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园的喇叭传出的会长的播报声,甚至传到了这里。
「另外,本日放学后的社团活动全都暂停一次,下午六点放学。希望各位同学行动时怀抱自己是高中生的认知,明天再提起精神到学校上课。」
假惺惺的播报声甚至飘荡到保健室来。
然而透并没有把播报听进耳里。
「没关……系…………」
而是在聆听身上只围着一条白色床单的、苍蓝色少女的声音。
「我……身体…………」
她这是在暗示什么啊。
「…………没关系…………」
透继续背对着少女,不知何故身体僵硬得动也不能动。相较于不能动弹的身体,脑袋倒是以异常的速度拚命空转。
她这是在说什么啊?
身体……没关系……是怎样啊?
啊,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了,浅黄小姐之前好像有说过,这女孩只要想太多就会过热的样子。会不会现在的模样就是浅黄小姐所指的情况呢?她会自己一个人闷着思考一些不适应、找不到答案,还有套用公式和知识也没辄的事情,脑袋运转个不停导致过热,然后因此发烧而体力不支倒地。
不、不对,这种事不是重点。透重新思考。
对,身体不要紧,换句话说,她的意思是『我很健康』。意思一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不会有错,不可能会有其他意思存在。
……不过,这样的说法只是本人单方面的说词而已。嗯,搞不好是单纯的突发疾病也说不定,一种会身体突然发热到就连衣服也穿不下去的疾病。虽然我不曾听说过有这种疾病,但是这个世上的某处一定存在有这种疾病的吧,嗯,我的猜测不会有错。所以得尽早找出保健老师。
没错,得尽早找他出来才行,一定要动身去找才可以,如果我不离开这里的话……
会导致非常糟糕的状况发生,会导致极为荒谬的状况发生,会导致无法挽回的状况发生。
「那、那这样好了,我去找老师……」
透用打结的舌头硬是挤出话来之后,身体总算可以动了。
我轻轻挪动发抖的脚,远离这张床、远离现场……
「我、我马上把保健老师带来!」
的计划…………失败了。
左手上忽然轻轻地…………飘来一阵又温、又热的肌肤触感。
被抓住了!
左手被抓住了!
在头盖骨的内侧、发烫的大脑的中心,有一阵如同灼热的熔岩般的叫喊,以及,超巨大的警报声。到底是在警告什么,又是带有何种意味的警告,就在一头雾水摸不着头绪的情况下,警报声响个不停。仿佛要毁灭世界、毁灭自己似的非常夸张的警报声。
我被抓住了,她抓住我了,好柔嫩的肌肤。左手被一把抓住。衣服没穿。她说身体没关系。
「………………」
放不开手,她不肯放手。为什么?她这是何必?这么突如其来,这么的……
「……………………透同学。」
被……
「请、请问。」
被叫名字了。
「有什么事吗?」
大脑开始想像。
触碰自己左手的纤细手指的感觉、滑溜的肌肤触感、体温的感应,以及那个后头,手指的后头、手腕的后头,纯白无瑕的床单、披盖在床单底下的身体、热呼呼的脸蛋。
就好像某种难以跟别人启齿的漫画里所会出现的天赐良机一样,女孩子她……
「透同学…………」
呼唤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名字。
「………………」
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名字正被人呼唤着。
「……………………我…………」
「啊。」
不敢相信自己正在这个场合发出声音。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种谜般的世界里呢?
「我…………想要关系变得更…………亲密……………………」
「啊、啊…………」
「…………三个月。」
三个月?什么东西三个月?啊啊,对了,相遇以来已经三个月了。记得是三个月没错。
「已经…………OK了…………书上写的。」
什么事情已经OK了。什么事情因为认识三个月就OK可以了?
「社团活动……………………也参加了。」
参加社团活动了,的确,那又如何?
「土风舞也…………」
土风舞也跳过了,跳过又怎么了吗?
「接下来就是……………………」
接下来——
认识三个月、有聊过天、参加同一个社团、跳了土风舞—〡
然后呢,所以你想说再接下来要做什么?
「书上…………是这么……」
写的吗?
所以她觉得自己也要那么做吗?
