
探病的礼物,原来不是只有布偶吗?透一面心想,一面仔细端详信封。外框不仅围着一圈配色鲜艳的装饰,还印有色彩缤纷的圆滚滚文字。
『十叶商店街折价卷』
在这行文字的下面另有用原子笔手写的圆滚滚文字,是灯璃的笔迹:
『这算那时候的回礼,反正也是人家送我的,请别客气,尽情使用吧!』
右手高举信封,由宇有如甲子园出场的选手般作出了宣言。
「我想去十叶商店街,我有想要的东西。」
「……」
宣言的同时,刚好经过三分钟,透收下体温计,确认刻度,的确是正常体温。
「…………十叶商店街啊。」
所谓『十叶商店街』,正如其名,简单地说就是位于十叶市中央的巨大购物中心。外观是一栋中间设有露天中庭,甜甜圈型三层楼高建筑设施,在庞大的消费区里,进驻了电影院、旅行社、书店、创意商店,以及其他诸多各式各样的店家。明明不论外观、店面或是商品,感觉都还挺流行时髦的,名字却很古板地叫作『十叶商店街』。看样子应该是在搭建的时候,针对命名的部分,和地方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问题,不过随便他们想怎么叫就是了。
「可是我从来没去过那里。」
透是半年前才搬到十叶市来的,但是对那种前卫流行的地方十分生疏,所以举今仍没有前往的机会。
「我去过。」
「你是什么时候溜去的?」
「我记得一楼设有一部提款机。」
「你为什么会记得这种芝麻小事?」
「因为我有用过。」
别人的提款卡你倒是用得毫不手软嘛!
「我还知道要怎么去喔!首先就是离开这栋屋子,往北直走后,会碰到一问设有五部提款机的设施……那个叫银行吗?总之有一间银行,然后,再往前走好像会碰到设有一部提款机的设施『量贩大卖场』,在那个转角转弯——」
「我宣布就此禁止你继续持有提款卡。」
「为啥?」
「不为啥!」
好好活下去吧!的确,好好地生活是有必要的。
不好好生活的话,有许多事情都会变得一塌糊涂。具体而言,好比人生或将来之类的。
透抓起白黑色的小狗布偶,朝由宇抛去。
「提款卡由我负责带在身上,反正我会给你零用钱的。」
「唔。」由宇双手接下飞来的布偶,独自嘀咕了一声。
宛如要讲悄悄话般,由宇把脸贴向棉制的布偶,目不转晴地凝视着布偶的眼睛和自己映照在上头的脸,然后不知何故,深深地点了点头。
接着,如同机器运作般,转过头来突然冒出一句话:
「那么,我们出发吧!」
她真的有搞懂吗?
「明天吧!今天就当作是大病初愈的调整日——」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尼特族懒得出门的借口。」(编注:NEET,又称茧居族。)
这家伙真的就是那一张嘴特别厉害。
「所谓的明天,是永远不会到来的。」
「你是从哪看来这种鬼话的……好啦好啦!反正你也退烧了,今天……」
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嘟噜噜噜噜噜噜」有如鸟鸣般的电子声。
「…………啊!你先等一下。」
透打断对话,在走廊卜,往右侧掉头就走。手机在房间里、昨天所丢下的那个位置上铃声大作。
「怎么了?」
「手机在叫。」
手机「嘟噜噜噜噜噜噜」的呼叫声只响了三秒,便停了下来,不是有人打来,而是收到了简讯,会是谁寄来的呢?透捡起手机打量画面。
「……没错,无法保证明天一定会到来。」
由宇将布偶抱在腋下跟了过来。她是打算来监视,以防有人趁机躺下来睡午觉吗?
「任谁也没办法保证,今天一定可以活得好好的、迎接夜晚的到来。」
是羽幌寄来的,社团的同伴,会有什么事呢?
透打开手机来确认内容。
「搞不好,一个小时后就会发生超级大地震,然后这栋屋子也跟着倒塌了。」
简讯的标题是『开会的结果』……啊啊!对了,昨天的会议我没去。
「搞不好,恐怖的瓦砾会落在我们的身上。」
那……结果呢?读取简讯。
「搞不好,被瓦砾压扁了半个身体的我们,再也没办法恢复原来的模样。」
开会的结果…………临海住宿旅行的地点是……岛?
