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的探子早就告诉过他,对绫罗之死,展颜也是满心不释怀,还留着当年绫罗的羊脂白玉簪,没事睹物思人一下。展颜该不会闲来无事,跟他开这种玩笑。
凤羽白的心,被那颗珍珠刺激的,一下子便坐立不安起来。
那几天,天踪一队忙得鸡飞狗跳。
“禀皇上,江湖中并没有郭靖、黄蓉、杨过、小龙女、张无忌等人,现在没有,以前没有,几十年前更没有。周遭的水域都探过了,没有人听说过桃花岛。”
“禀皇上,青先生竹先生说了,谷中花期最长的叫宿蟹花,十七年开一次,花如蟹状,一夜飘香,天明即败。这花男子闻不觉得,女子都受不了里面的腥咸之气。竹先生说,他那两个师妹,当年开花那晚,生生吐了一夜。”
“禀皇上,当时客栈里的人都说,那姑娘一盘豆子便将两人点在原地十个时辰。那两人见了画像,吓得什么似的,纷纷点头说就是她。只是……眸子的颜色那时还是黑的。”
她一进绍国,宫里便得了信儿,算准了她回倾城那天,凤羽白天不亮就站在了城门外。
展颜费尽心机来算计他?那家伙诡计多端,自己不得不防。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里,却是这样激动难耐。
一顿饭毕,佳人已去,凤羽白站在饭桌前,凝视着残羹剩饭,内心百感交集。
她总是这样,啃不干净鸡翅膀。为怕麻烦,翅尖上的肉,压根不去动。
喝粥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先挑着里面的百合吃,是以粥没怎么少,百合却所剩无几。
爱吃红枣,吃完了还要嘴里含上半天枣核,桌上的枣核都干净异常,不带一丝枣肉。
不管倒茶还是喝酒,总是顺手拿起右边第一个杯子。倒完酒的酒壶,壶把儿便朝那空杯子的地方斜斜一放。
杯子里,是她最爱喝的烬沉酒。无影说,她喝什么酒都一个味儿,唯有这个,与众不同,是以分外钟爱些。还说什么,好像是咖啡。
绫罗啊绫罗,是被他的皇后吓着了。
“阿紫。”
“啊?”
“你给朕治病,又千里迢迢给皇后娘娘带回了羊奶酒,皇后很高兴,想亲自谢谢你。”
绫罗,跟我去星月宫。
我们,回家了。
102、苏明婉番外 ...
“三小姐,夫人请你过去呢,赵府的姑娘,李府的姑娘,和林府的两个小公子都来了,便是连大小姐,今儿也停学一天,不用去上学了。”
“林府,就是爹爹总夸的那个四岁成诗的诗呆子么,有什么稀罕的,看我一会儿准保将他欺负哭了,”苏明婉坏笑着一路跑向厅堂。
远远便听里面笑声不停,几家女眷围坐在一处,各自身边都站着差不多大的孩童,见自己跑来,苏明清含笑点点头,招手让她走到身边。
“瞧我这三丫头!这会儿才来,失了礼数。过来婉儿,见过各家姐姐哥哥。”顺着娘亲的手,苏明婉有模有样的一一行礼,李姐姐是自己的老朋友了,赵家的第一次见,扭扭捏捏的,一看就没什么意思。咦,这就是传说中的诗呆子?看起来满清俊的嘛!这个林羽墨怎么一身泥土,像刚从地上打过滚儿似的……她扑哧一笑。
终于等到饭后,孩子们慢慢熟络,在园子里跑开了。没了爹娘在跟前管束,更是显出孩童本质。那个林羽墨,淘气得很,从树上捉了各种虫子,一一拿着吓人,赵汀芷吓得躲在李姐姐身后不住惊呼,林羽墨便更加得意,一路追着不放。
大姐和那个林羽白不知在说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林羽白的白衣一尘不染,在阳光下犹如宝石一般泛着光,嘿嘿,有了。
将自己的灵蛇鞭挂在树上盘好,苏明婉惊慌失措的跑了过去:“白哥哥!不好了不好了,我在树上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你快来帮我看看!快来!”
林羽白正与苏明清谈得热闹,听闻回头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她慌忙拉着他的袖子跑到设计好的地方,虚张声势的指着树枝:“白哥哥,你瞧,那是什么?”