「我……………………」
「是、是的……」
「……………………」
沉默。既沉重又闷热,一股被压缩的沉默。苍蓝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自己正一团混乱。自己也心知肚明,现在连东西南北都搞不清楚,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的脑袋中,一大群与自己无关的小人们失去了控制,正吵吵闹闹又乱哄哄地陷入混乱的状态。
「耳朵…………」
「是、是的!」
突如其来地闯进空白脑袋里的音讯情报,一口统率了群龙无首的小人们。
「我…………耳朵……」
「是!」
等我察觉到时——
等我恢复理智时——
自己正回过身用右手拧着美空的左耳。
「………………………」
美空的身体围着床单,抬起上半身坐在床上。
「………………………」
鸦雀无声。
「………………………」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我俩互相对看,顿了一拍才回过神来。
「对啊…………耳朵。」
我这是在说啥啊。
在黄昏下,有一个女生坐在床上,她的旁边则站着一个拧着她的耳朵的男生。
超现实,这根本是超现实的画面嘛!到底是在玩什么花样啊?
「………………………」
一直拧着不放……
「………………………」
…………好啦,那你到底想怎么样?透冷酷地跟自己吐槽。
「那、那::个。」
快点放手呀。
「……………………透…………同学。」
快点放开她的耳朵,离开保健室啊。
「………………………透、透同…………」
瞧,这根本是愚蠢至极的构图。
「………………………」
知道就快住手,事到如今别想替自己找台阶下了。
「……………………透……」
放开右手啦!
「………………………………同学…………」
苍蓝色的眼睛微微地泛着水润的感觉。
「……我………………耳朵…………」
好了啦,快放开啦!是要摸人家的耳朵摸多久。
「……………………呜……」
你听,人家在不舒服了,这显然是觉得不愉快的眼神吧!是要胡搞到什么时候?
「………………………………………………………………」
你听,人家在不舒服了,甚至还跟你开口求饶。
「………………………………住手…………」
我没说错吧,她刚刚真的这么讲了。总觉得她现在……被逼急了。
「…………不要……………………」
应该是被逼急了…………吧。
「……………………拧我耳朵…………」
从刚刚开始,你就在瞎搞什么啊!
「………………………我……我………………………」
你从刚刚开始,就在做啥好事啊!
「我…………想说…………不可以…………」
为什么你要一直都赖在那里不走啊!
「…………不可以……………………!」
你到底心怀什么鬼胎啦!
「………………………………………………………………我………!」
为什么——
「………………………………………………………………觉得………」
为——
「………………………………………………………………好害羞…………」
——噗滋。
「唔?」
在一年级的更衣室,红由宇一边脱掉运动服,一边嘀嘀咕咕。
「怎么了?由宇。」
一旁的式津爱华拉开运动背包的拉链,发出讶异的声音。
「有什么让你挂念的事吗?」
「也没什么……」
由宇的视线在上方游移,回以暧昧的答案。
「只是有个奇妙的预感。」
「有喔?」
「我也没有根据就是了。」
「是吗。」
「叽啦啦啦啦」一串声音响起,拉链全部打开了。
「……换好衣服后,我们去社团教室露个脸看看吧。」
用右手一把揪住马尾,然后拉扯。
「什么…………?」
你看,她已经一脸出乎意外的表情。
「做什么……………………?」
你看,已经变成出乎意外的事态。
这女孩什么也不懂。透右手摸着柔顺的发丝的同时,用白热化的脑袋思考。她就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搞不懂现在自己的行为的意义的状况下、不晓得自己会遭人家做什么事的状况下——懵懵懂懂,只是一味囫囵吞枣地听信『为了让关系变好』这是最棒的做法啦,或者『感情很好的男女』绝对都在做这种事啦这种知识—
此外……
她完全没有想像做那些举动的危险性以及后果。
「……………………我………………!」
她是一知半解地做那种事。
「………………这种………………事……………………!」
若继续做这种事,若继续照这样下去。
「…………………………………………我…………想要关系变得更……」
最后因为这样的行为而受伤的人。
「……………………透同学…………!」
最后造成无可弥补的遗憾的人。
「………………………………………………………………」
就是你自己!
