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起罐子想倒蛊,犹豫两下又放下,一巴掌朝苏沐甩去:“你他妈才是贱女人!有礼貌点!不许骂人!这个问题不算数!”
绵藤摇头直笑,苏沐被我打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我再问你,后来苏明婉怎么给皇上下的游离蛊?”
“以前从蛊林取蛊时,还有一只小蛊,被封在琉璃琥珀中。那时婉儿向我哭诉,说皇上对他还是不理不睬,我便骗她,说有一种情蛊,能让皇上对她专爱。她便下在酒里,哄皇上喝了。婉儿,后来不是病死,也是被你害了,是不是?”苏沐抬头看向凤羽白。
“是你害了她。她知道你骗她,对你失望至极,便饮了鹤顶红。”
“是你!”苏沐悲愤的朝他大叫:“若不是你,她便不会这样!她自小便钟情于你,嫁了你,你却没让她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凤羽白,你到底有没有人心!是,你给她风光厚葬,那又有什么用!你还我的女儿来!你还我一个活蹦乱跳,会说会笑的女儿……”
我叹口气,又烧了一只蛊。
“好了。这事儿就问到这儿了。现下,我要帮师父做件事。”
我活动活动手腕,站起身来。
“第一巴掌,替师父打你,你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害师父师娘生死两隔!”
“第二巴掌,替樱妃打你,你为臣不恭,心机歹毒,害樱妃皇上母子分离!”
“第三巴掌,替皇上打你,你不忠不义,挑拨离间,害皇子争位举国战乱!”
“第四巴掌,替苏家打你,你为父不仁,无情无义,害苏家满门为你殉葬!”
“第五巴掌,替蛊林打你,你狼心狗肺,心狠手辣,害蛊林林主死不瞑目!”
几巴掌用了真气,苏沐满嘴鲜血。我想起凤羽白胳膊上的伤,心里更是发了狂,打累了,抓着他头发要上脚踹。
“阿紫!”绵藤皱眉叫我。
我气咻咻停了手。
“至于吗?气成这样儿?”一个声音软趴趴从身后响起,花藤捂着肋骨慢悠悠走过来:“瞧你挑这破地方,爬个山累死我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多躺着少动唤吗?”我整顿一下仪容。
“看你们这么半天不回去,怕你们打不过他,死在山上。”花藤的嘴永远这么欠:“哭什么哭!没骨气!给他来招大江东流!”
我破涕为笑,整理了一下衣服,拢拢头发,指着苏沐给自己辩解道:“你不知道,这老王八蛋,太他妈气人了。”
“阿紫,剩了几只蛊?”绵藤将苏沐拽起来。
我拿起罐子在苏沐耳边摇摇:“你猜,里面有几只?”
苏沐脸色一变:“你说过……”
“是说过啊,可是我没什么好问的了。”我无奈的耸耸肩,点了他哑穴,将其余的蛊都倒进他嘴里。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养这些蛊容易吗?那些鸡没日没夜的叫,我又点不准鸡的哑穴。
“绵藤,回去就说,这是我送师父的大礼。请他老人家笑纳。什么时候师父出了关,你点蚊子香,我回去看他。”
“哎?”花藤指着睡在地上的凤紫翎:“绵藤!这不就是……”
“是公主殿下。花藤,走了。”
“你不是……”
绵藤刻意不再去看凤紫翎,只将苏沐身上绳子紧紧,又掂量一下重量。“出谷已多日,该回去了。”
话也说完了,凤紫翎没听到武皇后那段儿,对她来说是最好了。我朝展颜那边走去,想着解开她的穴。走了两步,手臂被一把拽住,猝不及防便跌进凤羽白的怀抱里。
我愕然朝他望去,不知是太贪恋这个熟悉的怀抱,还是一时忘了挣扎,任由他紧紧搂着。
我功力太高,若是用强,把握不好力道,那胳膊又要疼了。我心里给自己找了理由。
他眼中,却隐隐夹着怒气。
“我问你,你最后用的那几招,叫什么名字?”
啊?有什么问题吗?哦,凤羽白只会举岸琼林,独花秀木没学全,想是不认识吧。我便一一道来:“那是独花秀木的后六招,叫同生共死,殊途同归,鱼死网破……”说着说着自觉不对,便住了口。
凤羽白越听越怒,手在我身后渐渐收紧,眼中似是要飞出刀子来:“你就这样,想着与他同归于尽?你就这样,总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没有啦,我是看准他心慌手乱,找准了机会才使的。料定了他那时没有还手之力。刚要张口解释,凤羽白却不等我说话,直接低头,吻住了我的嘴。
我浑身一颤,一种久违了的感觉窜入脑中,大脑一片空白。隔着面纱,也能感觉他唇的温度,周而复始,细细雕琢,我没用的又流下泪来。
我想我这是激动的眼泪。
“唔!”嘴上一痛,我把他推开两步,含着热泪望向凤羽白,满眼的不可思议。
“你咬我?”
