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五娘娘一声凄厉的哭号,周围不知打哪儿落下十几个灰色的身影,手脚麻利的将一个个高声求饶的丫头拖走,连同那个躺在地上的。
“皇上,皇上您饶了臣妾这次吧……皇上,臣妾的父亲一心一意对皇上效忠,您看在他的份儿上,宽恕臣妾这次吧,皇上!皇上!”五娘娘也不顾脚下滑了,跌跌撞撞爬到展颜脚下,扯着他的衣角。
一声声凄厉的哭嚎从身下传来,我攥紧了展颜的衣服,又急忙松开,这回却是一动不敢再动。
“对朕效忠?”展颜后退两步,冷笑着看看她:“五娘娘,对朕效忠怎么又跟苏沐扯上了关系?在朕眼皮底下的事,没有一样瞒得过朕!你们好自为之!”说完,朝还愣在那里的灰衣人瞪了一眼,便有几人上前来将五娘娘连拉带拽的扯走。
剩下的灰衣人几个飞身,又安静的不见了。
落雪纷纷,到处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飞舞的雪花中,唯有展颜一双墨染的眸子漆黑闪亮,不动不眨。
我不敢再抬头,被他抱着极其不自在,便轻声求他:“皇上,我的鞋就在地上,让我穿了吧。”
他不语,更紧的抱住我,飞身而起。及至夜阑殿门前,一路大摇大摆的朝后室走,众人见了也没有诧异吃惊,只是忙着跪下,不敢抬头。
绕过东暖房向里,还是那张熟悉的床,还是那隐隐约约的龙涎香。将我轻轻放到床上,他呼吸如常,大气都不喘一下。
刚才一幕与五娘娘凄厉的哭声还回荡在耳边,他的话,他的眼神还在眼前。
最近这后宫,死了不少人。还有的人,因为他的一句话,生不如死。
“你冷?”他解下身上披风,披在我身上,见我双手搂着膝盖发抖,皱眉问。
“我怕你。”我看着他的眼睛,见他眸子一紧,又赶忙低下头:“段九畏惧皇上龙威。”
他在我面前坐下,伸手抬起我的下巴,那手粗糙坚硬,我不敢迎视,仍低垂了眼。感觉那只手又缓缓移至右边脸颊,在一处来回摩挲:“疼不疼?”
许是与那丫头厮打时被她挠破了脸,我伸手也朝那处摸去,只感觉有些痒,便答:“不疼。”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拉至嘴边,将下巴牢牢抵在上面,来回蹭了几下,低声说:“朕不要你怕朕。”
下巴上的胡茬扎得我有些疼。“啊?”我随口应了一声,便心跳加快,感觉不太对劲,使劲要拽回手,他不放。一动一扯又牵连到腰间痛处,我皱眉暗自叫疼。
他将一只大手朝我探来,如蛇般灵巧伸入披风,置于我后腰腰眼上:“是这里疼?”见我点头,朝我挪近些:“别动。”
腰后一股热气传来,舒服无比。我靠太神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我惊讶的张大了嘴,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老六,朕手上功夫你感觉如何?”
兴许这顽症被他精湛功力给治好了呢,被他嘴上占个便宜又如何。我不动,扔保持着姿势让他给我加热,如此又过了片刻,他长出一口气撤了手,摇着头说:“老六,你行啊,真贪。比朕手底下最贪的贪官还要贪得无厌。”
“启禀皇上,心机宫的丫头来给六娘娘送鞋袜。”李公公的声音在外响起。
“送什么鞋袜!让她去,将六娘娘平日换洗衣服都送来!以后,六娘娘就住夜阑殿了!”我一愣,忙朝他摆手。不等我张口,他指指外面:“放心,朕还睡东暖房。”说完朝我探近身来,在我耳边悄声说:“朕,不急。”
耳尖一股异样传来,绵软潮湿。见我捂着耳朵,他大笑着走出去。
我心里五味杂陈。
刚刚被人抛弃转眼又发现原来还有人要自己,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得意?
这个人哪里都不比小白差,又帅又有钱又是皇帝,武功还好,后宫也差不多被清算干净,还能没事给我治治腰,我应该十分满意。
那我为什么心里还这样犹豫?
伴君如虎,要是有朝一日他厌倦了呢?小白当初不也信誓旦旦说他爱我吗?我很是拿不定主意。
第二日去日光殿,又迟了。昨夜躺下便又有些失眠,听着滴漏一声声。展颜在前厅批阅奏折许久,后命人收了笔墨,东暖房一阵悉悉索索,便听众人告退。
前一阵与他虚与委蛇,虽知是假,好在安心。这回却不同,不由得又思索一阵。立耳听着,那边却没了动静。想是真如他所说,不急在一时。
一夜辗转,第二日到日光殿,又迟了。
“不能吧,是亲眼见的?这等大事万万不可……”日光殿里传来说话声,见我进来,展颜忙从东周远手中快速拿过什么,攥在手中:“立去命人查明再禀!”
