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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摇摆大红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她听了这个两眼放光,忙答应了。我们就一起设谜面,挖地道,造房子。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平静日子,她就去了。房子周围那些花,都是她栽的。她这一辈子,也就那一段日子,稳稳当当呆在了家里,没跑也没逃。”

“那些日子我足不出户在这里陪着她,谷里阿绿她们便得了空儿,跑出去认识了凤轻尘。我一人顾及不过来两头,等你师娘去后,过了一些时候才缓过神来。这时阿绿已经管不住了。好在凤轻尘一表人材,有勇有谋,为人又义气,也算配得上阿绿。”

说到这里,师父半晌不说话。我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思量着说还是不说,见他眼露悲切,我也有些莫名的难过。

“师父,凤老皇帝没有死,凤羽白大势定了后,他就去了一所庙里,青先生和竹先生陪着他。他说,他想阿绿,想得紧。”

师父轻轻摇摇头:“我不怪他。我这个做爹的都护不好自己的孩子。想必阿绿去时,他眼见着,更要比我伤心。”啪的一声,茶杯尽碎,茶水顺着师父的手流下来:“我只恨,她的那个好徒弟。我更恨,当初为什么答应她。她若是知道他害了自己不够又害了自己的女儿,她还会不会逼我发誓此生不动他一根毫毛!”

“师父,师娘的徒弟是谁?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就算是为了凤羽白。可怜他从小没娘,我要为他报仇。

“不成。”师父抿紧了嘴:“我发了誓,此生不光自己不能动他,也不能告诉别人他是谁。”

“好在,那个聪明徒弟参详不透你师娘留给他的字条。这些年没有找到药谷来。阿九,你说的对。为师看你对那孩子好,才带你来的。为师这一辈子,被众人敬仰,事事无敌手,可却连自己的亲人也护不住。那孩子,为师一眼都不敢去看,生怕与他沾染一点儿关系,他就又被人害了。”

想到凤羽白,我眼睛一热。

“阿九,为师以前总想着,有阿青、阿竹护着,有他爹护着,江湖百家功夫他都学着,药谷的功夫他也会了一多半儿,阿青的医术又尽得我真传,如此他若是还被人害,那便是不中用至极,也犯不着我为他担忧。可是,人老了,上了年岁,反而越来越放不下了。”

师父自嘲笑笑,又拿个新杯子去倒茶:“这次绵藤花藤将你捞进谷中,那是天意。你是阿九,又不是阿九,这些都没关系。为师做不到的,你师娘做不到的,你能。为师只能做到这么些了。以后,再以后的以后,为师就不想知道了。”

见我望着杯子发呆,师父悠悠喝口茶,朝我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为师难得提起这许多旧事。以后怕是没心情再讲了。”

“那师父,我,我是谁生的?”

“你师娘去后,那蛊也出不来。我便去别国找办法,那天途径大翼,眼见着你被你爹扔下马车,你娘哭着想跳出来,被你爹一把揪住头发拽了回去。你那时也就一岁,哭了几声便被来往马车掀起的尘土呛了,好悬被踩死。为师见你可怜,将你捡了回来。当时你就那么被胡乱一裹,肩膀头还流血不止。那个段字,八成是你爹刻的。大翼姓段的,只有你们一家。”

……五哥的恨,不是没有道理。

“知道你排行老九,回来后,也随着给你起个名叫阿九了。”

“师娘的蛊,现在还在身体里?”

“游离蛊。一旦进入体内,便周身游动,速度极快,时隐时显,根本捉不到。吸食人精血可长大,不吸食也不会死,无止无休。小的还好,越是长大了,游动起来人越觉得痛苦无比。后来为师在大翼一处密林中结识几人,才知大翼有一处蛊林,里面家家养蛊。这游离蛊最是稀罕少见,倒是也不是没办法捉。”

“可惜你师娘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她身子里的蛊你也见了,有一手指那么大了,窜起来周身百骇都痛,她说她怕被它吸得皮包骨头,精血全无,便服了药,固住了周身血肉。刚才你也见了,若是普通人,怎么涂药也保持不了这么久。”

“师父,你既然知道方法,怎么没将那蛊取出来?”

“蛊林里的朋友说,若用刺棘,可封住蛊口。若用烟霞草辅以百味,烙庭,穗稻烧出味道来,可引蛊而出。你师娘现下若将手掌划破,药力泻散,便留不住这完整模样了。为师好歹也要存个念想。再说,万一一个不当心,待蛊窜出的一瞬间没用火烧成粉末,被它跑了,分出小蛊来,可是要了命了。”

“还有没有?”见我愣着不语,师父笑意盈盈看了我一眼,又喝口茶:“以前的小阿九总是没完没了说个不停,现今换个少言寡语的,倒真不太适应。”

“……师父,那个,你要给我武功秘籍么?我一定好好练。”

他起身从后面柜子中拿出几本书,一一摆在桌上:“一本讲毒的,一本讲医的,一本举岸琼林,一本独花秀木,四本书,你打算多久学会?”