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出口,嘴疼得更歪了。
凤羽白一定是疯了。
他嘴上挂着血痕,那一丝耀眼的红,在他的白衣的衬托下,别外妖娆。平素里处变不惊的温润面容,眼下布满杀气。
“绫罗,你若愿意,就一辈子挂着这个该死的帘子!只是,休想再离开我一步!半步也不得!若再敢不顾性命自作主张,我就把你一口口生吞活剥!”
“这是……怎么回事?”凤紫翎困惑的声音传来。
我左右看看,绵藤花藤已带着苏沐走了,展颜笑眯眯玩弄着一根狗尾巴草,凤紫翎拉着他的袖子,指指凤羽白,又指指我:“我师父……怎么和皇上亲在一块儿了?”
“她是凤羽白的老相好,两个人早就认识。”展颜好心向她大声解释。
凤紫翎不可思议的看向我:“师父!你一直骗我?”
责任转移!我当即指着展颜大声说:“他是北国皇帝,以前退了你婚的展颜!”
“颜哥哥!这是真的?”显然这件事给凤紫翎的刺激更大。
“她叫段九,以前是我的媳妇!”展颜发大招,我被秒杀,抬不起头来。
“后来她弃暗投明,当着我的面甩了你。”什么叫杀招!什么叫绝地反击!
凤羽白优雅上前,从容牵起我的手:“展兄,羽白满心感激,不知展兄可否赏脸,移驾宫中,一起喝一杯?”
“你们……你们,太!过!分!啦!”凤紫翎气得脸都红了。
“你为什么感激他?”还喝一杯?太让人诧异了吧。我不解的看向凤羽白。
“我亲了他一口,还不够他感激的?”展颜面有得色,见凤紫翎怒目相向,好意拍拍她的肩:“公主殿下,你皇弟弟都有什么好酒?这会儿你管他要,他指定全舍得拿出来。”
99、星月之宫 ...
当夜,凤羽白领着我朝星月宫走去。
“皇上来了,娘娘正……”一个丫头迎上前来,见了我,愣了一下,手中的茶壶掉在地上,张大了嘴发要惊叫,又吓得忙用力死死按住。惊恐的眼睛不住打量起我。
我有那么可怕吗,不就是眼睛是紫的吗,可也没把人吓成这样儿过啊。
我无辜的看看凤羽白,他笑笑,捏了捏我的手,带我绕过地上瓷片儿朝屋里走去。
再迎上前的是无影。见是我,她愣在原地。
“谨言,是我。”我悄声说。
她眼中随即焕发出一种光彩来。连连点头,张张嘴,却没有出声。紧接着朝屋里轻声说:“都出来,去门外守着。”
屋中鱼贯而出三个小丫头,一个个都低着头,训练有素的急步朝门外走去。
这下子,屋里就只有我和凤羽白了。
我站在屋中央,两只眼睛已经不够用。
何为星月宫?星月浩瀚,不负虚名!
屋子四周墙上,屋顶上,做成了上百个西瓜大小的窗子,都是星星模样,里面点了烛火,温润的光透进来,缓慢跳动。屋顶正中一个透明的大月亮外,是真正的银河璀璨。满屋不再需点灯烛,光影琉璃,如若星空。
屋中地上,放着半人高的屏风数十架,每个屏风都挂满了画儿。一卷又一卷,画得都是同一个女子。站着的,坐着的,笑着的,哭着的,愁眉不展的,活蹦乱跳的,伏在桌上奋笔疾书的,坐在秋千上指手画脚的……有几张看着眼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以前挂在未名宫里,被我用笔涂黑了的。
“来,这是你跟我大婚那天,你瞧瞧,衣裳妆容可还满意?”凤羽白带着我来到一幅画前。画中的女子低头端坐,身上是大红的凤冠霞帔,眉眼皆是我在大翼被他劫时的妆容模样。
我无法想象,凤羽白是怎样跟这张画儿游了街,行了礼,受了群臣朝拜,入了洞房的。
我也无法想象,他那时是怎样的一种绝望与惨烈,顽固而痴迷。
我更无法想象,他是怎样每日来这里,对着一张画吃饭喝水,与她谈情说爱,与她共度良霄。
我搂住他的脖子,将头埋于他颈肩,激动的轻轻拍着他的背。
“干得漂亮!”我保证我这话发自肺腑。
“你以前说,你要当皇后。那时没能依了你,我好生后悔。”凤羽白在我耳边轻声说。
“绫罗,我又恨你恨得不行。你什么事都不与我商量,总是自作主张。用药迷晕我那次是,这次跳崖也是。其实你这样,比断了我一根胳膊还要我的命,你知不知道。”
“我看了你的信。我总是想,如果我有朝一日也穿越了,不需去别的朝代,只回到赏月园那时就好。我一定早早告诉你,绫罗,凤羽白离不开你。你若要走,我便抱着你的大腿,求着你不走。而不是冷冰冰扔给你一块令牌。”
