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浪涛的声音在世界沙沙作响着。
「……奇怪?」
式津爱华在『那个场所』忽然惊醒。
沙沙……沙沙……
飘进耳里的,是规律的海浪声。
「……?」
万里无云的晴空与风平浪静的大海一望无际地呈现在眼前。
「……咦?」
以及身体的触感。屁股上有一层铺得厚厚的、颗粒细小的沙子触感。
沙沙……沙沙……
波浪的声音从眼前的大海源源不绝地响了又响。
这里是沙滩。爱华唐突地理解了状况,自己正坐在大海前面的沙滩上头。
一屁股颓软地瘫坐着。
「啥?……」
迸出第四个问号的同时,爱华一面从地上爬起来。
她站起身之后,无意识地拍掉黏在裙子上的颗粒细小的沙子。脚底、室内鞋的底部感觉得到质地细致的沙子的触感。
「……室内鞋?」
她不具任何意义地说出了名词,又一次低头看脚底。
没错……现在自己所穿的鞋子是室内鞋,是平时十叶高中所指定的室内鞋。一想到这里,这才发现,还有制服。现在自己身上所穿的服装是制服,跟平常一样的、十叶高中的夏季制服,上学用的服装。
不过——
「……这里是?」
爱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左顾右盼。白色的沙滩、拍打上岸的波浪……还有大海。
「海?」
大海。
这个单字和记忆中的回忆连结在一起。说到大海的话……
自己在刚好一个月前和大家一起前往了一个名叫神代岛的地方……
不。
她硬是拉住开始逃避现实的思考,回到原先的场所。
接着再一次确认自己的服装。没错,是制服。上高中就读所必备的衣服。
为什么我会穿着这样的服装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我想想,记得……直到刚刚…………
直到刚刚……明明我还待在熟悉的一年级的教室里呀——
——为什么会……
「喂!爱华!」
「哇!」
有一种原本四分五裂的意识以自己所发出的声音为中心、再次聚集在一起的感觉。
爱华醒过来了。
「啊。」
爱华张开眼睛并抬起脸,最初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手臂。
在书桌上用自己的双臂制造出来的头部安置空间。换句话说,也就是所谓的『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姿势』。
爱华边揉眼睛边抬起头,然后伸长懒腰、挺直硬邦邦的背部。
自己——在教室的桌子上……睡着了。嗯。确认完毕。
不仅如此,刚才还做了个梦。
「喂,怎么了。爱华?」
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爱华将被头部压得血液循环不顺畅而导致有些麻痹的左手臂放到膝盖上头,眨了眨好几次眼睛,让因为刚睡醒而朦胧模糊的双眼得以聚焦。
「啊、嗯,我没事啦。」
焦点对上了。爱华环视四周:熟悉的课桌椅、熟悉的同班同学,在熟悉的黑板上还留着上一节课的上课内容没有擦掉,还没抄完的男生正拚了老命把黑板的东西写进笔记本里。
这里是熟悉的教室。十叶高中一年一班的教室。
位在黑板的旁边、日课表上头的时钟正显示出目前的时间:下午三点零五分。
「呼!」
确认过时间后,爱华不禁松了一口气。现在是下课时间。
因为确实有记得自己在刚刚那一堂课、第六节课结束后有起立敬礼——所以是在这节下课时间睡着的,就在几分钟之前,因此应该不是在上课中打瞌睡睡着的,不要紧不要紧。
睡着的时间只有短暂的数分钟。
但相较之下…………却梦到了感觉莫名写实的梦——
一想到这里,爱华歪起脑袋。
啊勒,我刚刚是梦到了什么咧?