我对着桌上薄厚不一的几本书,突然想起了在赏月园的凤羽白。

“师父,我以后白日练武,夜里学书。为了早点见到您的外孙子,我拼命就是了。”我中肯的说。

说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最厚的那本医书,心里不太确定起来。

“好。你青师兄从小跟着我学医,一本书从头学到尾也只用了七年。你有了阿九的记忆,想必比他强些。”

见我咽咽吐沫,师父又好心拍了拍那本举岸琼林:“三十六招,每招有四种变化。你师娘的就简单些,后六招杀招,讲究一个快字,当年为师见她那招你来我往有趣,练了一个半月,总算能使得跟她一样快了。”

“师父,我听说咱们药谷功夫天下无双,想必学会个一招半式,就能行走江湖无人能敌了吧?”我陪着笑。

“你师娘百般交代,要是学得不好,就不给内力,省得浪费。为了怕为师懒怠,糊弄了事,你师娘还留了四道题。……你要现在就解题么?”

“不不不不不了师父。”我抱起书左右转转,师父好意朝左边指指:“东边那间日头升起时光头亮些,每日早点起床,能多看几页书。”

84、闭门练武 ...

我用三个月的时间翻完了医书。

每日太阳一下山,我便点起油灯,一个字一幅图的记那些药草,植物。

记样子,记名字,记出处,记用法。

这些药,谷中都有。于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我便将昨晚记的那些一一自谷中找了来,看过,摸过,闻过后,再依书上所说制成各种各样的药。

几月下来,我屋中有了数十个药罐子,每个里面都有几十个用纸包着的纯白小药丸,纸上写着它的名称,用法。

制完药,师父就在院中等着我了。院中被师父打上了密密麻麻的木桩子,我拿着师父用霖木给我削的剑,来来往往的练步伐。

木桩子换成木钉子时,我学会了举岸琼林的前十八招。师娘的第一道题也解开了,我制了一颗千消百逝丹。

学毒的时候,师父没收了我的鱼佩。

于是我每天如履薄冰,唯恐一个不甚,武功还没学得怎么样,出师未捷死在毒里。学医的时候,我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学毒就不敢了,每天最少也要睡满三个时辰。每天沾染毒花毒草,有一丝疏忽就是要命的事。

此时我的轻功有了进步,可以踩着屋周围的花小小的溜一圈了。有的毒草屋周围找不到,还要去谷中更远处找寻。溪水里,山脚处,一次为了取长在篷树顶的向阳丝,我飞了半天,也飞不到那么高,后来我用绳索做了个抛钉,飞起来时用一招探囊取物,勾了三十七次,勾来了一棵。

师父得知后,用筷子点了点盘中的西红柿炒鸟蛋,说:“那么以后,鸟蛋就由你去找。”

第二天,我用万物香做引,从谷中找到了一处兔子窝。于是,在连吃了两个月西红柿炒鸟蛋后,我们把伙食换成了烤兔肉。

七个月后,我屋中的地上也放满了药罐子。与医药不同的是,毒药全是五颜六色的居多,气味却相差甚多。

师娘的第二题是做出一颗无色无味的苦命子。

我看着手中那颗按书上要求做出来的深绿色的臭药丸,心里莫名其妙得很。

试了几百种配法,我突然想起,有一次青先生给凤羽白上课,说过一种东西,可以去除衣衫上的颜色,仿佛是叫晴空万里。

我又翻了几遍医书,最后找到了晴空万里的别名,按上面说的从谷中摘来了抹无幽,调了些屋后的蜜花甜蜜。

师父看看我手中的苦命子,拿起来对着光照照,放鼻子下闻闻,沉思片刻说:“蜜花虽甜,中和臭味的,还是酸,要好些。”

师父一句话,我捞裤腿站溪里叉了七天,终于取来了菱鱼背上的菱丝。

解第二题那会儿,我们的伙食果断换成了各种鱼。烤鱼炸鱼炖鱼清蒸鱼,后来还吃了一个月的腌鱼。

那时正值我练游鱼摆尾,师父带我到谷中一处树木繁密处,将每棵树都绑得跟狼牙棒似的,我的衣服勾得不成样子,后来我将衣衫改良成七分裤和T恤衫,带着胳膊上的三大条伤口和膝盖上的两个窟窿,勉强过了举岸琼林的第二十八招。

为了练内力,我每日吃一颗追风。追风促进练功,帮调脉息。副作用是加快新陈代谢,我的头发,剪了三次,到现在,又长到了脚裸。

我觉得,人上了岁数,再装嫩就不合适了,索性留个大中分,萝莉变御姐。

练完全套举岸琼林,师父便将他的内力传给了我。有了师父的功力,我第一件事便是解绝情之咒。

真气贯穿头顶八大穴时,我一片清明,眼前刷刷刷的过了几遍景象话语,保持着盘息的姿势,我坐了一宿。

我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我以为我会哭,会捶天蹲地。而事实是,我只是安静坐着。坐到天明,我睡着了。歪身倒在床上时,磕到了窗台,头上起了个老大的包。