“赤焰的毒没有接着吃药,是我每次痛起来,都还希望你能像上次那样,拦在我身前伸出双臂护住我。明知是痴心妄想,可是能想,总好过没的想。”
“中了游离蛊,青师父想法封了它的口。其实我倒是想让它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它每次痛起来时,心里的痛就好一些。若是它长久不动,我便给自己一刀,激得它满身乱跑。绫罗,你怕我痛,可心里的痛,才是这世上最痛的痛。眼见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你何其残忍。你怎么做得出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怪我没有早跟你说,让你这几日心里不好受。可我开始并不知道……”
我在他强制下抬起头来,他笑着给我擦眼泪鼻涕,我拽过他袖子抹了把脸,嚎啕大哭转成润物细无声,感觉自己抽泣得不那么厉害,能开口说话时,便带着哭腔问:“偷几个破珠子,至于用那么难听的话说我吗?还鸡鸣狗盗,偷鸡摸狗。”
他笑着将我搂在怀中:“我错了,我错了。你偷得好,那么个大贪官,搜刮得都是民脂民膏,你偷他,是为民除害。好绫罗,下次再有这样的人,我跟你一同去偷他。好不好。”
我感动的抹抹眼睛。
“你的病好没好?”他不放心的问。
我点点头:“好了,可以大喜大悲了。我现在是天下无敌。”
他被我逗笑:“好一个天下无敌!今天被人家打得直发愣。若不是我来,是不是真的就跟他同生共死了?”
见他又提这茬,我忙指着自己的嘴:“干嘛,你咬都咬了,气也出了,不许再生气了。”
他轻轻啄了一下我的嘴唇,又将我搂到怀中:“我不生气,只是,你以后只能与我同生共死。再敢自己一个人先死,我就……”他想想,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来。
“你的病真好了?”
“好了啊。”我点点头。
“也没有再得别的病吧?”他严肃的问。
“没有啊。”我不解的看看他,怕他不信,又举起手臂亮了亮肌肉:“你看我现在多健康,都是练武练的!”
他深深一笑,抱着我朝床走去。
我有些激动,有些激动难耐,有些激动难耐无比垂涎他的美色,可我想,我是个女孩子,要矜持,便欲迎还羞的与他低声呢喃:“皇上,今天跟人打了一架,好累了啦。”
他轻轻将我放到床上,俯身压在我身上,盯着我的手似笑非笑:“跟你说了这盘龙扣要朝上扭个花儿才解的开的,怎么又扭了这么半天。”
嘿嘿嘿嘿嘿。
在药谷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我卯时未到便睁开眼,看着凤羽白熟睡的脸,笑个不停。
小白的脸,小白的睫毛眼睛,小白的鼻子眼睛嘴,小白的呼吸,小白的胸膛,小白的身体……我想我这是圆满了。
嘿嘿嘿嘿嘿。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小白闭着眼睛笑。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我将他衣襟拉开些,朝他胸膛里钻去。
“真心话。”
“爱不爱我啊?”
“你说呢。”
“我死了你哭没哭啊?”
“你说呢。”
“苏明婉竟然敬得了你的酒,你当时是不是动摇了?”
“正月十五,月圆人不全,对月诉心伤,酒后话凄凉。忽见梦中人,举杯笑而至。轻言离别意,换你你不喝?”
“嘿嘿,公子小白的诗,果真对仗工整,平仄分明。”我笑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知道阿紫是我的?我哪里露馅儿了?”
“……这个问题,我喝酒避过吧。”
“不行!”
“你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嘿嘿,大冒险。”
“到我身上来。”
“……”
“亲我一口。”
“……”
“再亲,我不说停,不许停。”
“……”
“……”
“唔……不行,一会儿你该上朝了……”
“今天皇上高兴,举国同庆一天。”
“嗯……可是这样……不好吧……”
“你已经把我衣服都脱了……”
100、我要幸福 ...
