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凤羽白都在我屋子里的那个桌上办公,我有时坐他身边看他写字,有时托着下巴看着墙上的字画。
那些画,有笑着的绫罗,有睡着的绫罗,有生气的绫罗,有瞪大眼睛的绫罗,有想心事的绫罗,有弹筝的绫罗,有身着羽衣的绫罗,我看着那个绫罗,却不是现在的我。她们都不及现在的我好看。而那一首明月几时有,小白娟秀的字体,美得胜过了词句本身。
凤羽白批过的奏折,我无聊时也会拿起来把玩,翻看着他都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只是为了看他的字而已,上面的事,一概看不进脑子里去。桌边整齐码放着半人高的医书,有些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纸里都有纸虫儿了。他倒不嫌弃,还一页页翻看得仔细。
每看完几本,他就能捣鼓些新药出来。我的味觉在天人混战多日后,果断百苦不侵。后来我喝药跟喝酒一样豪爽,药来碗干,洒脱无比。
我变得很爱睡觉。睡醒后浑身总是各种无力,飘飘欲仙。
太阳好些的日子,我就出去走走。院子中除了我的屋子,两溜长长排下去,左右各有十来间屋子,住人的,做饭的,储物的,听曲的,画画的,看书的,种类齐全,光是从南到北走出院子,就要走一会儿。
出了院门左边是花园,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园林里的观花亭位置不错,我让人在上面钉了绳,做了个秋千,悠高了的时候,就像在花海中翻滚的感觉。不过只能悠一会儿,若是太高了,我便有些头晕。
我曾试图去看看凤羽白上朝的地方是什么样儿的,凤羽白的寝宫是什么样儿的。有天感觉力气很足,便带着人穿过花园子去另一边,直到被一堵墙挡住。见我站在那里发愣,随行的丫头问明了因由掩嘴笑起来:“姑娘何不早说,咱们这会儿还没出未名宫呢。宫门外有马车,皇宫地方大,骑快马各处走一圈儿也要一两个时辰呢!”
我惊讶的咂咂舌,心想怪不得离院门最近的一个屋子是马房。天下第一大国绍国,果真气派非凡。
未名宫是我现在住的地方。我无名无份,大家都叫我姑娘。虽然我觉得这群小妹叫我姐更适合一些。
我见到了许多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清风明月长大了,那天跟着凤羽白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明月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围着我上看下看,直夸我女大十八变,变得漂亮到他都不敢认了,不过他一口一个的绫罗,又让我觉得亲切许多。他给我讲了许多打仗时的趣事,我听得津津有味。有一次听着听着还睡着了。
清风还是那样瘦,瘦得跟杆竹子似的。年少时的酷劲儿少了些,却不同着明月叫我名字,直到我问他可还如以前那般叛逆,有没有又跟哪个女孩打过架,他才忍不住咧嘴一笑。
墨将军虎虎生威。绫罗?绫罗绫罗?围着我转了几圈,他“啊”的一声捂着头坐在椅上:“我错了!我早该想到的!嫂嫂!小墨给嫂嫂行礼了!”我嘿嘿笑个不停,他又一轱辘站起来对着凤羽白作揖不止:“大哥,太子,殿下,你藏得也太深了……怪不得天影一队都整天围在未名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无影现在是未名宫的总管大人。未名宫的小丫头们对她很亲,都叫她影子姐姐,没人的时候,我也叫她影子姐姐,缠着她打听些八卦消息,她便把那些小丫头们如何背地里暗恋凤羽白的事讲给我听,听着听着,我总觉得是回到了年少时光,见到了赏月园的那个自己。
除了上朝,凤羽白就一直都在未名宫里。看奏折,写字,翻医书,想事情。下午半天常常有官员求见议事,我便带了影人出宫去玩儿。坐着马车跑上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宫门口。十里街我从不下车,只是隔着帘子在街上望会儿,买些一时兴起看上的小玩意儿。
远道是客还开着,掌柜已经换作了别人,那些伙计也全都不认识了。福祥顺的桂花酿还是那样香,当街就闻得到,我不敢喝酒,便常常买些桂花糕带回去与凤羽白一同吃。
凤羽白夜夜同我睡在一处,我俩身着薄衣,像两只勺子那样,他从后面抱着我。每每我心有余力时,便使出各色招数勾引他,亲他,搂他,抱他,挠他痒,舔他耳朵,对他吹气,趴他身上耍赖。他被我一通折腾下来,总是眼睛分外的亮晶晶,然后更用力的把我抱紧,呼着气在我耳边轻声说:“绫罗,你故意的。”
这不废话么。
往往一圈儿下来,两个人都甚为疲惫,我晕晕沉沉睡去,他轻拍着我,低声向我保证:“你放心,绫罗,我会把你治好的。”
我只是受不了大喜大悲,并不是Hold不住男欢女爱,你这样谨慎,有必要么。
我很不服气。
就算是死,我也要风流的死。这个道理当年亲你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70、小白番外 ...