林羽白微微抬眼看看树枝,又淡淡转过头,凝视着她的脚边:“是蛇吧,它一定是想吃你脚边的这只老鼠,你别动,老鼠到你脚面上了。”
苏明婉一惊,拎着裙子连跳带躲,又要往回跑。慌忙中碰到了自己搭的线,树上一罐子墨汁一点儿不糟蹋,尽数撒在自己裙子上。
苏明清赶来时,苏明婉拎着裙子傻在原地,一动不动。林羽白手中的小小折扇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举在头顶,一双黑亮的眼睛谨慎的左右审视,见墨雨已下完,唰的一声音合上扇子,朝苏明清微微一笑:“贵府当真好墨,这燕香墨画出画儿来分外灵动,若是用来画山水,更是最好不过。”
此后每每想起那日一幕,苏明婉都气得红了耳朵,更别提后来林羽墨抢在前头拿了鞭子,满园子甩来甩去,将爹爹最宝贵的一株凌霄牡丹打得尸骨不剩。后来爹爹知道了,大发雷霆,将她好一顿教训,逼她又发誓又保证,以后除非保命,再也不许拿鞭子出来。
都怪那个林羽白!苏明婉咬牙切齿,想出千百个更刁钻狠烈的点子,可是等到下一次,下下一次,再下一次遇到林羽白的时候,和他那清亮的眼睛一对上,和他那微微的笑一对上,自己却又莫名的心慌起来,任是多万无一失的诡计,也再不敢使了。
反而他的眼睛,他的笑,越来越多的出现在自己心里,自己梦里。
他擅长做诗,她便也跑去学堂,和姐姐挤在一处,连听了十几日的课。好容易做出了一首好诗,拿给他看,他点点头,夸了她几句,又亲自提笔给她改了几个字。她欢喜得什么似的,跑去拿给姐姐看。苏明清捂嘴笑个不停,后来才告诉她,那是姐姐和白哥哥常玩的藏句诗,四句话连在一处,恰是四个字:字已识全。
他喜欢画画,她日日缠着姐姐的先生,好的赖的磨尽了,先生却不过,也教她。她练了又练,将自己画成了画儿,送给他。画上的人儿将至及笄之年,人人都说她长得美,姑娘们当面不说,背地里不知多少次三五成群,讲究她,议论她,总不过就是一个嫉妒。上门求亲的更是数不胜数,就算她走在路上,也遇到过好些官家子弟,慕名而来,截她的马,堵她的车,胆小的只为见她一面,胆大的便自报家门亲口求亲。
而他,这个白哥哥,接过画眉毛都不动一下,倒是也细细看了,随后淡然一笑:“你的眼睛,和清姐姐的有三分相像。”
“我就不信了!姐,你等着,他总有一天死心踏地的爱上我!”苏明婉恨恨一跺脚,坐在大姐身边,看她绣嫁妆。
苏明清与大皇子的事,全城都知道了。他到底会怎么想?不管他怎么想,面上也不会带出来。苏明婉知道,苏明婉不急,跟这种人,她有的是功夫跟他耗。把他脑袋中的清姐姐耗没了,再把婉妹妹刻进去。
谁知刚刚好一点儿,先放手的,竟然要是她。
她有些迟疑,想着顾全自己的心意,又怕那些人背地里笑她。白哥哥的眼睛在心中晃啊晃,更多的却是那些夫人、姑娘、小姐们带笑的眼睛,一个个刻意放低了声音说着同情的话,其实心里就是在看她笑话。
爹爹言简意赅:“婉儿,他已是废人,你想都不用想。”
其实爹爹不说,她何尝又不知道。几年前二哥看上一个青楼女子,想为其赎身。爹爹与他好意相商,二哥犯了倔脾气,怎么也不听。第二天,那女子便得了急病去了,据说得的还是少见的病,临去时样子已经没法儿看了。而二哥,被爹爹打得寸步挪不下床。爹爹每隔一个时辰便问他一次,生生折断了他八根手指,娘都哭晕了。
后来怎么样?二哥苦笑着对她和大姐说:“以后万万不可逆爹爹的意,爹爹狠起心来,真能六亲不认。”
思来想去,她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后来她对自己说,日后不管嫁了谁,她总是想着他的。
如此,心里便好受些了。
得知他好了,得知他当了太子,苏明婉的心里,是有多高兴!那天她的笑声在府里响了一天,晚饭时,爹爹看她欲言又止,摇头笑着说:“女大不中留,爹爹便放下老脸为你去求一求吧。”