见展颜神色不似以往,我一时愣住,东周远却动也不动:“回皇上,此等大事岂有不打探清楚之理。属下探子确是看见了,凤青麟带军反攻,倾城猝不及防,凤羽白与老皇帝双双……殉国。”
“殉国是什么意思?死了?”我心剧烈的跳起来:“你看见他死了?怎么死的?展颜,皇……皇上,你别骗我,你别拿这种事骗我。”
说到最后,几乎是哽咽出声恳求他。
“听见了?再去查明!你亲自去绍国查!如有不实之处,朕格杀勿论!”
“皇上!”东周远跪下:“属下也几经盘查,探子上前亲自看过了的,身中数箭,箭上含毒。显然对方是瞄准了要他的命。见他没了呼吸便立时带走了,探子恐认错,混水摸鱼将他身上的玉佩解下……”
玉佩!
我一颤,上前去狠掰展颜的手,刚将手抓过来便看见那玉佩的丝络从手指间滑出,跟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定住不敢再掰,展颜却将手慢慢张开,托在掌心的,便是那翘高尾巴的小鱼,只是周身沾满了血迹。
“老六,你来认认,这可是凤羽白身上戴的……朕看怎么像是你身上那块……”展颜的声音我置若罔闻,将那满是血的鱼佩拿过,耳边却响起那日凤羽白的声音:“琉璃鱼,琳琅玉,整个绍国就这么一对……”
“你带着我娘给的琉璃鱼佩,以后不许再跑了……”
我不信,我不信,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试着将两块鱼佩拼到一起,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拼不齐,眼泪落到上面,血块被溶开,又沾染到我的手上。
凤羽白,这真是你的血吗?
“我要去绍国。”我喃喃。
“娘娘,现今绍国宫中大丧,全国哀恸,这期间……”东周远的话还没说完,我便抬腿朝心机宫跑去。
我要去绍国!我要去绍国!我要去看看,他是不是又在骗我!
扶着心机宫的门,耳边响起轰鸣声,跑得太快了,头也被带得疼。
“娘娘!”青姐正端着药往偏厅走,见我如此吓得急忙上前来。
我喘了几下又跑进偏厅,推开门见谨言慎行双双盘腿在调息,便一把哭着跪扶在谨言脚下。
“娘娘?”谨言吓得将我搀起:“娘娘,皇上……欺负你了?”
“谨言,展颜得报说凤羽白死了,还将他身上的鱼佩拿了来。我不信,我不信!他身边有天踪天影两队人在暗中保护,即使打了败仗也不会死的。你带我去绍国……”
话还没说完,只听那边一声轻叫:“慎行!”青姐一把扔掉手中的药碗,跑去慎行身边。慎行口中连吐鲜血,咳个不止。
谨言飞身去用掌心贴在他后背,又用另只手连接几下按了他身上几个穴位。慎行自知遇险,重新坐好调息。半晌气匀了,再看他身后的谨言,嘴角流出丝丝鲜血。
我帮不上什么忙,只顾着抽泣流泪。头疼得要命,用手狠压太阳穴,又心里骂自己,哭有什么用!现在就起身去绍国!自己亲眼见了才能算!
“殿下将两队人都派来北国,自己哪还有什么人在暗中保护。”慎行低声说。
“你说什么?”我强按着头。
谨言叹口气,轻轻揭下自己的面具。一张长期不见太阳的脸,显得有些苍白。“娘娘,无影在此。”
无影?
见我瞪着那个面容清丽的女子不说话,慎行也一把将自己脸上面具揭下:“娘娘没见过无影,想必还记得无踪。”
这人不是无踪又是谁!
“娘娘,你现在可还怀疑殿下对你的情意?殿下万万不会……”无影幽怨的声音传来,如同一把利剑狠狠扎入我心里,头痛得无以复加,我抱着头蜷缩成一团。
许多人,许多事,许多话语快放一般在脑中交叉回应,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整个人都要飞了起来!头脑中“轰”的一声,如同被铁锤狠狠敲了一记!
那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骇,全身的骨头在一点点错位移动,眼前一黑,我痛苦的捂住头。
天哪,怎么这么疼,怎么这么疼……
作者有话要说:
☆、大梦先觉
“当归穿七散血草,牛黄四脚花不容。师父师父!我记下来了!现在可以找绵藤,花藤去玩儿了吧?”
“不行,再记十样才许。”
“师父!花藤昨天又会了一招雪中擎枝,我看着羡慕极啦!阿九不学医了,师父你也教阿九武功吧!”
“女孩子学什么武!学了就都变坏了,跟着别人跑了,家也不回。”
“师父你放心,阿九不跑,阿九总跟师父在谷里。”
……
“师父,绵藤昨天又从城里给我拿来了好多好玩儿的,阿九也想去谷外看看,城里是什么样儿的?”