这样的日子我很满意。
直到有一天从梦中哭醒。我梦到我死了。
这一哭,把一直以来的融洽气氛都给搞坏了。我有些抱歉,寻思着编个什么谎安慰一下凤羽白。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他镇定的拍拍我的肩,“傻丫头,总将事藏在心里,难怪会做噩梦。”
他给我讲了个长长的故事。
有一个孩子,叫小白。
小白小的时候是个万人迷,大家都喜欢他。他很得意,可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喜欢他的同时,还有些敬畏他。为什么本该敬畏他的青先生和竹先生,都那么的,不怕他。
他跟两位先生学书本,学医术,后来跟着学武功。无论他学什么,都学得特别快,特别好,因为他很聪明。
自打认了字,他就定期接到宫里的秘信。看了信,他才明白自己的身世。原来,他是皇子,他的母亲,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可是怀他的时候,被皇后下了毒。
母亲瞒着父皇。这毒若得解,便保不住孩子。二选一的题目,母亲舍了自己,保下了他。父皇悲痛欲绝。
他小小年纪,便懂得了低调隐忍,懂得了厚积薄发,懂得了荣辱不惊,懂得了喜怒不露。他更加努力的学书本,学武功,父皇嘱咐他,他不同于别的孩子,他的心里要装着家国天下。
小小孩子的一颗心,究竟能有多大。装满了家国天下,便没有多少地方可容得下儿女情长了。
从小围在他身边的女孩不计其数。每次父母带他外出去别人家做客,或是倾城孩子有什么活动,他都被无数女孩围着一整天。这些人里,有一个姐姐诗做得好,画也画得好,他很是钦佩。
他叫她清姐姐。
清姐姐大他三岁,是孩子们的头儿。比清姐姐长得漂亮的女孩儿有很多,可是没有人比清姐姐还有才气、有傲气。小白自诩自己是个文人,理所当然的对才画双绝的苏明清充满爱恋。
可是清姐姐后来,嫁给了二皇子,做了皇妃。
小白的心里很是黯然了一阵子,清姐姐是他心中的一个梦。现在这个梦破灭了,他有些提不起兴致来。
父皇告诉他,倾城里有些人,他要牢牢抓住。一个是他的弟弟林羽墨,父皇既然将他放在林府,那对林老爷自然是放心,林羽墨久在外不归,是父皇为了牵制林府,当然,也是为了给他磨练出一个骁勇善战能带兵打仗的大将军。
小墨与小白,本就是一家。他对小墨真是当了亲兄弟一般。林老爷林夫人看在眼里,感怀无比。
还有一个大将军,叫苏明扬。
苏家是绍国第一大家,根基盘固,半手遮天。苏明扬是苏家独子,有了苏明扬与林羽墨,如同身附双翼。未来的一场夺位之战,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更何况,父皇早就为他培养了两只亲兵。天踪,天影。两只亲兵各队五十人,都是千万人中选出来的佼佼者,人人可独挡一面。由两队首领领衔的无影无踪阵法,更是快刀利剑,以百对一,瞬间可将人斩杀成肉沫。
他只等着自己羽翼丰满那一日,务必要给清姐姐一个惊喜。
即使她做不了他的妻,能远远看她一眼,能让她夸自己一句,也是好的。
他的武功都是竹先生所教。先头的数年,竹先生教他各门各派的内功心法,他一一练得差不多了,竹先生又单花了三年,让他修习一套特别的心法。后来他知道,竹先生拿手的,是举岸琼林,还有一两招特别狠辣的,叫独花秀木。
既然能做自己的师父,肯定是父皇找来的高人。他勤勤肯肯的跟着青先生学医,学书,跟着竹先生不分昼夜的练武。他想,若是当时娘的身边有这么一位高手,或是自己懂些医术,就不会被恶人害了。于此,更是上心。
举岸琼林练到一定程度时,再向上就异常的难了。那些招式,以他的资质,掌握起来倒容易,只是毕竟还是年少,内力不够,总是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他是一个要强的人,他不允许自己身上有任何的不完美。尽管两位先生都说了,以他现在的身手,天下已无人能及了,日后重要的不是掌握多高深的武功,而是如何理政,如何权衡各家势力,如何当一个帝王。
这么些年,二皇子三皇子斗得早就如胶似漆了,自己要迈过去的坎,不止一个。除了宫里的,外面各地的官员,他都要记在心里,谁可用,谁是谁的亲信,谁爱吃甜,谁喜吃辣,谁好女色,谁又爱财。这些大大小小的事,虽说有人帮着,也要他一一过目才行。
眼见着自己成人之礼就快到了,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小白心里着急起来。
他在众多女孩中选了苏明婉。当然,这里面也藏了些他自己的私心。
苏明婉喜欢他,他早就知道。可是他不喜欢她,这小姑娘太爱出风头,控制欲太强。自己也是一个控制欲强的人,怎么能容一个同样的人在身边。