有了师父的功力,再练起功夫来便威猛多了。林子里的树被我砍刺得惨不忍睹,有几棵叶子都掉光了。这几天鸟叫声明显变少。只是腰间老伤作梗,但凡是腰部用力的招式,我用起来都不太顺当。

好在第三题只是让取一根灵雀羽毛。

灵雀是一种比拳头还小一圈儿的鸟,翅膀却奇大无比,张开有一个成人胳膊那样长。这大翅膀直接导致灵雀飞得比别的鸟都高,都快,都轻。

灵雀向来只在最高的树上筑巢,比如我面前的这颗千古松。

这颗树的树干,估摸着要三人合抱才行。

我抬头望了会儿树顶,又施展了一下轻功。

……然后我就回屋做饭去了。

晚饭时,师父大人被桌子上的饭菜惊得有些呆,手里的筷子在众多美味间踌躇片刻,果断朝那盘子芙蓉虾球夹去。

吃过了花菇鸭掌,又夹了些杏仁豆腐,最后满意的就着玉笋蕨菜吃了小半碗的鸡汤肉丝藕粉龙须面。见我将放着金糕卷儿的盘子朝前挪了挪,探手取了一个,翻来覆去的看,似乎是在考虑吃还是不吃。

最后,随着一个饱嗝,师父恋恋不舍的放下摩挲许久的那块糕点,优雅的喝了一口茶:“我只能帮你一次。第四题恐怕还要难些。”

次日,我拿着师父给的配方,调了一剂屎一样的东西。撒在离地十米的千古松叶尖上,然后隐在树枝内侧,不动不晃站了半个时辰,才抓了一只满身蓝羽的灵雀。

学到独花秀木的时候,师父便把木剑给我换了。换成了一根圆头儿的棍子,头顶处还包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独花秀木剑剑要人命,后六招更是使得是与人同归于尽的法子。为师现在没有内力了,被你刺死就不合适了。”

练师娘的功夫,我每日都要施展轻功绕着谷先跑上一个时辰,然后再刺穿一千片叶子的正中,拿着一棍子叶子让师父检查完后,才能练招式。

每每这样一套准备工作下来,我的状态都已近入无敌阶段。师父与我对招时,常惊恐的提醒我:“阿九,位置找准,速度跟上就行了,不要用内力。”

后来师父疲于每日里同我的胆战心惊,趁我思考第四题的时候,做了十个木头人让我练招。

第四题有些变态。一招贯穿大椎、气海两穴。

单是不说举岸琼林、独花秀木中压根没有这样的招式,便是用剑直接从人的后颈椎刺入,肚脐眼刺出,也要看剑够不够长,穴位掌握得准不准,若是不小心卡在骨头中,偏点儿那是最正常不过,卡在半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将十个木头人都劈成碎末后,师父从药谷带来了杨不落。

我望着杨不落沉思许久。

一年未见,他被绵藤花藤养得不错,显见着胖了。这更增加了我的难度。更何况,他是个会武功能抵抗会乱动的大活人,比木头人又不同。

师父送了我一把剑。剑叫玄光,舞快了有五色剑光,晃得对方看不清你剑指何处。带起来还轻便,很适合女子用。

见我摸着剑上下打量杨不落已半个时辰,师父轻咳一声,缓缓踱到我身边来:“阿九,虽说这人逼你跳了崖,可你也因此治好了病,得了旁人得不到的好处。药谷规矩,人要恩怨分明,有怨当需报,有恩更要报。”

我望着师父施施然走远,忍不住嘿嘿嘿笑起来。

杨不落被我笑得有些发毛,被点在椅子上,眼珠乱转:“姑娘,医仙的意思是,让你费了我的武功,然后送我出谷吧?”

“不,我不这么认为。”我弯下腰,笑嘻嘻的盯着他的眼睛:“我给你下毒,再医好你。我们一样一样的试,总会有一款,特别适合你。”

“妖女!”他终于不再淡定。

我很享受这个称呼,点了他的哑穴,便闭着眼放手在他头顶上。

这次不需多费力,杨不落的记忆,便像一幅画卷般迅速展开。我挑着上次没看完的切入点,一头又扎进了那个放着床帐的屋子。

“你来了?”一只玉手轻轻掀起纱帘,一个发如瀑布的女子眼睛水盈盈的望着我,粉色的裹胸紧紧绷在她鼓鼓的胸上:“不落……我……我又想着你,又有些怕……”

干巴爹,她说着怕,其实比谁都主动。一场缠绵过后,杨不落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绍国皇宫,而他前面的带路官员,直接引着他来到一处府邸。