「……………………………………………………好痛……………………!」
「透没有回来吗?」
一打开社团教室的门,红由宇就立刻开口询问里头的人。
「没有回来耶~」
「他没回来喔。」
社团教室里头的灯璃和七尾异口同声地回答。
「他有可能直接回家了吧?我帮你打电话问问看?」
爱华朝掏出自己的手机的七尾喊出了声音。
「啊,他没回家啦,透学长的书包还放在那里喔。」
教室的一角放有书包。四个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那个书包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感觉很像被人忘记带走放在那里的『高中生』的书包。
「……唔,他是跑哪里去了。」
「啊。」
七尾敲了一下手心。
「对了,老哥刚刚好像有说。」
「咦?」
「我想想…………什么……保健室怎样了之类的。」
「不可以。」
手上抓着马尾,透用力把美空的身体推回床上。
「不可以这样。」
「………………………………」
美空的身体围着床单,蓝色的眼睛由下往上目不转睛地凝望。
「………………………………为什么?」
「没啥好为什么的。」
透从美空的身体别开了眼睛。
「那种事情是不可以做的。」
「………………………………﹒」
「不可以的。」
「………………………………为什么不可以?」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
「你不懂。」
透说出口了。
「你什么都不懂……那个行为可是『非同小可的事』耶,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拿来当作手段来使用的东西。为了轻松地让关系更亲密……为了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这种动机而做这种行为是不正确的。」
好像在说教一样,透自己觉得。
「不用说,我自己一样也不懂,我也还不懂那个行为的意义。」
至于说教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试着做做看的话……或许很意外的,是非常普通的行为也说不定……或许正如书上所写的,『对高中生而言是极其普通、平凡的行为』也说不定。
可是……不行就是不行,我觉得现在不能做那种事。」
「……………………………………」
「不可以啦,你……还不能做那种事。
……我也一样。游也大哥、浅黄小姐也有说过,我还一无所有,所以,你的举动是错的,我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
苍蓝的少女一如以往,平坦没有起伏地喃喃说道。
「书上…………」
可是她的眼睛所显露出的绝非平坦的感情。
「书上写什么根本不重要。」
所以透开门见山地回答了。
「当然……我也有兴趣就是了……不过。不过、我还是觉得不该轻易尝试。」
「……………………………………」
美空在床上眨了好几次眼睛。
「……………………………………」
她一边看着透的脸,一边缓缓开口。
「………………………………你觉得…………」
「…………什么?」
「……………………………………」
「…………………」
美空畏畏缩缩地轻声说道。
「…………………………………………………我如何?」
「就一个转学生。」
「…………………………………………………………………………」
「高中生,跟由宇一样。」
「………………………………………………………………………………………………………」
「另外,好像打架比一般人还要强一点。」
「…………我…………」
「什么…………?」
「……………………………………………………有没有被……讨厌?」
原来都是不安在作祟。
我知道了。现在我清楚地知道了。
原来这女孩很不安。
而我同样也很不安。
「别担心啦。」
「…………………………………………………………………………………………………………」
「所以呢…………该怎么说。」
透搔头掩饰不好意思。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你……来到这个学校才两个月。」
「……………………………………………………」
「虽然转学生属性已经变淡了……不过重点是之后啦!你在运动会有努力表现过了,而且往后也会交到愈来愈多的朋友,一定可以和大家相处得很好的。」
「……………………………………………………」
「所以……不需要感到不安也没关系。」
「……………………………………………………」
「不需要…………那么焦急也没有关系的啦。」
「……………………………………………………」
「而且今后还有祭典啦、期末考啦等等很多活动。」
「……………………………………………………」
美空默默地围着床单。
「……………………………………………………」
「你一定…………也能成为大家的一份子的。」
「……………………………………………………」
然后,她转头面向另一侧……
「……………………………………………………」
轻声地喃喃说道。
