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样很不舒服,我已经连续两天睡落枕了。
我扭着抽筋的脖子,张望着前方。那个金黄的大马车里,他与苏明婉并肩而坐。
她是皇后,她是他的妻。在他身边的,只能是她。她以前用的词是什么来的?对,名正言顺。受法律保护。
躲在未名宫的时候,我竟然假装不知道这回事。我一个要死的人,何苦再难为自己。这一次,我保证不怂。一回宫,就跟他摊牌!
摊牌!摊牌!我心里鼓舞着。从窗外望去,赶车的马夫肩膀宽阔,总是挡住我的视线。也不知道他与苏明婉在车中都说什么,这样一对夫妻,不管是爱着还是恨着,都能白头偕老。真好。
“嫂嫂,一会儿到了和陵,小墨也不进去,就陪着嫂嫂山上走走吧。”林羽墨一身官服,驾马走在我的车边。我笑笑:“知道,我不是皇室宗亲,没资格进去。我也没想进去。”
小墨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车马一停,凤羽白转身朝我这边走来。他的身后,是端庄站立的苏明婉。一袭白衣,容貌清冷,月余不见,清瘦了些。
与她的眼神对上,我却见不到任何神色,只如两个漆黑无比的黑洞,又如深潭死水。她那样静静的看着我,我朝她笑笑。
“绫罗,冷不冷?”凤羽白含笑上前:“要一柱香的功夫。你在山角玩会儿,这里风不大。”
“嗳。”我紧紧披风,见他欲言又止的看着我,便朝他坦然一笑:“去吧。太阳挺好,我跟着墨将军逮兔子,晚上可以烤着吃。”
他放心一笑,转身回到苏明婉身边,带众人沿陵道走去。
两人的身影,一个高大,一个柔美,都是白夜飘飘,简直是神仙眷侣。
“嫂嫂,皇上对你可真心重,让最好的一队人跟着保护你。”林羽墨甩着马鞭笑嘻嘻看着我。
我嘿嘿笑起来。直笑到他有些发毛:“嫂嫂,你最近可是……可是不如以前在府中欢快机灵了。”
我的病只有清风明月、无踪无影几人知道,林羽墨不明就理,我也不便细说,只笑着跟着他往山上走,与他提起林府中旧事,两人皆是感叹光阴如流水,一去不回。
越往山上走,下面的情形看到得就越多。眼见着一队人过了陵道,进了拜陵台,我又往半山腰走了走,这回看得更清楚。
凤羽白与苏明婉一直并排而行,男的玉树临风,女的清妆冷艳,两人周身散发的气质,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在那许多人中还是能叫人一眼辨出。
两人都是自小受着贵族家礼仪谈吐教育,一举一动优雅高贵,那种气度,像我这种半路出家,照猫画虎的人,是学不像的。
其实她才跟凤羽白是天造地设。
拜陵台前已有祭官宣读着什么,凤羽白与苏明婉双双跪下。后面众人皆匍匐在地,拜陵台周围是里外三圈人墙,持旗、刀、盾守卫。林羽墨带的这一路兵士没有进去,遥遥跟在我身后。
山腰间的风比山角大些,我走到一处平整地方,凝神看着祭拜礼。
“先是祭官宣读先帝生前伟业,然后众人七拜,皇家族人进香烧纸,再拜,然后礼毕。”林羽墨给我解释的时候,下面众人已经开始拜礼。礼后众人还匍匐在地,唯有凤羽白与苏明婉两人起身上前进香,小祭官上前递香递纸。
“香台后面是金银炉,把纸从那里……”林羽墨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只见凤羽白身边火光一闪,似是有东西爆炸了。
我愣在原地,踮起脚朝下看去,又疑惑的看向林羽墨。“不好!恐有刺客!”他比我反应快得多:“嫂嫂你在这里别动,小墨领人下去看看!”
下面众人明显乱起来。糟了,难道有人……凤羽白身边围了好些人,可是怎么没有无踪?小墨的人快到山下了,这是有人要刺杀凤羽白吗?凤羽白好端端站在那里,好像在跟苏明婉说话。
他还……他还拉着她的手……她怎么,她怎么靠到了他怀里!
正到关键时刻,猛然间脖子上一凉,一个又冰又尖的东西抵在上面。我吓了一跳,想起来时马车上那个宽阔的肩膀,刹时心下了然:“展颜!别捣乱!这次你过分了啊,拿走冷兵器!”
“姑娘若乱动,这匕首会更过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脑后响起。我一愣。
这人,不是展颜?