我望着门楣上大大的“苏”字,琢磨许久。

几年后,杨不落便成了凤青麟的师父,与他同样对凤青麟掏心挖肺的,还有一个胡明媚。两人早在多年前便隐姓埋名,守在宫中,寸步不离凤青麟。

一个漆黑的夜晚,望陵山上来了一辆疾驰的马车,开门的正是杨不落。

低沉的声音传来:“苏大人说了,这人于皇子有用,引着凤羽白来,要不留后患。苏大人已先一步发了消息,估摸着明日能来,这边做好准备。”

杨不落接过昏睡的人,那女子双目紧闭,嘴唇上还留有血迹。

一战痛失爱徒,杨不落侥幸逃命,却难以自处。流连于偏街小巷许久,有人找上门来:“十一月十九,鹿幽山,和陵。到时候自有人调虎离山,只是记住,不能要他的命,将他变为废人即可。”来人欲走,又转回身来:“还是上次那女子,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吧?”

在凤羽白痛心彻肺的呼喊中,在展颜提剑而上的红眸下,我长出一口气,慢慢活动着略有些僵硬的手指。

“杨不落,武皇后不简单,将你和胡明媚都照顾得滴水不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凤青麟是,苏沐的儿子呢?”

将苏沐的名字慢慢说出,我凝视着杨不落的眼睛,将他的惊诧莫名与一丝犹疑尽收眼底。

85、出谷行医 ...

“阿九,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他已经嚎了两个时辰了,”

我慌忙合上书,师父大人对我怒目而视,许是床上辗转久了,身上的中衣下摆都压出了褶子。

“师父,今天试的是融血,这毒犯起来一波一波的,他平时又不跟我说真话,我只得听着他嚎才能判定时间。师父,你怎么还没睡,眼下快丑时了吧。我给你做的棉花套子,不管用,”我陪着笑,偏过头看他的耳朵。

“已经两个月了,每天就知道摆弄这些。练武都懒怠了,今天下午那招殊途同归,慢得要死,若还如此,独花秀木的后六招,对你来说便是自寻死路。”

“师父教训得是,阿九明日定专心练武。师父您先去歇息,明日早饭后,阿九给您从头过一遍独花秀木,师父放心,阿九不偷懒。”

“看你是越来越不急了,该学的都学了,反倒赖在这里不走。你不想想如何解开第四题了?一剑椎、气两穴,你当是像前几次马马虎虎就过了的?”

“阿九想走。不过一年多都呆了,也不差这十天半月的。”我翻开杨不落的眼皮看看,又伸手去把他的脉。

师父一撂袖子,回去屋中,鼻音浓重的声音传来:“给我调剂失音抹耳朵上,明早我自己解。”

“好勒。”我笑着答应,划开杨不落的手臂,取了一点血,小心翼翼的滴进我的罐子里。

罐子里的红线,吸了这几滴血,仿佛又长了些。我闻闻里面的味道,满意的盖上盖子。

再有个四五天,应该就行了吧。

凤羽白,你说我怎么能不急。我得赶在你没变心之前回去占我的位置去,我还想听听你摊牌会怎么说。就算那天是苏明婉使了妖蛾子让你拉了她的手,抱了她,可是我死的时间太长了,你万一又遇到了李明婉,张明婉,朱明婉,可怎么是好呢。

自古以来皇帝三妻四妾,我要再晚些,回去别说跟你的几位妻妾斗地主,打麻将,便是六人的三国杀,怕是也没有位子了。

一年零三个月,我大功得成,出了秘谷。

出谷那天,我用木头做了把梳子,好好通了一遍头发,从头到脚,梳了很久很久,这些头发,想剪,又有些舍不得。

被抹了记忆的杨不落站在我跟前,眼巴巴的瞅着,许久后嘿嘿笑着吧唧嘴说:“姑娘的头发,像一根根粉丝。若是炒一盘蚂蚁上树,医仙大人能吃上四五天。”

他的身体,因有着红蛇引的那次伤害,微微有些弓着。可我想,这样比被人一剑穿透身体,肠腹流出而死,要好得多。

更何况,我压根没那本事一剑贯穿大椎、气海两穴。

我用他的血,养了一条红蛇引,连着用了几日几夜的融血,从他身体里描出一条避开重穴的路径,再以开荒的手法打开他的大椎、气海两穴,红蛇引足够长的时候,我便当着师父的面,用周身内力将红蛇引自他脖子后送入了他的身体里。

师父望着杨不落的肚皮思量甚久。直到杨不落疼得满地打滚为止。

“投机取巧。”师父不顾一屑。

“愿赌服输。”我展开写有第四题目的布条朗声又读了一遍:“一招贯穿大椎、气海两穴。阿九这招,叫送蛇出洞。”

师父只一伸手,那条刚露头的红蛇引便从杨不落的肚皮上窜出来,盘在了师父的手心里,师父微微抖抖手,片刻那血红的长线便化成了一股清烟,飞散在风中。

咦?师父还有功力在?