他自导自演了一出摔断腿的剧。
不出所料。
不出所料,她果真跑得远远的了。这下子倒好,自己的周围,真的清静了。自己可以不出屋的练武听学了。
只是,自己怕这消息吓着清姐姐,寻思了几天,还是托明月去给清姐姐带信。宫里自然要避讳,想来想去,要借苏明婉去皇子府看姐姐的时候,帮着捎带进去。只是一首诗,以前和清姐姐常玩儿的藏句诗,诗中只想说:羽白安好。
苏明婉躲之不及,连话都不想听一句。
也罢。他心里叹,她是你的清姐姐,你又何曾是她的什么人。只是阴差阳错,收了个丫头在赏月园。
他将她唤作绫罗。在诗社大家玩闹的时候,清姐姐就自称绫罗。
她不在自己身边,能叫叫她的名字,也算好的。
没想到这丫头倒有趣得很。初见她,她也如一般女子那样傻看着自己。小白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痴迷目光,若是不被他迷倒反倒让人奇怪了。可是这丫头眼中,除了那种仰慕,还有多一半儿,是怜悯与同情。
这让小白觉得很有趣。
自己活了这些年,到哪里都是人群里最耀眼最让人羡慕的那个,被人同情,还是第一次。
派出去一拨又一拨人了,谁也打听不出来这丫头的出身。天下还有他凤羽白打听不出来的事儿,这也算是头一遭。
好在这丫头不烦人,姑且留着吧。不然母亲那边若再派人来,可就不止一个了。
这丫头身上有许多小白看不透的地方。有时候看起来傻呼呼的,不过她若傻,怎么会在香秀阁赚着每月十两的银子,还知道上来就先把钱要回自己兜里。又怎么能就着一个湖扯出无为之道来,还忽悠着母亲一见面就给了她几个银元宝。
直到听说她与清风吵架,才看出她的真性子来。这丫头看起来老实,性子暴着呢,一点儿亏不肯吃。也难怪她会被苏明婉打。可是你说她厉害吧,她又是哭得最凶那个,仿佛受了多大的欺负。
不过这事儿,确实委屈她了。小墨同自己说完,小白便笑了,想不出平素有主有仆恭敬无比,心里还是喜欢自己的,还说她总不离开自己,总照顾自己。这让小白心里稍感安慰,自己本来还想着即使腿断了好歹有以前情分在,那些小姐们也会来看上一二眼的,谁想到她们真都如此决绝,还不抵个丫头重情重义。
就这么一感动,小白就将白玉簪给她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自己的人冤枉她了,总要安慰安慰才是。莫说是羊脂白玉,就算比这再好十倍的,他凤羽白又怎会当回事。往后这天下都是自己的。可是,就是她的一块帕子,小白却看不够。
原来,这世上竟还有如此粗制滥做的帕子,亏她还当个宝贝似的带在身上!看这绣工,看这花色,看这布料,更可怕的,是那行丑到极致的字,还我的征途是什么星辰大海!
小白彻底的叹服了。自己接触的东西都太阳春白雪了,太不体意民情了,原来,村户人家的普通闺女,是这个样子的。
他以为他骗过了她,还津津自喜,觉得这事很好玩。可是,中秋那天,他突然发现,她原来一直也在骗他!还骗得这样圆满,这样不动声色!那首明月几时有,彻底给了他当头一棒!他小白名动倾城,有最好的师父,教了他古今学识,也断断做不出这样的词!这是什么样的气魄,这是什么样的胸怀。这又是什么样的人,能瞒他至今!
他一时气得不知如何才好。听她朗声谢赏,还特意过来看自己脸色,小白更是有一种挫败感。亏自己还天天盘算着怎么家国天下,怎么为我独尊,区区一个破丫头,竟然都瞒得自己滴水不漏!自己举杯喝了几杯闷酒,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见她出神,竟调戏着从她手上衔走了葡萄。
这招数,还是上次诗会,他跟那风流成性不学无术的宋家公子学的。
见她也慌了神,自己心里这才得到些许平衡。
第二日他便发了狠,调了整队影人去摸她的底,高低要把她的祖宗八代都给盘查出来!可是得到的回复,一个个都是属下无能。他就不信了,她难道还能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眼见着凤青麟的心,渐渐大了。
影人一个个的来报,三皇子拉拢了江湖上的人为自已卖命,又学了谁谁的招数,又使了什么毒,又与二皇子斗了什么法,眼下有多少多少兵马在手。眼见着他的势力一天天壮大,小白有些着急了。
他想去亲自看看,凤青麟是个什么样子,又是什么身手,他的武功,比起自己来何如。
那夜他隐在宫中,跟了凤青麟一道,他也没发现自己。自己亲眼见他调了几种毒,也都一一说得出名字来。自己心里便放下了,原来他也不过如此。就是如此一大意,被凤青麟的师父发现,不小心中了箭。
这是他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一箭。
绫罗,那个丫头,那个胆大包天的丫头,竟然趁自己之危,强吻了自己!那是自己的初吻!
