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所欲为何? 第四章 八月 二十六日(还有六天) 第四章八月二十六日(还有六天).2
「算了,反正他都被抓走了,这件事情已经形同结束。」
透拉开由宇对面的椅子坐下,为这个话题画下句点。
在那之后……被车子辗过,伤势严重到意识不清的『NAOYA』直接被赶来现场、速度快到不自然的救护车给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至于他究竟被送往哪里,往后又将是如何的下场,就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事情了。
透坐在座位上转过身子,漠然地看着冰箱的上方……看着位在那里的杂志架;应该说看着放在杂志架上的黄色信封袋。那个黄色信封袋是一个礼拜前,由『对策室』……由栗林浅黄小姐寄给『苍』的追加『敌人』情报。
似乎是『对策室』逮捕了『YUICHI』,然后将他的证词整理出一份情报的样子。
不管怎样……
透吐了一口气,摆回原先的姿势。不管怎样,这么一来『敌人』便剩下一个,只剩『TAKUMI』了。
只要再发现一人、将他逮捕的话,这个事件,也就是苍蓝女孩的工作便就此落幕了。
(九月一日……)
根据信封里所提供的情报,『TAKUMI』将会在九月一日得到『超越性的力量』。
(如果能在那之前……找到他的话就没问题了。)
透偷偷瞄了隔壁的苍蓝少女一眼。
『TAKUMI』好像会随着时间的经过愈来愈适应『宝石』。
然后他的『力量』将会在九月一日完成。
『TAKUMI』在那一天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
苍蓝的少女又在翻阅着书本。
仍是之前那本黑色封面的书。剩下的页数已经来到单手就能数完的程度了。
「晚餐做好啰!」
爱华熄掉瓦斯,拿起了锅子。
「啊。抱歉,爱华。」
灯璃将参考书从桌上移开。
「我现在马上整理桌面。来,由宇,妳也收拾一下笔记。」
「唔唔……」
「后续就留待明天早上吧……」
「再三警告妳…………不准做出奇怪的事。」
「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妳快否定啦!」
由宇将椅子挪离灯璃一步,然后抬头看拿着锅子的爱华。
「喂爱华,妳有记得咖哩的分量要多做一点吧。」
「我有啦,做了五人份。」
「不好意思喔。由宇……啊,透,有劳你关照了。」
「啊,不会啦,不用介意。」
透朝低下头来的灯璃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不会,一点都不需要介意。不如说,这个状况简直棒透了。透在心中默想。
灯璃在那之后便带着换洗衣物自己走进这栋屋子。
「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没有办法嘛。对不对,透学长?」
「嗯。」
没错,这是为了以防万一。透煞有其事点点头、确认现状。
万一剩下的一人在十叶市的某处……人在这附近的『TAKUMI』在九月一日前冒出「对了,我也好想要更多的『宝石』喔……」这种想法的话……
身为『宝石附身者』的灯璃一个人待在十叶市会很危险。
所以最为安全的场所……对,就是爱华和苍都在的这个家。
也因此,事情演变成了「在事件解决以前在这里留宿吧」这样的发展,应该算必然的结论……
「你在暗爽些什么?」
「没啊,妳多心了。」
「三餐的准备就由苍以外的其它人轮流负责。」
爱华把锅子放在餐桌的正中央。
「至于换洗衣服呢,则各自使用洗衣机清洗管理……
透学长在第一天曾经表示过希望大家这么做。」
「嗯,是啊。」
透暧昧地点点头。果然还是会觉得怪怪的;若是自己的内衣裤夹杂在大量的女生内衣裤里头,就个人立场而言果然会有各种奇妙的遐想产生。
「等一下要教我怎么使用洗衣机喔。」
「不用啦,那部洗衣机是有点破旧啦,可是操作……啊,不好意思,透学长。」
「没关系啦,反正那真的很破旧了。毕竟是祖父之前在用的。」
一整个是……饶富生活感哪……
站起身从后面的柜子拿出五张盘子的同时,透有很深的感受。
……不,这只是事件解决前的短暂几天而已。不过这真的是很……
「棉被该怎么办?」
「啊,我和由宇睡同一张棉被就好。」
「妳休想!」
由宇使尽全力大叫。
「干嘛立刻拒绝呢?由宇。」
「我死都不要!」
她拚上老命了。
「入夜之后会很好玩的喔。?我会对妳做很多很多的事喔。」