半亭在鹿幽山之巅,山顶的风,吹得我衣裙乱舞。若不是身后那人拉着,我想我都能被这大风刮下山去。
亭里确如传说中一样,写满了各家诗词,还有的写了几个字便没了下文。
这个所在,的确是逼迫人的好地方。我的身后,是万丈深渊,亭前不知何时被人用力在地上划了一条粗粗的线。
一刻钟后,凤羽白与众人,便站在了线后。
展颜那厮的确在,还是那身马夫的装扮,他一把甩开无踪的近身纠缠,拔剑出鞘沉声说:“是谁的帐你找谁,难为一个女人没有用。”
身后那人解了我的哑穴,哑着声音问我:“他是谁?”
“北国皇帝展颜,武功极高,若是与凤羽白联手……”
话没说完,我又被点了。只得与凤羽白紧紧对视。这会儿,我其实还想知道他为什么刚才抱了苏明婉。
“杨老先生,你别伤她。你有何求,尽管说来。朕都答应。”凤羽白将手中的剑扔在一边,想举步走近。
“别过来!”身后那人不自觉退了一步,厉声说:“老夫说了,陛下右臂,三皇子一命,两相抵了。数到十,老夫就带着她跳。”虽说着话,脚下又不自觉的向后两步。悬崖下的风得更加猛烈。
杨老先生?三皇子?凤青麟的师父,那天跑了的那个……我看看凤羽白,又看看展颜。两个人都是不动声色,甚至比平时更加和善可亲。
“杨不落,你放开她,三弟的陵已建成了。入皇陵,定衣冠冢。你若不满意,进朕的皇陵也可。”
见林羽墨默不作声带众人想缓慢包抄,身后那人解了我的穴,拿出一把匕首往我左肩狠狠一插:“别乱动!”
我先是看到肩膀上的刀把,才感觉到的疼痛。怕凤羽白心乱,死死咬住嘴唇。奈何身体还是疼得发抖。血沿着衣裳流下来,又迅速的结在身上。
“绫罗!”
“王八蛋!”展颜大骂:“欺负一个女人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凤羽白,老夫的徒弟,轮不到别人教训。此仇必报。老夫等不了那许久,还有十余把匕首,下一刀,可就不知是刺向哪儿了。一、二……”
“凤羽白!快点!胳膊一条,又不是要你的命!你不砍我帮你砍!”展颜举剑飞向凤羽白。
那怎么行!你当谁都是杨过呢?正要张口阻止,突然大腿上一个刺痛,脚下站立不稳,我跪在地上,不可思议的看着腿上那把匕首。
身后那人又将我扯起来。这回我疼的浑身哆嗦。就算是没被点穴,也叫不出声音,只是不停的大口喘气。
“这丫头,倒是能忍。北国皇帝,老夫从前江湖人称火眼金睛杨不落,别的本事都一般,可唯独眼睛最是管用。你手中暗器若发,她便死得更快。三、四……”
展颜蹙眉停在当口儿,将手中暗器苦笑着抛在地上,另手正要掷剑,白影一闪,却被凤羽白牢牢夺至手中。眼看着剑光毫不犹豫的朝他胳膊上挥去,我心一紧。“凤羽白!”我使出吃奶的劲儿大吼。
千分之一秒的愣神中,我不再迟疑:“我爱你!”
大风扬起,将山上的呼喊声迅速刮走。本来我在尽力笑,眼泪却流了一脸。想必这最后一面,一定充满违和感。
翻下山崖时我想,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而我反正都是快死的,能帮心爱的人留住一条胳膊,这还是死得很重的。
80、重归故里 ...
“阿九,今天感觉怎么样,再养几天,就能下地了。”花藤神秘兮兮问我,“我说,师父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躺在床上,半边手臂大腿都被包得严严实实。五天了,绍国来寻我的人,把整个试药院都装满了。凤羽白是不是很伤心。他那天到底为什么搂着苏明婉,
调虎离山。调开林羽墨,挟持我,苏明婉用一个意外,换了我的死。
“师父说没说让你留下来,以前的事你想起来了吗?阿九,这几年你怎么过的?给我讲讲,自打你走了,我和绵藤都被师父盯死了,想寻你也出不去。”
“花藤,你能不能上去给我朋友送个信?他们以为我死了,现在很伤心。”
“不能。师父管得严着呢。上次出去,还是借了绵藤的光,他练苦寒落梅又练得快了三分,师父一高兴,便准许我们出去半天,要算起来,都有四五个月了。”
“花藤,我是不是又做梦呢,这是梦中吧?我真的醒不了了?以后我都要活在梦中了是吧?”我面无表情,一阵心酸。
花藤笑咪咪的上前来,随手朝我大腿上的伤口打去。随着一声大叫,他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有痛感是吧?梦里是不会感觉疼的。中午我见你吃烧饼也吃得津津有味,还问我有没有粥喝。可见不是做梦。”
我双目含泪。这次真的到了药谷。