「搞不好,再过半个小时,邻国就会冷不防发射武器。」
搭乘游艇前往伊豆的离岛,然后在那里过夜……吗?
「搞不好,直飞而来的岩块,会在瞬间将这栋屋子化为一团废墟。」
去离岛喔?这趟远门还真不是普通的远呢!这样没问题吗?就一群高中生?
「搞不好,我们会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用一双如同煮熟的鸡蛋的眼睛,瞪着白茫茫的黑暗,随着莫名其妙的浑身痛楚,迎接地狱般的死亡。」
所以,我们今天要去『十叶商店街』的旅行社买票,如果你有空的话。
「搞不好,原先保持着平衡的世界情势,在我们鞭长莫及的地方开始崩坏,最后末日的火焰终究吞噬了整个世界。」
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就当场集合,一起买票吧!……唔唔。
「搞不好,就在现在,东方的山头正散发出不吉的光辉,庞大的光与热,把难以估计的死亡与破坏、散播到这块土地上。」
买旅行要用的票吗?说不定灯璃也会一起来,我内心有股淡淡的期待——
「搞不好,有成千上万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就在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无法理解的状态下,拖着一身垂垮下来的肉与躯体,受到生不如死的干渴所逼,只是一味渴望着水。」
「……喂。」
「搞不好,在被尸体、瓦砾与绝望所淹没的镇上,在过去的一切全都消失殆尽的地表上,一群丧失了所有过去记忆的可悲人们,正在空虚地彷徨于黑暗中也说不定。」
「由宇…………?」
「搞不好,我们根本迎接不到明天早晨的到来,我们没有什么『明天的早晨』,绝对没有,那是迟早有一天,绝对、一定无法避——」
「喂!」
「干嘛!」
少女将原先凝视着布偶的视线投向这里。
「……你啊。」
透缓缓地注视少女的瞳孔。
「在碎碎念什么?」
「我想去『十叶商店街』。」
少女眨了眨一如往常的眼睛,然后像以往般单方面作出了宣言。
「我从刚刚就讲好几次了啊!」
「………原来如此。」
透仍旧盯着由宁的眼睛不放,合上了手机。
「那我们走吧!」
「等…………给我等一下,这……这根本不是骑脚踏车会来的……地方吧!」
这里是『十叶商店街』。在以宽阔的空间为傲的停车场一角,驻足于聊表心意所准备的停车场坐位上的透,正气喘如牛地喘息着。踩了老半天的脚踏车,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坦白说,这距离实在比想像中还要远多了。本来还以为会赶不上集合的时间,永远都到不了。
「没用的男人。」
坐在脚踏车后的由宇,一脸悠哉地跳下车来。
「多亏了我的『碎片』,你的身体可不是一般人的身体。」
「会累的话就是会累啦!」
「一点毅力也没有的软脚虾。」
宇宙人竟然在畅谈毅力论耶!
透带着一种仿佛有了什么重大发现的心情替脚踏车上锁。
「人类总是这样开始堕落。」
「又在卖弄刚学来的句子了,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学习是一种反复的行为。」
「难懂的东西就可以不用讲了。」
两人一边你一言、我一语,一边通过了『十叶商店街』的正门。正面是位居商店街甜甜圈构造正中间的中央公园。公园的中心种植有梨花海棠、樱花、枫树等各季节的树木,每一棵树木外围都打上了一圈木制栅栏,并在那些栅栏上绕上一条禁止进入的绳子,而长板凳则沿着栅栏与绳子排成圆形。剩余的空间,则安置花圃或种植花草,夏日的阳光从上方露天的青空,灌注到每一分的绿意上,是一个令人感觉相当舒服的场所。
以包围中央公园的形式外环,有一整圈各式各样的店面,因此,只要走进来环视一圈,这里卖什么全都一目了然,就是以这样的概念所设计而成。
有垂挂着『女王汉堡人力推荐的夏日特选!专家之味,三种种类的「精制」,期间限定贩卖中!』布条的汉堡店、陈列出摆着姿势高举『今年的泳装就是它了!新款泳装贩卖中!』旗子的泳装假人模特儿的运动用品店,还有用闪亮华丽的电子装置招牌打着『抓娃娃机一枚代币、游玩优惠实施中!』如此广告的酷炫电玩中心,每一间店里都挤满了众多的人潮,整个就是热闹到不行。
「原来十叶市里有这种场所啊……」
透一边走在中央公园的圆形通道上,一边喃喃白语。虽然老爸在东京买房子前,约十年前还住在十叶市里,可是记得那个时候还不存在这种设施。
当时顶多只有曾经去逛过的当地一般大卖场罢了。那时还常常站着观看没办法买的电玩游戏展示画面。
这栋这么方便的设施,盖在这么近的地方,不知道那里现在变成怎样呢?