「不准做!」
「妳有安装『限制回路』吧?我也有喔,不然由我继续接着复制给妳也可以。」
「啊,这个提案或许还不赖。」
透从旁插嘴。嗯。这或许是个超赞的提案。
「反正我的『宝石部位』是右手腕,比起爱华的背部,可以用更轻松的姿势复制。」
啊,是吗。
也就是说……那就要和灯璃的右手腕紧贴在一起啰,嗯。
「喂,你是在失望什么啊,透。」
「没有啊,我哪有。」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对吧!」
「不,我什么也没想。」
嗯。说到这个,能不能在半途将复制的来源换成别人也不知道呢,嗯。我看还是继续抱住爱……不对,是继续和爱华进行物理接触好了。
「喂。你的眼睛又开始变得朦胧了,透。」
「是您多心了。」
「干嘛改用敬语!」
「啊,有关棉被的事。」
「干嘛扯开话题啊!」
透在五人的前面分发盘子和汤匙:
「我的棉被就借给妳们用吧……我睡在这里的沙发就好。」
就在主屋的沙发上披个桌炉棉被或是被单之类的吧。反正只有几天的时间而已,睡沙发也没有差别吧。
「虽然是冬天的棉被啦……因为夏天的棉被已经让她拿去用了。」
苍蓝的少女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和汤匙,默默合上了书本。
「啊,妳好。」
灯璃朝着她盈盈地露出了微笑。
「…………」
苍蓝的少女抬起头,第一次和灯璃打照面。
「抱歉喔。这么晚才跟妳打招呼。嗯嗯,我的名字是不破灯璃。」
「…………」
「我和透同年,是高二学生……暂时要在这里打扰一段时间。
妳是为了工作才来到这里的吧……请多指教啰。」
「……………………」
苍蓝的女孩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灯璃的脸。
「……请问?」
「啊,灯璃,我跟妳说……」
透连忙站出来跟一脸讶异的灯璃打圆场:
「这女生她啊……」
这下该怎么介绍呢,又不能由我提起『断片』啦还足『断片同盟』啦之类的事情。我想想……
「还没……习惯日本。」
我真是棒呆了。这句话完全没有说谎,算起来应该是一整个正确无误。
「啊,然后名字叫做苍美空……啦。」
「是喔。美空同学啊。」
灯璃又堆出满脸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好听的名字呢。还请多关照啰。美空。」
话一说完灯璃便从椅子上站起身,隔着桌子向苍蓝的少女伸出右手。
「……………………」
苍蓝的少女只是抬头直视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
「………………………………」
她不明白这样的举动是表示什么意思吗?
「苍同学,这是要……」
透从旁提醒她。
「握手啦。」
「………………………………?」
蓝色的眼睛转向了这里。
「………………………………握手…………?」
「呃,就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握住对方的手。」
「………………………………为什么?」
「这……」
「我…………是来这里、战…………」
「啊、唷咻!」
灯璃把身体更往前采出,握住了苍蓝少女的手。
「请多指教!」
「……………………」
「好吗?」
「喂……」
透开口叫住了灯璃。
「怎么?」
「也没有啦……那个。」
虽然在本人面前讲这种话似乎有些不妥。
为什么灯璃可以和这女生这么自然地——
「嗯?不用想太多啦……」
灯璃似乎理解了透的意思,握着手转过头来。
她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有话直说不就好了吗?」
「那么。」
灯璃一边用汤匙舀起眼前的咖哩,一边眼睛骨碌碌地转动。
「由字目前大概可以考几分?转学考有希望过关吗?」
为啥这个人会对由宇的事情热心到这种地步?不知怎的,心境很是复杂。
「数学九十一分、国文五十八分、英文三十九分。」
「今天是我状况不好。」
由宇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地反驳爱华的报告,拿着空盘站了起来。已经解决掉第一盘咖哩了吗?吃东西还是一样狼吞虎咽。
「英文……三十九分?」
灯璃看着由宇往厨房的饭锅方向走去的背影,轻声呢喃道。
「别看只有三十九分,这可厉害的呢。因为六天前她只考了七分而已!」
爱华露出慎重的表情向灯璃说。
「由宇她真的很努力,进步的速度也很惊人,只不过……」
