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由宇像是在宣誓似地做出宣言,然后发出声响面朝上倒在地上,变得一动也不动。
「美空学姊,尼明白了吗?」
「……」
「回答我~!」
「明白……」
美空看着爱华。
「很好!」
一做出宣言……
爱华就有如能源用尽了似地,倒地不起。
喀喳。
时钟显示时间为午夜三点。
透叹了一口气。
「……收拾残局吗。」
他无力地望着桌炉旁的三名气力用尽的少女。
「对了。」
一早。
来到俱乐部小屋二楼的岩盘浴场,躺在透隔壁的游也开口聊了起来。
「昨天透小弟你后来几点才睡?」
「唉……」
透看着木造的天花板开始思考。
所谓的岩盘浴,就是在闷热的房间里设置岩石制的卧床,然后客人穿着浴袍躺在上头,一种概念为利用让自己流汗流到汗流浃背的方式来获得健康的浴场。一言以蔽之的话,就是躺着洗的三温暖。这座高尔夫球场似乎在最近也引进了这套措施,一次限定两个人洗。浴场里有两张用低矮的压克力板隔开的岩床,床上则放有用竹藤编织而成的枕头、旁边另有计时五分钟的沙漏。
「……大概凌晨四点左右吧。」
钉在天花板附近的时钟显示目前时间为早上九点。所以说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你在干嘛?拖到那么晚才睡。」
「唉,一言难尽啦。」
后来在忙着整理空罐子还有准备三个人的被单等等。
「原来如此。」
隔着压克力板,游也的响应和倒转沙漏的声音一同传了过来。
「你似乎是管家婆个性的那种人哪。」
「看来好像是呢。」
不会特别想反驳这个说法,因为我想事实一定是如此吧。
「……平时都是你在照顾由宇的吧?」
「这个嘛……算是吧。」
透回答道。
只不过,现在『照顾』的需要也变得愈来愈少了。
……对,那家伙再过没多久就要十六岁了。
「你对她付出了相当程度的关心呢!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就我的观察,由宇最近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呢!」
「是……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给人一种很孤僻的印象。」
「……是这样子吗?」
透在脑海中翻起日历。
记得游也大哥和由宇第一次见面是在八月初左右。
「可以的话,希望你也能这么用心照顾我老妹。」
「为什么要突然扯到七尾?」
这么说来……借着翻动日历的机会,顺便回想往事。
在那段时间,也听兵藤学长和灯璃说过类似的话。
什么关心是一件好事啦,还有玩得开怀大笑的小孩是很幸福的啦等等。
「总之意思就是那段时间的你、和由宇一起『开始好好过每一天』的你就这么一路顺利地来到了现在啦。」
「……是这样子吗?」
「大概吧。」
沙漏的沙子随着时钟秒针的移动窸窸窣窣地落下。
顿了约半瓶沙漏的时间,游也的声音再次于狭小的浴场响起。
「往后怎么打算?」
「咦?」
透无意识地反问。
「就是往后啊。」
游也重复说道。
这个人如果用正经的声音说话,音色还挺吸引人的。
「你们打算怎么办?」
「……就算你这么问……」
透这回变成在支吾其词。
「……当然往后还是继续上高中呀,两人一起。」
「是吗?」
「是的。」
「那高中毕业之后呢?」
「咦?」
明明有清楚听到问题,却还是回以疑惑的声音。
「你们俩现在是……单独两个高中生住在一起,并且各自在高中上课。
……虽然很难算作是普通的环境,不过只要你们自己怀有坚定的理性和常识的话,应该没有特别的问题吧。反正也不是别人可以插嘴的事。
……问题是在更之后……对,在几年后呢?」
之所以会忍不住回以困惑的声音,原因在于自己答不出这个问题。
现在,自己和由宇正在就读高中。
然后……高中毕业之后要怎么办?
这问题该回答什么才好,一点头绪也没有。
因为就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想要怎么做。
「虽然你现在才高二、十六岁而已,但是……」
但是……没错。透在自己的内心补充游也未说完的话。
虽然现在十六岁……但是,再过三年多就二十岁了。
自己的生日是一月十四日。成人式则是二十岁生日前后。
……昨天晚上突如其来造访的那个时间的记忆在脑海复苏。
我在将来……也会……结婚吗。
由宇她……会怎么称呼我呢?