好像——是一个非常写实的梦。有纤细的触感和细微的声音,甚至还有鲜明的颜色——关于感觉的部分还有印象。
可是,梦到的内容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明明有『自己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梦』的真实感,可是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梦到了什么。有种怪怪的感觉。
「喂。」
同样的声音又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是想什么事情想到出神了,爱华。」
「啊,没有啦。」
爱华从椅子上微微抬起屁股,轻轻拍拍裙子回答道。
总觉得那里好像被沙子给弄脏了。虽然不晓得为什么,总之就是这么觉得。
「因为我看你好像有点在发呆。」
唉,反正梦本来就是记不住的嘛,嗯。
爱华停止多作思考,转头面向声音的主人。
「真是的……只剩一个半月就要运动会了还这么恍神。」
站在桌子旁边、声音的主人环抱着双臂、挺起了胸膛。
长长的红发、稚气的长相、看似嚣张的上吊眼。个子在班上是最矮的,尽管如此态度却显得格外地跩。
在她的额头上,镶有一颗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这个星球物体的红色『宝石』……这件事则是保密着,没有透漏给班上的同学知道。
红由宇。是在半个月前、九月一日加入这个班级的少女。
「有什么事吗?」
为了掩饰自己刚睡醒,爱华刻意发出冷淡的腔调,和红发少女正面交锋。
差不多是第七节课要开始的时间了,上课钟应该随即就会敲响。大部分的同学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过在老师到达以前的时间都算是下课的延长时间,所以直到现在还有人站着四处走动。
「也不是,其实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站着四处走动』的其中一人、红由宇维持威风八面的站姿,放下了原先环抱的两只胳臂。
「应该说有事想问你才对吧。」
然后,她顺势将右手插进口袋,掏出某个东西。
「什么?」
爱华看着握在她右手上的东西发出了疑问。
那是一个淡粉红色的信封袋,信封口被粉红色的爱心形状贴纸给封贴住。
红发少女拎起信封袋开口说道:
「这到底是啥玩意儿?」
「啥?」
爱华忍不住反问。
她搞不懂这问题的意思。因为这是……
爱华重新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女所拿的信封。颜色鲜艳的信封、被贴在上头的贴纸。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
「是情书。」
爱华直截了当地回答。
一部分同学对『情书』这个字眼产生了反应,宛如生物似地蠢动了一下。他们要嘛一边和其他人说话、要嘛准备下一堂课的东西,不然就是一边装作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模样,然后一脸佯装不知的表情在偷偷注意这里,现在就是这种气氛。
「…………」
「…………百分之百是情书呢。」
「情书?」
蠢动的那群人不用说,几乎都是男生。
「你不知道什么是情书吗?」
当『情书』这个字眼每冒出来一次,感觉那个骚动的程度就更为扩大。
「在午休的时候,我从餐厅回来一打开鞋柜就发现……」
手拿情书的少女把空着的左手也插进了口袋。
「我的室内鞋上面放着这种玩意儿。」
又有一叠信封从口袋里跑了出来。同样都是费尽心思让外表看起来很漂亮的信封袋以及着重在强调可爱感觉的贴纸,全部共有十封。
「这是情书没错。」
爱华一面用自己的身体若无其事地挡住后座男生假装没事的视线,一面再次说出了这个字眼。
「情书是什么东东?」
一
回答像是直球般原封不动地又丢回给爱华。
「这个嘛……」
爱华按着眉间陷入沉思。
再怎么说……毕竟这女孩是『前宇宙人』。
这名同班同学红由宇,是七个月前降临到地球来的其中一个『断片』。其实这件事不仅对大家保密,知情的也只有少数几个人而已。
然而,在这半年内,她慢慢、慢慢地愈来愈融入人类……最后终于在今年九月上高中就读了。
接着又过了半个月,原先只敢远远地在外围观察状况的男孩子们渐渐开始感到安心、习惯,最后终于有人主动展开追求。
于是,便有一大堆人秉持输人不输阵的精神、紧接着争先恐后地展开行动,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搞不好写了这封情书的当事人,也在刚刚那场骚动的发生源头里呢。
「唉,或许会发生这种事也没啥好奇怪的。」
「什么事没啥好奇怪的?」
少女迷糊的表情同样是十分地可爱。
「没事,别介意……关于你的问题呢,所谓的情书就是……」
「唔,所谓的情书就是什么?」
被那双纯真的眼眸直视,爱华不禁闭上了嘴巴。
爱华装出在苦思答案的模样……稍微想了想。
该怎么说呢……毕竟这女孩是那种诞生于『不寻常』状况的人…………
对于这种暧昧的话题非常无知……
感觉上若不教导她正确观念的话,会发生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情。