对……没错。只不过……还是只有三十九分而已。
「还剩三天……这样的话,说不定有点困难……吧。如果可以再多一个月的时间,要考到八十或九十分左右也不是没有可能……就是了……」
说完,爱华轻轻地咳了一声。
「不过,我是认为犯不着一定要勉强今年挤进去啦~」
「嗯……」
透随口应了一声。确实……或许这也是一种选择。陌生的科目并不是只有英文一科而已。不如从现在起半年的时间好好熟读国小、国中的课业内容,然后明年再成为一年级学生,确实那或许也是一条正确的道路。没有人规定非得走和其它人一样的路不可,毕竟那家伙是十五岁。
「可是……」
要走不同于其它人的路,果然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觉悟。这也是一个事实。
「我要当上高中一年级学生。」
由宇端着白饭堆到有一座小山高的盘子走回座位。
「和爱华同一学年。」
「嗯。」
透看着由宇点点头。
「是啊。」
果然只能放手一搏了,纵使有相对程度的风险与多多少少的离谱。
「唷……」
灯璃不知何故以微妙的表情点了点头。
「什么啦。」
「总觉得……透和由宇都……」
「?」
「变坚强了呢。」
「咦?」
透瞧了灯璃的脸一眼,然后情不自禁地别开了眼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我哪有啊。」
透眼睛斜视一旁,忍不住提起无聊的事情。
「今天……我输得一塌糊涂呢。」
「咦?」
今天在十叶GRANDSHOP被那个小混混给……
「只不过是挨了拳头而已嘛。」
灯璃断然地说道。
「啊……」
透把别开的眼睛又移回灯璃的脸上。
「也对。」
太好了。
尽管就连自己也不明白什么事情『太好了』,透在内心还是很笃定一件事。
那就是咖哩很好吃。
墙柱上的时钟敲响了一声。现在时间是凌晨一点。
「呼。」
听到那声钟响后,透吐了一口气。今天由宇读书的进度已经完成,和爱华的『物理接触』也结束,大家也轮流洗完澡和收拾完晚餐,于是由宇、灯璃还有爱华三个人便吵吵闹闹地前往别室睡觉去了。这才总算得以喘一口气。
「好。」
透又嘟嚷一声,坐在榻榻米上,把纸袋放在桌炉上。这是把不久前买泳衣时所拿到的纸袋再拿出来利用,里头汇集了由宇转学的数据。
从纸袋中拿出红色笔记本和『红』的印章,以及三色原子笔。透打开笔记本,用蓝色原子笔在系统树的『印章』上打了一个查核记号。
「跟妳说喔……」
一边确认系统树的支线,一边循线前进。
翻动书页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透一面对笔记本进行确认,一面向眼前的蓝色眼珠攀谈。
「这个东西呢。」
说完,透指了指红色笔记本的封面。
「是为了能让由宇顺利上学所做的笔记。」
「………………………………」
蓝色的眼睛离开了书本。
默默地望向透的脸。
「呃。」
『印章』的支线延伸到『学费汇款设定』与『以红为名义所开的银行户头』。首先从纸袋拿出『户头转帐委托书』,然后将原子笔的颜色变更为黑色。
「会长愿意帮忙去向校长关说……所以应该有办法硬闯过关就是了。
不过得在明天、最晚也是后天前把资料备妥才行。」
「……………………」
「像我之前转学的时候啊,全多亏了叔父……还有和我爸是同事的老师……他们的帮忙,不过这次就没办法那么轻松了。」
「……………………」
原本以为最棘手的『私立高中的在籍证明书』在前几天顺利地拿到了。仅靠一次联络,『红由宇』目前所在籍的『东京的私立高中』便准备好资料寄来了。看来他们似乎将开学典礼也没露面就下落不明的女学生的存在视为烫手山竽。
「终于……目标开始慢慢确立了。明天等补习一结束就到市公所领取户籍誊本,接着亲自跑一趟银行,用这个印章来开办户头。」
首先按照请教得知的步骤,在『户头转帐委托书』的第一张和第三张盖上『红』的印章。
「……………………」
接着,用原子笔写下校名与存户的姓名。分别是市立十叶高等学校,还有红由宇。
「等到开办了户头并且获得户头账号后,在这张委托书上写下那个账号就完成了。」
「……………………」
「因为只要一考上,便要当场进行手续。所以得事先准备好才行喔。」
「……………………」
「银行和市公所离这里还满远的,所以搞不好能在半路上找到也说不定呢。
剩下的那一个『敌人』……」
「……………………」
苍蓝的少女未将视线移回书本上,始终盯着透的脸。
「……………………」
「怎么了吗?」
她手上的书仅剩最后一页。只要读完那一页,这本书就结束了。
「……………………透。」