「不不不不。」
「怎么?」
「啊不,没事……」
刚刚那个只是举例。没错,那彻底只是一个例子罢了。
对……呃,不然这样好了。举第二个例子,假设对象是灯璃好了……
……呃,像是在煮饭的时候……会做什么样的打扮……
……
「透你还好吧,瞧你愣了很绝妙的一下。」
「绝妙的一下是怎样的一下啊?」
「就是彷佛是在妄想朋友穿裸体围裙一样的那么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
「没事。」
「是吗,不过请容我不厌其烦地再三强调,别看我老妹那样她可是很性感的。」
「……」
插图102
「在公共浴场把血液集中在同一个部位并不恰当。」
「为啥你老是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记得自己特别提过什么。」
沙漏的沙子跑完了。
「……透小弟。」
游也从床上挺起身子,不改态度继续说道:
「你有将来的梦想吗?」
「梦想?」
把妄想的残渣赶出脑袋的同时……
过去的往事又浮现了。
刚上高二的时候,我曾经被班导的山田老师问过完全一模一样的问题。
当时……别说回答了,就连这个问题的意义都不曾去思考过。
至于现在……不,即使到了现在,还是没什么变。变也没变。
将来想做什么,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尽管我躺着没有爬起来,还是尽力张开嘴巴试着说出答案。
「就、就平凡无奇的上班族之类的吧……」
好个乏味的答案。
「世上不存在『平凡无奇的上班族』这种职业。」
游也毫不留情地否定了那个乏味的答案。
「这个世界的大人们从事着形形色色的职业……有在学校执教鞭的人、有制作泳装的人、有煎汉堡的人、有创作布偶的人,以及展示那些商品来贩卖的人、贩卖旅游票券的人、在港口管理船只的人、在书店或服饰店接订单的人。
这些照料过你的形形色色的职业全都是『上班族』。每个职业的工作内容、目标的事物、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都不一样。纵使『既普通又平凡』,每个职业都需要觉悟和决心。不打算做任何觉悟、也不去做任何选择,认为『普通就好』的这种想法……其实只是自己什么都还没决定而已。这在将来必然会造成后悔。」
「游也大哥。」
透情不自禁地叫住了爬起来往浴场出口方向走去的那个背影。
「……为什么你会想当老师?」
「唉,说来话长。」
大学二年级生、即将迎接成人式的青年打开出口的门的同时,头也不回地喃喃说道:
「若真要提一个,那就是听说了冰见诚老师的事吧。」
「咦?」
「你父亲的事我听朋友提过了,那就是理由。」
碰。
门关上了。
「……」
透重新躺了下来,默默盯着天花板。
「……高中三年级、吗……」
时间流逝……四季轮替……然后,现在已经十二月,马上就要告别二年级了。
二年级之后就是三年级了,和现在的兵藤学长一样。
兵藤学长现在正为了将来、为了大学升学准备中心考试。
高中三年级……十八岁。
我……接下来会怎么生活下去呢?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物呢?
「哦哦,这就是岩盘浴吗?」
从隔着一道墙的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硬是切进了消沉的思考。
「原来如此,在这里铺上毛巾躺好是吧?唔呣,跟事前情报说的一样!」
隔壁的房间……是女性用浴场。这个声音除了由宇不作第二人想。
「对对对这里,就是躺在这里唷由宇。」
还有灯璃。现在这个时间似乎是这两个人一起来洗。
「来,由宇在那里躺好,要穿着浴袍躺下来喔。」
「喂、喂,灯璃,你那道口水是怎样?」
「是、是你多心了啦这是心灵的汗水、心灵的。」
啊啊灯璃糟糕了……今天也很顺利地开始糟糕……
「好了快躺下,由宇毫无防备地躺下来吧。」
「唔、唔滔……喂、喂!你怎么把毛巾放在这种地方,喂,我看不到前面了啦!」
「因为头会流汗啊所以毛巾要盖在这里说明书上面也有写吧。」
「是、是这样吗?唔唔,好像真的有写耶……喂、喂!」
「来吧固定毛巾将吸汗用的毛巾牢牢固定好,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喂、喂,干嘛用毛巾在手的地方打死结,喂!」
「说明书上不是有写吗?在这个沙漏跑完前不可以乱动。」
我想分隔男女房间的墙壁应该要再盖厚一点比较好。
「由宇乖乖别动唷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不、不可以动吗!」
啊啊好公式化的思考。
「对不可以动喔!虽然你现在看不见可是你仔细听,我已经把沙漏倒过来了所以有沙子流动的声音,等到这个声音停止了我就会帮你松绑毛巾,所以由宇你安心吧。」
「奇怪灯璃你不用躺下来吗?喂呜哇这里是我的位置耶!」
「呜呼呼。沙子还有很多喔!」
「呜……喂、喂,住手!就跟你说这里是我躺的地方——啊!」
「……」
「啊、等一下!别把手伸进去……啊、啊啊!不要抓那种地方!不要!」
「……」
「啊、啊啊……喂!快停、别闹了!你的手!」
「——由宇~」
「干、干嘛。喂,灯璃住手,手指不要动来动去!喂!」
「——我讲个有趣的故事给你听吧?」
不好了!灯璃踩下油门了!