“都给你了,不过摆弄医药的本事还在,也足够用了。”师父洞悉般看我一眼,迈过晕死在地的杨不落朝屋里走去:“去吃你师娘留下那颗药去,吃了盘膝养气,练足五个大周天方可下地。”

我下地后,抹了杨不落的所有记忆,只留下了如何做饭炒菜,又给他加了几样新菜式,对师父说,以后阿九要是出去了,就让杨不落留在谷里做做饭,也算替阿九尽心了。

师父探手在他头顶处又查了一遍,确定他记忆被抹净,也就没说什么。

一年没见,绵藤花藤还是老样子,见到我,他们吓了一跳。趁着绵藤跟师父汇报情况这会儿,花藤拉拉我的头发,绕着我转圈圈:“阿九,头发怎么长得这样长?现在功夫行不行啊,跟我比试比试吧?”

事实再一次的证明,冲动是魔鬼。

我舞着玄光剑与花藤你来我往了几招,剑剑被他抢了先,急得我只能以轻功躲避。慌乱之下更是不知用什么招式,最后随手把剑一扔,来了招大江东流。

花藤被我打断了三根肋骨。

我抱着他吓傻了。师父出来淡淡看一眼,面无表情的说:“将花藤养好了,你再出谷。这三个月,日日与绵藤过招,一刻不许偷懒。”

我慌不择路的疯狂点头,抱着花藤就朝屋里跑。“花……花藤,你忍着点,我不是故意的。”

“还是,这么,蠢。”花藤费力翻我个白眼。

养到花藤能坐起来的时候,谷里来了客人。那天一早师父便与人在屋内长谈,我与绵藤练了几十招,也不见来人是谁。心里好奇得很,手不知不觉又慢下来。

“阿九!”绵藤扬扬剑:“专心些,刚才那招,我一抬手反剑,你就应该看出来是杏子梅前,你用长虹贯日干什么,若用落英满地,不是一下就拆了招。”

我被说的不敢分心,又打点好了精神持剑上去,与花藤打在一处。

速成班还是有弊端的,我真气充沛,内力无人能敌,可实战经验太少,打着打着总不知该用什么招,与花藤练这几十日有进步得多,可还是偶尔一次脚底摸油,抽身跑得老远。

我觉得最实用的,便是跑路的轻功。反正现在谁也追不上我。我若想害人,用轻功不知不觉下一剂药迷晕对手,再一刀下去,不就结了。

可是师父不这么认为。花藤更不这么认为。他太负责了。

我本着负责任的心情,剑剑不敢使得太过,唯恐一个用力不准,又将他打伤了。他却丝毫不领我的情,将手中的剑耍得滴溜溜乱转,明知我反应慢,还一剑紧跟一剑。每日里还给师父打小报告,说我又使了几次轻功跑了,有几招接不上来,哪些招使得不到位……我最近压力很大。

“绵藤,你再逼我,我就给你来一招同生共死!”我累得呼呼喘气。

“可以,看你够不够快,若是被我抢了先,那便只剩下你自寻死路了。”绵藤微微一笑,晃晃剑尖,摆出一付任人宰割的样子。

我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舞着剑飞奔而上,嘴里为了助长气势还嘿哈了几声,他却剑花一挽,挥剑入鞘:“师父。青师兄,你又来了。”

我忙止住奔腾的脚步,回身也朝门口望去,在见到师父身边的青先生时,愣在原地。

“阿九,来见过你大师兄。”

我如绵藤般行了礼,便有些紧张与迫不及待:“青……师兄,凤羽白他好吗?”

“进屋说。”师父回身朝院里走去。

青师兄紧跟在师父身后,不停回头惊讶的看着我,想必认出了我是谁。

“阿九,你青师兄说,绍国有人得了难医的病,他不能解。正好你也到了出谷的时候,便随他去试试。”

是老皇帝?他要不行了?

“听闻小师妹为药谷关门弟子,得了师父大成,先恭喜师妹了。”青先生站起身来朝我微微俯身,却不提往事。我迟疑着看向师父。

“阿九,谷里的药你各样都拿一些去。阿青,你带着阿九去,日后有什么事也不要回药谷来了。为师在你们走后就隐世闭关。阿青。”师父长呼一口气:“为师这些年,也算是累了。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为师想清清净净的过。”

青先生跪地磕头:“师父,阿青无能。”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师父挥手打断:“都走吧,都走吧,操不完的心,几时也长不大。阿九。”

我忙肃立站好等着师父发话。

“……算了,去吧。”

出谷前,我给花藤又换了一次药。

“阿九,师父每月让我们出去一次,到时候我去找你,你就呆在倾城别走。对了,若你在城里见到一个总穿着黄衫的女子,爱笑,声音又清脆,你可留意着点。问问是哪家小姐。”

