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眼睛笔直地望向这里。
而且是从很近的地方。从正面。从超近距离。一个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碰触到的距离。
「…………」
总、觉得……她、她这样子看我……
「九、九月三日那一天,我、我们有开会、喔。」
透不知怎地突然感到紧张,同时开始说明。啊,重新打量一番的话,这女孩,呃……
不知道该说她是真的很可爱呢,或者该说是个美人胚子呢,总之……
「那个时候……是由会长担任议长……」
她的肌肤一片雪白,看起来感觉很冰冷,宛如一片不曾被任何人留下过足迹,既沉静又美丽的新雪一般。
「喂,小冰,你在想什么?」
「小的没有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事情!」
「为什么突然用必恭必敬的语气回话啊。」
七尾的声音也如同新雪一般变得很冷漠。
「总、总而言之。」
透用僵硬的声音开始向至今仍旧面无表情的苍说明关于运动会的流程。
「当天的比赛内容是……」
上午的比赛目前尚未定案。下午的部分,则是预定骑马打仗与土风舞两场比赛。
骑马打仗是采我校传统的自由参加大混战形式。学生直接在会场上自由参加,以自由的搭配组成四人小组,并在操场上自由作战,然后由残存到最后一刻的小组获得胜利。虽然是简略到了一个极点的比赛规则,不过无论如何,听说气氛会炒得很沸腾。先藉这项比赛带热场子,然后进行最后一项活动的土风舞,接下来就是收拾善后。每年似乎都是这个样子。
「至于职责分配……」
总指挥是会长,副指挥则是鸟羽。其他人在他们底下,各自实行自己的负责工作。至于谁要负责做些什么工作,这个部分等一下会在会议中决定。
「还有就是……在整体的事务方面。」
在整体的事务方面,分别是决定上午的比赛内容,还有比赛的准备。
另外在其余的事务方面,由于运动会当天人手会压倒性不足,所以今后会呼吁全校学生加入当天限定的临时志工……
「临时志工简称临工。」
好像闲得要命的鸟羽从前面插嘴说道。
「临工……吗?」
透微微回过身子。也罢,简洁明了就好。
「……嗯,当天限定的临时志工参加者、临工,每年都只能招募到五、六人而已,不早点告知的话,当天就有得受了……
总之,就现阶段而言,大概就是这样的状况吧。」
「…………」
苍的眼睛眨也不眨、不动如山地听完了这一串的说明。
「……………………」
「以上就是我的解说。」
「……………」
「那个,你有问题吗?」
苍蓝的女孩面无表情地静静张开了嘴巴。
「………………再多一点。」
「咦?」
她继续直视着我,从口中吐出单字。
「……………………再多说一点。」
「……………」
不懂她的意图是什么。
「………………………………………」
「……请问,要我再多说点什么?」
「……………………………………Communication。」
这话说得还挺超现实的,不是吗?
「唉,我看就这样啦。」
议长就像是在挥别不安似地开口说道。
「我想新进社员的苍同学应该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干脆就让她负责简单的工作,之后呢,就充当助手……哪里需要帮忙就帮哪里这样……」
「……………」
「没有问题吧?」
「喂,不要问我啊……鸟羽。」
羽幌静静地左右摇了摇头。
「……………」
「没有问题吧?苍同学……」
「……………」
「请问…………你可以接受吗?」
不要改用敬语说话啦。
「……助手。」
苍依旧面无表情,看着膝盖上的讲义。
「……………………我知道了。」
「啊啊太好了。」
议长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助手…………………………」
「没错,助手。」
「………………就是负责帮漫画家上色的人。」
这到底是高难度的搞笑还是认真这么认为,真希望她说清楚讲明白。
「好!那就先照那样决定了!剩下的就是等一年级的报到!」
代理会长像是突然板起脸孔似地提高音量,把手当作法官的木槌敲了敲黑板。
「那么!反正现在还有时间!所以我想谈谈运动会结束之后我们社团的庆功宴!」
这时口气又忽然变得温和,朝自己的椅子迈步走去。
「运动会结束后的礼拜天,在岩礼神社有举行祭典。大家一起去祭典玩吧。」
「啊亡祭典呀。真是不错呢亡」
七尾轻轻地发出了感叹。
「女生得穿浴衣喔,这是会长命令。」
「靠!这是啥鸟命令。性骚扰啦——!灯璃你也一起抱怨个几句嘛!」
「浴衣吗,好久没穿了说……苍同学,你有浴衣吗?」
「………………………………浴衣……?」
「呜哇!灯璃,看样子你很想穿嘛!」
「啊…………抱歉。」
羽幌在打打闹闹的女孩子们的旁边,畏畏缩缩地举高了手。
「那一天……我有一点事情。」
「有什么事啦。」
鸟羽一边坐回自己的折叠椅一边说道:
「祭典这种活动啊,可是Get闪光的绝佳地点耶。这个月的『月刊Society』上面也有写吧,什么『会场上,可以发现今年也独自寂寞地伫立的女孩』之类的!