娘忙低声轻责:“老爷怎么当着孩子说这样的话,太子眼高,万一看上了别家小姐,可让婉儿以后怎么做人……”
“太子眼高,皇上可是明理之人。”爹爹自信一笑:“你们,就开始备嫁妆吧。”
大婚那天,苏明婉知道,自己是全城,全国,乃至全天下,最美的女子。她坐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着最美的笑颜,要真切欢喜,要含羞带怯,要娇憨可人,要艳丽妩媚。一会儿揭开盖头的就是白哥哥,她要给白哥哥一个最美的笑,要让白哥哥爱她,宠她,疼她。
白哥哥还是那样温文尔雅,烛光里,见了她的笑,也温温的笑了。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婉妹妹,我的腿还需将养,日后,我睡东院。”
她隐约明白了其间的意思,又不好深思,只是羞羞点头。
刚开始还不觉得,慢慢的,她便回过味儿来,越想越觉得不对。趁着他出去,她偷偷溜进他的书房,翻箱倒柜,果真被她找出东西来。望着画儿上的那个女子,她冷笑着点头,凤羽白,你欺人太甚。
只是我苏明婉,天生就是欺负人的,想欺负我?你做梦吧。
那个叫绫罗的女子,她当初没有一鞭子抽死,真是便宜了她。不过,她现在改主意了,她要让她比死更难受,连带着让他也难受。那滋味,才是妙啊。
后来那丫头死生不知,平白失踪,想起来,真是让人高兴到睡不着觉。
想着她不知委身何人,被何人糟蹋,自己心里,才叫一个爽快!最好是醒来羞愧难言,自我了断!凤羽白那些日子不见异样,不过出宫的次数明显少了,每每与他举案齐眉,四目相对,苏明婉都有些意味深长。
真是笑话。我苏家女儿,是要往后做皇后的,日后与众妃嫔斗法,区区一个贱丫头,她都不够格。
谁知,就是这样一个贱丫头,有本事当上大翼的公主,更有本事,让凤羽白去抢亲,还有本事,拖着凤羽白满山绕水的游玩享乐,别说回宫,连城都不回!
还容不得她瞒,爹爹已经质问来了。她好赖稳住了爹爹。这边战起,爹爹却真是按兵不动。她突然又不恨了,急着帮他想办法,拼死放了墨将军,几日不眠不休跑到他身边,他是她的夫君,她恨他,只因她爱他。
他身边那个丫头不见了,他对她好了,打了胜仗,庆功宴上他每次第一杯酒都是敬与她。她以为,这一切真的已经过去了。
爹爹终归不放心自己,暗中遣了二哥装成侍卫跟在自己身边。二哥机警,一早就发现了凤羽白与北国的往来消息。凤羽白发去北国的消息,在觅城折腾一圈儿后,最后都回到了自己手里。
绫罗,安好。
绫罗,勿念。
绫罗,千里共婵娟。
绫罗,绫罗……
苏明婉将那些字条一一放在火上烧了,手都不抖一下。凤羽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真刀真枪了。
“见过太子妃。”被带来的丫头跪在地上,低头向她问安。
“相思,听说……”苏明婉使个眼色,屋门关上,贴门而站的四个丫头恶狠狠的盯着相思的背影。
“听说,潇城起,你就一直跟在凤羽白身边,凤羽白与绫罗的事儿,你知道一些,是么?”
相思惊恐的抬起头,还没等张嘴,已被人按着趴在地上,嘴被一团气味难闻的布实实堵住,身上的衣服被撩开,露出后背来。
苏明婉拿出一柄极细极细的刀子,在相思背上轻轻划弄:“哎,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药,能迅速止血治伤,听说头夜的刀伤,抹了药第二日便看不出伤口来。你也知道,如今随军打仗的,没个什么乐子,长夜漫漫,拿你的后背练练字,也算有点事干。”
恐吓完了,苏明婉又低下头,朝着相思耳边轻轻吹气:“我的那个侍卫,叫杨明的,听说对你很有意思……你说我若当着你的面杀了他,你可开心?”