“你的心上人啊?”我抹完药,又将纱布给他一圈圈缠好。

花藤笑嘻嘻朝绵藤扬扬下巴:“有人对那姑娘念念不忘。见过一面,还想着再见几次才好。师父说了,等再过个一两年,我俩就可以出谷闯荡江湖了。阿九,等那时咱们还在一处。”

“别听他胡说。”绵藤一旁静静开口:“阿九,能不与人对招便别与人对招,你的速度还是慢,若是打起来,打不过就用轻功跑。”

“嗯。”我感动得点点头。

“跑什么!还依那天来招大江东流!够霸气!就是女孩子家家摆出那等姿势,不太文雅。”

“保命要紧,什么文雅。阿九,每天与人练练招,熟了就好了。你现在是天下无敌,不要自惭形秽。”

“知道啦知道啦。”我假意嫌他们刮噪:“咱们还像小时那样,用蚊子香联系。”

86、再见倾城 ...

一路上,青先生都不发一言,骑马虽说不太方便说话交谈,但也不至于一句话不说吧。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很有些欲言又止。

有一种感觉,叫做什么来的,近乡情怯。

我有些激动。

我该以怎样的一种姿态出现在凤羽白面前呢,我第一句话要对他说些什么呢,我要不要先去换身漂亮些的衣服,是要给他个惊喜还是与他含泪拥抱呢,是先叙旧情还是先摊牌,

进了倾城,已是中午,青先生带我到了一处热闹客栈,大堂中座无虚席,我们等了许久,才与人拼桌坐到了厅中一角。

同桌的是两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皆是一身武士打扮。一人将脚搭在桌底横梁上大口喝酒,另一人不住的打眼瞄我腰间的玄光剑。

“师妹,你喜欢吃什么?”青先生似是不太习惯出入此场合,有些拘谨的问我,顺便挪挪身子,挡住了那个上下打量我的灰衣青年。

“师兄你点吧。我什么都吃。”我有好些事想问他,觉得这种场合又不便细说。趁着他埋头琢磨菜这会儿,厅中说书的说完一段儿江湖传奇,拍案又颂起了太平盛世。

“四海升平,结了乱世,迎来一位盛世明君!几年来在新帝福泽庇佑下,我绍国国运昌盛。众位,当今天子承位两年,文韬武略,礼贤下士,如今国中,文有宰相潘东泽,武有将军林羽墨。众位臣子各司其职,各谋其事。真龙出世,天苍佑护,去年一年,我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我笑咪咪的听着,看青先生点了几样菜,便也朝他微微笑起来。许是这笑容实在是太甜蜜了,对面喝酒的大哥举着杯直愣愣看着我。青先生却颇为尴尬,轻轻挪动几下,坐得离我远些,又朝我点点头。

“……自去年皇帝大婚后,又要迎来一件大大的喜事!众位均知皇上与皇后娘娘素来恩爱,如今又是国之大喜!皇后娘娘即将临盆,我国又要迎来一位小皇子或是小公主!现今早有好事之人已压了宝,这头胎意义非凡,若是皇子,以皇上对皇后娘娘之独爱,必定是我绍国未来的太子殿下……”

青先生被我盯得不自在起来,低着头只瞅着面前的茶杯。我狠狠的盯着他看,周围人群议论的声音慢慢涌进耳朵。我用了真气,凝神去听。

“……你压了男女?”

“男!都说女人生男娃娃反应才大。你没瞧着咱们皇后娘娘,一直都在宫内养胎?早先皇上怕她闷,还陪着她坐轿子来倾城街上逛一逛,带她去新修的园子里避避暑,这两月想是要临盆,听说连宫门也少出半步。”

“那也未必,皇上对皇后关怀体贴,必是怕她有了闪失。记得去年五月皇上刚大婚后,还带着皇后娘娘游山玩水了一番呢!虽到各处都清了街,避了人,也有不少人为了一睹帝后风采,冒险躲了暗处偷偷看来的。哎,有看见的人说,皇后娘娘身姿绰约,绝代芳华。”

“那你是谣传!不说皇后娘娘出门便是轿,便是皇上也是有各屋鸾帐遮挡,天子龙颜哪能轻易让你见着!我见着那次,还是皇上大婚时,从宫门到十里街整整走了三个来回。皇上真是仪表堂堂!想必皇后娘娘必定国色,能配得上如此俊逸潇洒。”

“听闻皇后娘娘,娘家只此一女,素来养在深闺,不与外人结识。若不是容貌非凡,怎么会入了皇上的眼?”