「所谓的情书……也就是一种表示希望和对方当恋人的信。」
「恋人。」
少女依样画葫芦地说出这两个字。
「恋人是什么?」
早料到她会这么问,爱华抓了抓头。
「呃……这个。」
好难以解释的问题…………
爱华搔着头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开口回答:
「就是感情很好的一对男女。」
「唔。」
才刚成为人类不久的少女好似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我跟透就是恋人了哪!」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论!」
「因为我们感情很好啊!」
「…………啊,那个……」
爱华将发出怒吼时忍不住抬起的屁股又沉沉地坐回椅子上。
爱华再次深深陷入思考,转动脑筋。
……的确,由宇和透学长(虽然死都不想承认)感情很好……的样子。
可是,他们俩的关系还算不上是『恋人』…………
「那个……换句话说好了,对,就是呃……」
清了一下喉咙,爱华继续接着说道:
「『恋人』是独一无二的人。朋友随便想交一卡车都可以,可是『恋人』只能有一个。」这种台词说出口真的会让人脸红心跳。
「可是……」
红发的少女仿佛无法理解似地又举起那一叠情书。
「这一堆不止一个人耶。有复数以上的人申请当『恋人』,这不是跟你的理论相矛盾吗?」
「所以说,那是对抗意识啦!」
「唔?」
看来她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
「简单地说,就是针对其他男生的对抗意识。一想到会被其他人抢走,就会坐立难安心情浮躁,觉得自己也得有所行动才行,然后就放手一搏了。」
「唔……对抗心……吗。」
少女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是这样子啊……原来如此……照这样说来的话,那个时候……对了…………唔……原来如此,只要反过来利用这点的话,或者说…………」
爱华有种自己教了些不知道该不该教的事情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唔唔,我懂了。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少女貌似满足的表情令爱华有些不安。
「然后呢?」
接着她用纯真的眼眸直视。
「那个『恋人』到底是干嘛的?会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搞半天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十五分。今天老师来得真慢。
「………………总之就是。」
爱华刻意面无表情地喃喃说道。
「总之……所谓的『恋人』就是……啊,对了,我想到了。简单地说,『恋人』是夫妇的假想行为、预先演习啦。所以对方限定只有一个人。」
「啊啊,是吗。我了解了。」
前宇宙人的少女很干脆地面露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和透并不算是恋人。所谓的恋人就是交尾「呜啊啊啊啊啊啊!」
爱华一边站起来一边大声呐喊,用尽丹田所有的力量遮盖掉少女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啊!」
「那你又是在发什么火。」
「……啊……没事…………」
爱华无力地摇摇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总觉得把自己搞得好累。
「总而言之,千万不要在公开场合使用那一类的字眼。」
「我知道了。」
回答倒是意外地干脆。
「嗯﹒……呃。」
爱华又再一次思考:『恋人』到底是什么呢?
夫妇的预先演习。虽然这话是自己说的,不过还是觉得这个说法跟现实有些出入。
当然了,或许这样的例子的确是存在的。可是……并不代表所有的恋人最后都会变成夫妇,或者应该说……基本上,『不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男女朋友实际上也是有的……
「唔……」
我明白了。爱华低声沉吟的同时,在心中悄悄地点头。
爱华明白了原来自己什么也不懂。
要教别人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其实我也不懂。」
「……你也不懂吗?」
「嗯。」
「那我去问透好了。」
「是喔。」
「反正我明天也会坐在透的脚踏车后面,让他载来上学。到时候我再问他。」
少女一派轻松地说道。
爱华有点被惹毛了。
她瞪着眼前的红发少女静静地站起身。
「话说回来,由宇。」
「怎样?」
「运动会就快到了吧。十一月的运动会应该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
「是啊。」
这时教室的门打了开来,老师走进教室。
爱华不顾老师的到来嗫声说道:
「我们来决一胜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