尽管她十分老实,苏明婉还是心中有火,将她的背划了九九八十一刀,抹了药,趁她晕死的时候将她扔回了屋。
第二天二哥便气冲冲的找来了。
“二哥,爹爹白折断你的手指了,怎么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妓女?不就是长得有些相像么?至于为她伤了兄妹情份?”
“婉儿,你有气,哥哥帮你出气,你别将相思扯进来。一个做下人的,身不由已。当年我亏欠巧巧,你让我想着法儿的补偿一下,也算圆了多年心中所憾。”
“二哥,你帮帮我。”苏明婉有那么一瞬的泄了气,转而又坚定无比:“你若还把我当成亲妹子,就帮我一把。你妹子命苦,心也苦。若是再这么憋下去,实是受不了了。”
那夜凤羽白屋里,便多了一个贴着绫罗面皮,穿着绫罗衣服,唱着绫罗小曲,颂着明月诗的相思。第二日看着相思衣衫不整的从屋中出来,苏明婉头痛不止。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自己到底要干什么。怎么办,怎么办。
相思怀了孩子。
军中有些军心不稳,紧要关头,太子竟然如此好女色,随军打仗带着太子妃也就算了,竟然还同侍女搞在一处,如此轻重不分,岂能成大事。兄弟们出生入死,是不是跟错了人?
如此一犹豫,便连打了几次败仗。
正在筹备着去投奔姐姐的时候,相思那边传来好消息,孩子掉了。
果真,那药如此好使。只是二哥,听闻时叹了口气:“婉儿,哥哥用你亲侄儿的命帮了你两回,以后,可别如此为难哥哥了。”
她没功夫理会这些,眼见着最后一仗,退路都留好了,接应的人也找好了。到时候顶不济把相思给了哥哥。
倾城已至,太子又新受丧子之痛,这仗怎么打?众将领私底下纷纷犹疑,军心稍见溃散。刚刚入军的渃河守卫连着斩了十八人头,以儆效尤。
没人再敢明着说三道四。
攻城之前,三军待发,凤羽白一袭白衣,当着众人的面,二话不说,先放了三碗血出来。
墨将军将滴了血的酒一一放到各将领手中。
“攻城之战!”凤羽白牢牢将左臂上的伤口绑好,持剑在马上:“一会儿有的人要受伤,有的人要流血,有的人要没了命!可是,你们记住,能战到最后的,便是真正的王者之师!众位兄弟跟随羽白出生入死,羽白无以为报,以血盟誓,剿叛党,正王师,生同生,死同死!”
生同生,死同死。生同生,死同死!
许是那掺了血的酒别外烈性,许是太子一马当先别外英勇,许是倾城内应别外事出突然,此战,并没有像苏明婉想象的那样胶着,苏明婉竟顺顺当当要当皇后了。
凤羽白,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弄人,我本想与你来个你死我活,却没想还要继续与你夫倡妇随。
那我们便继续吧。兜兜转转,几次三番,她失了家人,他失了她。
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心情好的时候,苏明婉便去找凤羽白打一架,专挑与绫罗有关的说。每刺激他一句,自己心里便痛快半分。
宫中寂寞,日子无趣,总要自己找些乐子。
情蛊?这东西倒是有趣。不知凤羽白爱上自己会是个什么模样。
清风可以是个好帮手。苏明婉见过的男人多了,谁对她有意思,隔着十条街她都看得出来。
只稍稍耍了点儿手段,不过是巧笑嫣然时恰巧被他看见,要不是欢笑嬉戏时刚巧撞到他身上,或是悲花秋月时让他碰巧看到她眼中泪,几次下来,再软语相求,清风便不忍冷着一张脸了。
“清风大人,皇上心中悲苦,就让我进去劝劝吧。总是这样喝酒,可要喝坏了身子。”
“终归日后伴在他身边的是我,他如此这样,以后可怎么是好。”
“只此一次,若是不成,日后我再也不提便是。你也瞧见了,皇上的病总不见好。”