“阿九你忘了以前说过的话了?”
“阿九只是看看便回来。”
“外面都是坏人,你见了就被勾了魂,就忘了回来的路了。”
……
“师父!阿九长大了!不想一辈子总呆在谷里!”
“你既然铁了心,就该当知晓谷中规矩。”
“师父!为什么绵藤花藤可以随便出谷,阿九就必须要喝绝情汤?阿九要是忘了师父怎么办?”
“男女不同。女人的心太野。你既弃谷,谷中也不要你了。”
……
“朕不管!你们想尽了法子来!她若是不醒,朕要你们一个个跟着陪葬!”
“皇上,娘娘脉象混乱,臣等行医数十年,未曾见过此脉象……”
“滚!去再找人来!将天下会医的全找了来!朕就不信,你们数十人还医不好一个人!去去,再去商议。这是救你们自己的命。”
……
“凤羽白呢?”
“凤羽白死了。死在了三皇子的箭下,那箭上有毒。早些年他就中过箭,如今还是没躲过去。”
“他的鱼佩在这儿呢。我拿了他的鱼佩,他早就知道我拿了他的鱼佩!”
“他将心腹全派遣到你身边保护你,你还怀疑他,还恨他。”
……
“胡说!怎么就医不好了!准备后事?朕是要给你准备后事!”
“皇上,就是铁打的人,也不能不吃饭啊。这都两天两夜了……”
“她生,你们随着她生。她死,你们跟着她死。有劝朕这功夫,还是想想自己要活要死。”
“皇上,不然,您在娘娘耳边念叨念叨,皇上与娘娘素来恩爱,兴许能把她叫回来……”
……
“凤羽白,你别走,我在这里等着你。”
“绫罗,我累了。我这回什么也不想要了。”
“那你还要不要我,你说过你娘在天上看着呢,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从没见过我娘,现在我能去见她了……小时候见别人都有娘亲,我心里好难过。”
……
“段九,你给朕睁开眼睛,是朕骗你,凤羽白没有死,他没有死!”
“朕只是想让你忘了他。朕见你连白玉簪都不要了,以为你放下了。可朕又不放心,怕你哪天又想起来,终是心上一根刺。朕帮你拔了,你以后就不疼了。”
“朕不想慢慢等,朕那天说朕不急,朕说了假话。朕有耐心与二娘娘逢场作戏,朕可以找五娘娘李代桃僵,可朕……”
“老六,你既喜欢他。朕把你还回去便是,你别睡了,你醒过来,朕即刻就带你去见他!”
……
梦境多而繁杂,有我听过的声音,也有没听过的声音。一会儿身处竹海苍林,一会儿还在赏月园中,一会儿又见大娘娘、二娘娘、三娘娘联手来找我报仇。那些认识的人,一个个的同我来说话。说了一句半句,却又跑了。
我在雾霾里跑来跑去,后面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轻叫,阿九,阿九。我听了越发的跑,你在叫谁?我不认识你。
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地上长满了各色植物,眼前晃动着一朵小花,气味芬芳,好闻极了。
那个声音又轻柔响起,阿九,你闻什么呢?这黄药子有毒你难道不知道?再闻你就……后面只闻低低笑声。
我吓得又紧闭了口鼻,想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只手忙脚乱在一堆植物中左右撕扯。
大喘着气睁开眼时,一张胡子脸正紧张的看着我:“段九?”
我愣然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头上的玉冠有些眼熟。“你是……展颜?”
胡子慢慢咧开嘴:“是朕。”
一个好端端的男人,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好像回到了史前。我同情的皱了皱眉,他却以为我是难受,忙朝外招手:“召太医!”
片刻一个胡子花白的人进来,展颜将我手递给他,老先生把脉深思片刻:“启禀皇上,六娘娘脉象虚弱无力,好在不似先前那般暴躁乱跳了……”
“是你的药有效,朕重重赏你。”
“谢皇上,六娘娘感觉如何?”
“我……饿。”
展颜嘿嘿笑起,好像听闻了最好笑的笑话,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有那么好笑么,我止不住又说了一遍:“皇上,我饿了。”
“启禀皇上,六娘娘长时没有进食,现在只适宜吃些清淡米粥。娘娘,以后切记,不可大喜大悲,不可饮酒。”
“去,着人做去。”
几个人答应着出去,老太医恭身退下。我慢慢坐起来,展颜扶我靠在床边,屋里站着几个不认识的丫头,都笑着低着头。
我左右看看,心里莫名一阵惊慌:“皇上,谨言呢?阿青呢?”
“他们没照顾好你,朕将他们关起来了。你别着急!只要你乖乖听话,病好了,朕就把他们全放出来。没人动他们一根头发。朕保证他们安全,不受欺负。”
“病?我得了什么病?”