我不光见到了绵藤,花藤,还见到了我的师父。
阿九,你回来了。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师父像个得道高人,银白色的头发胡须,瘦瘦高高,一身青布衣服洗得一尘不染,举手投足间总是传来阵阵药香。那修长的手指可能是终日泡在药水里的缘故,白得几近不真实。
除了每天给我上药,包扎,师父从不问我什么,也没对我说过什么。直到,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我的病。
我想这世上若还有人能治好我,那也只能是师父。
绝情汤。
当年的阿九铁了心要出谷,毅然接过那碗绝情汤。绝情汤只不过要人记忆,可阿九仗着自己跟着师父学了十多年的医,偷耍小聪明,喝汤前又喝了自己配的反情锁。
聪明反被聪明误。两药相交,刚进了倾城便晕倒在城外后山上,脑中一个要抹去,一个又要反攻回去,你来我往间,我的灵魂便得空儿钻了进来。
现在若想得救,一是解了反情锁。那便还回到喝了绝情汤的那时,头脑中一片清明,记忆尽消。此生重新开始。
二是……师父沉吟片刻,第二个方法……你还是先想想第一个方法可行不可行吧。
绝对的不可行。忘了凤羽白,忘了自己的一切,将这具身体交给别人,那跟死又有什么分别。
那么,第二个方法,你从头在药谷学武,如几十年后还侥幸活着,练武又没偷懒,用几十年练就的功力,将真气贯通到全身经脉,服下一颗轻游,配以举岸琼林的流水轻波,同时精准冲破头顶的八个穴位,便可破了绝情之咒。到时候,反情锁没了绝情汤的遏制,自是消于无影。
……师父,还有第三种么?
他不说话,递给我一颗药丸:“稳魂,保你半年不犯病。不过你也别多指望它,这医人的药与毒药正相反,都是越来越不管用的。”
我接过药丸仔细凝视这会儿,师父将手掌张开,放在我头顶上。我惊异的抬头。“别动。”他轻轻说,微合了眼。
可能是要发功给我治病,我赶忙端正身子,细心感受。用心体会了半天,既没有热气,又没有传说中的一股静流。
好久好久,随着一声长叹,师父徐徐放下手:“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去你师娘墓碑前试八卦位么?明年初一,你再试试吧。”
墓碑八卦?我心里一动,梦里的阿九试的那些我都记得,难道师娘墓里有什么古怪?可是,为什么要明年呢?离明年还有两三个月呢。
“因为今年的一次机会,我试了。可惜没解开。”绵藤见屋里空气已经新鲜,便去将窗户关上。
竹光轻影,屋子里一种淡淡的松木味道。
院子里除了师父那间正厅南北通透,我们几人的屋子皆是东西朝向,每天早晨傍晚阳光满屋倾来,明亮无比。
一年只能试一次?
“对啊,师娘说了,若是天天试,傻子也有蒙准的那一天,她不喜欢傻子。”花藤不知打哪儿找来一枝狗尾巴草,正斜斜j□j我窗台上的缝隙中。
师父说,师娘在墓里留了好东西,谁最聪明,谁就能得到。师娘向来喜欢聪明的孩子。
阿九小的时候试过四次,花藤试过两次,最近几年,都是绵藤,可是谁也没成功开墓。阿九最后那一次,试了一半,被花藤叫走,是绵藤从谷外给她带了个提线的小人儿,手脚都会动,连嘴都会一开一合。
阿九就是被那个小人儿刺激了,铁了心要出谷,不惜与师父闹翻。
“要说聪明,咱们三人之中还得是数你。其实这些年师父也很想你,只是师父那性子,想与不想都是一样的。”绵藤说。
说话时,花藤正在抬脚模仿那天的动作,脚尖绷得直直的:“哎阿九,说说那个杨不落的事儿,你怎么和他结了仇的?我用脚使游鱼摆尾,他都认得出是药谷功夫,倒是有些道行。”
提到那个贱人,我心中一痛,又想起那天的鹿幽山来。
凤羽白的声音被大风刮走,其实我还是有些印象的。
想都不用想,杨不落定是怕落到那些人手中,生不如死,才跟我you jump I jump的。
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让我与情郎天各一方,生死两隔,此等恶人,应该用刀子捅菊花。
那天落到半路,一张大网套来,全身一紧,动弹不得。然后就进了一个山洞,看到了花藤和绵藤。
“用仙鹤草还是用血余炭?要不还是送师父那儿去吧,这两刀下手够狠啊。”两人隔着一张大网看着我。用手比比划划。
“师父未必……你说是不是她?”
一人将脸凑得近了些,与我四目相对许久后,似是斟酌思考,片刻又怒然转身:“你废话!咱俩不是都认出来了吗?”
“那她怎么穿成这样?你瞧这头发梳的,手上戴的,怕不是一般女子吧?”
