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个性难搞的女孩,还三不五时跑来找你玩,应该感觉挺累人的吧!」
「还好啦……只是……」
和来自镜片后方的视线四目相对,透忍不住别开了眼睛。
或许,是挺累人的没错,确实是。
「只是…………」
「……我没其他意思啦!毕竟那年纪的小女生,脾气比较不安定嘛!」
七尾像是在掩饰不好意思似的伸着懒腰,用若无其事的态度开口解释。
「毕竟过去以来没办法看清的事物,现在突然一口气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过去以来……吗?」
透抬头仰望天花板。
并不是过去以来没办法看清。
而是由宇她『完全没有任何的了解』而已,就在不久的半年前……
然而就在最近,她变成了人类。
如此一来的话……透凝视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由宇她成了人类以后,便获得了和过去截然不同的观点。
那么,她『现在正在观看什么』呢?
「啊啊!这么说来。」
鸟羽仿佛突然回想起来什么事情似的看着七尾。
「你在升上国中的时候,好像也写了类似这种充满感伤情怀的诗集……」
「啊!你不要吵啦,那个时候的往事就别再提起了,算我求你!」
「记得你都在笔记本上写下自行创作的诗篇……」
「等一下啊啊啊啊!不要再继续回忆了了了了!」
鸟羽一边往长桌的另一头移动,作势逃离七尾的嘶吼,一边开始朗读了起来。
「『这个世界就如同一片脆弱的玻璃……』之类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这小子居然还记得呀啊啊啊啊!快住口——!」
七尾用双手捣住脸孔、左右摇着头,头上的麻花辫随之甩来甩去。
「『我们是彼此互不相干的孤独旅人……』之类的。」
「不要啊啊啊啊啊!别念了了了了,别让我想起来啦啊啊啊啊!」
七尾伴随着怒嚎、一脚踹开椅子站起身,借着这一股劲向来自过去的袭击者展开攻击。可是一直没办法顺利逮到以长桌为中心进行对角线移动的鸟羽。
「『察觉到了世界的真实的我……』」
「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你这混帐秃驴!」
七尾一举飞越过长桌,将满载着杀意的飞踢踹向鸟羽的脑门,发出了怒吼。
「一般的小鬼头,通常就是会像那样胡思乱想啦!」
接下来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她将失去了力量的可悲牺牲者尸体一把抛开,喘着大气、重整呼吸,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凝视着斜上方四十五度,如同身经百战的勇者一般。
「当年我实在太嫩了…………真的!」
「你没事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干嘛?」
「算了,玩笑就先放在一旁不提。」
「你说这是玩笑?鸟羽都一只脚踩进鬼门关了耶!啊!你看他都喷血、浑身发出痉孪了啦!」
「反正他是靠着开玩笑活下去的那种男人,就那一点小伤,死不了的啦!」
她这是在胡说什么啊?
「总之,成天为了没有意义的事情想不开,自以为郁郁寡欢、多愁善感就很帅气,会有这种想法,就是还没成熟的小鬼啦!所以说,这是所谓的年轻性精神官能症吗?