“太医说,这是迷症。这药你以后随身带着,要是哪天觉得又像这次这般,就赶快吃一颗。”他递给我一个小锦缎包,我抽开绳结,里面装着三颗小小的白药丸。
“这太医也太小气,怎么不多给些药。”
“太医说了,三颗以后,就用不着吃药了。”
我拉上绳结随手将小包放在身边,听了这话喜出望外:“你找的这太医真厉害,以后病就好了?”
“就死了。”他硬绑绑的一句话将我的笑容凝结在脸上,我叹口气,万般遗憾的说:“皇上,刚才太医还嘱咐我不能大喜大悲,你这是故意来刺激我么?”
“朕是提前告诉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许激动,没什么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还有,以后再不可喝酒了,一滴都不许沾。”他站起身来,冷着脸说。
我细细回想着前因后果,最后终于将目光落到他身上。嘴里不说,心里想着那些酒还不都是你给的?这病也是你吓的。
他脸上却毫无愧意,唉,算了。这当口儿怨天尤人有什么用。又想起无影无踪和青姐的事,不由得有些着急。想着赶快好起来,但愿展颜说话算数。
他却再不看我,背着手朝门外走。门边丫头打起帘,他一脚迈出,又停在门中,背对着我说:“朕说话算数,等你病好了,朕就带你去绍国,找凤羽白。”
“凤羽白……那鱼佩是……”我尽量不去多想,我不想死得太快。
“你有什么话,养好了身体,留着当面问他。”那边人却忙忙走出,只见帘子落下,夜阑殿的香味隐隐传来。
我静静靠了一会儿,几个丫头垂首不语,好在外面有人端了饭来,一个胖呼呼的丫头接过碗,边吹着热气边用勺子递到我嘴边:“娘娘当心烫。”
被她喂了几口,我指指桌边:“先放下吧,太热了,晾晾再吃。”见到处都是生面孔,分外担心谨言她们,便招手让那丫头过来:“我问你,心机宫的那些人被皇上关在哪里了?”
“回娘娘,天晴不知道。娘娘放心,皇上与娘娘恩爱,必不会杀他们。皇上只是气他们惊吓了娘娘。”
“我睡了三天?”
“是。娘娘可没见皇上有多着急,娘娘刚昏迷那会儿,几十个太医来诊治,都说不出缘由。皇上震怒,抱着娘娘一天一宿,骂跑了一个又一个。任谁劝也不放手。”
“一天一宿?他抱着我?”
“是啊。皇上急红了眼,也一天一宿没有吃饭睡觉。最后还是有人大着胆子劝,说娘娘这样反而不舒服,皇上才将娘娘放下的。”
展颜……好像是在我耳边说了不少的话,说了些什么呢……我只记得他的声音,却怎么也想不起他说了什么……我昏迷不醒,他很着急吗?难道我的价值还挺大,既然这样,那凤羽白还没死。
“娘娘别看刚才皇上对您不冷不热的,其实皇上对娘娘上心着呢。有太医说娘娘与皇上恩爱,让皇上叫叫娘娘,兴许娘娘就醒了。皇上便把我们都赶了出去,对您说了一宿的话,这不,果真把您叫醒了。”
“皇上……也三天三夜没有睡觉?”
“何止呢,连朝也没去上,这几天光陪着娘娘了。信王爷被从府中叫来,给皇上批了三天的奏折。娘娘,粥温了,您吃吧。”
吃过饭,觉得自己有了些力气,我便要穿衣下地,哪成想刚穿戴整齐就累得气喘吁吁,只得又回了床上躺着。每隔半个时辰便有太医进来请一次脉,说是一次比一次好。又叮嘱几次要心境平和,不可喜怒焦虑。
我还确实有些焦虑。
凤羽白是生是死。
展颜是真是假。
谨言慎行,不,无影无踪,还有青姐,还有大大,三三……
“去!去请皇上,说我有事要……说我想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把酒言欢
展颜进来时,周身带着一股酒气。
他大刺刺朝椅子上一坐,笑咪咪的看着我。
头发重新梳过了,胡子也剃了,看上去又从史前回到了文明时代。挥手将下人遣出去,他拉着椅子一直拉到我面前来:“老六,你问吧,朕有问必答,省得你胡思乱想。”
我还没张口,他又一口气接着说:“心机宫的人都被关在天牢里,朕不是要折磨他们!那两个绍国的探子武功不弱,别的地方关不住他们。一共五人,好吃好喝好招待,你放心。朕只是记他们长长记性,省得再气你。”
“凤羽白没有死,是朕骗你的。凤青麟带兵攻倾城,没成。老皇帝死了,凤羽白待七七满后即位,现在绍国举国服丧,是给老皇帝的。刚开始与朕商议的是灭逆贼,即位再还兵,所以现在他没动,也不一定是彻底舍了你。朕等你病好了,带你去绍国,带你去见他。”
“让朕想想,还有什么?”他笑着敲敲脑袋:“鱼佩,鱼佩是吧?朕在望烟见到你俩时,便瞥到你俩身上各戴了半块,瞧他当时怕朕伤了你的紧张样子,那时你俩正是浓情蜜意吧?朕恰巧也有一块琳琅玉,便找人依照着你身上那半块刻出了另一半。”
为了怕我不信,他还特意从身上掏掏,又将那两块玉掏出来:“来老六,看看,样子是一样的,可是拼上中间还是有一道小小的缝隙,你那天手抖,要是不抖,不就发现了吗?以后不能一听什么就激动了,要冷静。记住没记住?”