洞中另一角落里传来动静,杨不落同我一样,网在一张网中动弹不得。他就地滚了几滚,勉强朝这边靠近些,陪笑说:“两位小兄弟对杨某的救命之恩,杨某末齿难忘。不知可否松开这网,这网……真是太紧。”
见到杨不落,我身上的伤口处又加倍疼起来。下意识的将身子往一块儿缩缩。
那两人见我如此,仿佛才想起来似的,忙给我松网,又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对那边杨不落的话却是置之不理,好像不曾听闻一样。
血虽止住,可从山顶下坠时被这半路而出的网子一网,又借着下落之势使劲儿一悠,再拿这网狠狠一捆,丢进洞来。这滋味,属实难得。更何况身上还扎着两把刀子。
“不管怎么说,先把刀子j□j。我去拔点仙鹤草,你……要不点了她的穴,省得她叫。”见另一人伸指朝我身上点来,我试探着叫:“绵藤,花藤!”
眼前手指瞬间冻在半空,那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阿……阿……阿……”他本就一身黑衣,如此半张着嘴啊个不停,实在让人不能不想起乌鸦。
正要出洞的人转身又回来,几步跑到我面前半蹲下,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杨不落一双眼睛狡诈的转了几转,密切盯着我们几人。我伸手指指:“就是这人,给了我两刀,还逼我跳下了山崖。”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黑衣那人跑到杨不落网前,抬脚啪啪几声,也看不清如何动作,只见杨不落的头大幅度左右扭摆,嘴角流出丝丝鲜血,随后从嘴中吐出两颗牙来。
我和我的小伙伴杨不落都惊呆了。杨不落明显反应比我快一步:“药谷!难道你们是……”
“闭嘴!”一声断喝吓得他不敢再言语。“这回你说吧,你是谁,刚才你在叫谁?”
我咽咽吐沫:“绵藤,花藤,我是阿九吧?”
“不、是……吧?”黑衣人嘿嘿笑着摸摸下巴:“完了绵藤,师父威名一世,竟也有失手的时候。他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若是知道,你说会不会在打击之下……那个什么,啊?”
被叫做绵藤的却不似他那般表情丰富,对花藤大胆的言论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他望着我的眼睛,青衫衬得他的眼睛清澈明朗:“阿九,我问你。”问我什么,他却不接着往下说了。
花藤笑嘻嘻抱着胳膊看热闹。
“你就先说说……嗯,你看,你身中两刀,一刀在中府,一刀在伏兔上方三寸。你说此两处怎样医治才好?”
“我喝了绝情汤,能记得你俩的名字就不错了。”我面无表情的说:“别的事,都记不起来了。你们能不能把我送上去,上面还有人等着我。”
“不行!师父新制了一味药,差遣我俩来捞人。我俩都等了四天了,今天正好拿你去交差。”花藤笑嘻嘻摸着下巴看看我,又满意的看看一旁不言不语的杨不落:“阿九,你不知道,最近掉下山崖的傻子越来越少了。”
81、抽丝拨茧 ...
“阿九,师父对你用没用抽丝拨茧,”
“什么叫抽丝拨茧,”
“就是,将手放在你的头顶,探知你的记忆,看你都做过些什么事。还能把不想让你记住的,再给拿出来。像咱们谷里试药院的那些人,过个一年半载放出去时,都要把大部分记忆拿走。然后改了容,放出去时又是好人一个。”
“什么好人一个,连记忆都没有了还是好人一个,直接说傻子不就得了吗,”我停下步子,将拐杖换个手拿,皱眉看着花藤。心里倒吸一口凉气。糟了,那天师父明明……可是我还记得凤羽白。他拿走我什么记忆了?
“好歹还有命在啊,总比掉下悬崖死了强吧!阿九,你以前不是说这样干干净净重新开始,最好不过吗?”
“是我说的?”我感叹不已:“人小的时候,就是很假很天真,不懂事。还有多远到师娘墓前啊,我腿脚不灵便,有点儿累了。”
“阿九,就告诉告诉我呗。这几年,你都干了些什么。看你来时那身衣服,恐怕一般人家都穿不起。你是不是嫁给哪家官府老爷了?你当的是妻是妾?你不会武不会医的,有没有受人欺负?”
“你瞧我现在这个样子,算不算被人欺负?那个死老头儿怎么样了?”
“没动呢。师父说,给你留着。”
“给我留着?”我犹豫一下,亲自下手的话,我还真有点儿踌躇。是以牙还牙呢,还是加倍报复呢?
“阿九,师父年岁大了,我看着,这几年更是想明白了。以往不教我俩的武功,这几年也统统都教全了。这次你回来,师父还想让你把医术再捡起来,又说也教你习武。真是破了药谷的例。想必是知道自己年岁已高……”花藤面色黯然片刻,转过一处,朝前一指:“那边。”
梦中的情景,清清楚楚都在眼前。还是那个墓,还是那座碑。我快走几步到墓碑前,侧面,金木水火土五个字跃入眼帘,旁边的八卦位也一如既往。
我心跳加快起来。心里回想着梦中阿九的话,手不自觉的伸向第一个字去。
“别碰!”花藤赶忙将我往后一拉:“今年不能再试了,再碰,师娘的毒可不是玩儿的!”
