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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摇摆大红 当前章节:150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展颜赞同的点点头:“好!王将军有眼光,实为朕之知己!”

这儿没我什么事了吧,我只是个跑龙套的。我抬头看看日头,都快午时了,我也要吃饭的。

展颜也抬头看看天:“快午时了,你们要在此用饭?”

几位娘娘识趣的忙摇手,又纷纷告辞,告辞又不痛快走,这个瞧着那个,那个瞄着这个,最后总算一起都出了门。

我是没地方可去的。只得还得从这儿杵着。展颜坐得累了,拉过一张椅子又将腿搭在上面。一双眼冷然审视着我,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面众人垂首不语。

看够了,展颜猛的站起身来向我走近,果是王者风范,英气逼人。我又想后退,他却黑影一闪及近,也看不清他如何动作,只几下,我的红白焰火和袖里刀便落在他手中。

他将焰火递给身后李公公,拿起那刀在手中把玩起来:“好家伙,朕的六娘娘是防着朕呢,还是预备着随时抹脖子?”他朝身后使个眼色,一行人便进了我的屋子翻箱倒柜的搜查起来。他拿着我的刀按来按去,玩得不亦乐乎:“哟,瞧瞧,还能开锁呢。老六,谁给了你这好东西,是你的老情人凤羽白?”

“不是。”我轻声答。

此时一众人已搜查完毕,两手空空走出门来。展颜将刀扔给身后人,慢慢狞笑着走上前来,手又轻轻搭在我的后脖子上。又来了,又他妈是这套!我愤愤的盯着他。感觉那大手在慢慢收紧。

“百破在哪儿?”他慢慢朝我靠近:“不拿出来,就掐断你的脖子,这次朕可不是开玩笑。”

哦,以前那几次原来是在开玩笑啊。真好笑。哈哈。我心里配合的干笑几声,识实务的指指项链:“我拿。”

不等我抬手,脖子上啪的一声,他已举着项链对着光看起来。我揉揉脖子,好心提醒:“中间那个珠子,是空心的。”心想盘算,这回五哥给的宝贝就剩雷火球和夺命手镯了,可要掩盖好留着救命用,不能再暴露了。

“你个妖人,拿这些来祸乱宫闱,你是找死。”他咬牙切齿,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我冷着脸不出声,身后谨言看不下去给我解围:“启禀皇上……”

“滚着!”展颜厉声喝道,吓得众人一个哆嗦。他一把拉起我飞身进屋,随后一脚将门踢回,关门、上锁、落坐,一气呵成。

我无所谓的看着他。

他个子高大,一身黑衣,衣服里夹杂的金线反着华丽的光。

“从东周远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他邪邪的笑了:“老六,膳房那群东西好糊弄,你当朕的人也是傻子?”

“皇上明察,臣妾自知什么都瞒不过皇上。”我恭敬的答:“皇上既然知道百破,自然也知道七日醉。臣妾只是借力打力混口饭吃。皇上许她口中飞剑,想是也能容臣妾袖里藏刀……”

不行,这么说不好。我扑通跪下:“皇上,臣妾处事不当。请皇上宽恕,臣妾以后不敢了。”

他盯我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又环视屋子一圈,嗅嗅鼻子:“老六,这些酒怎么样?”

“禀皇上,臣妾没喝呢。臣妾前日酒后失态,羞愧难当,不敢再尝酒了。”

一阵大笑从头上传来,我抬眼去看他,他心情甚好:“老六,你的舞姿,天下一绝!”说完好像还嫌不够,竖起大拇指在我脸上晃晃:“真是太棒了。”见我还跪着,一把拉我起来:“朕问你,想知道你老情人的事是不是?”

“想。”我老实回答。

他俯身盯着我的眼睛:“朕告诉你,在北国,说得算的只有朕一人。你绕那些花花肠子,最后能做主的,也只是朕。”

我似懂非懂的看着他。

“来,坐。”他拍拍身边椅子:“老六,自打你来了,朕还没跟你好好说过话。”

今天的展颜是怎么了,难道真是被我的舞姿迷倒了?

推门出来,院中一应众人皆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半分不敢移动。

“大晌午了。呆了有一刻种了。”展颜望着太阳眯了眯眼:“传膳日光殿吧。”

有声音小声应着是。展颜活动两下胳膊,带着众人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把这两棵树砍了,明日种上新的。”

我眼见着一行人渐行渐远。倚门而望,那个黑色身影一马当先,健步如飞。

“……娘娘,皇上走了。”青姐过来搀我:“皇上跟娘娘发脾气了?”