我探头去看,他便将两块玉都给了我。见我拼来拼去,又接着说:“除了这个,那白玉簪也是他给的吧?你的嫁妆里别的都不过尔尔,只那簪子与众不同,朕见那花纹玉质皆不是大翼那地方出来的。又想你以前是他的丫头,他为了笼络你……不不,他对你心生情意,肯定也要有所表示。朕故意将那簪子赐了二娘娘,果真你在意得很。”
我将自己那半块玉佩还依照以前样子挂在腰间,剩下那半块递给他,他苦笑着接过,顺手笼在袖间:“也好,不能以假乱真,留着自欺欺人也不错。”
一时有太医进来请脉,两人皆沉默不语。
太医走后他将披风给我披上,又将炉火拨得旺些。火光半明半暗,外面人没得传召,不敢进来点灯,两人慢慢被黑暗笼罩。见他一直按着头,我有些于心不忍:“皇上,你这几天没休息好,是不是累着了?”
“何止是累啊,简直是头痛欲裂!中午找展信喝了点酒,要不是这点酒撑着,朕还真没力气跟你说这么多话。不过……”他又喜滋滋的眯起桀骜不驯的眼睛:“老六你这是在关心朕吧?朕没白疼你。”
“皇上,传膳何处啊?”李公公见他高兴,贴墙进来大着胆子问。
“拿进来!朕与六娘娘同吃。来,朕扶你下地,别总在床上躺着,人越活动越精神,御花园的芙蓉花开了,明天朕带你去看。”
晚饭丰盛异常,菜只上了一半,桌上便放不下了。见我望着糖醋鲤鱼咽口水,展颜笑着给我夹了一块:“少吃点不怕的,光吃粥怎么有力气!”见我忙不迭感恩的吃了,他摇摇头,又夹了一大块放到我碗里:“你说,你怎么就喜欢那小子,他有什么好?女里女气的,温水吞吞!”
我不满的白了他一眼,惦念着嘴里的鱼,嚼完了慢条斯理抹抹嘴:“皇上,您别是羡慕嫉妒恨吧。”
他差点将嘴里的酒喷出来:“朕!羡慕他?朕从小就是北国有名的美男子!凡是女人,见了朕没有不被迷倒的。朕那五个娘娘,你以为都是朕为了笼络重臣娶回来的?是她们!一个个哭着喊着瞄准了朕,寻死觅活不死不休!都说朕花心好色,朕有什么办法。”
嘴里抱怨,心里一定是美得不行,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瞧着他那样子,觉得分外滑稽,便嘿嘿笑个不停。笑着笑着觉得没个表示总是不好,便奉承着:“皇上,你年轻有为,骁勇善战,武艺高超,带兵如神。又英俊潇洒,伟岸挺拔,真是人中龙凤。你不光是北国的美男子,简直就是天下的美男子。女子见了你这般风流人物,哪个能不爱呢。”说完觉得有一种大海的感觉,止不住哈哈大笑。
展颜正自我感觉良好,听了这些话仿佛正中心怀,美得晃起了脚:“老六,你说得不错。不过,多年前就有一个臭丫头,没有看上朕。当时朕气极了,便……”
见他停住,我分外好奇:“皇上怎么惩罚她了?”
他眼珠一转:“你过来亲朕一下,朕就告诉你。”
“那还是算了吧,我不问了。”我含笑说:“大不了就是杀了呗。”
“老六啊。”他邪邪一笑:“那你现在心里只想着那小子,朕是不是也该把你杀了?你可是朕名正言顺未过门的媳妇,当初朕也是下了聘礼定了吉日的。你就这么跟他了,你对得对不起朕?”