喔!天啊!好丢脸,我死都不愿去回想。」
她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后,便向前直行而去。
「——我问你喔!」
透顿了一拍后,开口跟七尾说。
「你为什么会停止了那样悲观的想法?为什么……呃,该怎么说呢?」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有魅力吗?」
「啊、不是啦、好吧……」
「呜哇,那个敷衍的回答是怎样?太令我伤心了……嗯,关于这个问题嘛!」
七尾露出些许正经的表情回答。
「可以算是多亏了老爹的帮忙吧!」
回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之后,七尾便别开了视线。看来似乎无法再追问更多细节了。
「担当保护者真的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呢。」
「只要用心做好避孕措施的话,就不用伯了。」
「不准复活,鸟羽!还有禁止开下流玩笑!」
会议一直开到太阳下山才总算有了大致上的结论。总而言之,十一日当天要搭第一班电车从十叶车站出发,可谓颇为英勇的强行军,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还有比起那更重要的问题……
回到家以后,在吃完晚餐、去洗澡前的那一段空白时间……
「喂,由宇。」
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透一边看着从社团教室带回来的东京观光指南,一边若无其事地开口跟待在客厅的由宇说话。
「……你……」
她翻着手上的书,从刚刚开始,色彩鲜艳的介绍报导就连一个字也没被看进脑海里。
「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
桌炉棉被和电线已经都收拾起来了,还放在客厅的只剩桌炉桌而已。
少女今天一样坐在桌炉桌的前面浏览着那本神代岛的宣传手册。
「我并没有什么烦恼。」
少女目不转晴地盯着宣传手册喃喃说道。
「…………」
透观察着她的脸,她的脸色,她的表情。
那是她一贯的脸庞。看起来仿佛面无表情,但实际上绝非如此,这就是由宇一贯的脸。
——应该是她一贯的脸没错……吧!
坦白说,自己也没自信一口咬定。如果有人问起「真的和平常没两样吗?」那我绝对说不出「一点也没错」、「千真万确」这种答案。
「没有什么好让我感到迷惘的无聊事情。」
由宇没好气地丢了这么一句话,继续翻阅书页。
她在装傻——会是这样吗?还是说,就连她本人自己也不清楚呢?
如果是这样,那个言行举止,她最近的言行举止,甚至连本人也没有意识到——
所有事情仿佛都陷入了一片云雾当中。
「在二天前……」
透从抽屉拿出皮包,打开名片夹。
「我偶然——碰见了栗林小姐。」
「你们又见面了吗?」
她看也不看这里,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到底那句话隐含了什么样的意图,听也听不出来。
她到底在思考些什么,还是什么也没在思考?
她到底打着什么样的念头?还是什么念头也没有?全然没有头绪。
到底哪些部分可以跟她透漏、哪些部分又该对她保持沉默?
什么是正确答案?什么又是错误答案?透一点也不懂。
家里多了一个人,真的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她跟我说,如果有什么闲扰,可以打电话给她——」
透说着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了名片。
至于『非联络不可的麻烦事』的内容,则怎么样也说下出口。
「不过……」
透双手抓着名片,开始施加力量,书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十分干脆地变成了两半。
「…………我想应该派不上用场吧!」
「废话。」
由宇态度明快地嘟嚷菩。
「我才不需要别人的帮忙。」
与以往别无二致,意志坚定的凤眼、转向了这里。
「也不需要你的,透。」
「我想也是吧!」
透刻意回以轻松的口吻,将名片撕成粉碎状,丢进了垃圾桶。
「你也别再继续玩拿布偶办葬礼那一套了。」
——那一天,三天前的那一天。也就是两人一起到『十叶商店街』的日子。
透回家后发现,白黑色的小狗布偶的肚子上,多了一道用美工刀割出的十字伤痕。
毫不仁慈的致命伤口门,就挖开在布偶的身体上。
里头的棉絮有如动也不动的内脏似的从洞口溢出。
「这只布偶已经死了。」
在『死去』的布偶前面——
「所以得为它举办葬礼才行。」
拿着美工刀的少女如此说明道。
「葬礼需要有人参加。」
她是从哪搞来这一身玩意的?这栋屋子曾经有过这种东西吗?
那是一套颜色纯黑、如同短版紧身洋装般的连身套装,以及黑色素面的手套和附有一层面纱的黑帽子,穿着一身葬礼用的洋装。
少女以一身仿佛可以在『婚丧喜庆须知』一书上头看到的标准送终装扮——
「所以我才会去弄来这只红白色的小狗。」
高高举起电玩中心的赠品,红白色的小狗布偶。
「它要为死去的白黑色小狗送终。」
身穿丧服的少女,露出严肃的眼神、指着被切开的白黑色小狗布偶。
「——由它一个人来送终。」
「——那种游戏——给人的感觉太不舒服了。」
透挥别过去的幻影说道。
「我当然知道。」
如今的由宇坐在桌子前面,向上翻起眼珠,明确地如此宣言。
「那种事情已经再也没办法做了。」
「是吗?」
透一面和由宇对望,一面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
「也对。」
他脸上挂着笑容的同时,一边心想。
……事情解决丁吗?这么一来,由宇就会回复原来的模样吗?