我肚里咕咕叫了几声:“取饭了没有?赶紧去,我饿了。”

看着众人将院里桌椅茶盘收拾干净,我带着谨言往屋里走。“谨言,我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全知道。”

谨言不语,片刻后又轻轻应了个:“是。”

屋里被翻得残天破地,我只顾着先将肚子填饱,见青姐谨言已收拾得差不多,便擦擦嘴漱了口,朝她们招招手:“今天累着你们了,先来吃饭,吃完饭给我预备水洗澡,好好梳妆打扮一下。青姐,找根烧火棍子来,我这头发都没弯了,你给我烫烫。”

是夜,侍寝夜阑殿。

黄昏便有太监来传,我披着披风跟随着来到夜阑殿。外间是一进门便是一张大桌子,上面整齐放着笔墨纸砚大堆奏折,东西各有两间小房,来人领我从东暖房绕过,后面便是展颜睡觉的地方了,一张大床靠在最里面,明黄的床幔安静的垂在两边。两枝大蜡烛点在桌边,屋里烘得暖意融融。

送我的小太监无声退下,偌大的屋子里便只余我一人了。

我四周走走,看看窗户外面,摸摸床上被褥。好精致的被面,上面绣着傲龙飞天,不知是什么料子,光滑柔顺,触手生温。也不知二娘娘与展颜都是如何在上面颠凰倒凤的。

我徐徐解下披风,笑了自己一回,此时不是犯洁癖的时候。今夜,二娘娘恐怕是要失望了,她的心,只能自己揉了。

合衣躺在床上,将被子扯过盖好,枕边传来一股香味,像是龙涎香,又隐约有种木香。想仔细嗅嗅,又捕捉不到。

窗外的夜,黑得宁静。

作者有话要说:  

☆、恩爱无边

一连十日承恩夜阑殿,甚至有两次,展颜都没有上早朝。

心机宫里每日都有新物事运来,今天是几坛酒,明天是上等绸缎衣裳料子,还有胭脂水粉,钗环首饰,甚至展颜还叫人特意去了一趟大翼,只为让我喝上最新鲜的羊奶酒。回想那日重阳之宴,我不过是说了句大翼此时的羊奶酒味道最是浓厚。

秋意已深,早晚天寒,心机宫的一线砖抵挡不了寒意,没有日头的时候,屋中冷如冰窖。

展颜说要给我换个屋子,我推辞不要。院里那两棵烧焦了的树第二日便有人砍了去,过后种上两棵高达数丈的梧桐,数树的人说,现在深秋,梧桐只能观叶了,若待到明年,梧桐便可再次开花,白色的花铺满树,风吹落花满地白。

风吹,落花,满地白。听着就觉得美。“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我轻轻念道。

宫里只有我这里有梧桐树。于是,那句话不知通过谁人的嘴又传得满宫皆知,一时宫中人人心中都支起一杆秤,膳房那边送来的菜已经达到了二十四热菜八凉菜再加六样点心的程度。储江院每日都来人将前日送来的花搬走,再送了新的开盛了的来。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各路版本纷纷口耳相传,凤非梧不栖的典故又被人添油加醋拿来再讲,一时心机宫风头无二。

“那院子寒冷,老六既然喜欢,就白日在那赏花用饭,晚上还来夜阑殿歇息,如此也省得每日传召了。”皇上一句话,就完全绝了其他娘娘心思。二娘娘几次三番求见皇上撒娇撒痴,都被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挡了回来,其余几个娘娘,更是数日难得见皇上一面。

“老六,去前方亭子里坐坐,你还记得上次你在亭中唱曲么。那时,朕便动心了。”展颜牵着我的手,慢慢踱步。他的手与凤羽白的不同,手中硬硬的,满是茧子,想是长年带兵打仗所致。

“皇上动心得也太晚,臣妾还在大翼做公主时,听闻皇上英明神勇,气度非凡,那时臣妾便对皇上起了爱慕之心。”

御花园中已无花,只剩一些松木依旧长青。随行将厚垫子铺于凳上,展颜扶着我轻轻坐下。听了我的话,似笑非笑:“哦?那老六对这一段姻缘想是满意得很了。”

我明媚一笑:“皇上还问这话,如今皇上对臣妾恩宠有加,细致入微,臣妾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夜里常常笑醒呢。可是听闻朝堂上有人诋毁臣妾美色误国,臣妾……臣妾……”说到这里,便伤了心,哽咽着说不下去。

“胡说!你打哪里听来的这话!你与朕两情相悦,若有人敢如此说,定是不要命了,让朕知道,立时拿刀砍了!”

“皇上……”我抹抹眼中泪:“许是皇上多疼了臣妾,让别人不满了。皇上以前也说过,几位娘娘都是一样的,不分高低,如今厚此薄彼,自是有人不服……”

“朕喜欢谁,多疼了谁,哪里还用得着别人说了算!不分高低?朕改日便立你为后,分了高低,那群可恨的人也就不嚼舌头了!”展颜脸色阴沉,见我流泪不止又急急用手给我来擦:“老六别哭,朕近日就招人商议立后之事,再也不叫你受如此委屈。”

他的大手有些粗糙,擦得我的脸都疼了。我破涕为笑,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皇上可要说话算话,段九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国之后,享一世荣光。还要与皇上夫唱妇随,举案齐眉,恩爱到老。”

“皇上……”一声幽怨的声音软软响起,打断了我们的浓情蜜意。纠缠在一起的双目好不容易才分开,看清来人,展颜不悦的咳了一声:“朕与老六来逛逛园子,怎么又遇见你。天冷了,你少出来,免得着了凉。”