「………………………………………………………………………………笨蛋。」
喀啦。
保健室的门打开了。
「啊。」
透看向保健室打开的门。
「啊。」
站在门外的所有人也在看着透。
从走廊透过房门、诊察室、还有拉开的帘子,可以一览无遗地看到病房。
「咦。」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躺在床上的苍美空,以及仿佛整个人要压在她的上头盖住似地站着的冰见透。
「…………………………………………」
时间静止了。
被按倒在床上的苍美空,以及按住她的冰见透。
「等——」
裸体躺着的女学生,还有正企图侵犯女学生的男学生。
「等、等……一下……」
眼前的景象明确地指示出现状,不管怎么想,都是那种感觉。
透微微地发出了声音。
「这是误ㄏ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念到『误会』的『ㄏㄨ』时,时间开始流动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啊、爱华学妹先慢着!很痛、很痛耶!听我解释!」
「喂、透你这是在干嘛!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啊、那个、灯璃同学,听、听我解……真的超痛的!住手!听、听我解释!」
「呜…………」
「喂,你是在哭个什么劲啦七尾。」
「……小冰……你才高中生而已却…………呜呜……」
「喂不要哭啦!现在又没发生什么会让人流泪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喂!怎么了灯璃爱华七尾!发生了啥事我看不到啦!你们快闪开!让我看看透干了什么好事!让我听听说明!」
「你们两个快给我分开!给我过来这里!透!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给我说清楚讲明白!」
「灯璃同学等等、为什么你要用那么大的力气?啊!你是来真的对吧!住手!不要使出全力!我真的会领便当啦!那个力气不是开玩笑的!」
「……………………………………………」
「喏、美空同学,就由你的口中说出事实真相吧!快点!这事关人命!你就像是证人,证人的证词将推翻这场单方面误解的狗屁审判咕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糟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喂爱华!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喂你们在吵什么!说明给我听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伏兵啊啊啊啊啊啊啊!」「爱华快让开!喂、我看不见!你们几个快闪一边!让我看透在干嘛!发生了什么事、喂!」
「快说、快说啊!美空同学!我的身体快要撑不下去了,快点说出证词!」
「……………………………………………」
「啊,美空同学你先好好镇定!现在我就对这家伙施以应有的刑罚、然后我们再——」
「听我说、我真的是清白的、喂!住手!我真的会挂掉啦呀啊啊啊啊啊!」
「………………………………………………………………………………………………………………………………………」
「啊、这是怎样?那个沉默是怎么一回事?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觉得很好玩吧?其实你在笑对吧?为什么你要见死不救?拜托这不是在开玩笑,你好好供出证词还我的清白,饶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乎——
高中二年级的秋天就这么风平浪静……又和平地度过了。
第五卷 所惧为何? 尾章˙白
「这是八月十二日——」
随着谈话的声音,电脑荧幕上的视窗被打开了。
「在神代岛被回收的小猫咪的照片喔。呜呼呼呼呼呼呼。」
显示在画面上的,是『模样貌似猫的生物』。
那并不是猫。它有如锻炼过头的健美先生一样,长着一身异常膨胀的肌肉。身上的皮肤仿佛承受不住异常膨胀的肌肉而爆裂开来,但依旧紧贴在外表,就好比小丑的衣着;浑身黑色的体毛恣意生长,就像天生懒散未曾处理过;前脚的爪子长得太过巨大导致无法自行整理,还有一张面容扭曲的脸孔。
一头原先曾是猫的野兽。
在它的额头上,被镶入的『白色宝石』正静静地绽放出光芒。
「接着……这是过了半个月之后。」
声音的主人移动了滑鼠。
电脑的画面切换,跳出一个新的视窗。
「九月一日。『TAKUMI』底迪入院时,小猫咪的模样……呜呼呼。」
在视窗里头,『原先是猫的生物』已经完全失去原本的样貌。
仿佛生长得更为膨胀的躯体;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毛皮;因为饥饿与缺损,而散放出焦虑与憎恨的瞳孔。
以及…………开始硬化、变白的右后脚。
「身体硬质化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咧。呜呼呼呼呼呼呼。」