“你知不知道师娘是谁?”见我发呆,花藤善解人意又无比怜惜的看着我:“阿九,想当年一手好医术,放着好好的药谷小仙不做,偏要跑出去,弄得眼下什么也不会了。连那种货色都能捅你刀子逼你跳崖,你说你多想不开。以前的事也都不记得了?瞧你现在跟我俩生份的,我倒宁愿你还像以前那样拧我耳朵。”
“呃……师父、师娘的事,你讲给我听听呗。你要愿意,我现在拧你也行的。”我又仔细看了一眼墓碑,确定这就是梦中所见后,便杵着拐靠在树下歇息。
“咱们都没见过师娘。药谷,师父擅医,师娘擅毒,药谷功夫天下无双,别说药谷正经弟子,即便谷里看门扫地收米种菜的人,随便出去一个也没人敢欺负。师父隐世,不爱出去,师娘正好相反,听说以前长年在外。后来师父规定,女弟子不许出谷。”
“找了半天,原来你俩在这里,阿九腿无大碍了?”绵藤仿佛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悄无声息,吓我一跳。
“嗯。师父说,勤着走动走动,愈合的更快。”我把玩着手中的拐杖。突然眼圈一红:“绵藤,花藤,我想上去。”
“又来了又来了!这可是一点儿没变!师父都说了,要教你医术和武功。再说你的病,你就不想好了?”
“好什么好,真像师父说的,练成老太婆,好不好又有什么区别。算了,我见见杨不落去。”
试药院在谷中偏南处,一个院子里稀稀疏疏分为几间屋子,杨不落既没被绑着,也没被点穴,却乖乖坐在椅子上,见我们进去,也没挪动身子,面上倒平和。
“姑娘可是来找老夫报仇的?”
我走得累了,也找个椅子坐下,却不敢再离他近些。“杨老先生,凤羽白杀了你的爱徒,你却只要他一条胳膊,我很是不解,你为什么不要他的命呢?”
“姑娘以为,他肯为姑娘,连自己的命也不要?”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时愣在那里,却忘了本来要问的事。
花藤不满的上前去,恶狠狠吓唬他:“问你什么,便说什么,不许狡辩!”
杨不落微微一笑:“老夫这条命本就是白捡来的,既然落在药谷手中,更是不存别的念头,悉听尊便就是。有生之年,能亲自到药谷,已是让人羡慕万分了。若是能见药谷二仙一面,简直是比死还要值。”说完,他闭上眼睛,摆出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任我再问什么,也不出声了。
花藤气得又想使招,被绵藤拉住:“阿九,你既是药谷医武双修弟子,总会学了抽丝拨茧。日后不用他说,他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就算他自己忘了,你也是能看得到的。”
杨不落微微睁眼,不屑的笑笑,又闭目不语。
“闭眼,盘膝,吐纳。不求快,只求稳。按我说的做。”
我与师父面对面盘腿而坐,修习内功心法。
转眼到药谷已月余。腿还将好未好的时候,师父便开始教我医术。说也奇怪,明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学的时候又仿佛冥冥中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教我。那些药,我只见一眼便能记住名称,学会用法。有时师父故意拿来几种我没见过的药,放在一处,不管他说哪个,我都会下意识的拿对。
师父脸上常显现出颇有意味的微笑,我有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下一次在他考我时不去琢磨,故意瞎拿,可就连这样,也能次次命中,我真的无奈了。
师父,你说我是不是开挂了。
阿九,你的反情锁,倒是比为师想象的要高明些。
药谷的功夫分为举岸琼林和独花秀木。师父创的举岸琼林以大气洒脱为主,讲究大开大合,气势磅礴,全套三十六招,招式使出来漂亮。
师娘创的独花秀木以刁钻狠辣为主,讲究以快制快,一招毙命,虽说只有十二招,可是学会了实惠。
除此之外的抽丝拨茧可算镇谷之宝,师父立下死规矩,此法需学者心地纯善,不可有邪念。是以只传学医之徒。医者父母心。而施时又必须辅以药谷内功心法……这个矛盾的规矩致使这么多年来,还没一人学成此功。
师父,我腿已经好利索了,什么时候可以学武功了啊?
年前只学心法,年后看你造化,能不能开墓。
墓里是师娘的武功秘籍么?