气人的是,她明明吓得要死,亲了自己之后,竟然还猥亵的笑个不停,仿佛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更气人的是,自己竟然就没有躲开她!第一次还可以说是吓傻了,没反应过来,可是第二次,第三次……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可以这样任人蹂躏了!
算了,事已至此,好在没有外人知晓。
好歹也算半个自己人,虽说身份之事还没调查出来,弄不好是谁给自己使的美人计,可他凤羽白终归是学礼义廉耻长大的,也不好白亲了她,往后这腿断之事,也用不着瞒她了。
好在她还知晓自己什么身份,不曾仗势得意忘形。虽不能现在许她什么,好歹也要对她好一些。瞧她跟自己整日闷在园子里,很是无聊,正月十五,便想特意带她出去玩一玩。
明月那个孩子,就是这样靠不住。这不,又惹出事来了。她可倒有得罪人的本事,这回遇上的竟然还是凤青麟,难道夫倡妇随要体现在这方面么。
见她脸上还带有被掌掴的痕迹,小白心里气得不知是自己,还是凤青麟。正因为不知这气从何而来,便全朝她一人身上发去。她倒不埋不怨,尽数受着。这丫头跟自己从不忤逆,难道自己真的让人同情至此?
见她累极了趴在桌上沉沉睡去,自己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生平第一次怪自己没本事,保护不了自己的人。后几日见她畏畏缩缩,没了平日生气,又心里又微微后悔,书也读不好,练武也不专心,拿起了许久不拿的画笔,为讨她欢心给她画了幅像。画的时候倒是不需多想,一气呵成。
这丫头也知道投以木瓜,报之琼琚,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还被她捣鼓出一个星星灯来。这世上的好东西小白见得多了,却都不及这灯衬人心意,知道这是她一层一层一刀一刀花足了心思做出来的,小白心里很感动。便问她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名份,地位,金银,珠宝,不管她要什么,他都给得起。
她偏挑了一个自己给不了的。狮子大开口,她竟然想要自己。
这个时候,当然不行。
这丫头的倔劲儿又犯起来,竟要撇了自己出园子去。她当他是什么?是谁能耍耍脾气就能服软的么?他凤羽白又怎能受人要挟?还是她的要挟?真是好笑!是他对她太好,好得都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你想走,尽管走好了。
以为她只不过是碍于面子,耍耍脾气罢了。一个女子,身无长物的,放着吃穿不愁的日子不过,放着公子小妾不做,放着自己这等人物不跟,那可真是傻子。
她确实是傻子。
等了好些天,也不见她哭着回来求他。跟着的人回来说,她竟然还找了份工作。还试图将自己的令牌给兑了银子,自己的东西,她压跟不当做一回事!摸着手中那支白玉簪,小白心里有些想不明白了,既然她如此爱钱,为什么这簪子却不带走呢?
书上只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小白没想到,一个小女子,也有此志气。
那天,他想,他的绫罗,不是倔,而是有些傲气的。
那他便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能耐。
见她在远道是客干得风声水起,他着实有些好笑,也有些佩服,不知她哪里来的稀奇古怪的点子。宁玉碎,瞧瞧,这丫头还憋着气呢。他化名魏瓦全,给她投了一万两。一万两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不过若是能换她千金一笑,倒也值。
自己多年积攒的力量,到了临界点。父皇派人将他接进了宫,一场政变正在悄然上演。
父皇被凤青麟下了醉生梦酣。这个逆子,果真一刻也等不了了。
这边给父皇解毒,那边父皇几手布置下去,凤青麟就倒了台子了。
小墨顺利到了自己身边。
苏明扬是二皇子的人,既不能动,又不能抢,只得先调远些稳着。
凤青麟好歹是皇子,现在还不能赶尽杀绝,这次是趁他不备,留着他,还要慢慢顺藤摸瓜将他的势力铲除干净才能杀他。
自己回宫那天,父皇与他彻夜长谈。
有些是他母亲的事,有些是他父皇的事,有些,还是他自己的事。
他的第一件大事,是回宫。第二件大事,便是成婚。
苏明婉这回不等着他上门,反倒急着来逼他了。若是当初刚摔下马时她就这样,他倒还有一丝感激之情。现在,一切都变了味儿了。
父皇看透了苏沐的算盘,却因此乐于将计就计,送上来的兵、人,若还不要,这当真是傻子。这事,由不得他愿意不愿意。
即将成亲,他却分外的想念起那个丫头来。大告天下的时候,他心里只想着,绫罗知道后,心里是什么滋味,脸上是什么表情?可曾后悔了?