听到她叫我我才想到,这还是第一次由她主动开口跟我说话呢。
「什么事?」
「……………………」
听她说话真的很花时间。
「……………………你…………」
「?」
「…………你们…………脑袋在想什么…………」
「咦?」
「……………………我…………不能理解……」
蓝色的瞳孔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没有生命的大海第一次卷起了浪涛。
我有了如此这般的感觉。
「你……………………为什么…………?」
我不懂她问题的意思。
「……………………为什么……不和敌人……战斗……………………呢?」
「…………」
「为什么…………不试着去……………………拥有…………战斗的能力呢?」
「那…………」
透将口水吞进了喉咙。
没错……这是……
这个问题,就跟这女孩来到家里的那个晚上所提的问题是一样的。
为什么不战斗呢?
明明敌人、打着『力量』旗号的对手就近在身旁,还在拖拖拉拉什么呢?
明明有打算使出浑身之力向我方动武的呵敌人白存在,为什么不去追求可以反击的力量呢?
为什么脑子尽是在想学校、生活等『那种事情』呢?
「那是因为……」
那个时候,我未能说出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
不过……我觉得现在我可以提出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回答。
多亏了爱华、灯璃,还有由宇的帮忙。
「………………………………你……」
苍蓝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挤出了话语。
「以前……………………被一个叫做卑口的男子……………………」
「!」
「用『力量』…………夺走了…………所有的一切……………………才对…………」
…………保持冷静。透停止动笔。接下来我要做出了结。
和卑口……和那个男子所信奉的东西做出了结。
「关于妳的问题……」
透在心中自问。
「我……」
我、我和由宇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
就跟那个男的一样。就跟那个时候的卑口一样。
我有能耐可以不偏不倚地走上那个男的所走过的道路。
我有那个意愿的话,也可以跟那个男的有样学样。
我可以变得跟那个男的一样。
透在心中自答。
对……没有错。确实……那个男的『过去很强』。
不管是多么崇高的大脑,万一被人拿棍棒用力殴打,那就没戏唱了。
不管是多么伟大的思想,要是被一把火烧掉,那就连屁也不是了。
不管是多么进步的社会,如果被持枪的侵略者摧残,那就跟废墟没两样了。
不管是……多么幸福的……一家,要是受到暴力破坏,那就变成幻影了。
那是绝对,那是绝对无法逃避的、身为动物的宿命。
人……要是被杀,就『结束』了。那是绝对无法推翻的事实。
所以……只要怀有『力量』的话,便可为所欲为。
卑口过去所走的道路,是一条可以为所欲为的道路。
但是。
「我……我们希望做为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啊。」
但是我们不想步上他的后尘。
人不仅是人类,人类同时也是动物。被揍会觉得痛,被人以暴力威胁的话也只能乖乖服从,并且要是被杀害的话,便宣告结束。那是绝对无法撼动的事实。
虽然绝对无法撼动,可是若就这样屈服、若只有以暴抗暴的话,那未免太可悲了。
我和由宇是人。
所以绝不会前往和那男子相同的地方。
我已经做出了结了。
我不会变成跟那男子一样。
所以我们现在无法战斗。不会去战斗。
「对不起。」
透从正面直视蓝色的眼睛:
「……对不起。」
「………………………………什么?」
苍蓝的少女合上了书本。最后的一页结束了。
「真的很对不起。因为我个人的意见、想法,因为我的自私,得让妳一个人奋战,对不赶。」
「……………………」
「我想过『人类的生活』。所以现在无法战斗、不会去战斗。
……抱歉讲了这么自私的事。让妳一个人遭逢危险,很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
蓝色的眼睛泛出了诧异的颜色。
「我…………只是……听灰人先生的吩咐……才来、而已…………」
「那个,所以我的意思是……」
该怎么说才好呢?透又自问。
不。透马上改变念头。姻一白就对了。没错,就是坦白。
「对妳的安危我很感到担心,可是……现在没办法为妳助阵。让妳一个人战斗,抱歉。!