二娘娘眼中闪过万般感慨:“皇上还惦记着臣妾,臣妾也惦记着皇上。皇上,臣妾亲手熬了您最爱吃的藕花粥,以前这个时节,您都要到臣妾宫中……”

“那是以前!”展颜揽腰扶我起身,将自已身上的披风解下给我披上,将带子糸紧,深深凝视着我说:“现在朕只喜欢同老六呆在一起。”

我灿然一笑。他握紧我的手:“走,陪朕一起用膳。今天我特意嘱咐他们给你做了桂花糕,你说过你喜欢吃的。”

怎一个旁若无人,怎一个郎情妾意。

我挽着展颜胳膊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二娘娘悲伤欲绝的站在原地,见我们顿住身,又充满希冀的朝展颜看来。一双美目含泪欲滴,水气朦胧,最是那要落不落的眼泪,转在眼中,让人怜惜无比。

“皇上。”我拉着展颜袖子摇摇:“二娘娘头上的白玉簪,段九好喜欢。听说是皇上送的。”

他转头望望,“这有何难!”转瞬间人去手来,身手快得让人咋舌。

白玉簪斜斜插入我发间,展颜上下端详了片刻,挑一缕发丝放在鼻前嗅嗅,勾嘴轻轻笑起:“老六容貌倾城,戴这簪子更添美艳。别人再怎么打扮,也不及老六半分。”

“皇上过誉了,不过臣妾很喜欢听。”我咯咯笑起来,心里万分得意。

得了朝思暮想的白玉簪,我吃饭也吃得喜气洋洋。展颜见我眉眼带笑,放了筷子上下打量,嘴角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怎么着,这回美了?”

“美。”我摸摸脑袋:“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嘿嘿。”

他不说话,只上下将我打量,见他眼睛只停在胸前,我假意嗔道:“皇上,看什么哪?”

“朕在想,你若是换上北国宫装,不知是什么样子。”

“皇上有六宫娘娘,揽天下美色。想不到还这么……好色。”其实我本来想说饥渴的。

“好色?”他邪魅一笑:“是谁说的,男人不好色,累死也白搭?老六,朕要是不好色,你打算怎么累死……”

我忙放下筷子朝他摆手:“臣妾吃饱了,皇上慢用,臣妾告辞。”

“回来!”那声音又变得分外冰冷。我心里一紧,转身望去。

“后日,朕打算带人去围场狩猎。带着老大老二老三,还有你。”

我心莫名一动,不知是喜是悲,瞬间又定了心神,不急不缓对他行礼去:“臣妾定会……好好准备,也预祝皇上,手到擒来,满载而归。”

下午,我去了栖梧宫。

大娘娘午睡刚醒,正懒懒的歪在桌边看底下丫头剥瓜子,见我进门眼露笑意,指着盘子里大把的瓜子仁说:“六娘娘好福气,刚刚剥了这么一大盘子,你就赶上了。”

我不客气的坐下,拿起一把放在手心细细看看:“这是哪里的瓜子?前几日吃着了予里的香瓜子,倒是味道不错。”

大娘娘低头笑语:“六娘娘宠冠后宫,才能吃到予里的瓜子。我这里怎能跟心机宫相比,不过是人给送来什么吃什么罢了。”

我笑着将手中瓜子扔回盘中,又环顾了一圈屋里,长叹道:“大娘娘你说,就是上个月,段九来大娘娘宫中,还如同一叫化子进王府,好生羡慕了一回呢。怎知短短几日,心机宫就变了个样子。其实皇上多余把东西一样样的往里送,这都多少天了?都不放我回去!皇上说,夜阑殿里没有了老六,就空落落的,少了生气。”

“是呢,皇上疼起谁来,那可是体贴至极。以前二娘娘圣宠的时候,都跟着皇上批奏折呢。”大娘娘揉着太阳穴,摆手叫丫头收拾地上一摊瓜子皮。

“说起二娘娘,那可真是可怜。今天在御花园见到她,比以前憔悴了不少。回去我便问皇上,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厌倦了段九,大娘娘,你猜皇上怎么说?”我娇羞含笑,欲盖弥彰。

“怎么说的呢?”她好意替我拿掉粘在袖子上的瓜子皮。

我只笑不语。她便也不急,也陪着我笑。一边的谨言忍不住了:“娘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娘娘,皇上说了,这就筹备封后大典。六娘娘封了后,大翼北国就是一家了。”

“你个死丫头,就你嘴快!”我白她一眼,又忍不住笑:“大娘娘,别听她胡说。皇上那是哄我玩儿呢。对了,皇上说后日去狩猎,这回总算可以出宫玩玩了,总也没骑马了,也不知道手生没生,若是还跑得动,我也去树林深处逮头小鹿玩玩。”

“那样,皇上必定更宠爱六娘娘。”大娘娘笑着抓了一把瓜子拿在手心挑拣:“皇上以前就说过,女子当巾帼不让须眉,像男子一样性情洒脱,快马扬鞭才招人喜爱。”

“真的?”我故作惊喜:“那我后日一定要让皇上对我刮目相看!”