根据那份杂志的调查,一般高中男生里面,实际上有九成的人拥有女朋友,而且在那些有女朋友的男生当中,有七成已经——」
「已经怎样了?」
七尾藏在眼镜后面的双眼眯得细细的。
「已经发展成『恋人关系』了啦!体验过『爱的行为』了啦!你不要逼我说出来嘛!」
「又是那个。你最近怎么老是在谈这种话题?」
「要你管~!我可是正值青春期巅峰的男子耶。好想要女人喔——!」
「…………………………青春?」
苍就像对字词产生反应似地身体发出颤动,转头注视鸟羽的脸。
「…………恋人…………?」
「对对对,青春。说到青春,那当然就是恋人啰。若谈到恋人——」
「青春…………感情变好…………」
仿佛在确认字词似地,苍每讲一个字就点一次头。
「『月刊Society』…………」
她好像在脑中做纪录,是打算回家的时候去买来看吗?
「这家伙说的话,我劝你随便听一听就好了,美空。」
七尾从旁边用手指刺苍的脸颊。
「这家伙最近就像这样变得愈来愈粗俗了。啊亡看了就讨厌。」
「啊亡随便你怎么说啦。对不对羽幌,我们是……」
「祭典那一天……」
羽幌总算压下鸟羽的发言,成功打岔了。
「什么啦。你又要去道场了吗?还是要看新上映的动画?如果你老是在意那些东西,会一直都是败犬组的高中生喔!一直这样可是无法创造出青春回忆的。」
「我和女朋友……有约了。」
「就在无法创造回忆的情况下,长到十八…………你……说啥?」
「我和女朋友有约了。」
「说啥……………………」
鸟羽维持嘴巴张开一半的模样僵硬不动了。
「……………………」
在他所坐的椅子上,出现了一尊长着鸟羽外形的石膏像。
「…………」
石膏像动也不动。
「欸。」
灯璃唤了他一声。
「…………」
石膏像动也不动。
「喂。」
七尾用手指弹了他的额头一下。
「…………」
石膏像还是没有丝毫的动静。
「…………………………………………」
苍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仔细窥看情况。
「…………」
石膏像一直都不动。
「喂喂~」
七尾「铿!」的一声敲了一下。
石膏像发出「叩隆」的声音,向前仆倒在地板上。
「…………」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
「…………世界…………」
声音从石膏像流泄了出来。
「……………………全世界的人…………」
「你说什么?」
「要是全世界的人…………能成为我的玩偶……那该有多好…………」
「可不可以不要讲那种会让人心里发毛的事情。」
「羽幌…………就要成为……胜利组的高中生…………」
「『胜利组高中生』是什么鸟啦……」
羽幌叹了一口气的同时,在鸟羽的身旁蹲下。
「会尝试『恋人的行为』的高中生平均年龄是…………十七岁……」
「这个统计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如果母群体是高中生的话,那范围不就只限定在十八岁以下了吗?再说,他们是怎么抽样的啊!