那时,他忘了,他本来应该先想着清姐姐的。
七夕那天,他没有去约苏明婉,而是去她的客栈找她。他命人做了个星星的面具,他果真看到她了,即使带着面具他也认得出她。他请她喝酒,见她要过来找自己,心里竟莫名一阵激动,既想她认出,又怕她认出。又想着到底要同她说些什么。
还没等她过来,又被叫上去唱歌,唱的什么来的,自、由、飞、翔!他气不打一处来,她果真是没把自己放心上,那日便要他给她自由,现在得了自由,美得还要飞起来!他不再理她,只给她放了一张银票,权当是这些日子,对她照顾自己的酬劳。
他顺理成章的成婚了。
只不过,对着自己不喜爱的人,他提不起兴致来。便说自己身子未好利索,不能行夫妻之礼。
听说远道是客要找个会唱歌的歌女,托到了刘府,他便将宫中一个歌伎送了过去。那时心里早预备好了一套说给自己听的说辞:她知道自己赏月园的旧事,总要派人盯住才好。
他文采过人,学富五车,武功高深,谋略惊人,可是,他没有谈过恋爱。他的师父教他天下事,却没人告诉过他男女之情该当如何。他的那些小心思,骗得了自己,却骗不过对他的妻子苏明婉。
女孩儿家的眼睛,毒得很。尤其是她日日盯着你的时候,你是什么也瞒不住的。
苏明婉发现了他的秘密,虽然只是猜测,也猜了个j□j不离十。直到绫罗被下了药他才知道,自以为瞒得好的事,其实早就露了痕迹。
知道她被下了药,他心里从没这样慌乱过,马不停蹄便赶到了她身边。女人,嫉妒起来,心思缜密。坏了她的名声,要了她的贞洁,岂不是比杀了她还狠毒。
可是这绫罗,这个有着一身傲气的丫头,竟然还为自己找好了解药。那么一个邋遢老头儿!什么眼光!他无奈得很。
现在可以正大光明要了她,然后把她带进宫里去,这个理由多充分。反正她也认同这样解毒了。知道是自己,弄不好还会感谢上苍。
可是,这样,不是他凤羽白的为人。
父皇说,你母亲当年就有这颗千消百逝丹,可是为了留住你,她最后也没有用。
多宝贵的药,也是用来救人的。这药给绫罗,小白一点儿也不心疼。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他唯一做的藏有私心的事,就是自己抱了她洗澡。他不愿让别人看她的美好,即使是个女人,也不行。她是他的,他知道,她以后只能是他的。
见到她肩膀的那个段字,他只能感叹,老天对我凤羽白,甚厚。
大翼丢了个九公主的故事,对于他来说,早已不是秘密。将她送去大翼,当了公主。然后他再将她娶回绍国,既避免她身份尴尬,又能为自己赢得大翼的支持,一箭双雕。
听闻大翼皇帝对她疼爱非凡,召告了天下。北国听闻,拟派使去贺。这事儿以绍国之尊,莫说是派使臣,即使传信一封,也算是给足了大翼面子。
他却去求了父皇,他要亲自去。父皇不明就理,他也不便明说。只说,多年未曾出过门,借此长长见识。
那天,她可真是美。无论是礼服还是那身白羽衣,都让他移不开眼。她那样看着自己,分明就是还有情意在;她唱那首歌给自己,分明就是还想着自己。小白心里吃了定心丸。她是他的,这事他十拿九稳。以至于看到她的七哥对她细致入微,超出了兄妹之情,自己也毫不介怀。
在草原上,他向她说了心里的话。说出来,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说这样的话,却又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说的,他吻了她,抱了她,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新奇又玄妙,让他恋恋不舍。
那两天的自己,总是莫名就想笑,即使抱着她躲在床底看杀人,也觉得特别有趣,见她在自己怀中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自己又是怜惜又是疼爱。
纵是这样喜欢,自己也把持住了。她是他心里爱的人,他不能委屈了她。他要正大光明,风光无比的把她娶回去,他要给她洞房花烛,给她她想要的一切。他叫她等着自己,他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叫父皇派人来大翼求亲。
可是回到宫中,他却惊呆了。几天前还好好的父皇,怎么虚弱得只剩一口气。青先生背地里跟他说,这些年父皇心力交瘁,母亲去后一直就缓不过来。上阵子醉香梦酣虽解了,也是伤了身子。恐怕不好。
父皇命自己学着理政。这当口儿,自己怎么也张不开口提娶亲的事儿。父皇的病,对外瞒得紧,二哥三哥都盯着呢,他万万不能此时传出消息去。自己想,既然都跟她说了那么多话,那她肯定也是知道自己的,总会等着自己。谁知她就真的不等。
后来查明,父皇中的是赤焰。父子换血那几天,他虚弱得躺在床上,连眼都睁不开。睁开眼后等来的却是她要出嫁的消息。
嫁给展颜,她竟然想这样气他!