出了大娘娘宫中,我长呼一口气。谨言小声问我:“娘娘,还去鸾凤宫吗?”

我疲惫的摇摇头:“不想去了,谨言,我有些累。”

“娘娘……”谨言心疼的扶着我,一路欲言又止。我心里默算:“谨言,从凤羽白借了展颜的兵到现在,有一个月了吧?”

“二十四天了,娘娘。”

“要是往好了说,二十四天够打到哪儿的了?”

“上次信王爷不是说已连下三城了么,现在如果顺利,应是离倾城不远了。”

如果……如果不顺利呢?

“娘娘,后日狩猎,谨言跟随您左右。”

我望向她,她的眸子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  

☆、夜宴群臣

  去围场前夜,展颜设宴清凉殿,不仅叫齐了各宫娘娘,还叫了明日要同去的大臣们。

临出门时,李公公奉旨给我送来了一套衣服。一身绛红色的北国宫装,领口袖口里缠了金线,暗花是百鸟朝凤图,显得高贵典雅。腰带加宽,直束到胸下,将胸悄悄托起,领口处暴露了春光无限,欲隐还羞。

同送来的,还有全套的头饰项饰,全由纯金打制,上镶各色玉石,摸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望了许久,最终还是从自己衣服中挑出了一身月白的,头上挽个髻,插着那根白玉簪,又将鱼佩坠于腰间。那小鱼被日日摩挲,光滑透亮,俏皮的翘着尾巴,无忧无虑的样子。

从御花园中望去,清凉殿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等了一会儿,见着殿外兵士林立,寂静空远,无人再入,殿中笑声渐止,起了管弦,我才走到殿前,绽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抬腿缓缓步入。

殿中坐满了人,见我进殿,乐师们齐齐停了演奏,起身行礼。我浅笑着一路向前,目不斜视,直朝最上方的展颜走去。

展颜一身明黄的龙服,头上别着金镶墨玉的龙冠,傲气入骨,风范威严。

与我四眸相对,他坐在龙椅上,一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眼中如一潭幽水,漆黑难懂。我站定在他面前,轻启朱唇软语笑道:“皇上,臣妾来迟。”

他起身走下高台,拉起我的手朝龙椅走去:“来了就好,没有什么迟不迟的。”众人见他起身,纷纷跪下不敢抬头,直到我与他两人坐定,才安静起身回了各自座位。

乐曲又起,众人纷纷安静进食,整个大殿不闻一丝杯盏声。我坐在展颜身边,朝下列两边望去,右手边是大娘娘,三娘娘,五娘娘,左手边是展信,二娘娘,四娘娘,其余四人,皆是没见过面的北国臣子。

“老五身边的是二娘娘的父亲,扬国将军王将军,王将军骁勇善战,为朕之左膀右臂,是我北国不可多得的良将。”展颜将手中梅花烙送入我口中,我微笑咽下,去细看王将军。王将军听到展颜的话,举杯道:“皇上抬举!老臣一心为国,带领众臣,辅佐皇上成就大业!”

展颜举杯朗声笑道:“王将军既是朕的臣子,又是朕的岳父,朕敬岳父大人一杯!”王将军说着不敢不敢,一抬手已将杯中酒倒进嘴中,放下杯子冷冷朝我看来:“皇上这位六娘娘,听说圣宠隆眷。依老臣看,倒是姿色不及小女!”

二娘娘委委屈屈低下了头,展颜朗声大笑:“王将军快人快语,朕最喜欢这性子!众位齐敬王将军一杯!”众人皆起身抬杯,王将军看也不看,只冷哼一声,又将一杯酒倒入口中。趁众人坐下之迹,他精光一闪,一双厉害眼睛如刀般朝我射来,我正细心记他相貌何样,冷不防被他如此一看,吓得愣了神。

展颜单手环上我的腰,将我搂至身边,他身上的气息传来,我稍加安定,强撑起笑抬头,见他薄薄的嘴唇慢慢绽开一抹微笑:“老六今日衣衫单薄,等会儿去夜阑殿,朕让他们多加些被褥。”不等我答谢,一人站起身来笑道:“皇上与六娘娘恩爱,实为社稷之福,北国之福。老臣敬皇上与六娘娘。”

“大娘娘的父亲召将军,平乱有功,社稷之臣!镇国将军这名号,当属实至名归!”展颜举杯,见我望着面前酒杯犹豫,对我轻声说:“老六怕凉,你的酒是朕特意找人调的明媚如春,你看看可合口味。”我执杯送至口边小口咽下,白开水。遂一笑仰首而尽:“皇上体贴。”

他笑笑,又亲自给我倒满一杯。

王将军身边的是他手下一名得力战将,叫宋连。召将军身边的是三娘娘的亲哥哥。二人皆是三十朝外年纪,话不多,随着众人敬过酒,便闷声不语。趁着众人说话敬酒的功夫,我将四人样貌一一记下,就连声音也辨得出一二。