“她还在生气,”凤羽白在奏折中抬起脸,笑咪咪问我。
“我已经把笑傲江湖和天龙八部都给她讲完了,她听得倒挺认真,可还是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我撅着嘴,相当发愁。
“谁叫你骗人,自尝恶果。”他蘸蘸墨,低头写字。
“什么叫我骗人,是你骗人在先,你骗天下人,”我恶狠狠威胁他,“你要不把这事儿给我摆平了,我就向天下人揭发你,看你以后有何面目当皇帝,”
“我可没有办法。越是心底纯净的人,越是不要去招惹。伤了她的心,她就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凤羽白不光不受我威胁,还抛出一个重磅结论,打击我。
“那可怎么办呢……”我双手托腮。
一个纸团儿轻轻砸在脑袋上。展开,小白的字龙飞凤舞。
“攻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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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颜从小就长得特别好看,因此啊,北国的好多女孩都主动去追他。他就特别得意,自我感觉可好可好了……”
凤紫翎瞪大眼睛看着我。我嘿嘿一笑,接着说。“我第一次遇到他,是在倾城的一家大客栈里,叫远道是客。要说这个故事吧,就得先说赏月园,再说苏明婉……”
从倾城初遇到望烟再遇,从心机宫到落英湖,从犯病到被劫,从宫中秘道到偷烟霞草。我讲得绘声绘色。
凤紫翎越听越惊讶,越听越感慨,后来终于被我攻破心防,抱着我哭起来。
“师父,我……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就是特别伤心,他当初不娶我也就罢了,可是现下我这样喜欢他,也没有怪他骗我,还说要跟他浪迹天涯,他……他却没留下一个字就走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你别急,你别急嘛……”我拍着她安慰:“展颜啊,是一个特别要面子的人。他退了你的婚,就算他现在想娶你,他也张不开那个口了,对吧。你叫他怎么说啊,啊,我展颜又后悔了,我说过的话又不算了,那怎么成啊,人家是皇帝啊,皇帝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你别哭!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想想,这几日他跟你在一起,对你怎么样啊?那些好,是装出来的吗?那就是了,人都是有感情的嘛,你去跟咱们皇上说说,让他再给你做主就是!那天我听说皇上跟展颜喝酒聊天,说得也挺高兴的嘛!还称兄道弟的,再说,北国现在虽然厉害,也不如绍国,咱们绍国皇上的话,也要给个面子嘛。”
“好了。来,我再跟你说说展颜的爱好,俗话说知己知彼,战无不胜!他喜欢胸大的美女,爱喝狠烈的酒,喜欢掐别人脖子,喜欢穿深色衣服,手很巧,会打银首饰,打仗很厉害,还通晓五行八卦,脾气有些急,不喜欢绕弯子,有绝对的掌控欲,最讨厌别人当着他的面耍心眼……”
当夜,凤羽白在星月宫空等了我一宿。
我想,他一定后悔给我出了主意。
“你说要带我去看老朋友,是老皇帝他们吗?”与凤羽白走在路上,两人双双一身白衣,一路惹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不是,那是林羽墨吗?我要不要对他夫人道歉什么的?你把他儿子送回去了,她应该不怪你了吧。”
“还不是?那咱们还认识什么人啊?是要去赏月园吗?赏月园不是在路南边吗?”
一路向西,然后七拐八绕,进了一条深深的小巷。巷子偏僻,家家户户屋门紧闭,不闻人声。
凤羽白停在一家人院前,指指院中的树,拉着我飞身上去,轻轻站在树枝上。
初夏已至,树叶长成,我站在靠里的枝上,随着风,上下轻轻摇摆。
一个整洁干净的小院落,种着常吃的蔬菜葱苗。
两间房朝阳那边,窗户都大开着,窗台上摆着几样开得好的花,姹紫嫣红的花瓣迎着风微微颤动。
窗前,一个女子瞪着大眼睛正在赏花。与她四目相对,我脚下微微一颤,忙又用真气,稳稳立于树上。
“姑娘,今儿的花开得真好。公子昨儿拿回来的那盆杏枝兰,四个花苞今儿都大开了。”一个丫头说。
“嗯。”苏明婉单手托腮,好像在想着什么。
“姑娘,窗前有风,别坐时间长了。看被吹了。”
苏明婉吸吸鼻子,用手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又一路张着双臂,摸索着坐回床边去。那小丫头一路紧紧跟着,却不扶她,只防备着她别被地上物事绊倒。
“姑娘再等会儿,公子就回来了。”小丫头给苏明婉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手中。
“长乐,他穿了哪身衣服走了?”
“还是昨儿那身青蓝的。那衣裳有些旧了,袖口都磨了。公子不会说话,想是也不愿意去裁缝铺子做衣服,嫌他们麻烦。”
“长乐,你把前儿我让你去买的衣裳料子拿来。”
“哎。”叫长乐的小丫头喜笑颜开的打开柜子,拿出一匹宝蓝色的上好夏丝布。
苏明婉将布打开铺在床上,手拿剪刀,似是要剪,又犹豫着问:“长乐,我问你,公子是不是身长七尺三寸,又瘦得很?”