奇怪的行动、奇怪的言行举止,会就此消失得一干二净吗?
真的?
「呼——」
透将身体浸泡在浴缸里,吁了一日气,今天真是累人。
虽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总之就是异常地疲累。
从浴缸伸出手,转开莲蓬头的水龙头,现代化的卫浴设备对这户人家来说,可说是形同无缘。装设在这里的只有老式的热水器,就算转开红色的水龙头,也不会立刻冒出热水,开头的一一分钟是冷水。
窝在浴缸里眺望着冷水的同时,透一面用血液循环变好的大脑没来由地思考着。
(在一百年后,所有人都灭亡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呢?当然字面上的意义并不难理解。
可是搞不懂她在那种场合下,作出这种发言的意义。
……她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难道是想要吸引人家的注意,所以便试着做出悲观且具有冲击性的发言——
——唉,这确实是很常见的念头。
可是不知为何,感觉那家伙的言行好像不是出于这样的念头。
那家伙会不会是因为个人的理由,才把那些话说出口的——我是这样想的啦。
会在那种场合不得不说出那些话的理由,会不会其实并非基于想要引人注目这种外在因素,而是在她的内心里——
至于那会是什么——
(一个月之后,八月也宣告结束……)
透这才想到。水流个不停的莲蓬头,这时开始冒出迷蒙的热气,热水总算出来了。
一直不停涌出来的高浓度蒸气,渐渐充满了空间狭小的浴室,眼前的风景开始化为一片纯白色。可是,透没有想爬起身的意思,他待在浴缸里头淋热水雨,思考开始脱线。
对了,虽然之前从没想过这档子事。
九月开始之后,那家伙会变成怎样呢?
新学期开始之后,那家伙该怎么办呢?
等暑假结束……就算学校恢复上课,那个没有户籍的少女也……
「透。」
听到少女从更衣室传来的声音,脱线的思考这才回到了正轨。
「干嘛啦?」
透从站起身,爬出浴缸,调整莲蓬头的温度,然后在其前方坐下。
「…………」
由宇没有回话。取而代之的是——
喀啦一声,浴室的门——区隔更衣室和浴室两个空间的门被打了开来。
「呜哇!」
透不经意地想要回过头张望——但随即打消念头,要是回头就糟糕了,糟糕得一塌糊涂。
「你、你在打什么主意啊?干嘛闷不吭声地开门!」
感觉少女就站在白己的背后。那个打开浴室的门、伫着动也不动的少女,就站在自己的背后。
「我现在正在洗澡耶!好吧!我确实是洗得有点久,可是也还没洗超过一小时吧!」
即使嘴巴没完没了地讲个不停,耳朵还是照常在运作。背后少女所站的地方,似乎响起了某种声音,是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轻飘飘的布料滑落到地上的声音……换句话说——
这是在脱衣服的声音。
这家伙是在搞什么鬼啊!