宴至后半段,我便吃不下了,连喝了几杯白开水,口中寡淡,见桌上还有新鲜水果,便探手将一串葡萄拿了来。“老六,朕也要吃。”展颜笑眯眯的往后面一靠。

我笑笑,低头将葡萄剥皮去子,此情此景,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中秋之夜,心中万般唏嘘。待得手中葡萄剥好,踌躇片刻,找来一干净小盘,轻轻置于盘中,低头双手恭敬托于眼前,笑对展颜说:“皇上,举案齐眉,臣妾今日当仿效。”

展颜不接,仍笑着看我。眼中却冷冷闪过一丝凛冽的光。

见我犹托盘不动,冷笑一声,将手往盘子下面一点,不知用了什么内力,葡萄弹起正落入口中。

“皇上好功夫。”我别别扭扭的笑起,忙又心神不安的去剥下一个。这回不敢再举盘了,只将一粒粒葡萄轻轻放于盘中。

展颜靠在后面不知在想什么,盘里的葡萄一粒未动。我也不管,只机械的去专注剥皮,将心中纷乱的思绪撇到脑后。猛的一只大手探过,将我手牢牢抓住,惊异间抬头,展颜却将那手移至唇边,眼中喜怒不辨,唇边绽开一个别有意味的微笑,直接将我手指放入口中,去尝指尖上残留的汁水。

“皇上!”我大惊,指尖的湿润柔软传来,一种难以言说的异样瞬间窜入周身。他一一将五个手指挨个尝了一遍,意犹未尽的说:“手如柔夷,肤如凝脂。老六的味道,朕喜欢。”

我耳根烧得热辣辣起来,下死力抽了手,慌忙去看众人。一众人等哪个还敢抬头,就连茶水都不敢伸手去拿,只顾着将头压得极低。就连商羊舞带的乐师们也都极谨慎的拉着弹着,眼睛就紧跟着手指尖在转,生怕一个不留神触了龙威。

没人敢看分明是说刚才人人都看见了。见展颜还眼睛不眨的盯着自己,我不知该做如何表情,伸手去拿水杯喝水,一杯下肚,烈性无比,才知慌忙间拿错了展颜的杯子。又不敢咳,只好憋住一口气。脸上烧得好似要起了火。

“皇上,臣弟久不归国,不知狩猎场中又新添了什么猎物?上次为了逮那只狡猾的红狐,臣弟差点掉进泥坑,还好皇兄出手,才将其擒获。”展信适时举杯。

展颜哈哈大笑:“傻弟弟!还好意思说!明天若是射不下飘零雁,就不给你饭吃!”

展信听闻,也不言语,只皱眉喝酒。喝了两盅后愁苦着脸说道:“皇兄真能给臣弟出难题,飘零雁飞得快,又喜单飞,左右上下杂乱无章,看见容易射下难。臣弟还是少说两句话,多吃几口肉吧。省得明天饿一天,别是没了力气回宫。”

几个娘娘掩口遮了笑,见气氛活跃,众人又都面容轻快起来,小声说着往年狩猎的事,一时屋中语笑嫣然。商羊舞换了个手势,管弦加重弹起了《High歌》,乐师们不知想起了什么,人人脸带笑意。

我的脸由红转黑。

商羊舞还笑意盈盈的朝我点了点头,我冷着脸瞪她一眼,那被High歌Mix迈克尔杰克逊伤过的心,又流起了羞愧的冷汗。

当晚酒尽人欢,躺在夜阑殿,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凤羽白低声跟我说:“去,也照样子说几句吉祥话。”

“凤羽白?”我惊喜的上前抱住他:“你回来了?你打下倾城了吗?”

他冷冷将我推在地上,压着我的腿让我跪倒:“父亲等着呢!”

我再抬头,林老爷端坐在上,拿眼不住打量我。我赶忙应付着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见凤羽白站在身边,腰间垂挂的鱼佩就晃在眼前,便一把拉过将两条小鱼并在一起:“凤羽白,我们是一对,以后不要分离了好吧?”

他面无表情看着我,猛然间胸口探出一柄银枪,枪头上鲜血淋漓,染得他洁白的衣服都红了一片。“凤羽白!”我骇然,忙上前去抱他。

那柄银枪瞬间又抽走了,凤羽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拿走了我的鱼佩。”还没来得及等我再说话,他便变做千万粒耀眼的粉尘,砰的一下爆裂开来,飞散到四面八方,留在眼中的只是刚才那惊诧未明的样子。

“凤羽白!”我哭叫着喊去。一时林府又变成了兵马相戈的战场,战马不停在我身边驰骋,沙尘迷住了我的眼,我看不到他了。“凤羽白,凤羽白!”我嚎啕大哭,使劲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一片漆黑中,夜阑殿特有的龙涎香传来,床边垂挂的龙帐忽隐忽现,我方意识到是在梦中。使劲屏了呼吸,片刻后大喘着气醒过来。

坐起身来喘息许久,脸上犹自泪水涟涟。

夜阑殿红烛半残,东暖房里不闻一声,许是没有惊动睡在那屋的展颜。

我伸手去摸腰间,鱼佩还在,触手温润。心却被这个梦搅得凄惨悲凉,眼里又流出泪来。怕惊动外间,便用被死死捂住口鼻,痛快哭了一场。

哭完已没有了睡意。将枕头立起靠在身后,望着光一点点透过窗子,想着即将到来的围场狩猎,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围场狩猎