她以为凤羽白信了,她用尽浑身解数,不过是自取其辱。
那几天凤羽白不像有对她动情的迹象,找上门来的却是明月。
“皇后娘娘好本事,皇上中了您下的游离蛊,日日被吸血肉,您别急着高兴。皇上若是走了,也是跟绫罗团聚去了。到头来还是您孤零零一人。您瞧您多失败。”
失败。到头来,连爹爹也骗了她。她有苦难言。
团聚?你妄想。你们生不能在一处,死不能两相见。
她抢在前头先死一步。凤羽白,我去找你的绫罗,活着时候我要弄死她,做鬼我也缠着她。听说奈何桥喝完汤便转轮回,她若还在等着你,我便去灌她几大碗,一脚将她踹下河。
再醒来的日子,浑浑沌沌,却不知身在何处,一片漆黑,苏明婉分不清自己是做了鬼,还是转世投了胎。
只是有个人,在她手心里不停的写着几个字。
知足长乐。
知足长乐。
“姑娘,我叫长乐。是公子买来的丫鬟,公子去武馆教武的时候,长乐便在家陪着您。”
“姑娘,春日到了,您来窗前坐会儿,柳枝都抽芽了。”
“姑娘,这是公子给您买回来的夏纱裙子,您摸摸,这是最贵的料子,穿上指定凉快。”
“姑娘,公子刚托人传话来,年三十儿一准回来,可能会晚点,他让您等着他,他带您去街上听炮声。”
一天又一天,眼睛瞧不见了,心里看东西却清晰起来。
她从不问公子是谁,公子也从不提她以前的事。两个人,每日里的交流,不过是今日的天气,中午的饭食。她说,他写。
第二年,许多事情她已能独立完成。按着心里的尺寸,还摸索着给他做了身衣服。也不知缝出来是个什么样子,只听长乐笑说,巧了,公子穿上大小正好。
风从窗外吹进来,苏明婉微微一笑。
这个夏天,可能因热的缘故,她的觉比往年都多。一到了午后,便要睡上二个时辰。长乐也不敢来回走动,怕打扰了她。往往也是从床边或桌边一倚,陪着她睡。
到了七月,自己的眼前,竟模模糊糊看见了事物的影子。
她怕这是自己的错觉,不敢说与人听。却分明见着,那花儿,那草儿,一日艳似一日。
一日她又沉沉睡去,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临醒时,感觉有谁轻轻抚摸她的眼睛,那手轻软,还夹杂着淡淡的药香。
“如此一来,他定要将我好好夸上一夸。”
那带笑的声音那样近切,那样真实。苏明婉费力睁开眼,眨了又眨。
每日午时稍过一会儿,小巷里准时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门被推开。
“姑娘,公子回来了。”
听得他将剑放在小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苏明婉拿起筷子:“吃饭了。”
她只朝面前最近的一个盘子里夹菜,每道菜吃过两口,他便默不作声的再换另一个盘子来,直到她吃饱,轻轻放下筷子。
“今天下课,倒早。”苏明婉端坐喝茶。
清风才拿起筷子要吃,听了她的话,拿过她的左手,在上面轻轻写着什么。
见她不再出声,清风拿起筷子,朝面前的菜夹去。
“这衣裳针角缝得这样歪,亏你也好意思天天穿出去,不怕被人笑话?”苏明婉低头喝了一口茶。
一筷子菜刚到嘴边,听了这话,清风半张个嘴,菜也忘了吃。他狐疑的看看桌边的长乐,长乐更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只朝他轻轻摆手,用嘴做着口形:“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苏明婉装做没有看到二人间的你来我往,忍住笑,若无其事去喝茶。
跟我演了这么久的戏,看你接下来怎么办。
103、展颜番外 ...