「……担心……………………我?」
「苍同学,对不起。」
「……………………苍…………?」
「这是……妳的名字吧?」
「苍……………………」
苍蓝的少女频频眨了数回眼睛。
「苍……」
「还是…………妳比较喜欢美空同学的称呼?」
「我…………苍…………美空……」
「苍美空同学,对不起。然后,也谢谢妳。」
「………………………………?」
苍蓝的女孩就像才刚出生的婴儿般将脑袋歪向一旁。
「谢谢妳今天救了我。如果妳不在的话,那就危险了。」
「………………………………」
「多亏有妳,我才有余力去思考由宇和学校的事。
我把我的自私加诸在妳的身上,所以对不起。但也很感谢妳。」
「………………………………我……」
「谢谢妳,苍美空同学。」
名为美空的少女又将黑色的书本拿到手上。
「……………………………………我…………」
然后又打开了第一页。
「……………………没什么……………………」
「嗯。」
「因为有人指使我…………………………………………我才来……这里……」
「有人指使妳,然后妳来到了这里,而妳为我们战斗。
……因为有妳,我才能免于沦落为卑口之辈。」
「……………………」
「……谢谢。」
「…………」
「就当作道歉和……谢礼好了,借妳几本我的书吧。」
「………………………………」
「因为我看苍同学好像喜欢读书嘛。」
「………………………………」
「只不过我没有什么内容很大不了的书就是了。妳看这本如何?」
「…………」
蓝色的眼睛隔着黑色的封面望着这里……
「谢…………………………谢……」
始终面无表情,以如同回放录音般的嗓音……
「……谢谢……你……………………」
轻声地、咬字分明地呢喃道。
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这么不顺利呢?
深夜的黑暗中,NAOYA正蜷缩在死气沉沉的公园的长凳上。
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这么痛苦呢?
刚才……数个小时前,从不知名的救护车逃脱出来的时候,脚部受了伤。
受伤的部位开始逐渐泛成瘀青的颜色。
大概是因为白天的时候被车子撞到的关系吧,全身满是剧痛。身体里头很难受。
往后会留下什么样的后遗症呢?光是稍微想象一下,就觉得很恐怖。
往后会被判什么样的罪刑呢?光是稍微想象一下,眼前就一片昏黑。
往后会被人怎样对待呢?光是稍微想象一下,大脑就陷入绝望。
NAOYA抱头缩起了身子。
公园那有如诱蛾灯的时钟指示出时间为凌晨一点半。
「…………?」
感觉到气息,NAOYA抬起了头。
『苍白的人』正站在自己的眼前。
他穿着彷佛随处都有在卖的白色连帽衣,套着彷佛随处都看得到的白色裤子,将散发白光、有如矿物般的肤色藏在兜帽下,摇摇晃晃地垂下双手——
『苍白的人』正站在那儿。
「……………………啊。」
NAOYA情不自禁地抬起了腰。
脚伤以猛烈的疼痛向主人发出抗议。
(觉得痛吗…………?)
「咦……?」
NAOYA从喉头呼出一口气。
(觉得痛吗…………?)
那不是人的嗓音,而是一种声音。平静的、有如钤铛般的声响——传到了脑海中。
「什…………」
(觉得痛苦难受吗……………………?)
源自眼前的『苍白的人』。
(你想……变成什么…………?)
「什么…………?」
在那剎那之后。
突然展开行动的『苍白的人』伸长了他的右手、一把抓住了直哉的头。
透把完成的数据塞进了纸袋。今天该完成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很好。」
差不多该睡了。明天也是从一早起,由宇就要在这里开始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