操作电脑的女性一脸愉快地笑了出来。
「呜呼呼呼呼呼呼。」
该人物的身影——看起来是年约二十五岁上下的女性。一个很有女人样的女性。
尽管身上穿着平凡无奇的白色上衣和黑色裙子,她的身体,应该说她的姿态却描绘出了看似煽情的曲线。即使隔着披在她身上的医袍——那并非一般的白袍,而是带有淡淡紫色的紫袍——照样能看见那个煽情的曲线。
「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女子张开会让男人为之黯然销魂的水润嘴唇笑出声来。
「不要笑。」
站在旁边的少年嘀咕道。
「继续放照片,紫暮。」
「呜呼呼。小灰人好性急喔。呜呼呼。」
被称为紫暮的女子用空下来的右手抚摸少年的头。
「不要闹啦。」
「呜呼呼。口头上说不要,可是我感觉到你心跳在加速喔?」
「我觉得很不舒服啦!」
「嗯?如果有烦恼,可以跟大姊姊讲唷?呜呼呼。」
「明明两个月前还只是个小鬼头而已,你这大变态。」
「呼呼呼呼呼,拿你没办法咧。那就是所谓雄性身体的生理反应呗?呜呼呼呼呼呼呼呼。真是不方便咧。『你们』就连放弃扮演自己也没办法。」
被称为紫暮的女子边笑边继续移动滑鼠。
「这是一个月前。十月一日的小猫咪。」
映射在第三个视窗上的『原是猫的生物』甚至已经不再是野兽了。
它的身体几乎全变质为白色的矿物,瞳孔上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映照。
「接下来……现在的模样。」
关掉视窗,被称为紫暮的女子把视线射向了前方。
前方…………在诊察室里、标本室里……
『放置着』一尊『原是猫的生物』。
拥有野兽外型的矿物在灯光的照射下,闪亮亮地发出白色的光芒。
「又是这个吗?」
少年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把下巴靠在手臂上,皱起了脸。
「『白色矿物』。」
加上这一尊,这栋医院里合计有五尊『白色矿物』了。
分别是原先就有的三尊、被人发现的『NA○YA』,以及目前这一尊。
「和『苍白的人』接触过的人,不是变成『白之使徒』就是『白色矿物』。
而『白之使徒』最后也终将变成『白色矿物』……」
灰人眼睛眨也不眨,瞳孔上继续映照着『长着猫的外型的矿物』。
「…………『白之使徒』和『白色矿物』都是在同样的意图下被创造出来的……?」
「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你的想法不错,那个可能性很高咧。」
「原本还以为『白色矿物化』是他的一种攻击,难道错了吗……?」
「有可能喔。他根本是一视同仁,只是把『白色宝石』送出去而已。
收下『白色宝石』之后,有的人变成『白色矿物』、有的人变成『白之使徒』。
结果如何是因人而异。有些人变成了『使徒』、其他的则变成了『矿物』,只不过,那终究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反正不管一开始变成什么,『矿物』就是他们的终点咧。」
「你怎么知道的?」
「呜呼呼。小灰灰想知道吗?呜呼呼。」
「如果没有添加你的幻想,听你说明一下也未尝不可。」
「呜呼呼呼呼呼呼。不过咧,目前尽是一些有缺陷的未完成品,尽是一些脑里只在乎自己的事、品质低劣的『使徒』咧,只是愚蠢的未完成品在任意行动而已……没有半个『使徒』愿意成为『苍白的人』理想中的存在,就目前为止,咧。
他所盼望的『白色世界』还十分地遥远,路途还远得很咧。呜呼呼呼呼。
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亲切没办法让对方感受到也是挺辛苦的咧。呜呼呼呼呼呼。不过,他的心情我能体会。呜呼呼呼呼。你们也真是凄惨咧。
你们的可能性实在太过渺小了。呼呼呼。无法成为任何人,只能抱着凡事都无能为力的悔恨死去。呜呼呼呼呼呼呼。你所不能办到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了,一事无成到了一种愚蠢可笑的程度。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唉,我是没他那么温柔体贴就是了,我只作壁上观。呜呼呼。」
第五卷 所惧为何? 尾章˙透
运动广场周边稻田上的稻穗开始垂低了头。
被清晨的露水包裹住的金色稻谷在十一月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宣告收割的季节即将来临。
马上就是收获的季节了。春天播下的种子开花结果的季节。
「要开始啰——!」
透在光辉中抓住脚踏车的后面大叫。
「你要踩好喔!我会在半途放手的!」
「我、我知道啦!」
骑在脚踏车上的由宇发出恐慌的声音。
「快点推车就对了!」
脚踏车以缓慢的速度摇摇晃晃地开始前进了。车子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有些不稳、但是又扎实笔直的车轮痕迹,慢慢地往前进。
「等、等一下!」