展颜这一辈子,东西征战,杀伐决断,做什么事都光明磊落。
争就是争,抢就是抢,杀就是杀,一切凭本事说话。
唯有一件事,自我寻思着,做得有些不上路。
把老六,吓跑了半条命。
一开始自己只是为了好玩儿,她喜欢那小白脸,他偏要她变心。谁承想,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鞋。
“皇上,听闻绍国皇帝痛失所爱,终日沉迷酒中,此乃天赐良机。我国若是一举攻上,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啊。”
一群人纷纷应声附和。
“哦?”展颜挑挑眉毛:“张大人,你就看到凤羽白那小子喝酒了?朕可是看着最近绍国的兵越养越足了,听说去年又实施了减务税,一众百姓将能种的地全占了,天公又做美,照今年这样丰收下去,怕是连你们全家老小,也养得起了。”
当初找准机会攻了大翼,没将段家人杀干净,现在想想,倒也不是全无用处。留着他们在,北国能安稳再养几年兵,再朝北扩扩疆土。
听说段木梧那个疯子,天天在家中后院捏泥人,摆战场,想着复国夺位。还有他那两个侄儿,眼下渐渐大了,正寻觅着要上学堂呢。
拉故那地方太远,还是将人移来锦都,派人看紧点儿。听说凤羽白总跑去找那疯子说话,一说说半天。
老六,这也就是你。
什么时候能再听你唱首歌儿,就好了。
“啊?怎么又是师父啊?颜哥哥,你别叫师父喝酒了,你瞧师父要醉了。”凤紫翎可怜兮兮的看看阿紫。
阿紫半倚在绵藤身上,朝前探探脑袋,看看树枝,又迷茫的看看众人,嘿嘿一笑:“我喝不下了。就大冒险吧。要我……要我亲谁?”
问这话的时候,紫色的眼珠滴溜溜乱转,不住瞟着凤羽白的脸。
你臭美吧。展颜指指旁边草地:“去,唱个歌儿听听。”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狂笑一声,长叹一声,快活一声,悲哀一生,谁与我生死与共,谁与我生死与共……
歌声中,那丫头将剑耍得柔光四射,剑花翩翩。自己凝神看了片刻,朝凤羽白举酒一笑:“这位兄台,你这阿紫朋友,能唱会跳,才艺双绝。”
凤羽白眼中波光潋滟,听他说话,将目光从阿紫身上移回来,朝他微微一笑,话中有话的说:“颜兄过奖,在下替她,谢谢颜兄了。”
“怎么谢?”展颜挑挑眉毛,将酒一饮而尽。
凤羽白低头含笑:“大不了再被你亲一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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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颜!我就知道你跟我弟弟两人有些不对劲!你说!他为什么好端端的派人送来跟银簪子?还有你!你竟然还回赠了一根玉簪子!你们,你们太过分了!你们耽美也就耽美了,何苦还娶我跟师父……拿我们当幌子!”凤紫翎来日光殿一顿哭天抢地,展颜单手支肘,美滋滋的看着。
“哎?是谁求着朕娶她的?是谁骑着匹脏马,从绍国跑到北国来,当着那些人朝宫门口大喊,问朕为什么退婚?”
“……是我。”凤紫翎嘟囔个嘴。
“后来朕好意劝她回去,她不走,搂着那脏马的脖子在宫门口等朕出来,一等等了一天一夜,是谁?”
“……是我。”
“朕出去了,那人又不嫌害臊,爬到朕身上来,又亲又啃又抱,挂在朕身上不下去,一个大姑娘家家,名声都坏了,朕不娶你,还能怎么着?”
“……你的意思是,是我逼你?”凤紫翎悲愤的问。
“你说呢?”展颜反问。
“展颜!你……你太、过、分、了!好!大不了我走!”撂下一句狠话,凤紫翎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展颜干脆朝椅子上一靠,踮起脚来。一,二,三,四,五。
到了。
门口,果见一条黄裙子急奔而至:“颜哥哥……好吧好吧咱们不要生气了……来抱抱,抱一个就好了……”
过大的力气将展颜的椅子差点撞翻,展颜咳了一声,稳住身子,轻轻拍着凤紫翎的背:“朕忘了告诉你,以后不许再跑再跳,也不能再练剑了。跟那几个娘娘一处玩儿的时候,也精心着些,别碰着闪着。”
“为什么啊?”凤紫翎朝上蹭蹭,熟练的坐在展颜腿上:“昨儿不就是吃坏了东西吗?今天已经好啦!”
“蠢货,你那不是吃坏了东西,你那是怀了孩子。”
“啊?我要生孩子了?”
“眼下还生不出来,还要过十个月。这十个月你就是宫中的老大了,谁都得听你的,朕也不敢欺负你气你了,还要依着你。刚才朕传旨下去,过几日就给你举行封后大典,封你做皇后,这回你美了吧?”
“哈哈哈!颜哥哥,你说话可当真?真的不气我?”