“咦?姑娘,你怎么知道?”丫头诧异的问。
苏明婉微微一笑,下了剪子。
“姑娘,你还会做衣服?”小丫头诧异的看着苏明婉摸索着下剪子,吃惊的长大了嘴。
“我什么不会。只是以前见旁人都夸姐姐……”苏明婉笑笑,摇摇头:“现下眼睛不好了,怕是针脚缝不细了。”
“那又如何,公子若是知道姑娘为他做衣服,一定高兴得不知如何才好!”
为了等那公子,我与凤羽白双双立在枝上,看苏明婉剪完了料子,又拿针拿线。趁着她低头缝衣服的时候,小丫头手脚麻利的做好了饭,一一摆在桌上。
苏明婉闻了饭香,命人收了衣裳料子,坐在桌边等。
小巷里传来脚步声。随着门被推开,清风将剑扛在肩上,故意迈着重重的脚步往里走。
我诧异的看向凤羽白,他微微一笑,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清风将剑放在小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苏明婉拿起筷子:“吃饭了。”
苏明婉只朝面前最近的一个盘子里夹菜,每道菜吃过两口,清风便默不作声的再换另一个盘子来,直到苏明婉吃饱,轻轻放下筷子。
“今天下课,倒早。”苏明婉端坐喝茶。
清风才拿起筷子要吃,听了她的话,拿过她的左手,在上面轻轻写着什么。
“原是武馆教头过寿请吃酒,那你怎么不去,让人回来说一声便罢了。”
清风又拉过她的手写了一句什么,这次,苏明婉便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直到丫头上前撤了饭桌,换了新茶。
“她的眼睛怎么坏的?”回去的路上,我拉着凤羽白的手。
“鹤顶红。好在发现得早,将毒逼到眼睛上,能保住一命。”
“耗费功力,顶多就是七八年白练了而已,清风怎么把自己弄成了哑巴?”
“……是我逼的毒。”
我一愣,站在原地皱眉看着他:“你废了多少真气?”
“一半儿。”他笑笑,拉着我朝前走:“有个天下无敌的媳妇保护我,一半功力也足够了。去外面吃吧?你不是想吃桂花糕了。”
“好吧,这就算是咱们跟她两清了,咱以后不欠她什么了。”我大方的拍拍他的肩:“小白,如今我功力太多,用不了,改天你乖,亲热叫声师姑,兴许我一高兴,传你一些也未可知。”
“好。”小白笑咪咪。
“清风怎么不能说话了?”
“也许他是觉得,一个看不见,一个说不出,这样的两个人,才般配吧。”凤羽白若有所思。
一个看不见……
一个说不出……
我寻思着他话的意思。
医书上说,鹤顶红剧毒。
毒书上说,毒又可攻毒。
“皇上!皇上!”明月见我们回来,急匆匆追到星月宫。
“皇上,公主一早见你与皇后娘娘出门,便骑了宫里最好的一匹踏雪白驹,跑了!”
“跑了?”我与凤羽白异口同声。
“说,她要去北国。”明月纳闷的摸着脑袋:“还说……说等皇上回来,转告皇上,让皇上派人,把她的嫁妆……拉到北国去。”
见凤羽白闷闷的转头盯住自己,我慌忙摇手:“没有没有,不是我教的!”
“说实话。”
见皇帝神色不愉,明月够义气,果断跑了。
“嗯,我昨儿就是告诉她,对待感情不要气馁,要越挫越勇,人生在世,不要留有遗憾,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要主动追求自己的……幸……福……”完了完了完了,凤羽白生气了。
“我问你,昨儿一晚上,你就跟她说了这个?”他轻轻蹙眉。
“啊。”
“这点儿话,说了一晚上,也不回宫?”
“啊?”
“我等了你一宿,你假装不知道?”
“呵呵……呀,你干嘛?”
凤羽白一把抱起我朝床边走:“主动追求自己的,幸福。”
“皇上,不好吧,现在可是白天……”
“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101、凤羽白番外 ...