是你师娘所有的宝贝东西。
“周而勤复始,功到自然成。”我长呼一口气,望着墙上的日光。影影斜斜,半冷半暖。自打我能独立调息,师父便不跟着我一起练了。
一月又一月,眼见着快过年了。凤羽白,你还好么?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这些日子,苏明婉有没有让你,不、寂、寞。
“阿九,好了么?最近一次比一次时间长了。”
我跳下床去开门:“绵藤,等着急了吧,走吧。”
试药院中一片宁静,杨不落见我推门进来,脸上闪现出一丝揶揄的微笑。我也顾不得理会,便站在他身边开始运功调气。
花藤与绵藤两人一边一个守着杨不落。我觉得差不多了,便将右手五指伸出,摊开手掌缓缓移到他头顶处。
心脉凝结,我闭着眼使劲看,手下使了十足十的力,却仍旧是一片漆黑。试了几次,还是徒劳无功。想起师父的话,便努力让自己心绪平和,顺其自然的不再发力,渐渐手掌心里,昨天感知过的那一股清流又缓缓涌动起来。
我不敢再像昨天那般惊喜,只对它不予理会,心中默念着心法口诀。仿佛此来只是为了调理脉息。
眼前的漆黑慢慢变成一片浓烟,万物至清净,冥顽始则灵。我尽力只将心绪放在口诀中,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浓烟散尽,眼前显出一幅图景来。
富丽堂皇,琉璃屋瓦,一间金碧辉煌的屋子里,空空落落的,似是安静得很。
屋中前方床帐的纱幔静静的垂在地上,眼见离我近了,又更近了,马上,那纱账微微一动,似是要被掀起来。里面恍恍惚惚传来一声叹息:“不落?”
那声音柔得仿若无骨,又带着一丝撩拨人的欲望。
我想走近些看看,不知哪里冒出的浓烟又一股股的袭来,眼前又恢复了一片漆黑。
我长出一口气,笑着睁开眼。
“如何?”花藤忙问。
“今日必定有所进益。”绵藤笑着解开了杨不落的穴位。
“杨不落。”我拍拍他的肩膀,朝他意味深长的笑:“你等着,很快了。看你还调不调皮。”
绵藤咳了几声,花藤一个没站稳,赶忙扶着杨不落的椅子扶手,咧着嘴笑看我。杨不落微微瞟我一眼,又不动声色的闭上了眼。
82、谷中之谷 ...
“阿九,想好了,”寒风中,师父一袭青衫,瘦骨嶙峋。
绵藤与花藤安静站立两旁,也如师父般衣衫单薄,但少年人身形摆在那里,看了便让人心里踏实许多。我却有些抵挡不住谷中湿气,虽在衣衫外又套了夹袄,心里还是甚为想念狐裘披风。
十五都过了,凤羽白,谁陪你一起看的月亮,元宵节可还有人送你花灯,
将手放到唇边,用嘴里的热气哈了几下,活动活动手指。我望着墓碑,心里又回想了一遍几乎日日默背几遍的话。
金位在艮。木位在兑。水位在乾。火位在巽。前四个字,阿九告诉我了。
土字呢?阿九说,绿意出土,大地逢生……
师父微微点点头。绵藤上前将药水涂抹在我的手指上,冷风一吹,我的手更是凉如冰冻。我不敢再耽搁,趁着手指还灵活,走上前去。
金、木、水、火……土。将最后一位拨到坤的位置,我便抬眼紧紧盯着师父。
绵藤与花藤情不自禁走近几步,牢牢看着墓碑。
墓碑纹丝不动。
我心里紧张片刻,突然一下子释然。甚至还有一些,满心欢沁。
花藤摇摇头,朝我安慰般笑笑,还没等他说话,绵藤一把拉他朝后跳开:“师父!”
我心里一震,浑身过电一般,两眼却似是要流出泪来。
师娘的墓迅速坍塌,随着整座墓的不断下陷,墓碑后露出一个洞来。
我捂着脸,嚎啕大哭。
“阿九,阿九!”花藤上前来拍我的肩膀:“别激动了,哎,师父看你呢。”
我抹了一把泪,索性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又哭个痛快。直到绵藤花藤两个将我架起为止。
师父忘着墓碑出了一会儿神,回过神来见我抽抽嗒嗒站在一旁,索性笑了。“绵藤,此去闭关,快则一两年,慢则三四年也说不定,你与花藤打理好谷中事宜。那个杨不落,好好养着,要毫发无伤,出来有用。”
“是。”
见花藤欲言又止,师父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出谷一次,不许在外过夜。”
花藤一下子跳起老高,师父不再看他,对我招招手,示意我跟他下去。见他朝地上的洞口走去,我忙快走几步跟上,身后传来绵藤的声音:“阿九,用点心。”我回头感激一笑。
沿着向下的台阶走了几步,里面便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了。摸索着又下了几十级台阶,师父拉住了我的手,这回怎样走,每次走几步,都一一告诉我。
“一步也不能走错。向北,四步。我走一步你走一步。”
“好。向东,七步。”
“再比刚才的步子小些。不用太紧张,向北,十二步。……刚才这一哭,憋了挺久吧?”