「…………」
在童年时代,曾是仿佛会闪闪发光的空间般的当地百货公司以及玩具店,这些地方现在已经……
「你在发什么呆啊?」
由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透这才回过神。
……思绪又飞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透轻轻甩甩头、眨眨眼。没错,就在最近,自从时间来到八月,环境逐渐安顿下来之后,这种现象就开始变多了。感觉就像心思放空的时候,思考会突然中断一样。
这是为什么呢?原因会是什么呢?
「你不是要去旅行社吗?」
由宇有如吵着要买东西的小孩似的,右手拉着透的上衣下摆,左手指着店家的一角。和羽幌相约会面的店,就在她手指所指的前方。
「是啊!」
透口头上予以回应,却停下了脚步。
「最近……」
由宇往前踏出一步,头也不同地背对着透开口说道:
「你三不五时就在发呆。」
自己也能察觉到,我现在明显产生了动摇。
「……有吗?」
忍不住尝试装傻的行为,只不过是一种拙劣的掩饰。
「我……」
少女露出正经的眼神,转身回望。
「一直都在注意着你。」
一如往常地没有高低起伏的口气,完全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只要你一魂不守舍,我就会感到非常地不安。」
放有套装旅行行程简介的柜子、安置在附近的等候用椅子、设置在墙壁旁的接客用柜台,另外还有摆在柜台前的来客用折叠椅,旅行社内部装潢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空间并不宽敞,只要踏进一步的话,就几乎可以将店内的所有人都纳入眼帘。
透稍微张望了一下店内,客人……尽是一些男的,灯璃并不在此。反正也早料到她可能不会来了。
透重新打起精神,正当心想羽幌到底躲去哪儿的那个瞬间。
「我等你等很久了,由宇!」
冷不防地传来了某人的声音,声音是从柜台前面的其中一张折叠椅传来的。
「谁叫我?」
莫名其妙被人唤住名字,由宇眯起了眼睛。
「你哪根葱啊?」
随即她以称之为冷酷亦不过分的态度,望着声音的主人,一名坐在折叠椅上的青年。
「原来如此。」
即使面对寒气逼人的视线,青年仍毫不畏惧地站起身,脸上挂着极为爽朗的表情走了过来。他的个子高人、姿势英挺、眼神诚恳、外表干净并且态度稳重,完全就是标准典型的『好青年』人物。感觉就像很适合穿西装、打领带的装扮,又好像只要递给他一支麦克风,他便马上会即兴来一段没有人要听的演讲似的。
宛如一个矫揉造作的年轻政治家一样,透如此心想。
「原本听说有一个含苞待放的美少女,于是我便满怀着期待,只不过没想到……」
如果真的是政治家的话,光这一句话就够让他丢掉乌纱帽了。
「那个……七尾大哥。」
坐在折叠椅上的羽幌,从后方有所顾虑地叫住了青年。
「我觉得你应该再多活用一下委婉的说法会比较好……」
青年像是把这再中肯不过的纠正当作蟋蟀的叫声一般,并没有放在心上,将感觉清爽的视线笔直地投往由宇。
「比我想像小还要正。」
接着以如同中古世纪骑士般的规炬,向山宇伸出了引子。
「给我慢着,你这是在做什么?」
由宇用仿佛在看着原产地不明的蒟蒻似的眼神盯着伸了过来的那一只手。
「你哪根葱啊?」
然后重复了先前的那一句话。
「啊!抱歉,迟迟没有自我介绍。」
青年有如差点丢了官位的政治家似的,故作姿态地做出了宣言。
「家妹平时有劳你的关照,敝人是她的兄长七尾游也,幸会幸会。」
语毕,便低头一鞠躬,不偏不倚地朝着由宇。
「请问……」
「不好意思,原来你也在场啊!」
喔喔!这眼睛正是那种眼神没错,就是那种在看着附在零食里可有可无的附赠玩具的眼睛。
「他是七尾的哥哥。」
个人的存在早已被遗忘的羽幌,从后头补充说明道。七尾和羽幌一样,是我们社团的同伴,同属校园活动执行部的成员,附带一提她是个女生。话说回来,记得她之前好像曾经提过自己有个哥哥的样子。
「目前是就读位于东京御顷大学的二年级学生,今年二十岁。」
「好歹……我们这一趟是要出远门,所以会长说,有个保护者跟着比较……」
「正是如此。」
青年用力点头,仿佛要盖过羽幌的话一样。
「毕竟如果让含苞待放的美少女!……以及其他的未成年人出远门的话,会碰上什么样的危险,任谁也说不准的嘛!」
具体的危险,现在不就正站在大家的眼前吗?