呃……我的笑立马打住,讨好着轻轻放下碗:“皇上,我用完了。天色不早了,皇上……”
“好了好了,不提这事!”他挥挥大手:“朕去看看折子,你早些休息,养好身体,等什么时候有劲儿能上马了,朕便带你去找你的……去绍国。”
白天躺得多了,晚上看着烛光点点,就是睡不着。
留心听着外间动静,展颜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回东暖房,躺下片刻便听着鼾声微微响起,想是这几天实在是累坏了。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颇有一种你纵有千般好,奈何卿属他人的遗憾。
一睡觉得甚是踏实。醒来伸了几个懒腰,门外便有数人一溜儿进来伺候,领头儿的亭亭袅袅,却不是昨天那个胖丫头。
“娘娘,您醒了?东周大人在外间候着呢,说是先跟娘娘禀明了,再去日光殿同皇上说。”
东周大人?我疑惑着赶快穿衣洗脸,难道现在地位提高了,都比皇上先一步听天下消息了?这会不会有干政的嫌疑啊?
见那丫头手脚伶俐,又问:“昨天那个胖呼呼的丫头呢?怎么没见她?”
她手停了一下,低头不敢看我:“回娘娘,皇上将天晴换到别处去了。”
“为什么呀?她伺候得挺好的啊。”周围人都战战兢兢低头不语,见我还盯着自己不放,那丫头咬咬嘴唇:“娘娘,皇上说天晴嘴里话太多,恐扰了娘娘静养。”
我心里一惊:“皇上将她杀了?”
几个丫头拼命摇头,却无人再敢说一个字。我咬牙不语。展颜就是展颜,就算他再怎么跟你把酒言欢,他也还是那个心冷无情,控制欲极强的北国皇帝。
“娘娘安好。”东周远见我出来,上前几步行礼。我今日感觉比昨天气足了许多,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东周大人,您请说吧。”来回走了两圈,确定自己头不晕眼不花了,我欣喜的在椅子上坐下。
“是。凤太子如今慈孝期间理着朝政,定于下月二十二举行登基大典。凤青麟被太子军追了数十里,侥幸逃生。然已是强驽之末,现不知躲在何处。绍国举国都在查找他的踪迹,想是不出数日便能束手就擒。凤太子主事期间,绍国举国太平,凤太子将一众追随的将士赏禄升冕,如今绍国又如以前一样。”
随着东周远的描述,我仿佛又回到了熙熙攘攘的倾城,那街道依旧繁华吧?那人声依旧鼎沸吧?那个人,依旧温文尔雅处变不惊吧?他自小没了娘,现今好不容易名正言顺回了宫,没享了几天好日子,自己唯一的亲人,又离他而去了。他现在一定伤心欲绝吧?
那个人……就算心里多痛苦,也必不轻易让人看出,总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殊不知这样才最让人心疼。
凤羽白,凤羽白,你到底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娘娘?”我回过神来:“东周大人,你去日光殿吧,别让皇上等久了。”
见他匆匆出去,我便叫人传了早膳,不光将那碗碧粳粥就着鸡蛋喝得一碗见底,估摸着请脉的太医要过会儿才来,又夹了几筷子烤羊腿肉,怕不消化,特意嚼得碎碎的咽下。
待太医请完脉,便带着人出来试体力。从夜阑殿走到心机宫,再从清凉殿后面绕到落英湖,沿着湖走了一圈。越走越带劲,最后连披风都脱了。要不是身后的丫头死命劝,我还要去马厩找马呢。算了,她们吓得够呛,生怕再惹展颜生气,如昨天那丫头一般。
展颜,他始终是防备着我。连话说多了都要被杀,那无影无踪两个会武功的,还不被他……我倒吸一口冷气。
心机宫我看过了,确实没人。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他说他们在天牢,天牢不在皇宫里,我又怎么能见他们一面?
展信!展信不是被他叫来批折子了吗?
我急急掀起裙子朝日光殿跑去。正跑得来劲,一人空降,我猝不及防结结实实与他撞个满怀。
“朕看你就是缺心眼!你禁得起这么跑吗?一会儿再犯了病,看谁还能救你!”展颜一生气,嗓门就特别大。
作者有话要说:
☆、故乡来信
喘了几口气,身后的丫头们也追上来了,见了展颜,吓得一个个花容失色,二话不说扑通就跪下。
我见展颜脸色不好,忙抢在他前头回首骂:“你们还跟着我干嘛!早让你们回去,偏不听!去去去,赶紧回夜阑殿里等着我,我出了汗,一会儿回去要洗澡的,去烧热水去!快去!”