「什、什么?你要说啥?」
「听清楚啰,就是——这种故事。」
灯璃在重点部分放低音量窃窃私语,在隔壁房间就只有那部分是听不见的。
「然后由宇就——然后又——最后变成那样的故事。」
「这、这哪门子的故事!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发生!」
「你不想听吗?」
「人、人家才不、才不……想听呢。」
「啊,由宇,你身体变得好烫。」
……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啊……
「烫、烫又怎样,在洗岩盘浴啊这样很正常!」
「也是啦……很正常的、对吧?」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抱着那种期待!我没有!」
「我没有那样讲呀。」
「呜,啊……」
「……那么,我讲给你听啰。首先……」
「啊……啊。啊、啊啊……」
「透他来到这里——」
为啥会提到我的名字?
「果、果然还是不行,不可以。那种东西别讲了,教你别说了……」
「由宇自己一个人单独在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喔。就在这时……」
「我、我不想听我不想听——的故事我一点都不想听!」
「就在这时,透打开那扇门——走了进来。」
「住、住口,不要讲那种故事了、好吗?因为我现在被毛巾盖住看不到前面。」
「然后他对——由宇的——做——」
「不、不不不不不不要啊怎么这样!」
「然后——」
「够了,不要再讲了——别一边摸我的身体一边讲那种东西!」
「这根手指就是透的——紧接着……」
「好了啦!喂!闭嘴!我看不见你还在我耳边窃窃私语的话,我会……」
「紧接着——然后——」
「我、我会——开始想象的,我会没办法停止想象的所以别说了了了了了——」
「——毫不留情地——像这样——」
「啊、不、不要……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以,沙漏还有很多沙子没跑完呢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啊、啊啊。啊呜!」
「然后接下来把这个——」
「啊、啊呜、呜呜呜呜!」
「——接着那根手指像这样——」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别那样……别做那种事透!不要要要要要要!」
为啥有时候我的名字会冒出来啊?
「然后——」
「啊……咿、呜、呜喵呜呜呜呜呜呜咪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
「手指在这时突然停下来——」
「啥!」
「——在由宇主动开口要求——这样之前……」
「哈、哈啊、哈啊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在自己开口要求之前——」
「不、不……不要、不要这样、透,饶了我……」
「被透……用冷漠的视线睥睨着……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说:『令人头痛的家伙』——」
「啊……啊啊……啊、啊冶……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冶冶……」
「来,我帮由宇把手放在这里——」
「啊、啊啊,为、为什么、怎么这样……」
「接下来你被吩咐说——手就放在那里不要动。」
「不、不要,透!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被人用那种眼神注视的话我会……!」
「接着被命令用自己的手来——」
「停、停……不要做……这种事……这种事……我……」
「然后由宇就——」
「啊、啊啊、够了不要说了、住口,由宇不会做那种事的!讨厌——」
「接下来由宇——做——」
「不可以……不可以,别说……由宇……呜……已经……」
「然后——」
「啊……啊、啊……停、停……呜!」
「于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宇。」
「哈、啊啊……透、怎么那么、啊——」
「……沙漏的沙子漏光了唷。」
「啊、呜、啊呜呜。呜呜呜、呜喵呜!」
「我在帮你解开手上的死结啰。」
「呼、呼喵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咪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扭动得那么激烈很危险喔。」
「我……」
透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去上一下厕所。」
结果,这趟集宿大家根本都不知用功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