「我期许自己以成人的身分带领大家。许多方面还请各位大力帮忙喔!别客气,听说有含苞待放的美少女和大海,我岂能坐视不管?即使我的身体有任何的……」
「非常感谢你的好意。」
「你的表情和口气并不一致喔!少年。」
「大哥你多心了。」
透牵起由宇的手,拉来羽幌隔壁的椅子坐下,然后对羽幌说道:
「我看我们还是找一个近一点的地方吧!羽幌。」
「你在胡说什么啊!冰山小弟弟。」
「我叫冰见。」
「嗯,至于有关行程的问题。」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指了指放在柜台的月历。
「我说我叫冰见,你有听到吗?」
「大致上,我是有听说日期决定在八月十一日出发。」
为什么我的身边尽是聚来一群把人家的话当耳边风的家伙啊。
「总之,如果日期有变动的话,请随时联络我。那段期间我完全没有其他计划。」
「这个人是不是在大学里没交到半个朋友啊?」
「可能性很高喔!」
「废话少说,那边那两个男的。」
七尾大哥以仿佛会发出呼啸风声的气势指着我们。
这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没在听别人讲话,实际上却是一字不漏地听得很清楚。
「我当然有朋友……可是,至少在暑假的时候,陪陪可爱的妹妹也是不错。
……更何况,我对大学的女生没什么兴趣。」
「咦?」
此话一出,透不禁张大眼盯着说话的人。
「你没兴趣吗?」
那可是女大学生的大姊姊耶!那可是近在咫尺的成熟对象耶!这人还真是暴殄天物。
「我的好球带比较低。」
这个人为何要露出这么生气勃勃的眼神大谈这个话题?
「具体而言,就是国中女生。」「由宇,你离这个男的远一点。」「最近,很多学校废止了水手服,个人为此深感落寞。」「听好喔,我就跟你说明白一点好了,要是他敢靠近过来你就当场把他扑杀掉。」
「我没有硬来的兴趣,所以放心吧!」
「废话,少开玩笑了。」
「男人的嫉妒心是很难看的喔!少年。」
「才不是在嫉妒。」
「打扰各位一下…………」
脸上清楚写着『可不可以快点滚回去啊……这群臭小子……』的大姊姊店员,从柜台的另一侧拿来了宣传手册。
「各位是要十一日从东京竹芝栈桥出发前往神代岛……没错吧?」
「岛屿吗?」
由宇把手伸向柜台,从一叠堆起来的宣传手册当中抢了一本。
以正经八百的眼神注视着这个动作的七尾大哥,煞有其事地缓缓开口说道:
「为何少女伸长身子的动作,会这么美丽动人呢?」「由宇你现在就给我马上回家。」「年轻肌肉的收缩,实乃一种艺术。」「我现在就去找七尾商量一下,在我回来前记得门要上锁。」
「嫉妒的模样快叫人看不下去了喔!少年。」
「就跟你说不是嫉妒了啊!」
对于眼前两人的拌嘴,由宇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翻阅着手上的宣传手册。白色的沙滩、有点年代的旅馆、海水浴场、航向远方海面的游艇。不过,虽说是东京,基本上仍然算是远离尘嚣的乡下地方,即使手册上排满一堆俗气的构图与照片,但依旧感受得到当地的气氛。
「…………」
海边、夏天、沙滩,有如把光辉的季节直接化为结晶般的光芒中的风景。
由宇一页接着一页,一面细细地详读内容,一面慢慢地翻页。
「说到这个,由宇。」
透忍不住向表情认真的少女开口聊道:
「你应该还没看过大海对吧?」