……你还是不要太认真看待那种情报吧。」
「赢家在跟输家讲有的没的大道理…………」
「更何况,我和女朋友并不是那种关系。」
「为什么不做啊…………」
「你啊,要懂得再多宝贝对方一点吧。」
「啊啊……羽幌正站在高不可攀的地方讲些有的没的大道理…………」
鸟羽仍旧赖在地上不肯起来,把头撇开到一旁。
「别管他。」
七尾冷冷地抛下一句。
「最近七尾也好冷漠…………」
「那还用说。」
就在七尾「哼」的一声用鼻子喷气的那个时候——
「…………就算你说『我们来一决胜负如何』,究竟要在哪个地方、要怎么战…………」
「……这个问题嘛,你觉得运动会的骑马打仗如何……」
由宇跟爱华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从走廊的另一端响起。
「啊啊,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有这种比赛呢。然后呢…………」
「那个比赛是采不分敌我大混战的模式,所以就算双方都是一年级的也得战斗。看谁在骑马打仗……」
「啊!」
灯璃挂起满脸的笑容,踹开椅子站起身。
「由宇!她来了!」
「好…………没问题爱华,那么在骑马打仗拿到第一名的人……」
「…………嗯嗯,和透学长跳土风舞……哇!啊,灯璃学姊!」
「唔唔……那就这么约定了…………呜!啊、灯璃!」
「由宇!等等啦——!不要逃——!」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来了了了了了!」
「啊!等一下别逃嘛好久不见了!让我碰碰你玩玩你呀。」
「啊,灯璃学姊。我们俩现在正在谈很重要的问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为什么你手上会有那种道具!你从哪弄来那种东西!又是怎么弄来那种东西的、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不要。我、我讨厌……那样!不可以那样!要是你那么做我会没办法动,要是你那么做我会失去行动能力,要是被你那么弄……呜……我会无……力……﹒……逃跑……的………………呜…………呼……啊…………啊啊……」
「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不要啦……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个不行我、我、不可以、不要,求求你别再弄那个了……感、感觉刺刺的!自动铅笔的笔尖刺刺的…………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走廊的尽头渐渐远去。
「惨了惨了!」
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大叫,爱华独自一人打开了社团教室的门。
「由宇被人掳走了!」
什么被人掳走了,你何必说得那么恐怖。
「呜呼呼呼呼呼呼呼!由宇这里可是学校耶!由宇你在学校做这种事可以吗?」
「呀……呀啊……不要、用笔、那样弄、在学校怎么………………可以这样…………!」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学校怎么可以这样、在学校怎么可以这样,在学校的由宇是这么的……」
「……怎…………怎么这样……啊…………啊啊……
……由宇……由宇人家…………怎么……差这么多…………」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差不多啦!那我就像这样做这种事啰!」
「啊……………………………………把跳绳……绑成…………那…………样……」
「大事不妙了!」
的确。
「…………哦~哦~」
七尾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爱华所说的话,一边翘起嘴角。
「还真是不得了呢。」
「也还好啦。」
「我们社团的这一群男生果然都没被灯璃看在眼里耶。」
说完还转过头来看着透。
「……你想表达啥?」
「看来春天似乎距离你还很遥远喔,透。」
七尾笑得有些邪恶。
「应该说,或许没有机会造访了呢,春天。不,是一定不会来才对!」
「……你在说什么鬼啦!」
「没有啊,当我没说,哼哼。」
「…………」
「唉,别太介意啦,少年,好吗?这种心酸也是一种人生啊。」
「唷,好久不见了咧。灰人。」
从听筒另一端传来的声音令灰人眉头深锁。
「搞什么啊,原来是紫暮啊。」
「这么不欢迎我打电话来喔。」
「我不用叫你小紫暮也没差?」
「你是有病吗?还是有那种在名字前面加个『小』字来称呼中年男子的兴趣咧?」
「这次变成中年人了?你也差不多可以不要再变来变去了吧,就连我们也开始混乱了。」
「你们真的是很不自由咧。」
「我们又不像你那么灵活自如。」
「如果好歹有我这般程度的能力的话,那就好了咧。」
「……我现在快忙死了啦,没事的话我要挂断电话了喔!」
「必须一直保持自己的模样活下去,真的是好可怜啊。」
「明天我得跟黑部老大一起去拜会童子财阀的会长啦。」
「黑部啊。还是老样子,很拚的咧。」
「要是准备不够,被骂到臭头的可是我耶!」
「的确不是泛泛之辈呢,紧接着公务员之后的目标是企业顾问吗?再接下来是政治家吧?
或许出入意料地,他很有政治手腕也说不定咧。毕竟,他有能力让你现在提起劲想工作。」
「我要挂掉啰。」
「别挂啦,我有报告要讲说。」
「什么报告啦!」
「我要去见见那个透小弟喔。呜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