“啊?啊……嗯。”
“向西,二十四步。只是哭,就没有表表决心的意思?”
“有。师父,您放心,我什么苦都吃得了。”
“走多少步了?”
“啊?师父,不是你带着我走的吗?你没数着?我……我光回你的话了。七步了还是八步吧。”我懊恼万分。
“你啊,没有阿九聪明。这次来,可是全借了人家的光。”
好厉害的抽丝拨茧!我心里一颤,老老实实答:“师父,阿九该做的,我一件不落保证全做好。在不影响其他事的前提下,我是存了些私心。”
见他走了几步都不说话,我大着胆子试探:“再说,那些事,也是师父想让我做的吧?不然,师父何必帮我。”
“东北,六步。你觉察得到?”
“猜的。绵藤花藤只告诉我抽丝拨茧能抹去人的记忆,我不知道竟也能植入。以前我总猜最后一字是什么,在坤位与坎位间犹疑不定。甚至还想到时候抽签来的。可是自打上次师父摸我脑袋后,我每每思量时,坤字总是先一步跳出来。既然前几个字都对,其实师父你不告诉我,那顶多我第二年就能进来的。”
“南,三步。你以为绵藤花藤都是傻子?若他们倒还罢了,万一哪天那个人猜透了哑谜,为师可成了千古罪人。你啊,资质一般,腰还不好,有的那些聪明,也都是小聪明。倒是这一股子倔劲儿,有点像我养大的阿九。为师等了这些年,越来越懒怠等了。好歹就你吧。以前没做好的事,你兴许能比为师上心。”
“师父。”我笑笑,不知说什么才好。见他立在原地不动,我又赶忙表决心:“师父,我保证,以后对凤羽白好。做不了夫妻,就做朋友。在他背后,默默的守着他,尽我所能的帮他、护他。”
黑暗中,听见师父冷哼一声。我心一沉,难道猜错了?越是看不清他表情,内心越是惶恐。师尊大人沉默半晌,总算出声了:“我就知道,那次为师在墓前说话,不该让你偷听。”
我忍着笑,与他客气道:“也不全是,师父,主要是青师兄回来那次,提绿师姐提得多一些。”
师父还是一步不肯再挪:“你就算准了?万一里面没你想要的呢?”
“出个这么绕弯子的谜面若还没有,那不说对得对不起那些个武侠小说,便是这挖地道的人,都有些受委屈了。”
“你师娘的好主意,费了我半月功夫,弄得一身泥土。下辈子,说什么也不要认识她。”师父抱怨着,拉起我飞身一跳,两人直直从上方破土而出,日光晃得眼前一片刺眼,缓了半天,我慢慢睁开眼。
所谓人间仙境,秘谷深处,大抵如此了吧。
雾气渺渺中,清脆传来几声鸟叫。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传入肺腑,隐约还夹杂着药香。这香味比药谷中要浓郁许多。举目望去,周围全是大片大片的绿色,高的树,低的藤,缠缠绕绕。
师父轻车熟路在前方带路,我躲避着横刺里伸出的树枝,在藤萝密布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这几月来认识的草药已不少了,可这里还是有许多说不出名字的植物,散发着淡淡的别有印记的味道。
除了我的脚步声,周围静谧极了,偶尔响起的鸟叫仿佛就在头顶,听着真切,却又看不见一只鸟。
渐渐听到了流水声,潺潺婉婉,一处蜿蜒小溪对岸,是一片开阔地方。一间安然伫立的小木屋被大片花海包围着,如今正是寒冬季节,药谷里只剩为数不多的几十种植物还有些许绿色,而这里却仿佛正在盛夏,所有植物都开得正是时候。空气里湿漉漉的,说不上热,也说不上冷。
师父站在溪水前回头看看我,最后目光落在我腰间的鱼佩上。“当初给你这鱼佩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我紧紧将鱼佩攥在手里,心里一阵悲喜:“他说是他娘留下的。”
“这块琳琅玉便是当初修这所屋子时从地下得的,也不知在此处生了多久,与毒花毒草为伴久了,养了一身避毒的本事。你师娘拿去雕了这对鱼佩,与我一人一块。后来功夫精进,用不着了,便给了阿绿,想是这稀罕东西,勉强也能做个传家宝用了。”
“啊?绿师姐难道不是……可是我听说……”
“是中了毒。”师父面色冷然:“这东西只能让人不受外在毒气侵袭,吃进肚子里的毒,可是解不了。”
见我不敢再问,师父攥紧的手慢慢又松开,望着木屋叹了口气:“万物有因有果,为师这些年总是想着悔不当初,何必当初,其实只不过是自已找不自在罢了。若是再来一次,恐怕也是……走吧阿九,去见见你师娘。”