凤,羽,白,是,大,笨,蛋。
看着眼前一溜儿七个用银丝扭成的字,凤羽白嘴角不为人察觉的微微上扬,随即又一脸平静无波。
“禀皇上,那人是五日前进的银作院,在身上洒了妖娆香,是以院中的太监不觉,均被迷惑。”无踪不敢再看书案上的几个字,将头压低了悄声问,“皇上,银作院的人如今都在殿外领罪。”
“算了。”凤羽白轻轻一拂,将银字全拢在手中:“妖娆香本就厉害,更何况他为了保险,还在香中混了长相聚,让人无可察觉。那些人不会武功,着了他的道儿,何罪之有。”说话间,手中用力,一个银丸自指间飞出,直直打进梁上立柱,在广霆殿中晃出一道耀眼银光。
连他自己都着了他的道儿,他还怪什么别人!想起刚才他对绫罗说的那些话,凤羽白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断。他明知绫罗最介意什么,却偏挑了她最怕的说。绫罗听了他的话,那样不知所措,那样不可思议,他却硬着心,头都不回的走了。展颜明明就是故意让他上道,他怎么这么配合的上当。
攻心为上,他的绫罗,别人抢不走,老天夺不走,可是若他凤羽白亲自出手,那丫头会跑得比谁都快,比谁都干脆。他难道不知道?他竟然还敢试!自己真是没脸透了。
“他若愿意,尽管留在这里。你也用不着赶他,只贴身跟着便是,看他还能弄出什么花招。”急急说完,凤羽白便朝未名宫跑。再晚,他的绫罗,怕是真的当真了。
屋中墨香袭人。
下午一推门,他便闻到了长相聚的味道。当时他只顾着吃醋,却忘了那味道,那簪子,分明就是展颜故意留下来给他的。
如今……看着地上一幅幅被涂惨了的画,凤羽白苦笑。这墨是御墨,比一般的墨着力牢固些,怕是将来洗去时,要费些功夫。
半哄半抱将绫罗搂了回来,她满心委屈。自己能用的招用了,不能用的招也用尽了。那夜,他极尽温柔。
恐怕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将她从头到脚好好爱一次了。她服的药,已经远远超出常人应用的量。
他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她会越睡越多,最后她会睡在自己怀里,一千年,一万年。她永是他的。只要她在。
可他接受不了她那样走。
凤羽白,我爱你。
她何其忍心!
当夜回到宫中,赤焰的反噬便来了。他连吐了几大口血,自己胸前的衣服皆被染红。一连几日,脑中回现的都是那日她的音容笑貌。
小墨的人日日下去寻。
“皇上,今日派了八十人,各个都是绝顶的轻功高手。请皇上放心。”
“皇上,臣从江湖中寻了五百高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请皇上放心。”
“皇上,臣今日用了昨天新赶制的攀锁,这样便能下得极深,想必能早一日找到皇嫂,请皇上放心。”
放什么心,不过是日日让人去送死罢了。凤羽白挥挥手:“不必再去找。”连咳几声,嘴角又溢了血。
大年初一,望着满天花炮,他又想起了多年前那样一个除夕。她用嘴里的热气呵着手,指着满天花炮欢欣得像个孩子。
宫里因她的缘故,并没有酒。自从她走了,全国各地的酒,源源不断送了进来。连极偏僻的省地都知道新帝好酒,纷纷将自家存了几十年的酒自地下挖了出来。
以前他也并不知道,原来醉一场,是可以这样痛快。怪不得她在北国日日离不了酒。
绫罗,你到底要让凤羽白这一生,欠你多少。
“凤羽白,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她到底有什么好!你为她这样!”苏明婉披着华美狐裘,右手藏在拢袖中。年下的火药味儿还未散,两人间的火药味儿又要起了。
他笑笑,他还要这样天长地久的跟她打下去吗?
“我在跟你说话!”苏明婉一把夺过凤羽白手中的酒,杯中的酒洒在她痕迹斑驳的右手上,那种火辣辣的疼痛,仿佛又一次向她袭来。
秋千架下一众人等纷纷跪地不起。每逢皇后与皇上这样吵架时,下面众人便以跪避事。两个人都是不听劝的,一个劝了他不理,一个劝了更生气。还是跪下装死的好。
“好好一杯桂花酿。皇后若是想喝,去你的百花宫。跟朕抢有意思么?”凤羽白轻咳几声,又不紧不慢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来人,送皇后回宫。以后不许再进未名宫半步。”
苏明婉气极反笑:“凤羽白,我祝你,一辈子,爱别离,求不得,相见不识两茫茫。”
“总好过相看两生厌吧?”凤羽白抬起笑意盈盈的眸子,在苏明婉脸上转了一圈儿。唇边的笑,比正月里的风还要冷些。
苏明婉愣然,随即甩了手中的酒,恨恨走出门外。她倒是忘了,凤羽白若是想与人对嘴,总能用最少的话戳得人最难受。
“爱别离,求不得,相见不识,两茫茫。”苏明婉的衣角隐在门外,凤羽白便一脸颓然,小声喃喃着:“绫罗,相见不识总也相见了,你又是……许久不曾入我的梦来。”一杯酒顺着喉咙慢慢流下,烧得心也别外酸楚难受。
那年他从初一醉到十五,年下里众臣都忙着一家老小团聚,奏折分外的少。每日过了午膳,他便一人孤零零不知做些什么。他此生仿佛都没这样悠闲过。
那几天,他用洗墨的水,一层层将被绫罗涂黑的画慢慢洗净,为怕伤及原作,每幅画都浅浅的洗,晾干再洗,晾干再洗,他记得绫罗以前做过同样的事。不,是相反的事。那是为给他做一个星星灯。那年的十五,绫罗挨了别人的打,又挨他的骂。
今年的十五,绫罗果真没有让他白等。她拿着酒,穿着以前常穿的衣服,入了他的梦。
他是喝了许多,他有些醉,可他并没有糊涂到分不清她是谁。可是,他不想分清。哪怕是个假的,总算也是看到了一丝光影,不是么?