重景园,在皇宫之西,是战野地势最高之处。

这里有开阔的荒地,也有绵延起伏的山岭,森林深处,不止是熊出没,还有毒蛇蟒蚁,虎豹豺狼。即使不圈成皇家狩猎场,也没平常百姓敢来。

北国的兵,训练到一定水平,就要到这里来优胜劣汰一批。两军对垒再上野外生存,出来的人都是浴火重生,直接便可编到精卫一队。

大娘娘、二娘娘是武将之女,骑马自然不在话下,早就一人一身漂亮的骑装,坐在马上傲然前行。三娘娘的马车跟在后面,看起来就气场弱多了。我时隔几月再次上马,心中的忐忑很快被一阵熟悉的感觉所替代,像是又回到了大翼,每天晒着暖阳在草原上漫无目的的溜达,眼前是开阔的美景,蓝天白云,金河雪山。

“老六,想什么呢,这么高兴?”展颜侧过头来,风吹得他的一捋头发浮在脸侧,给平日里过于冷峻的脸增添了一丝柔意,那笔挺的鼻梁瘦瘦高高,无形中又透露着一种决绝之气。

“我在想……”我笑着接口,很快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改了口:“臣妾在想,如何会挽雕弓如满月,为皇上,射天狼!”

“好,老六有心。”他紧紧身后箭篓:“先看朕给你射只飘零雁!”说罢,用力一扯缰绳,斥马向前跑去。

风吹得他衣角翻动,乌黑的头发狂放不羁的飘扬在身后,那宽阔的肩膀无比坚毅,高大的身影就算慢慢远去,也比别人的都惹人注目些。

我哪有心情看他射什么雁,只留心观察三位娘娘表情神态,又将随行众臣一一过目记下,身边谨言骑着一匹小灰马紧紧跟在身边,见我望她,果断朝我点点头。

安营扎寨在一处平地,将几个娘娘安顿好,展颜便带领众人进了丛林,围场中旌旗林立,号角声声,我观察了一下地势,见展颜他们去得是东南方向。

稳当坐了一会儿,见展颜的人已消失到彻底不见,我朝侍官要了弓箭,慢悠悠将马喂草饮水,斥马向西走去。走了几步,又不放心的调转马头。台边三个娘娘冷眼看着我,只有大娘娘照常面色温和。

“三位娘娘,既是狩猎,空手而归可多没面子。女子当巾帼不让须眉,段九去抓捕猎物了,众位娘娘可有兴致同去?”

“我们就不抢六娘娘的风头了。”三娘娘皮笑肉不笑的说:“皇上若是看到六娘娘如此英气,更会加倍疼爱。”

“是呢!”我天真的笑起:“皇上去了那边说要射雁,我偏要往西边去,到时候给皇上一个惊喜!听说丛林里的猎物最多,我要射头银狐回来,做个狐狸毛衣领,皇上一定喜欢!”

二娘娘、三娘娘冷哼一声,不再说话。正在暖手的大娘娘笑着点点头:“去吧,我们等着六娘娘的好消息。”

猎物。我边骑马边笑,到底谁才是猎物?但愿五哥的雷火球管用。

这片林子树木茂密,脚下藤萝密布,都没了马蹄。谨言紧紧跟在我身边,一双眼睛不住左右巡视,除了传来的不知名的几声轻轻兽叫,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响声,我什么也听不到。偶尔有几只兔子前方窜过,还见到一头小鹿,跳着跑走。

我将三颗雷火球全攥在手里,又怕手心里的汗湿沾上,不住的两手换来换去,时而又将手放在衣服上抹抹。

“娘娘,来了。”谨言指指南边,我紧张的扯住缰绳,眼睛盯着面前那几棵四五人高的大树,心里数着一,二,三,来人我就扔球。

近了,更近了,马蹄声都听见了,是头黑马,马上的人身材高大,蓝色身影,怎么,是骑马?不是用轻功、发暗器吗?好,还有两棵树。我抬起手来瞄准目标,谨言的手已悄悄摸至腰间。

“嘿!有没有吓一跳!?”一张夸张的大脸从树后冒出,正要出手的雷火球见状被身体上的惯性压在马头上,我惊怒交加,嗓门也比平时的大:“展信!你没事儿上这儿干什么来!”