好在婚期是八月,自己还有时间。这次他不再急了,一步步着手布置,一环扣一环,一计连一计,样样不出差错的进行。
凤青麟的动静,凤玄甲的心事,苏家的态度,他谋算着天下,他也要她。
送亲路上,他将她抢了过来。他凤羽白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将东西奉于眼前,长这么大第一次与别人争抢东西,这种感觉既兴奋又刺激。她生了自己的气,看着她倔强的眸子自己又好笑得很。她误会自己利用她,傻丫头,能利用一下自然好,就算不能利用,你以为你就能跑得了吗?
他给了她洞房花烛。这个丫头,嘴上比谁都厉害,一动真格的,立马又软了。还想把他灌醉,她那点小心机、小酒量,还不够自己一个零头的!那夜,自己与她同塌而卧,听着她的呼吸,心里安定得很。
母亲留下来一对鱼佩,大婚那日,他没有给苏明婉。这是他母亲的东西,他要留着给他心爱的女子。那几日带着绫罗满山满野的游玩,是他最开心的日子。不用学书,不用练武,不用谋划心机,这样的生活,很轻松。
一直到展颜追来。
北国的兵,骁勇善战,他便想靠着这样一支队伍白手起家。读了那些年的兵书,并不是吃素的。他虽大门不出,也知天下情报。仗怎么打,兵怎么带,他从小就学。
父皇在小墨的保护下,在青先生竹先生的护卫中,虽出入不便,但不会有性命之忧。自己等了这么些年,是时候先立业,再成家了。父皇说,自己若连凤青麟那一关都过不了,还谈什么坐拥天下!
自己却万万没算到,展颜竟然要将她带走!原来他们早就见过面。这下子,露馅儿了。展颜狡诈多疑,肯定是将她看做很重的一颗棋。骑虎难下之机,她又火上浇油,将自己迷晕,跑了。
一夜恩爱,美梦醒来,自己的媳妇跟别人跑了。小白哭笑不得。这丫头,倒是决绝果断!谁让她这样自作主张的!自己还没有爱够她,还没有尝够她的味道,还没有……
转而又想,她若跟着自己,不光刀剑无情,颠簸流离,要受许多苦;弄不好苏明婉还要暗中作梗。反而北国,既然想用她挟制自己,那倒不会对她怎样。念及此处,便安心了。又加派了两支暗队去北国护着她,自己这里,便可无牵挂放手一搏。
铁马金戈,寒风烈日。一城又一城。二哥的人,他拉。三哥的人,他打。眼见着,自己手里的兵越来越多。
为了让凤青麟分心,倾城那边将计就计中了他的毒,小墨的兵尽数瘫在城里。凤青麟果真进了城,驻了一半的兵在那里。父皇由两位师父护着,在宫里的冷水殿中调养生息。
所有事情都按预料中进行,二哥的明哲保身他看在眼里,为了进一步看清二哥,他收了二哥的好些人,二哥竟然真的一无所动。看来,二哥才是真的深藏不露。
快到倾城了,小墨留好了后手,便来江城投靠。没想到,苏明婉也跟出来了。小墨不明就理,以为是做了一桩美事。紧要关头,他没心思理会这些。依旧冷淡对她,知道她截了北国的消息,那就不再送。反正绫罗身边有自己的人,他就不信了,绫罗都已与自己有了肌肤之亲,难道还是信不过他?
苏明婉费尽了心思对他。
他知道自己理亏,他凤羽白此生若说有什么事做错了,那也便是欠苏明婉这样一个情份。
以后她若想走,便走。若不走,便立她做后。父皇也有皇后,但最爱的还是自己的母亲不是吗?只要她要的,他都给。除了自己。
苏明婉却不够,夜里一次又一次的找来,都被他一次又一次的送回屋。最后竟将相思送到他的床上来。
那女孩儿装成他的绫罗。
纵是穿得像,学得像,唱的也一样,可他凤羽白又怎么会将心爱之人也认错?他不理她,她却吵嚷得大家都知道,她上了他的床,有了他的孩子。他还是不理,她便吵嚷得大家都知道,他的孩子没了。
大战在即,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还有心思管这些?他只是想着,绫罗,你要信我。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倾城一战,他身先士卒。倾城里一向病病歪歪的士兵都策马扬鞭起来,凤青麟才知道中了计,里应外合,半日城破。凤青麟跑了,也罢,让两个人都喘口气。强弩之末,何足惧哉。让凤青麟再搜刮些人来,他好一网打破。
父皇真正放心了,自己的儿子可以独挡一面了,卸下担子,父皇要传位。父皇要陪陪母亲去。这么些年,他想她,想得痛入骨髓。
赤焰再换一次血,就得解了。十日闭关出来,他听说,展颜带着绫罗,去了大翼。
无影无踪都回来了,听了无影给他学的故事,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刚要动身去大翼,却又听说,绫罗失踪了。还在想这是不是展颜为了攻打大翼自己制造出的借口,就收到了凤青麟的口信,里面还夹杂着她的鱼佩。
望陵山。小白不得不感叹天意弄人,凤青麟是自掘坟墓。只是,他的绫罗。
谁要敢伤她,谁要敢伤她!