“嗯。”展颜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凤紫翎从展颜身上下来,从袖子里掏啊掏的,不知掏出个什么来,藏着掖着放到展颜手中:“颜哥哥……那天我从夜阑殿看见这个……我就自作主张……嘿嘿……我觉得这样改一改,很有纪念意义,那个……我先走了,你慢慢看,慢慢看……”
展颜向手中看去,是当年和老六一起捏的面人儿,老六斜着眼睛,不屑的看着气宇昂轩的自己。两人的头顶上……一个特大码的凤紫翎,咧着大嘴张开双臂,将自己和老六像搂孩子一样搂在怀里,搂老六的那只手还好,搂自己的那只手,生生捂在自己的……
“凤!紫!翎!”怒吼声从殿中传出老远。
据说那一天,宫中有十来个人,听到此吼,吓得掉了手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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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小颜,过来,给娘捶捶腿。”将腿懒洋洋放在软凳上搭好,凤紫翎微眯着眼,打个呵欠。
“展、无、边!”展颜第一万八千次的纠正儿子的名字,低头去看儿子今日练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展颜便有些纠结,靠在椅子上纳闷的看着正襟端坐的展无边。
展无边熟练且优雅的为自己亲娘轻捶着小腿,嘴角含着丝得体的微笑,见凤紫翎舒服得要冒出泡儿来,还逮住机会锦上添花的轻问一声:“母后,轻重可好?”
换来的自然是凤紫翎的感激涕零:“好,好,乖儿子,明儿一天不用上课了,娘带你出宫买糖人儿去。”
“谢谢娘。”展无边低头含笑,又换了一种手法。
展颜将那一沓子工整的梅花小楷甩到一边,将椅子拉近些,再近些。低头凑近儿子小脸儿看个没完。
“哎,儿子,你真是个五岁的孩子?”
“回禀父皇,还差四十一天才五岁。” 展无边回话的时候停了手中的活儿,恭敬的站起身来。见展颜滋味难辨的望着自己,莞尔一笑,接着坐下捶腿。
凤紫翎斜了一眼展颜:“皇上,怎么着,又嫉妒了?师傅说了,儿子不光字写得好,昨儿新学的书,已经背下来一半儿了。我打算,下一步就让儿子练武,你说男孩子练玉女心经不太好罢?你会不会降龙十八掌?”
“朕五六岁那会儿,字写得像老鼠爬,整天泥里打滚儿砍竹子做马,一会儿坐不住,还天天气哭小姑娘……”展颜从回忆中抬起头来,又纠结着看着展无边:“你说这孩子,他怎么不像朕呢?”
“因为他像我啊。”凤紫翎舒服的换了一只腿:“我就是这般聪慧文静的。颜哥哥,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听信王爷说,你看东西过目不忘,书上的东西只看一眼便永远记得住。你也很棒啊!”
呃……这个嘛……
其实是有原因的。
娘亲生自己的时候,是难产。生了一天一夜还没有生出来。正当父皇愁得没法子时,不知哪里来了个神医圣手,愿意入宫一试。只求事成后,从北国拿一株七十年才一生的国宝,千香万毒兆华草。
父皇自是应允。
一剂药下去,八斤八两的大小子便顺顺当当呱呱落地。听娘说自己生出来后眼睛瞪得老大,不哭一声,只左看右看没个够。看来看去便看到那神医圣手的身上,刚巧那神医也在看他。他便“嘎”的一声,笑得开心无比。
那神医顿时大喜,连连笑说这孩子好,会哄人,这一笑,自己能再多活一百年。说着便从袖中摸出一个小药丸,笑咪咪塞进了展颜嘴里:“乖孩子,咱们娘俩儿投缘,毒仙婆婆送你一个好记性,日后你学起书来,必定得先生喜欢。”