过了溪,我便小心翼翼起来,不敢碰那些艳丽的花朵,好在此处修建屋子时留好了石子路,一路直到门前。师父伸手推开门,一个简洁朴素的小屋子便呈现在眼前。
与屋外的潮湿黏腻不同,屋里极其的干燥舒爽。木头散发出来的香气仿佛是阳光的味道,让人心里一亮。屋子是个四合院,前厅摆有书案桌椅,左右各是两间小屋,简单摆着床铺。两边的回廊长长的,从回廊中走过时,可望见当中的院子四四方方,空无一物,最后面,师父说便是师娘的住所了。
这里的木头又有些不同,比前面的颜色深一些。推开门,又是更深一些的颜色。直到一层层推开了三道门,我们才走进一处被深褐色木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里面没有窗,但却丝毫不比外面暗。床前的地上,放着两大溜鹅蛋大小的夜明珠。
师娘一身素色锦衣,安然躺在床的里侧。床外还空出一个玉石枕头和一人的位置。我悄悄估量了一下师父的身量尺寸。
师父站在床前凝视着师娘。我也朝师娘望去。看样子她去时不过四十来岁,这么些年保持得这样好,师父真不愧是医仙。
师娘皮肤盈润,眼睫毛微微上翘,虽闭着眼睛,也看得出来当初是个美女。那嘴唇仿佛还噙着一缕笑般,下唇的饱满,依稀有,凤羽白的影子。
“老太婆,我带咱们的小徒弟来看你了。”师父指指床边的蒲团,我忙跪下磕头。
三个头磕完,见师父没有让起的意思,我便跪直了听他说话。“阿九是我多年前去大翼的时候捡回来的,养到了十六岁,出了谷。机缘巧合,这次又回来了。这孩子心肠不坏,又对咱们孙子好,咱们亏欠阿绿的,亏欠咱孙子的,以后就让阿九帮着还上一些。”
“阿九,跟你师娘说几句话。”
我又磕了一个头:“师娘,我一定跟着师父好好学本领,师父说我天资一般,可是我吃得了苦,我有毅力。请师娘放心。”
难道是我眼花了,我仿佛看见师娘听了我的话,微微一动。
“老太婆,你是不是挺失望。你那宝贝徒弟没有进来。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可他这些年,不光没有收敛,反而野心越来越大。怕是我不动他,他也会……”
“啊!!!!”我尖叫着一把抱住师父大腿:“师师师师父!师娘的手……在,在,在指我!!!”
83、药谷往事 ...
密不透风的房间里,一个早在二十年前死去的人,闭眼躺在床上,嘴角含笑,还缓缓伸出一根直直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你。你是什么感觉,
“别怕别怕。”师父轻轻用手摸着我的脑袋,“那是蛊,你师娘体内有只蛊。你起来我慢慢讲给你听。”
我试了几次,勉强搂着师父的胳膊站了起来,却一眼都不敢再看师娘。师父却轻轻笑了,“这个胆子,也好,将来是没心思做坏事的。走吧,出去说。”
这跟胆子大小没有关系吧?搁谁谁也怕的吧?我顾不得不满,挂在师父身上走了出来。
打开门,前厅的阳光照在身上,喝着师父递过来的茶水,我渐渐有了些力气。
“你师娘是大翼人。是听了我的名号,不服气,才来的绍国。”师父缓缓开口了。
“她说,医毒本不分家,药谷医仙的名号太托大,她要与我较量出高低来。较量较量着,就与我好在了一起。得了个药谷毒仙的名号。”
“她的性子最耐不住寂寞,生完阿绿,便呆不住了。我没有告诉阿绿实情,若是知道自己有个这样的生母,怕阿绿心里难过。我在药谷带徒弟,养花弄草,她在外面行踪无定,几个月回来一次算不错的了。见我没告诉阿绿实情,她很是赞成,连说这样她就没负担了。她这个人,本就没有心。”
“见我几个徒弟都品貌端庄,行为有礼,她又不服气起来。在外面搜罗几年,回来说,也教了一个聪明徒弟。还说,与我较量没有意思,她要与徒弟较量较量,徒弟若胜了,那才是师父当得好。”
“果真,她带的好徒弟,真的胜了她。给她下了游离蛊。绍国无蛊,只有大翼那几个小国才有人弄此阴毒玩意儿。你师娘来自大翼,竟也没见过这种蛊。我们想尽了办法,还是捉不住它。”
“她见无望,也不悲切,只趁着蛊还小的时候,将毕生功力化成了一颗药丸,又几日几夜不休,把自己会的都一条条写成了书。她说,说话算话,徒弟毕竟胜了她,她答应给人家的,就要给。我气不过,又知道依她的性子,讲不通道理,便投她所好,说不如再较量较量,如我们的哪个徒弟胜了,不光她的,我也把功力和毕生所会都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