他红着眼赶到山上,眼见着她晕在自己怀中,心里悔恨异常!要是自己早一日去接她,要是自己早些让她安心,要是自己……
更可怕的是,她自己已是存了必死之心。醒来,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越是这样,越是让他害怕。他还没有好好拥有过她,他还没有带她游遍千山万水,她还没有享尽人间富贵,她怎么就能……
他翻遍了医书,寻求有什么方子可治好她。看着她每天留恋的穿衣打扮,他知道她不想死。她越是装做不在意,他知道她越是害怕。
“绫罗,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的病医好。”见我长久不动,他以为我又睡着了,轻轻拍着我保证。
71、借庙问佛 ...
“绫罗,你能闭气多久,”
昨夜想是听得太晚了,觉睡得少,直到吃过早饭,头还是晕沉沉。原来凤羽白说要带我来的,是这个地方。
冷水殿。
冷水殿中的水,并不冷。相传冷水湖中的温泉水是从遥远的日落山引来的,水质养人,在里面泡澡,还能治愈百病,强身健体,美肤养颜,青春永驻。
自绍国立国那日起,冷水殿就是皇帝及其宠妃才能来的地方。
只有最受宠爱的妃子,才能被赐在冷水湖中沐浴。若是胜宠不衰,还能与皇帝一同在冷水殿中小住几日,别小看这温泉水,连着泡几日,据说肌肤胜雪,有如凝脂。
凤羽白忙中抽闲,带我来小度假一次。我虽困,也好歹要强忍着。就当去美容院美个白了。
“嗯?哦……上次数到快二十。也就这样了吧。”我凝望着湖水出神。天气寒冷,水面上的雾气朦胧飘散,倒是真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感觉。
“那好,你不会水,记得抱紧我。”凤羽白拉着我的手,纵身同我跳进湖中。不是吧,泡温泉难道连衣服都不用脱的?
刚进湖周身便被一阵温暖包围,只是衣服贴在身上有些不好受。脚下点地,湖水只到肩膀高,他却拉我一路向里不停:“绫罗,闭气,我们下去了。”我依言吸了一大口,他将我两手环在他腰间,一手牢牢搂在我背后,带我游了起来。
湖的里面,可不像刚下时那样,水还是那样温,却绝不仅仅是一人的高度。我在水中闭着眼,感觉被他带得一路斜斜向下,每次气息不够时,他都嘴对嘴渡我一口,如此换了三次气,终于脚下又触碰到了湿滑的地面。
他拉着我走了几步,似在一片漆黑中寻找着什么。
泡温泉还要这样麻烦,我有些支撑不住了。他又给我渡了一口气,紧接着搂着我向一个方向游去。凤羽白就像一条脱缰了的小鱼。我抱着他想。
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的时候,我睁开了眼。自己周围潮气逼人,一片漆黑,好似一处秘道,凤羽白领着我缓慢前行,哪里转弯,哪里直走,好像他长了一双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眼睛。
“湖里有条秘道,通往宫外。你怕不怕?”
两人的衣服都湿淋淋贴在身上,我紧紧拉着他的手:“有你在,怕倒谈不上,就是感觉越来越冷了。”心里有些埋怨,你想出宫,大大方方出来不就得了,若是非用此法子,倒是先带两套替换衣服啊。
前方传来他的笑声,越往里走,越感觉干燥。走了许久,正想着出口在哪里,又觉脚下渐渐重回了潮湿。“不好!咱们不是遇到鬼打墙了吧?我怎么感觉又走回来了呢?”我吓得紧抱住他胳膊。
他笑着将我搂至身边:“自己吓自己倒是有一套。还鬼打墙,亏你想得出来。快闭气,又要进水了。”我去!这不是绕回来是什么?你带我玩儿呢?还是想借此多亲亲我?水至腰间的时候,他又照原样将我抱在身前,朝深处游去。
这次的水,却是冰冰凉的。好在他加快了速度,只换了一次气,便抱着我浮出了水面。
冷冷冷冷冷啊!我打了个大喷嚏,看着四周发呆。
凤羽白一步跳上岸,伸手快速将我抱起。施展轻功向一处小楼飞去,两个衣衫湿透的人,在这寒冬中哆哆嗦嗦的偎依在一起。好吧,其实我哆嗦得比较厉害。
不过,我此时忘了身上的寒冷。一双眼滴溜溜转来转去,嘴角不自觉上扬。凤羽白,这算你给我的怀旧之旅么?