“如今林老爷虽成了国丈,却体弱多病,常年卧养在家。皇上怕皇后思家心切,又在皇宫边儿赐了林府一块上好的地方。难得的殊宠!听闻林老爷几年前只是一介小小县令,借女成贵,借女成贵。”

“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林老爷却不因此仗势欺人,反倒避退朝廷,大隐于市,倒是难得的清醒。”

“是啊,听说宫中各官员都没有拉帮结派之风,可见皇上礼仪威严,赏罚有序。立规矩立得好。”

“师妹,师妹?”青先生咳了几声,指指桌上的饭菜:“菜来了,先吃吧。”

我哪里再来的胃口,朝着桌上满满的饭菜沉思,心里十足不是味儿。叹口气,招手向小二要酒。

“哪里还用再要,哥哥这里不是足足的酒?妹妹,你那师兄不解风情,来,哥哥请你喝酒!”对面的绿衫男子放下酒杯,笑咪咪给我倒了一杯酒,递到我面前来:“妹妹,赏个脸吧?”

伙计将我要的酒也送到了桌上,我打开坛子,倒了两杯酒,递到青先生面前:“师兄,你这么绕弯子干什么?”

青先生看着面前的酒,不知是接好,还是不接好。我将酒轻轻放在桌上,举起自己那杯喝了:“师兄,阿碧师姐,后来你找到了没?”

“找到了。现下我们在山后开了块地,种了些菜。”

“噗!”对面绿衣男子喷了一桌子的酒,咧个大嘴笑道:“我就说怎么这么别扭,师兄师妹的绕弯子,原来是对偷腥的野鸳鸯!妹妹,瞧他年纪一大把也配不上你,跟了哥哥我吧!”说完,又递给我一杯酒。

我厌恶的甩甩袖子上的酒珠,见满桌子的菜也在他喷的范围内,便站起身来:“师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要间房,上楼去说。”

“不妥。师妹,不如我们……”

“小婊/子,别装了!人家有相好的了!被甩了还上赶子要跟人开间房,你跟哥哥上楼要间房吧,哥哥愿意陪你……干什么都行。”借酒上脸,那男子淫/笑起来。

身边的灰衣男子打量几眼青先生,抬手摸至自己腰间,转转眼珠,便盯着我的剑不放。

我被那被甩了几个字刺激得有些愤恨。又见这灰衣男子分外的贼眉鼠目,更是心下不爽。见青先生袖口一动,我闻了下味道,忙按住他的手:“师兄也太大方,好好一颗软筋散,配制多有不易,干嘛糟蹋在这儿。”

见那小灰子伸手拔剑,我抄起桌上一盘炒黄豆掀了盘子,留着定在原地的灰绿组合,对青先生笑道:“师兄,他说我被甩了,我以为我会挺生气的。可是眼下我最生气的,是别人蒙我在鼓里。我决定,那个人,我不医了。”

“师妹客气,不生气还点了他们八道重穴,让他们挠着心站满十个时辰。若是生起气来,可真是够要命的。”

哼。我不理你。

走到柜前要房的时候,我有些尴尬。我没有钱。

吃别人的嘴短,拿别人的手短,朝那间上上房走的时候,我便没有将青先生拒之门外的勇气了。

“师妹这一招疾风劲雨,很有准头。便是阿竹,也不能使得如此快。”青先生见我坐在床上,自顾自在窗前椅上坐了,没话找话的说。

我不语。

“阿碧回来后,每次提起师妹,都唏嘘不已。这次若知道师妹回来了,真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倒不是有意瞒骗,只是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师妹,想听还是不想听。”

“师兄啊。”

“哎,哎哎。师妹你说。”

“我是谷中医武双修的弟子,得了师父师娘一身功力,用起抽丝拨茧来利落得很。”

“那是,那是,恭喜师妹。”

“师兄就不一样了,你不会丝毫武功,我若动起武来,恐怕抵挡不住。我打算,一会儿就用抽丝拨茧,把关于阿碧师姐的事儿,全给你抹了。我医术其实也不怎么高明,连师兄都医不好的人,我也一定束手无策。”

“师妹,听闻师妹落下鹿幽山,是前年十一月的事儿。去年二月,苏皇后殁了。皇上将她厚葬。国不能无后,五月初一,皇上大婚,娶了新后,便是刚才说的林府小姐。皇上与皇后……之恩爱,举国皆知。皇上再没纳过别的妃子。眼下皇后娘娘临盆,听说不几日就要生了。”

“就这么几句话,至于绕那么个大弯子吗?你马背上跟我直接说了不就得了吗?还排了半天的队跟个臭色狼挤一桌。是,你不比客栈说书的,唠不出我想听的嗑,便是跟我说句实话,有那么难吗?”

我心里一阵委屈。我晚了,终究还是晚了。当初我在大翼没等他,现在我死了,他更是不用再等我。三千宠爱于一身,听得我好恨!

尼玛你个炮灰命。

“我既想说,又有些怕,怕师妹生了皇上的气,便不会随着我来倾城医人了。”

“你犯不着!我死都死了,他娶别人又有什么不对,难道要陪着我一起死,要念着我孤独终老么?再者说,我就算生他的气,也不会怨到他爹身上去,老皇帝还送过我书呢。”

“倒是不干大哥的事。要是……要师妹医的人,正是皇上呢?”