这名少女是在半年前得到『人类的身体』的,从那时候以来就未曾外出旅行过,没有离开过十叶市的经验。『这名少女』的世界可说极为狭隘。
「大海这种东西我还知道。」
少女像是被惹毛了般回嘴。
「大海占了地球表面积的百分之七十,主要成份是含有丰富盐分的水分,总面积约三亿六千平方公里,平均深度为三干八百公尺;不仅是最初生命的起源,现在也是地球上生命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透点点头,挂在嘴角上的笑意,并非是刻意的。
「换句话说,你现在很期待去海边,对吧!」
「少狗嘴吐不出象牙了!」
由宇合上宣传手册,把视线瞥开到别的地方去,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家伙。
「你喜欢岛屿吗?由宇!」
七尾大哥探出了身子,明明又没人叫他。
「喜欢就早点说嘛!那我看这样好了,我们的婚礼就往南方岛屿上的教会举行吧!」
「你借机把不相干的事情扯在一起是想干什么?」
「勇猛的少年,相对地我会把家妹让给你的。」
「这又不是在交换纸牌。」
「虽然家妹有些暴力倾向。像前阵子,我还被她使尽全力由下往上踢了胯下一脚。」
「那还可真凄惨呢!」
「我明明也只是跟她要求说『快叫我大葛格!我渴望咬字黏在一起的发音。』而已。」
「那我只能说你活该被踢。」
「不过她本质上是个好女人喔!身材又赞,很令人意外。」
「…………哇喔!真的假的~」
「只要她穿上泳装,你就知道了。就交配、繁殖这方面行为来说,会有一副极为有意义的光景呈现在你眼前。」
「你该不会是宇宙人吧!」
「瞧你这句话扯得可远了不是吗?」
「泳装啊……」
喃喃念着的由宇从宣传手册上别开眼睛,抬头仰望天花板。
「我没有泳装呢!」
明明就是很期待嘛!唉唉这孩子真是的。
「这表示,该是学校泳装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吧!」
「为什么你会露出那种像是『完全符合计划』的眼神呢?」
「可别忘记胸口上的名牌喔!」
「别对我竖大拇指啦!」
「个人希望使用平假名标示名字!」
「给我滚!」
专注于音乐游戏上的年轻人,以及远远围成人墙观看别人游玩的群众、聚集在一台机台前大吵大闹的小学生、凝望着从萤幕的另一头露出微笑的人工少女的男子。展示画面的音乐和人潮的交谈声,还有从角落传过来的大量机器排放音。
在电玩中心的喧骚中,默默地停止了动作的起重夹张开了设计粗糙的爪子,开始缓缓下降。
「你要再往前一点,才抓得……」
「嘘!」
由宇浑身散发出宛若要以眼神杀死人的气势,紧盯着起重夹的爪子。仿佛臣服于由宇的眼力一般,爪子刚刚好勾住了正下方的目标、以鲜艳的包装纸所包装的礼盒的缎带——
「勾到了!」
透不由自主地摆出了胜利姿势,而超重夹就像是在回应加油声一样开始用力。被勾住的长方形礼盒,一瞬间好似在挣扎似的晃动了起来,接着便乖乖升起。就这样——礼盒一路被超重夹抓着不放,顺利地往赠品出口水平移动,爪子放开的同时,发出咚的一声,礼盒的身影出现在赠品收取口里头。
「你还真有一套耶!」
一枚代币可以玩三回,在第二回的挑战就拿到了赠品。人生第一次挑战夹娃娃机,就有这样的成果,岂不是相当令人为之振奋吗?
「成功率有五成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