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透靠近她,停下脚步后,这才回过神来。
我到底是想要怎么样?透扪心自问。
我到底是打算向这个人问些什么?
为何要杀害恋人——难道要问起这种事吗?在这种地方、跟这个人?
简直是蠢毙了,透心想。我实在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是啊!追根究柢,由宇和这个人又没什么关——
「你……」
冷不防冒出的声音,打断了无意义的思考。
「你——会死吗?」
「咦?」
眼前的『杀人宝石』,发出了声音,开口说话了。
「抱歉……」
我实在是一个没救了的笨蛋,透如此心想。
「可以请你再重复一次——刚刚说的话吗?」
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从来都不好好考虑,也不肯听别人的忠告——
「你——会死吗?」
四目交会了,我和『杀人宝石』。
「你——也会死,对吧?」
说着意义不明的话语,那个人把眼睛朝向这边。
「——啊!」
恐怕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双眼睛吧,透心中如此坚信。眼神飘渺,一切都没在看眼里,目中空洞无物,如同刚诞生于世上的婴儿般,无垢、单纯、清澈——绝望,正是如此的眼神。
「你——也是会死的吧!」
「啊——」
这个人是个怪物,笃定的感觉伴随着颤栗油然而生。
现在位于眼前的这个人,是个怪物。
这个人,这个生物,已经变成一头怪物了。
我在此受到这头怪物的魅惑,然后在此化成了一尊石像。
我居然做了多么——愚不可及的——
「你这是在妨碍我的工作喔!透。」
被人从后头拉住肩膀,透转身回望。
他接着顺势向后方的人物——栗林低头道歉。
「对不起。」
「不会、不会。」
栗林摆着一张同样的表情微笑,挥舞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
「这是与你无关的事,水坝里的水只要放着不管,就自己会蒸发掉了。只要别在上头钻洞,只要不和『苍白的人』接触,那就不用担心了,就结果而言啦。」
「和『苍白的人』——」
接触过了。
透没办法将剩下的字眼说出口。
由宇和『苍白的人』接触过了,在八月一日那一天。
在那一天,由宁碰触入侵了灯璃体内的『苍白的人』的碎片——『自杀』的碎片,然后将其吸取进自己的体内,战胜了『自杀』的情报污染,战胜了『死亡的说服』。
明明——事实应该是如此才对。
「不过实际上又是如何呢?」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又是从哪些部分开始装傻的呢?
「我再提醒你一次喔!透。如果有可能会死的话,那就请快点逃跑。
如果觉得束手无策的话,那就干脆放弃,交付给『适合的地方』吧!
适合的地方——好比说,交付给我如何?这个请你收下。」
栗林不知从哪掏出了名片,透几乎是无意识自动将它收下。
在粉红色的四角形纸片上的正中央,印着『栗林浅黄』四个字,右下角则印有电话号码。
「——我刚刚也说过了,『我们』、『断片同盟』是有在下工夫的。没错,处理愈多的『工作』,独占愈多的『工作』,『我们』的地位就愈是节节高升。因此,在发掘崭新的人才这方面,『我们』总是特别地费尽心思。」
「…………」
崭新的人才,『我们』的同伴。
「你应该心里有数吧!我就不便多问了。」
把由宇交出来,这就是这个人所宣示的意思。
放开由宇,让她成为『断片联盟』啥鬼组织的其中一员,这就是这个人所宣示的意思。
「这也是为了你,还有为了那个少女好喔!嗯嗯。」
栗林勾起嘴角——开怀地笑了出来。
「要是觉得已经到达极限了,就打电话过来吧!我会帮忙你『想想办法』的。
…………等你再也承受不下去了,欢迎随时跟我联络喔!」
拿着汉堡店的托盘,栗林站了起来。
「我静候你的联络唷,透。那么,我先告辞了。」
透一面沐浴在黄昏的阳光下,一面往脚踏车停车场走去。
「你没忘记拿布偶吧!」
「才不会忘。」
由宇用右手紧抱着纸袋。
「这可是我干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
「也是啦!」
透蹲下身子,卸下脚踏车的车锁。
「毕竟在家里等着的白黑色小狗孤伶伶的未免太可怜了嘛!」
「毕竟葬礼需要参加者嘛!」
「对啊——」
车锁随着弹簧的声音解开了。
看也不看车锁,透转头回望由宇。
「什……?」
「白黑色那只狗已经死了。」
「…………」
「所以等我们带这支红白色狗回家后,就要举行葬礼。
它要为已经死掉的黑白色狗送终。」
变调的记号,并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