几个人迟疑着看着展颜,我装做生气的抬脚吓唬她们:“怎么着?支使不动你们了?当心我踹了!”边说边给她们挤眼睛,几个人便纷纷告退着一闪眼不见了。
“你就给朕装吧!”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我忙行礼:“皇上,段九今日感觉好些,便大了胆子出来锻炼,让皇上担心了,是段九的不是。皇上放心,段九自知量力而行。谢皇上体恤。”说完,见他不说话,便要走。
他一把拉住我,上前盯着我的眼睛看。
他的眼睛犀利深沉,只看了一眼,便不带任何表情的拉我朝前走去:“昨天都说带你去看芙蓉了,朕是个男人,向来说到做到。”
切,你要真有种,就当着凤羽白的面儿埋汰他去。背地里说别人坏话,算什么英雄好汉。
御花园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芙蓉大放,我却没什么心思欣赏,琢磨着怎么把话引到展信身上去。“听说你早晨吃了不少。”
探子!无处不在的探子!我心里一阵厌恶:“回皇上,段九想早日恢复健康,好去绍国找凤羽白。”
见他许久不出声,我端正站好,全心全意赏起花来。一阵风吹过,花枝轻颤,花瓣随风而落。
咦?怎么……我纳闷的看着花瓣飞个不停,只剩光秃秃树干无语擎天。
“哼!”身边一声饱含怒气的声音响起:“看够了?看够了就回吧。以后想看也没得看了。”
喜怒无常。气氛有些紧张,看样子问展信也问不出口了,我默默转身往回走。以往从这条路回心机宫走惯了,不知不觉又朝心机宫走去,走了一半想起来不对,拐回来,见他仍站在原地,只是不知使了什么内力,几棵树都秃了。
见我回来,展颜阴郁的瞪着我,周身上下覆满了花瓣犹自不觉。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恐哪里不慎又惹他生了气,便谦逊异常恭敬行个礼,便朝夜阑殿走去。他上前几步赶上,拉住我的手。那手心里还残余着硬硬的树皮,有些扎手。
“皇上……”我犹豫着怎么张口。
几步之外传来声音,是李公公:“皇上,贺大人有要事求见……”
我见来人越走越近,便急着抽手。他拉着不放,对着来人暴喝:“滚远点!让他找信王爷去!李景你再这么没眼色,朕就将你割了第二回!”
李公公吓得赶忙原地立定,匍匐在地:“禀皇上,信王爷说做不了这个主,还请皇上定夺。是关于……是关于……”
我见他不好说,更是要走。展颜见我都上手去掰他手指了,反而笑了:“干嘛这么扭扭捏捏的。说!”最后一声又放大数十倍,吓得李公公都要哭了:“是关于……六娘娘的。”
我俩同时愣住了。
展颜将手松了,大步走上前去:“六娘娘什么事?”
我也几步跑上前去,李公公跪在地上,肥圆的屁股哆嗦不止,我顾不上好笑,心里一阵惊喜,是不是…… “是不是绍国来人了?”嘴已先一步将心里所想的问了出去。
李公公见我与展颜皆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急得满脸是汗磕头不止:“皇……皇上,求您了,您就……您就见一见贺大人吧……”
展颜见状,此时倒不急着问了,抬腿踢踢李公公的屁股:“去!日光殿等着去。”李公公听了如释重负,慌不择路跑了回去,差点没撞到树上。
“皇上……”没等我说话,他拉起我大步朝夜阑殿走去。这回却不怕我再犯病了,连拉带拽拖得我一路小跑,进了夜阑殿还不停,直到甩着胳膊将我撇到床上为止:“你不是要洗澡吗!洗吧,天气冷,洗过后不等朕来,不许出屋。朕提醒你,”他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朕提醒你,你要敢轻举妄动,朕一定杀了你!”
“皇上!”我喘着气站起来,他却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来人!包围夜阑殿!任何人不得出入!如有违者,杀!”
随着一声整齐肃杀的应答,便是噼噼啪啪关门声,不一会儿,窗外就站满了人。
我跑遍了几间屋子,哪边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夜阑殿的正门对着日光殿,我将门打开,想看一看那边的动静,守门的兵士见我探头,毫不手软举刀相向,离得太远,那边根本看不到什么。
我无果而归,心急如焚。思忖着展颜到底要怎么跟凤羽白交涉,凤羽白会不会不要我。
过了一会儿,有人端午饭进屋来,急也没用,我便挑着牛肉鸡蛋吃了许多,好歹要保存体力,真不成了跑路也能多跑几里。
偌大的皇宫安静依然,没听哪边有争执的声音。不一会儿,李公公来传皇上口谕,令撤了守卫。我试着走出门来,竟真的没人管了。
“皇上说……我可以出来了?”我问。
“娘娘可如常在宫内行走。”李公公见人已撤走,便要回去复旨。
“李公公,到底是什么事?”
“娘娘,您今早也瞧见了……您就别,求娘娘别……”
“行了行了!”我不耐烦的打断他,朝门外跑去:“你就告诉我,信王爷现在在哪儿?”见他还想罗嗦,我提着衣裙便朝日光殿猛跑。
真奇怪,日光殿门前的守卫拦都没有拦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跑了进来。
展信坐在椅上望着奏折沉思,展颜悠哉靠在他身后的龙椅上,将脚翘着,一颠一颠,见我进来,一跃而起拍拍展信的肩膀:“嘿!朕说什么来着!瞧瞧,才数到四十五就跑来了,这体力,不错了吧?”