“你说什么?”哪个皇上,凤羽白?他有什么病?我明明从书上看过了,只要用对方法,赤焰的反噬半年后就不会再犯了。

“皇上他……中了游离蛊。”

87、师姑阿紫 ...

第二日一早,我推门而入时,青先生正望着那一床整齐的被褥发呆。

见我进来,他愣在原地,颇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随即又上下打量我的新行头。

“这么早,师兄。”我将脸上的纱帘掀开,别到右耳发间,轻轻将身上的紫胧月纱衣摆散平,坐在椅上给自己倒了口凉茶。

“我以为,师妹……”他微微一笑,又指着我紫色的眼睛,“这紫罗叶的颜色,调得与衣衫一丝不差。”

“那当然,我忙了一夜。先是去偷银子,然后去绸缎庄,将一屋子人都叫起来,做了这身衣服。面纱总是做得不满意,于是我又满城搜罗了两个时辰,瞧这些珍珠大小合适,关键时刻还能当暗器用,便让他们串在纱帘上。”

“这些珍珠个个圆润饱满,大小一致,显见是极品。”他很识货。

我点点头。“紫罗叶是去后山摸黑闻味儿采的,调了三次,调出来的这种水墨紫。紫瞳邪魅狂狷,很是有那么一种低调的奢华。这个调调儿我喜欢。”

“干什么那么费事,做个人皮面具。”

“那东西偶尔戴戴还行,时间长了,不透气,对皮肤很不好。”我拿过镜子照照眼睛:“师兄,你说,阿紫这名字,可以吧?”

“名如其人。”

“那么师兄……”我捏紧手中一颗珍珠,暗自发力,弹在他的穴位上。“冒犯了。只是一小段儿。”

“因天生紫瞳,所以我叫阿紫,是师父的小弟子,自小跟随师父身边,从没出过药谷。师父说了,我天生异相,见之不吉,是以长年遮面。此次为了给皇帝治病,师父遣我出来,跟着师兄,保皇室平安……”

将他记忆抹乱,又来回念叨了几遍,我才收了掌力,解了他的穴位。

他眨眨眼,来回望望:“阿紫,这么快就到了倾城。”

我郑重其事点点头:“咱们现在就去宫里吧?”

青先生站起来按按头:“不,去墨将军府上。你进宫的事,药谷不好直接出面,要托墨将军办。”

墨将军的府在江河畔,府中幽静深远,林羽墨身着官服。一年多未见,眼间的些许疲惫也掩饰不住周身的威风凛凛。

“因天生紫瞳,所以她叫阿紫,是药谷的小弟子……”青先生复述得一丝不差。我很欣慰。

“既然先生已与皇上提过了,那我一会儿便进宫去。这样,我带她去,皇上若点了头,即刻便送她进去。也免得耽误。”

“如此,最好不过。有劳墨将军。”青先生微微恭身。林羽墨上前赶快扶住他的手臂:“先生客气!只要皇上身体无碍,便是最好。”

“阿紫,有事便到……”青先生将老皇帝住的山位置说给我听,我点点头,心想一会儿趁林羽墨不注意,要吃颗药把嗓音变了。

“走吧,一会儿求见的人多了,不方便说话。”林羽墨急忙带我向外走,走到府门口又回身招手叫了个小厮,刻意避开我低声问:“夫人今日如何?”

如今我的耳力早不比从前,两人的话听得字字真切:“回将军,今日早饭吃得不多,又哭了一会儿,现在众人劝着,睡下了。”

林羽墨叹了口气,朝宅子北边望了望,似是想去,又踌躇不前,最后拉着小厮叮嘱:“待夫人醒了,跟她说,我去趟宫里,早的话午饭前就回。若是回不来,也别叫她等我。”

“是,将军。”

“一会儿叫人哄着她喝些汤,昨天新来的燕窝再炖些。若是还想喝粥,还拿御赐的新罗米,熬烂些。”

“是。”

“……那个会讲笑话的丫头,今天还叫她进屋去伺候。哄夫人笑笑。”

“是。”

啊!这是多么的恩爱啊。我嫉妒得都要哭了。眼下,我最见不得这个。

林羽墨不再犹疑,转身向外走来。车马前行,我遥遥看到了皇宫一角。

我有些紧张。

我无法释怀。

在车中等着那会儿,实在是安静不下来。最后越想越乱,口干舌燥,竟然手都有些抖。我想我真是没用极了,便泄气的给自己吃了颗药。

这样,当我再站到凤羽白面前时,便淡定多了。

凤羽白坐在广霆殿中,面前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奏折,搁在一旁的朱笔,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他变得瘦些。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龙服的明黄有些晃眼,晃得我不太敢看他。

这就是我想了日日夜夜的人,为了他,我疯子一般看书、练武,每天只睡几个时辰,只为快些与他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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