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璃和美空去买明天的食物了……我想她们两个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唔呣。那就只剩你一人啰……方便打扰一下咩?」
「请、请坐。」
紫暮以缓慢的动作走过来,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不会占你太多时间的呗,你明天好像得早起嘛。」
「明天是早上五点半出发。」
能愈早愈好。预定是太阳一露面就出发。
「还真是辛苦咧。嗯……既然这样,那我快点让事情结束好了。」
「请问……有什么事呢?」
坦白说,我有点怕到了。
「啊啊。拜托你不要提起戒心咩。嗯。我什么也不会做。只会用眼睛看而已唷。
因为我实在很想跟你确认一下咧……关于『苍白的人』的往事。」
紫暮即使坐在沙发上,姿势还是有驼背的感觉。戴着墨镜的脸就近在眼前。
「你……应该知道『苍白的人』的真实身分、产生的起源呗?」
「呃……算知道吧。」
大概在一年前,听由宇谈过『宝石』的历史。基本上还记在脑海里。
矿物生命体『宝石』于三亿年前出现在宇宙。在数量庞大又多样的情报处理之中,突然开始出现渴望死亡的情报冲动『自杀』夹杂在内。『宝石』渐渐受到污染,甚至陷入到因为『自杀』而濒临毁灭的地步……于是『宝石』坠落到地球,藉由自我粉碎的行为在物理上和『自杀』分割而苟活了下来。此时四分五裂的『宝石』有的成了『断片』、有的成了『碎片』。以由宇为代表的『断片』们是『正常部分』的其中一片——至于『苍白的人』则是『自杀部分』的全体。
「唔呣……那就以你所知的为前提呗。」
同样是『断片』的其中一人的紫暮驼着背部继续说下去。
「你还记得『拓末』(TAKUMI)吗?」
「知道。」
总觉得好像在复习往事一样。透边想边回答。
拓未是暑假尾声时潜伏在十叶市的『白之使徒』,同时也是一个小混混。在八月底被美空收拾掉,最后被人带走了。根据消息,他在九月一日『入院』到了这个人的医院……换句话说就是遭到了隔离……的样子。
「你知道拓未现在处于什么状态咩?」
「这我不清楚……」
我想都没想过。
「他呀,变成『最强的怪物』了唷。……变成他梦想中的模样了咧。」
紫幕扭曲起嘴角。笑了出来。
「拓未过去的人生,向来都是腕力至上唷。暴力之外的事情完全没有思考的必要。只要有腕力,『任何东西』都到手了。所以他一直都在寻求更为强大的腕力。……因此,他跟『苍白的人』收下了『白色断片』。『苍白的人』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才把『白色断片』交给了他呗。」
「于是……拓未就变成『白之使徒』了吗?」
「说到暑假的尾声,刚好是由宇备战插班入学考试的时候是呗。」
无心聆听透所说的话,紫暮自顾自地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恰巧就跟你致力于促使由宇社会化……就跟你致力于由宇转入高中同一时期,拓未他只是一味渴求『让自己腕力变强』这件事,所有的行动都只为了这个目的。由宇和拓未两人在那个时候,走的是两条完全相反的道路咧。一边是从『人类以外』通往『人类』,另一边则是从『人类』通往『人类以外』——
结果在九月一日,由宇当上了高中生,而拓未则变成了『最强』。
然后……如今来到了三月,意思是已经经过五个月的时间了唷。由宇目前的状况如何我是不知道……不过拓未至今仍是『最强』,拓未的愿望现在还是实现的。他到了现在依旧是『最强』。他是『最强的怪物』,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甚至不再是『拓未』了。」
「…………」
「『苍白的人』可是个相当温柔的人唷。」
以前也听说过。这句话。
「『苍白的人』他呀,可怜你们到一种无法自持的地步咧。所以他试着拯救你们哩。可怜你们到一种无法自持的地步,想要救你们而分配自己的『宝石』——尽管如此,分量实在不足以拯救世上所有的人类,所以他才打算创造『最后的使徒』。他意图让『最后的使徒』拯救所有的人类吶。」
「……为什么……」
透终于开口。
「为什么要跟我谈这些?」
「嗯——?」
看不出紫暮藏在墨镜后的那一对眼睛是露出什么样的眼神。
「因为我对你们的将来很感兴趣呀。这里的你们,指的是所有人类唷。
我对变成不了任何人物的人类很感兴趣哩。毕竟,我自己身怀『可以变成任何人物』的压箱本领咩。
……人类是否真能对抗『苍白的人』,对抗『苍白的人』所怀有的『纯白自杀』,对抗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的『致死之病』咧?那会是怎么样的结果咧?
过去的我们——是为『宝石』的我们,无力抵抗『自杀』,只能以自行粉碎的方式来逃避。那么人类又会怎么做咧?
我先声明唷,『苍白的人』是百分之百无可撼动的『自杀』。乃是甘愿寻死,并且把那样的念头到处散播给他人的存在。一种源自于我们『宝石』,并且蔓延开来的『导致灭亡的病变』。即使如今已经得到了人类的外形,他的那个念头也没有产生任何变质。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播散那个『自杀』给其它人一路至今。
——秉持着一个非常『温柔的想法』咧。中村孝志也是躲到了那个温柔的保护伞下,然后放弃了人类的身分。我想他很快也会变成『白色矿物』吧。
……好哩,那么这里有个问题。该怎么做才能打倒『苍白的人』咧?」
「所以说关于那个问题美空她会去——」
「让苍美空去硬碰硬、吗。嗯,这个决定或许并没有错吧。她的战斗力可是挂保证的——只不过咧,拓未跟『苍白的人』可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更别说是跟『最后的使徒』了。他们并不是擅长于战斗的最强蛮力怪物,而是人类的『白色绝望』本身。对,要克服,只有人类自己办得到——美空她就人类而言,离完成还差得远咧。好了,是否真的有办法对抗咩?搞不好连能不能到达都是个问题唷?」
「少、少乌鸦嘴了。」
「抱歉失礼了咧。对我而言都无所谓便是了。我只是旁观而已唷。你们和『苍白的人』孰胜孰败都与我无关。只是,我想至少先搞清楚那个意义和理由呗。为了满足我自己咧。
当初你在由宇的事件就已经理解了吧?能战胜『自杀』的,能战胜寻死念头的,唯有『活下去的意志』而已。过去你曾对『生物为何不死?』这个问题提出了答案,如今,在经过后来时光的洗礼,自己的外貌与内涵都有所改变的你,又面对了类似的问题。也就是——」
紫暮脸上挂着笑容从沙发站了起来。
「我想你应该心里有数呗。」
嗡……嗡……墙壁上的时钟响了八回。
「……『你为什么活着?』」
起身的紫暮直接背过身子朝旅馆的出口走去。
「谈了好漫长的一席话咧。」
紫暮头也不回地离开的同时,像是愉快似地吐出话语。
「总之你就尽力挣扎呗。透小弟。生命就是这么一回事呀。呜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