「啊啊!我知道了,你在找弄丢的东西是吧!很不巧这里啥显眼的玩意儿也没有,你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沙…………的一声,在响起这道轻盈的布料落下的声音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了。少女动也不动,没有离开她的位置,风从门开着未关的门口吹了进来,好冷,不对,冷不冷现在一点都不重要。
「你想干嘛啦?为什么要楞在那里?没事干嘛脱衣服…………你快点把……」
透一边直瞪着在蒸气里显得怱隐怱现的黑色莲蓬头的水管,一边以激动的声音片刻不休地嚷嚷。
「透——」
少女那仿佛在窃窃私语般的声音,从后头隔着水蒸气传了过来。这家伙是想说些什么。有事情的话就快点讲明白、快点滚出去呀!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啊——真是搞不懂。
站在后头,脱光了衣服的少女——
「透——」
踏进了浴室一步。
「喂喂!先别进来,你究竟想干嘛啦!」
她在想什么?她在说什么?她在考虑什么?空洞、没有意义的字眼,塞满了头盖骨的内侧。透凭着意志力,把被一堆字眼压迫得打算罢工的大脑拉回现实,在一阵叱吒激励之后,总算挤出一个结论。
「我知道了,你想洗澡对吧!而且是迫不急待,好吧!我真的有点洗太久了,我现在就出去。马上就出去,所以你稍等一下。」
马上回过头——从这里开始,所有动作都必须讲求一气呵成。尽量不要去看到站在入口的由宇,然后一面尽量不要让自己的身体曝光,一面以可称之为神速的气势、突破空隙往更衣室移动。就在本人使用着如同神附身般精密又迅速的动作、穿上替换的内裤的时候——
「——我好怕。」
赤裸的纤细手臂、从后头揽住了透的脖子。
「喂——」
你这是在做什么?
脸之所以会火烫、心脏之所以会激烈跳动,并不是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
这家伙——到底是在干嘛——
「喂!」
少女紧紧地依偎了过来,如今简直可以说紧密贴身的状态。
这个姿势是——这个模样是——这个状况是——
「你是怎么了?」
透以颤抖的手握住少女的胳臂,轻轻地擦开。
结果却引起了反效果,少女的手臂反而更加用力抱住。身体也从后面贴得更紧。搞不好这家伙现在已经使出了浑身的力量,甩不开她。
这家伙用尽全力依偎在我身上。
「…………你、你快点穿上衣服啦。」
背后传来身体温热的感应,脖子上则是传来一股手臂柔嫩的触感。
「喂!快点把衣服……」
「拜托——」
此外还有在耳边呼气的感觉——这是——
不,不可以。
我不可以去想那方面的事情。
——现在不是去思考那方面的事情的时候!
没错,我在内心如此坚信。
现在不是让自己意乱情迷的时候!
这家伙现在不是处于正常的状态下!
「拜托——别丢下我自己一个人。」
「什么……」
少女的手臂更为加紧施力。照这样下去,搞不好会被她绞杀而死——脑子里浮现出这种既偏离现实,但又感觉格外真实的想像。
「你在说什么啊?」
「我好怕——」
她在说什么?这家伙到底想表达什么——
有一股如同老虎钳子般的力量,一股巨人到能将胸腔、连同肺部一起捏碎的力量,正勒住自己的脖子,在痛苦的喘息下,脑袋又开始陷入了空转。她说害怕是怎么一回事?这家伙在干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害怕自己一个人独处吗?害怕自己一个人洗澡?自己一个人待在客厅里,变得害怕了起来?为什么?她想表达什么?她在害怕什么?
会是如果一个人待在阴暗的地方,就有鬼跑出来——不可能是在害怕这种事吧!怎么可能——
「我好寂寞——」
寂寞,新的字汇出现了。可是,我不懂,有什么好寂寞的,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
依偎在身上的少女,张开了嘴巴。
「你也会死吗?」
精神上裂开了一个洞。
在洞穴的深处,有恶魔正在咧嘴大笑。
那个恶魔,长着一头金色的头发。
我咽下口水,重新抓住少女的胳臂。
「透——和我一起——」
少女说出了仿佛被热得神智不清似的话语。
「和我一起——」
「由宇!」
透动员残存在肺里的所有空气,用尽浑身的力量发出怒嚎。少女像是四肢僵硬了般放松了手臂的力气,趁着那一瞬间,透溜出少女的胳臂,穿上掉在地上的T恤和裤子,将浴巾塞给少女。然后以宛如要把身体捆住似的气势,强硬地把浴巾包在呆站着不动的少女身上——
「你……跟我过来一下。」
透以蛮力拉着少女的手臂将她带往客厅。少女就跟人偶没两样,毫无反抗地被拉着跑。
「你……到底是……」
坐在客厅榻榻米上的由宇,仍旧低着头——仍旧用头发遮住脸,喃喃地念着同样的句子。
「拜托别丢下我自己一个人——透。」
「什么啊?」
透看着由宇那副模样喃喃说道,没有特定要说给谁听,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
她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在我洗澡的那段期间,这家伙的脑袋到底是想了些什么。
她想到了什么?她看到了什么?