“咦?怪了,这地方只许你来,我就来不得吗?皇兄把那边儿的好东西都猎干净了,我不上这儿找来,今天就要空手而归了。要不,咱俩合伙吧?”他嘿嘿笑着拍拍身后的弓箭:“老规矩,还是二八分成。”

“我分你个球!”我调转马头换个方向跑去:“这地方归你就是,我走人还不行!我怕你把我的猎物吓跑了。”话没说完,那人死不要脸的跟上来:“别呀六娘娘,你就赏臣弟几头鹿吧。臣弟要是一天不吃饭,会晕死过去的。”

相比之下,我觉得毕远道好多了,老实八交的惧内,胜似没皮没脸的粘人。

我的狩猎,就这样被展信搅和黄了。不管我用什么理由推脱,他都笑眯眯的跟在身边,最后我把上厕所的理由都拿出来了,他还是不知羞耻的站在我的马边,牵着缰绳给我指个避风地带。

钻进草丛,趁他不备,我带着谨言偷偷跑了几十步,一抬头竟又见着他一人牵着三只马,在前方不远处吃草。见着我们,毫不理会我们脸上的绝望,也不问我们去哪儿,只指着身边那棵大树,兴致高昂的说想不到都这时候了,上面还有果子。

我们如两个囚犯般被他押着一路穿林跨水,确切的说,变成了真正的狩猎。展信虽看似没个正经,手上的功夫却不是盖的,一路谈笑耍贫也没放过周遭的看客,见兔射兔遇羊夺羊,箭箭不虚发,最后甚至把我的箭都射光了。

我们就这样拖着几十只猎物各怀心事的回了营帐。

展颜不知何时回来的,此时坐在高台上望着我们,目光纠结,若有所思。

我不好意思的翻身下马,展信一边俯身行礼一边指着身后马匹:“皇上,臣弟今日收获应不输于皇兄了吧?”

远处传来烧烤野味的香气,展颜挥挥手:“将那几十只兔子一并烤了,让你射雁,你拿兔子来充数,还好意思说。”

“这还是六娘娘给臣弟带来的好处呢,六娘娘风华绝代,动物见了都喜上前亲近。要不是紧跟着六娘娘,臣弟连兔子也不见一只!六娘娘,下午狩猎臣弟还跟在你身边,如此可省了找寻猎物之苦。”

我见展颜脸上阴晴莫辨,心下有愧,不敢多说什么,只笑笑。心怀惴惴走到展颜身边,见他嘴唇紧抿,分明是不悦之色,便陪笑轻声问:“听闻皇上所获颇丰。”

身后众臣听了此话,急着上前来须臾奉承:“娘娘可没见,皇上当空一箭,便自下而上直串了两只飘零雁的脖子,一只已是难得,一箭双雕更是千古难有之事啊。”

“还有那只白狐,通体洁白,上好的皮色,皇上一箭正中咽喉。若是换了别人几箭下去,那皮子就难以得全了。”

“皇上神勇。臣妾空手而归,深感惶恐,下午定当竭尽全力,猎得……”一时词穷,不知该说什么好。

“老六劳累了,吃过饭就在帐中休息吧。雁肉滋补,一会儿烤好了你与朕共享。”展颜朝我伸过手来:“来,坐朕身边。给朕讲讲信王爷有没有吹牛,那些兔子八成是撞树上被他捡到了,你要同他瞒谎,朕知道了可不饶。”

周围人配合的哈哈大笑,我却听得他话中有话,心里不安,他的手抓过来,觉得比平时要紧得多,松开许久后手还在隐隐作痛。

吃过饭展颜就下令整帐回宫,众人不解,也没人敢问,便匆匆收拾了东西打道回府。展颜与展信双马并行,将众人撇得远远的,不知在谈什么。两个同样高大的身影,一个是那样的随意悠闲,一个却是脊背挺直,威严无比。

青姐见我与谨言进门,忙迎上前来。我摇摇头:“没成。被信王爷坏事了。”

“娘娘,您瞧着信王爷是不是故意的?”谨言扶着我进屋。腰又累着了,我趴在床上闷闷不乐:“明摆着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必是与大娘娘二娘娘交好,不忍心吧。希望展颜明查,别怪到我身上,我可是尽力了。”

谨言不说话了,青姐调了药来给我揉腰,药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一股清苦之味。我猛的翻身坐起:“青姐,给我调碗让人呕吐的药,现在!”

服了药,我掐着时间来到了鸾凤宫。

二娘娘、三娘娘阴沉着脸,极是不爽的将我迎进门。三人安静坐了一会儿,二娘娘终是按耐不住,厉色指着我:“你到底又要怎样!”

三娘娘忙上前给她使个眼色,走到中间来笑着说:“六娘娘从没来过鸾凤宫,今日不请自来,可是有何指教?上次二娘娘的簪子也给六娘娘要了去,六娘娘好本事。”

鸾凤宫里金碧辉煌,比夜阑殿还要奢华富贵,心机宫虽说最近也得了不少宝贝,可房子在那儿摆着,无论是装潢设计还是顶梁立柱,都比不上鸾凤宫精致。听说二娘娘一过门就住到了这里,可见当初展颜疼爱之甚。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空留廊下鸟儿婉转轻啼,唱得还是去年的曲子。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轻叹一声:“二娘娘,你瞧这诗,说得可不就是如今的鸾凤宫么?”

二娘娘将手中茶盏摔在地上,站起身来怒目看着我:“段九!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你别得意太早!有你不好过的那一天!”

三娘娘将她半扶半劝拉回坐椅,回头也恨恨看着我:“六娘娘,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若是如此,鸾凤宫就不留你了!雪梨,送客!”