一面在座垫上晃动着身体保持平衡,由宇一面凝视着前方大呼小叫。
「先、先不要放手喔!现在放手的话我会失去平衡!」
「我早就放手了。」
透喊出声音,由宇的耳朵应该可以远远地听见这个声音才对。没错,打从起点、一开始的时候,手早就放开了。
脚踏车已经不用别人的帮忙也能自己跑了。
「喂、喂……等…………」
脚踏车还是一样摇摇晃晃的……可是却没有摔倒,继续往前骑去。
「竟然这样骗我!」
车子抵达广场的边缘了。
「透!」
由宇停下到达目的地的脚踏车,下车回过身发出抗议。
「别生气啦!」
透笑着走向由宇。
「脚踏车的教学一向都是来这套做结尾的啊。」
…………回忆开始浮现。
「我在十年前也是这样学会的。」
也是像这样请父母教会骑脚踏车的。
「然后喔——」
由宇仰头看透的脸。
「然后喔,隔天锡她……我妹她也吵着……」
「:::11(ff。」
「也吵着要我教她,所以就在这里……」
「透。」
「就在这里像刚刚那样——」
视野模糊了,鼻子也变得酸酸的。
泪水滚滚而落。
「透。」
「像刚刚那样——」
声音哽在喉咙里出不来。
「…………你在哭吗?」
「少啰唆!」
透用右手臂压住眼睛,停不下如同打嗝般的「呜、呜」哽咽声。太大意了,原以为自己早已经看开了,原以为自己已经能淡然处之了,就连由宇也进步到能自己骑脚踏车了,我却永远在原地踏步。
「我没、哭。」
「你在哭。」
「少啰唆。」
那一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那一天的家人不会再回来了。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还说那么多干嘛。别再哭了,畜生。
「你也、快点去学校吧。」
泪水变得不听使唤流个不停。
「快去吧,今天也要上学。不快点、的话,会迟到。难得——」
已经停不下来了。
这是第二次在别人面前哭泣。
之前在灯璃的面前哭过,然后,这次则是在由宇的面前。
我不管过了多久,都还是长不大的小孩子。
「透。」
一股轻柔的…………像是被温暖的东西包覆住的感觉。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眼泪。」
是由宇的双臂。
「尽情哭吧。」
由宇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我的身体。
「我才、没哭。」
「虽然我没有可以安慰你的话语。」
她拥抱着我的身子开口说。
「可是,你的家人过去曾为了你的幸福而存在。」
「所以,只要你能得到幸福的话,你的家人应该也是幸福的。」
「呜。」
又打了个嗝,真是难看。
「你又在现学现卖打哪看到的东西了。」
「不知道,……可能是在书上看到的。」
由宇露出平静的表情,带着笑声说道。
「学校真是个好地方。」
在黎明的阳光底下,由宇距离自己是那么的近。「有各式各样的人愿意跟我聊形形色色的话题。」「那、那还用说,所以你——」
「可是,我现在想听你说话。」
红由宇……就近在跟前。
「我能随心所欲去任何地方。」
这家伙稍微长高了。
我忽然这么觉得。
「所以我选择留在这里。
…………今后同样请你多多关照喔,透。」
第五卷 所惧为何? 尾章˙梦
沙沙……沙沙……
海浪的声音在世界沙沙作响着。
「……咦?」
在『那个场所』的中心,冰见透忽然回神。
沙沙……沙沙……
飘进耳里的,是规律的海浪声。
「啥?」
映入眼帘的,是没有半片白云的蔚蓝天空。
脚底踩着沙地广场。在广场的另一头、太阳底下,是一片苍郁的林子。
透过树缝,可以俯瞰到的是一面距离遥远的辽阔大海,以及漂浮在上头的一个小型世界。一座岛屿。
一幅远眺大海的景色。
「这……?」
沙沙……沙沙……
海浪的声音不绝于耳地从遥远的海面传出。
有一座岛。冰见透唐突地确定了。自己正身在一个可以远眺某座岛屿的场所……
……自己正身在山顶上。
「咦?」
这里是山顶上,原始森林茂密地生长在有一定面积的广场的四周围。
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向广场的边缘,从树缝之间俯瞰下面的世界。
下面的世界、岛屿的景色尽收眼底。
相隔着马路的白色沙滩、烤肉小屋,还有被林子包夹住的蜿蜒羊肠小径。
「这里是……」
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似曾相识的景色。
「神代岛…………?」
对,是神代岛。透独自点了点头。
数个月之前……差不多八月中旬时,大家结伴去旅行的岛屿。某座大家一同前去旅行,然后在那里度过了两天一夜的岛屿。
透又一次……低头俯瞰。
「不对。」
不一样。透口中念念有词确信,这里并不是神代岛。
真正的神代岛有人居住,和外面的世界是连系在一起的。每天有三班船只从关东各地启航。
这座岛并不是神代岛。
现在所俯瞰的景色,有沙滩、有烤肉小屋、有蜿蜒的羊肠小径。
可是就是没有驻船场。
所有的设施都存在于一模一样的位置上,唯独一个与其他世界连系的设施……宛如顺理成章地被削掉了一样……『被消除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