「布偶——」
啊啊!对了,一时间唐突地想到。这么说来,那只布偶!红白色的小狗布偶跑哪去了?
自从那个葬礼游戏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了——
「那个布偶——」
低头的少女就如同一抹黑暗一样低声说道。
「已经不在了。」
透打着颤栗,突然想到这家伙先前所说过的话。
「『那种事情已经再也没办法做了。』」
并非…………再也不做。
而是『再也没办法做』。
「那个布偶也死了……
……被碎尸万段,死无全尸了。」
——没来由地深信。
这家伙也把红白色的小狗布偶碎尸万段了,凭着那把关工刀。
「大家都死了,黑白色、红白色的布偶全都死了。
它们的世界走到时间的尽头,所以毁灭了,已经再也无法挽回。」
她为何要做这种事?她为何要——
「好寂寞——」
忍不住——差点一股脑儿站了起来。
「拜托——别丢下我一个人。」
「——」
「千万不要消失——拜托你不要消失不见。」
透发干的口中吞下一口湿润的唾液,想要挤出几句话来。
「我怎么会消失不——」
「你说谎。」
一股恐怖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个小孩令人感到害怕,我真的这么觉得。
「别丢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会觉得她可怕?我空虚地反问自己。
这家伙不就是由宇吗?这家伙不就是那个开怀大笑的少女吗?
不就是三天前还笑得那么开心的少女吗?不就是那个满心期待着旅行、而兴奋不已的少女吗?不就是那个虽然还不够安定,也尚有许多不习惯的事情,但仍渐渐开始像个人类的少女吗?为什么——会觉得她可怕,为什么——
透将视线挪回到少女的身上。
「呜。」
太恐怖了。
少女的右手握着一把美工刀。
「!」
那是木工用的大型美工刀,拥有巨大的刀身,是随身可得的武器。
随着少女手指头的动作——刀身从中显露了出来,喀喳的一声。
「如果——你会和我在一起——的话……」
「…………」
双腿开始发出颤抖,但是实际上发出颤抖的,并不是身体。
「如果说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话——」
正在发出颤抖的,是我的灵魂。
「那么就应该不可能——会消失不见——」
刀刃发出喀喳喀喳的声响,随着失控的话语伸出了会对人造成伤害的尖锐金属片。
「所以——你应该也不会死才对。」
想干什么——这家伙想干什……
「所以——」
刀子彻底伸长了,杀伤力拔群的钢铁、露出了明晃晃的刀刃。
「所以我要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死不了!」
「——!」
噗咚!
老旧的榻榻米上被刺穿了一个洞,如果没躲开的话,我的身体早就被她刺中了。
透为之惊慌的本能,推开了结冻般的大脑,代为发出了惨叫。
刚刚要是没闪开的话,现在上头被开了一个洞的,就是我的身体。
美工刀插在榻榻米上,深达有如玩笑般的程度……
少女面无表情地一口气将美工刀拔出,又再一次低声喃喃地说:
「你说谎。」
少女用和那家伙相同的口吻说道:
「你也——」
少女露出和那家伙——『杀人宝石』相同的眼神,喃喃地说道:
「你最后也是会死,不是吗?」
滋喀,突然一声格外脱离现实的声响以及感触,就在右手臂的手肘附近。
透战战兢兢地确认,映照在眼帘里的,是红色的血。
美工刀的刀刃切开了我的手臂。
右手被割伤了。
「呜…………」
我到达极限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