她浅浅笑着,将酒递过来。她让他喝,他便喝。一杯又一杯。喝到最后,他歪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半裸的胸膛,漆黑的眸子望着她的手,又仿佛是望着更远处。片刻,轻笑着说:“绫罗最不会解这盘龙扣,总是扭来扭去扭不开。”
苏明婉的手停在最末一颗扣子上,随即慌不择路,掉头而奔。
最后一次看见苏明婉,是在二月里了。
那十几天体内的蛊蠢蠢欲动,一次上朝时它吸起了血,疼得他生生将龙椅的扶手抓裂,满朝文武见他半晌不说话,以为他因什么事生了气,都不敢抬头。只有身边的清风明月,给他擦了一头又一头的汗。
那几天手忙脚乱,去山上看了父皇,请了青先生,调了药,好容易将那东西封住口。几日回宫来,清风和明月神情便有些不对。直到传来苏明婉饮毒的信儿,自己才稍稍猜到半分。
传话的人话还没说完,清风便跪在了他面前,明月气得抓着清风的衣领手直哆嗦:“清风!你晕了头了!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绫罗怎么死的!”
凤羽白心一颤,在他面前,从来没有人再敢提绫罗二字。
清风任由明月打骂,话也不说一句,只是跪在他面前,嘴里颤然片刻,只低低求:“皇上,皇上,救救皇后吧。哪怕被废了,总比死了好。”
明月直接上脚去踢。
“够了明月。”凤羽白皱眉,话还没说,清风已然忍到极限,一把抓住明月的手反挟在背后:“你够了没有!若不是你找她,对她说那些话,她不会喝毒酒自尽!是你逼的!”
“她该死!她害绫罗跳了崖,她给皇上下了蛊!若这样还不该死,那这天下就没有该死之人了!难道绫罗就该死?”提到绫罗,明月的眼眶红了。
凤羽白看着两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人。二十几年,这两人嘻笑怒骂,拌过嘴,斗过气,像这样动真格,还是第一次。他们是主仆,是君臣,何尝又不是兄弟。
赶得及时,百花宫里的苏明婉,微微还有一丝气在。
也罢,从此以后,凤羽白当真就不欠你什么了。
临别,明月抓着清风的胳膊,一言不发,只是一路跟着。清风瘦削的身影在寒风中渐行渐远,临到宫门口,他转回身来,对着踏行殿的门中,端端正正行了三个跪拜礼。
马车疾行而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凤羽白不知道,只是清风那个冷性子,要打动不容易,若是被打动,就是一辈子。
宫里,越发的冷清。
明月被他禁在宫中,不许外出。不然,清风又有的麻烦。
自己的那个姐姐,据说总是外出,前一阵子在街上还被歹徒调戏了。让明月去教她点二手功夫,也算是两人都有点事儿干。
只有自己,在这世间是孤独一人。
皇后葬礼一过头七,立新后的事,便被一再提及起来。
与绫罗成亲那天,是几年前初见的日子。洞房当晚,他与绫罗对面而坐,笑着又饮了次交杯酒。
饮过了自己那杯,凤羽白拿起绫罗那杯:“你说大婚这晚拼酒,谁胜了以后家中就由谁做主。绫罗,你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主,以后的日子,可是不能再让你当家了。”
那晚的星月宫,星光灿烂,满室柔情。
那晚的酒,特别醇香,特别回味悠长。只是蛊又吸起了血,略微的有些煞风景。即便是这样,躺在绫罗身边时,凤羽白心里也是很满足。
绫罗,如此这样,就是天长地久了吧。
青先生每月来瞧一瞧他的蛊。这次喝酒,蛊大了些。青先生急得不行,怎么也劝不住,第二天便急匆匆赶往药谷。临走好生说了他一顿,嘱咐他不得再喝酒。
听说药谷医仙闭关不在,他也不以为意,只背着青先生,在与绫罗度完“蜜月”后,和八月十五那天,又偷偷喝了两次酒。
转眼又一年的年关至了。
正月十五,宫中设宴。林羽墨与潘依若两口子卿卿我我的样子,羡煞了众人。
“依若刚开始没有看上我,她相中的是李家公子,后来我便下朝截住了潘大人,去向他毛遂自荐了一番,再去潘府,待遇便有些不同了。”在众人笑声中,小墨搂着爱妻,饮尽了一杯酒。
“墨将军谦虚了。将军骁勇善战,智勇双全,潘家是高攀。”见女儿女婿恩爱,潘大人喜上眉头,又瞟了瞟女儿的肚子:“依若不可饮酒,瓜果也别吃太凉的。她的嘴最是馋,将军可一定替老夫看好她。”