不等她身后那机灵丫头上前来,我站起来整整衣衫,由坐到站,胃里有了动静,想是药效起了。“当然不是,我是来告诉二娘娘一个好消息的。”我笑笑,见二娘娘气得脸色发白,坐在椅子上冷冷看着我,走近些轻轻说:“二娘娘,你准备侍寝吧。”

闻言,两人皆是一愣,我想了想,又接着说:“侍寝归侍寝,心里好歹也要安份些,若是想借此机会咸鱼翻身,你以后的日子,比现在还不如。”强忍着咬牙吐出最后几个字,我便再也憋不住,跑到门口便吐了一地。

青姐手艺高明,吐完中午的雁肉,还不算完,差点把苦胆都吐出来了。

二娘娘的气愤还没完全显现,就被我惊得傻愣愣的也随我走出门来。看着谨言给我擦拭完,又放进嘴里一颗酸梅子,那两人的表情就像定格住了一样。

“谨言,我承恩夜阑殿,有半个月了吧?”

“十八天了,娘娘。”谨言轻声答。

我吧嗒着嘴里的酸梅,低头摸着肚皮眼露慈爱:“正值好年岁,身子又一向康健,十八天,什么都够了。”说到一半,抬头又朝门口两人一笑:“不然你们以为今天皇上为何猎也不打了,急匆匆就回宫了?”

三娘娘还没从惊异中缓过神来。而二娘娘的眼中,那种神情,我想,就是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落英在湖

一连三日,展颜的皇宫里,到处都留下了我呕吐的痕迹。

不仅如此,皇宫里都传,六娘娘的脾气还变得相当之暴躁,因为闻见鸡肉恶心了,大闹了膳房,着人将膳房里的活鸡都拔了毛。皇上请了太医给她瞧诊,太医还没进心机宫的门,就被六娘娘挥舞着大棍子吓跑了,此后再也不敢有太医登门,唯恐六娘娘如此胡闹动了胎气,龙子有个好歹,影响自己的仕途。

虽说没有太医瞧过,不敢妄言,但六娘娘有孕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传遍了朝野上下。

“朕可没让你加戏!”从鸾凤宫回来那晚,展颜破天荒的进了里间,我躺在床上正揉着腰,他风一般进来,吓得我的手停在腰后,瞪大眼睛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样有些不敬,便起身静声陪笑:“皇上别急,臣妾狩猎失败,自思有愧,就想了个法子补救补救。皇上放心,待事成后,臣妾一定会让这个孩子正正当当流产,万万不会让人起疑。”

“你倒是计划周详。”他盯着我的眼睛,眼中冰冷无比,我有些害怕。

“皇上息怒。”我赶忙跪下:“臣妾谨记自己戏子本分,只想着做戏做全套,不误了皇上大事为主。若是有不妥之处惹皇上生了气,请皇上恕罪。臣妾绝无非分之想……”

他板着脸一步步走近,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到床边:“朕警告你,只此一次,若是再敢擅自做主,朕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声不响消失。没有你,照样也办得成事!”

我慌忙点头。见他朝东暖房走去,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哪想门口处他又顿住脚,转身大步走回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拎起来甩到床上。

“我看你是想他都要想疯了!”

我吐得有些虚脱,被他这么一甩,耳边响起轰鸣之声,晕头晕脑咳了一阵。心里明明很害怕,可是又有些生气。心里还有些委屈。

强压了眼泪,为了止住心里伤悲,我气上心来,不肯示弱的说:“皇上明查,就是这么回事。段九全力助皇上以成大事,希望皇上真如当初所许,允段九日光殿旁听之事。还有,皇上,若有一日凤羽白功成,段九有幸见了老情人,还望皇上给段九说句公道话,以证段九清白之躯。”

“清白之躯?”他气极反笑,笑容邪魅别有意味:“你与他淫乱苟合,未嫁失身,这时倒好意思说自己是清白之躯?你是嫌今天吐得不够,还要故意来恶心朕么?”

我知道他故意让我难堪,便不露痕迹笑说:“皇上言重了。臣妾以为,既是情投意和,那就没什么丢人的。我只认他一个人,他心里也有我。”

“好,好一个情投意和,真是羡煞了朕。”原本以为他要生气,谁知他只不过是冷笑一声。

“情投,意和。”他盯紧我重复一遍,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自从我怀了孕,立后一事又被群臣提起。展颜一日在朝上过问了奇绣之事,一时北国上下哗然。

奇绣是北国国绣,绣工繁复,只有几个人有此手艺。会奇绣之人历来单传,只绣皇室婚嫁立位之装。

所有人都认定了我是北国皇后的不二人选。

我依旧住在夜阑殿里,白日与展颜出双入对,恩爱无比,享尊贵荣光。只是每每夜晚,独自蜷缩在龙床上,捂着因多次呕吐而饿得抽搐的胃,难受得睡不着觉。

“娘娘,落英湖这个时节最为好看。您瞧那落叶纷纷,飘在水上,惹得湖中小鱼争相浮出,以为是食物呢。”谨言大声给我指点着。站在湖边,落英湖如一面大的镜子。为了看小鱼,我踏着长满青苔的石头往湖里走近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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