问书楼中摆设依旧,换了旧时衣服,烤着火,喝着刚煮开的浓姜汤,身上心里都舒服坦荡。望着旧地感叹光阴如飞,岁月不待。
小白坐在火边拨着炭,抬眼环顾了屋子周围一圈,又看着屋里的字画笑:“绫罗,虽然土多了些,好歹东西都是原样放着的。眼下看来,亲切得很。”
“我只看那谨言慎行四个字,分外亲切。”我笑。想起那年元宵夜,本来兴致高昂,结果以罚抄收尾,两人都笑起来。
“这些年宫里与赏月园的消息,都从这条秘道传送。眼下咱们出宫,这个法子最不引人注意。”说话间,他将手放于我腰上,一股热气传来。知道他怕我染上伤寒,正在将真气度于我,我忙扭身躲开:“我不冷了,喝了姜汤,眼下都出汗了。你不要为我损耗内力。”
他不管,又将手追着放了上来,眼睛深深凝视我的:“傻子,别说是这点内力,就是……”
“别乱说!”我嗔着瞪他一眼:“大男人家家,别张口闭口要死要活的,多不吉利!”
他无语长叹一声,目光纠结片刻,又笑着怜惜望我:“那是谁天天心如死灰,总自觉时日无多的?”不待我说话,又将手置于我脑门:“嗯,等汗干了,我们就走。”
原来你不只将我带到赏月园啊。他进屋捣鼓一会儿,不多时拿出来两张面具来。贴在脸上,两人便变了一付模样。从原来林府最偏僻的一处翻墙出来,我们混于街中,泯然众人。
从街上买了匹马,共乘一骑赶路。吃午饭的时候已经到了城外老远,又跑了几个时辰,太阳下山时,到了一座山前。刚将马牵好,便有一小和尚说着阿弥陀佛过来:“两位施主,可是要上山?”
“轻尘之处,在白在绿。”凤羽白颔首说道。那小和尚接过马二话不说走回山中。凤羽白一笑,打横抱起我:“绫罗,你猜我们去见谁?”
“去庙里拜菩萨,求早日得子。”我搂着他脖子笑嘻嘻。
他不再说话,脚不点地的一路飞到山顶。
山顶处有田地若干,种得整整齐齐,有葱有蒜。一间庙宇安静座落在那里,见我们到来,庙门轻轻打开,闪出一位小和尚来:“阿弥陀佛,施主来此何事?”
“无忧无虑,不离不弃。”凤羽白恭敬还礼。门大开,凤羽白拉住我的手走进去,我好奇的一路左看右看。厅中数十位和尚盘坐在蒲团上悄声念经,领头一老者见我二人进来,只微微抬了下眼,便又闭目领诵了起来。
从正厅转过,后面是长长一条回廊,两边数十间小禅房,里面皆传来当当的木鱼声。最后面是一间独立的屋子,里面悄无声息。凤羽白在门前站定,轻轻揭下我二人脸上面具,向里面恭声说道:“大师,凤羽白求见。”
过了半晌,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我隐隐约约猜到几分,敛神正色,跟在凤羽白身后进了屋。
果不其然。青先生,竹先生站在一人身边左右。那人虽坐着,却也气度非凡,一双虎目更是炯炯有神,手中的念珠,身上的青衣,头顶的烫记,全套是和尚的打扮,但却又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我随着凤羽白跪□去:“父亲,羽白此次前来打扰,有事相求。”
“明日是第二个十日,觉得如何?这当口儿出来,可是够大胆。”那人一开口,便是金玉灌耳的声音,又令人畏惧得很。我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回父亲,这丫头的病,羽白看不出缘由来。想请青师父帮着给看看。冷水殿中有人守着,一路无人知晓,纵反噬的厉害,也不碍事。谢父亲惦念。”
“抬起头来。”那威严无比的声音响在脑顶,我想应是对我说的,便慢慢抬眼向他看去。与青、竹二位先生的目光碰到一处,又心虚般的垂下了眼,好似有一种勾搭了别人家五好少年的感觉。
“就为一个丫头?可是那半路抢亲得来的大翼段九?”
“是。”凤羽白低声答道。
一声叹气徐徐传来:“起来说话吧。”
凤羽白扶着我站起身来,两人皆垂首不语。上面那人倒是呵呵笑起来:“好小子!竟然将我都瞒了,我说你当初怎么放着苏明扬的兵不用,巴巴跑去北国借!”
凤羽白微微一笑,刚欲张口,那人又长叹一声:“傻孩子,你若早说,哪里还要这样麻烦。”
“父亲,羽白必全力护她周全。眼下她……”凤羽白将我的病一一说来,几个人听得皆是皱眉不语,唯有我仿佛置身事外,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