海棠殿中一片欢歌。凤羽白高坐在上,一直浅浅笑着。越是无心,越是听得清楚。
“将军,你想要个儿子还是女儿?”潘依若偷偷捏了捏林羽墨的手。
“儿子女儿还不都是一样!生他个十个八个,既有儿子,又有女儿了!”小墨大手一挥,豪放的说。
“去!什么十个八个,你还要娶几房媳妇?”见众人不备,潘依若撅起嘴低声撒娇:“小墨,你想要几个,我都给你生,只是不许叫别人生。”
光影旖旎,纱袖轻舞,林羽墨的笑声混杂在歌声中,听得人神思飘渺。
绫罗,咱们也该,要个孩子了吧。
浅笑着将一杯花好月圆饮下,感觉身体里的蛊,又动了一动。
星月宫,自建成以来,除了无影带着四个丫头在里伺候。进过门的人,除了凤羽白自己,小墨是第二个。
见了里面的架势,小墨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怎么劝也不起,只紧紧搂了他的腿,一下一下轻轻捶:“大哥!大哥!”
“小墨,朕自知此事甚是难为,依若此是头子,必爱若珍宝,你也无需瞒她。朕体内有蛊,怕是长寿不了。待太子成年,就传位于他。你这个为父的是武将,亲外公潘大人是文臣,又一心辅佐,以后那孩子错不了。”
“皇上!”
“朕倒不是有心寻死,只是自欺欺人的时候还好,偶尔想明白了,不知奈何桥上的绫罗可否等的心急。你也知道,她那个急性子……小墨,若真要再看她一眼,恐怕也只能是黄泉路上找一找了。”
天气转暖的时候,凤羽白去了次北国。展颜将段木梧一家转于锦都城,是近一年的事儿了。
段木梧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与他絮絮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
犹记那一个午后,绫罗的声音懒懒自耳边响起:“皇上,你生日是哪天?”
他将手中的笔蘸蘸墨,笑道:“十二月十五,怎么?”
绫罗笑着咬咬嘴唇,转眼去桌上拿笔去蘸墨:“我得算一算,你的星座是什么呢?”
“你的生辰是多少?”
“我?我不知道啊。”绫罗茫然了一会儿,嘻嘻笑着:“要不就今天吧。你晚上给我过生日好不好?我要一个生日蛋糕,上面插蜡烛,你再给我唱歌听。”
晚上,膳房真按她说的,做了个奇形怪状的大糕出来,占了桌子的正中间,她拿起手边一支蜡烛就往糕上插,完事笑咪咪的命他:“小白,给我唱生日歌。”
他自小只忙着学书学武,有些许闲功夫也用来做诗画画了,哪里会唱什么歌,便是连乐器也不会一样。见他愣在那里,绫罗好心的教他唱了一遍,还自顾自的打着拍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绫罗生日快乐……
绫罗,现下我知道了,你的生辰是二月初一。人都说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果真不错。
四月里,青师父带来了一个药谷的人。凤羽白本料药谷医仙向来不理会这些事,此去也是徒劳,没想到带来的是一个比青师父还要年轻好多的小姑娘。据说还是医仙的关门弟子,尽得医仙真传。
倒也不是浪得虚名,果真一把脉就说得头头是道。只是她那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身负奇学,又如此猖狂,眼下年纪又小,将来贪财忘义,走上邪道,可是个祸害。他好心提醒了她几句,没想到换来的是她更黑的心,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了那许多钱去。
这见钱眼亲的架势,倒让他想起多年前的绫罗,伸手朝他要银票的样子。
去大翼取烟霞草,凤羽白刻意没让人送她。怕将她捧太高了,她心里又骄傲起来。她走那天,他气定神闲在宫中批折子,仿佛那人要取的是与他无半分相关之物。
几日后,一封百里加急的信送到自己手中,凤羽白便再也淡定不起来了。
那是来自展颜的亲笔信,除了一颗阿紫面上的珍珠,信上只写了两个字: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