展信放下笔,起身向我微笑行礼:“嫂子,你好了?”
嫂子?我愣愣:“嘿嘿,别,别叫这么亲。皇上,是不是凤羽白来接我了?还是他不要我了?你别怕我受刺激,你跟我说吧。”
见展颜看着我不说话,我又向展信求救:“信王爷,来的是绍国的人?说什么了?”
“你一心想着绍国绍国,怎么从不见你提过你的娘家大翼?”展信和善的问:“我在绍国的时候就有所耳闻,大翼的老皇上对失而复得的九公主百般疼爱,珍惜若宝,难道,是假的?”
大翼?是大翼的消息?“是我五哥派人看我来了?”我问。
一直不出声的展颜开口了:“传膳,坐下说吧。展信,你也别走。她总怀疑我骗她,她信你。”见我看了一眼自己,他又梗着脖子反问:“看什么看?朕说的不对?你吃不吃?不吃你走。”
我见饭菜都摆好了,哥俩也坐定了,心想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便厚着脸皮也坐下:“臣妾刚才用过了,臣妾给皇上倒酒。”
“唉哟,别别,别叫这么亲。你还是自称段九吧。”
展信闻言却摇头直笑:“皇兄,皇嫂,依臣弟看,你两人实在般配得很。”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锐利的盯他一眼。眼中的杀气自然没有逃过展颜的眼睛:“别提了,展信,她被那小白脸迷了心窍,死活就是看不上朕。朕真是恨不得……”见展颜面露狠色,展信自知犯错:“皇兄,让臣弟跟她说吧。皇嫂,你回答臣弟几个问题,臣弟就跟你说今日之事,如何?”
“你问。”我放下酒壶,拉长脸瞪着他。
“皇嫂在大翼时,与家人相处得可融洽?”
“凑合吧。五哥、七哥对我好,其他的不怎么朝面,没什么感觉。四姐挺讨厌我,还想拿鞭子抽我来的。”
“她为什么要抽你?”展颜插嘴。
“因为……”我回想着:“大抵是因为……她以为我要抢她的马。”
“老皇帝对你好不好?”展信又问。
“就像外面传的,疼爱异常啊,什么都给我,什么都依着我。还册封我。”
“那她将你和亲,远嫁北国,你当初恨不恨他?”
“恨什么恨啊,我自己要来的。不早告诉过你了吗?”
“你五哥与你是亲兄妹,他待你一定很好吧?”
“嗯。好。”
“老皇帝与皇嫂的五哥相比,谁在皇嫂心中更重一些?”
我迷茫的看看展信,又看看展颜,见两人皆眼睛不眨的盯着自己,心里猛然一冷,坏了!五哥还是被老头儿算计了。难道是五哥造反了?
“是……三哥要害五哥,还是老头儿要杀五哥?”
两人还是一动不动看着我。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展颜扑哧一笑:“有意思。”
我脸色一僵,不带这么玩儿人的!你俩合伙欺负大傻子呢?爱说不说!我还不伺候了呢!我站起身来调头就走。
“你五哥当皇帝了。”展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再也霸气不起来了,忙探寻着朝展信看去。见展信笑着微微点头,心里喜不自溢,又有点不敢相信:“那,老皇帝呢?死了?”
“你坐回来,给朕倒杯酒,恭敬伺候朕喝了,朕就告诉你。”
展信忙起来将我劝回来:“皇嫂请坐,皇兄也是怕皇嫂大病初愈,承受不住大喜大悲,才如此小心翼翼。不然依皇兄的性子早就直言不讳了,哪如展信般墨墨迹迹。皇嫂看在皇兄如此为你上心的份儿上,还不赶紧敬皇兄一杯酒。”
我手脚麻利的倒好一满杯,端到展颜面前。不就敬个酒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五哥当了皇帝?那我现在就是皇妹了。我可以回大翼享荣华富贵了,可以在草原上信马由缰了,可以和七哥云游天下了。
我谁也不用怕,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了!越想越高兴,虽已尽量低调,但还是止不住嘴角上扬。见展颜等着不动,便再探身前去,将杯放到他口边喂他将酒喝了。
“朕可真要谢谢这位新任的段皇帝了。”展颜满意的舔舔嘴唇。
“臣弟说了?”得到展颜首肯后,展信一气说完:“大翼三太子贪图皇位,害死了老皇帝。五皇子洞悉三太子阴谋,将三太子就地正法,在群臣拥护下即了位。如今遣使臣来北国,请皇嫂回大翼一趟,为老皇帝尽尽孝道。”
“回大翼?”我眼睛一亮,又忙看向展颜:“皇上,我可以去吗?”
“当然要去啊。朕陪你一起去,好歹也是朕的老丈人,朕也去尽尽孝道。顺便看看大翼地势边防,将来攻进去,也好有个准备。”展颜又开始了玩世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