娘亲初时还吓得不行,怕给他吃了什么要命的,要不那人干嘛自称毒仙。可后来,见他过目不忘,才知自己真遇到了高人。
要不,当初老六摸他脑袋要给他用什么邪招儿,怎么都没管用。
哼哼。老六事后千方百计来打听,他就是不说。听闻有一次老六和凤羽白聊天时提及此事,还懊恼的拍着脑袋说,都怪我太贪心,好端端去看什么鹿幽山那段儿,把自己搞得情绪激动,功夫发挥失常。
每每想到此事,展颜都得意一笑。
朕才不会告诉你,朕醒了满院子点火点烛,趴在地上来回找,总算在宫墙下角墙壁夹缝中抠出一颗珍珠来。
“皇上,绍国皇后带着皇子公主,到了锦都。”展信将密报承上,笑叹:“皇上圣明!这么些年留着段家人,总算没有白养。”
“那当然。”展颜将脚架在桌子上,随手拿起密报看起来。“当初只道是凤羽白那小子情根深种,兴许会顾念着老六,不忍让她段家绝种。没想到老六这么争气,竟然杀回来了。这下子投鼠忌器,段家老五老七都在咱们手上,凤羽白就算想动兵,老六也不能让她两个哥哥当炮灰。”
“听说绍国连年丰收,朝廷上下又都众口一心,赞新帝贤明礼人。绍国现在比几年前又好些。”
“那小子就喜欢玩阴的!”展颜将密报朝桌上一扔,不屑的说:“当初攻城夺位时,明明是自己的主意,让渃河守卫去担恶名,自己却在十八颗人头下面当众放血,大棒加甜枣将那群傻兵弄得激动万分,一个个拼了命为他夺皇位。朕早就跟老六说过,她这一辈子,都得被那小白脸吃的死死的!”
“是她没眼光。哪如跟了皇兄,瞧现在皇嫂多享福,听闻皇嫂……又有了?”
“嗯。”展颜抬下巴指指密报:“这消息她早晚得知道,这回还是你陪着她去玩一趟吧。带着太子去,听说太子对那个凤飞飞特别有意思,以后把她娶回来,凤羽白要敢不安分,先拿他闺女开刀!”
“皇上要不要一起去?把这亲事亲口做实了,省得夜长梦多。”
“这事儿不用朕亲自出马,展无边这方面……比朕强。”
凤紫翎带着展无边一走,这宫里,终于正常起来。
自己和几个妃子可以安心温存温存了,招寝先算了,惹孕妇生气,后果很严重。可是,起码能像现在,悠闲躺在凉亭中,吃着左边递过来的李子,含个右边奉上前的樱桃。左拥右抱,莺莺燕燕,春色无边。
过几天,探子便来报了。
“禀皇上,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到了锦都,一路平安。绍国皇后已先到一步。段木梧还是老样子,段夫人当家,两个侄子入了学堂。绍国皇后此次来带了金银牛马,比上次还要多些。”
“禀皇上,皇后娘娘悄声问:‘师父,我弟弟怎么说?’绍国皇后便答:‘也说那次是……是皇上您用手将油迹抹到了凤羽白脸上。两人并未亲个实打实。’皇后娘娘欢喜答:‘他果真没骗我!师父,这下子他们没耽美。’绍国皇后略有失望:‘真没劲,那么多眼睛看着,当时也没看出来,原来咱们被耍了。’”
想着老六的沮丧样子,展颜高兴得哈哈大笑。身边便听几个妃子好奇议论,什么叫耽美?
“皇后娘娘还问:‘师父那你说他们为什么换簪子?你瞧皇上把这银簪子给我了,他当初是不是原本送给我弟弟的?果真他们曾有猫腻!’绍国皇后笑了一笑,并未作答。皇后发狠说:‘哼,送给我弟弟也就算了,他要敢送东西给别的女人,我定要一剑过去,再加送她个窟窿!’”
身边几个妃子微微一颤,神情立时沮丧了下来。展颜却不理会,只探身盯着探子笑问:“老六怎么答?”
探子疑惑的摸摸脑袋:“奇了,当时绍国皇后并未说什么,却在临出门时慢了一步,等皇后娘娘出去了,回过头来朝属下的方位瞪着眼睛说,都是你做的好事。……皇上,您说属下是不是暴露了?”
老六啊老六……展颜美美在椅上躺回,心情霎时大好,招手叫几个妃子靠近些,就着纤纤玉手又吃了几颗葡萄。左拥右抱间,几个妃子又欢快起来。
“皇上,臣妾几个都想皇后娘娘了,娘娘和小太子什么时候回来啊?”
“就是就是,上次皇后娘娘给咱们讲的故事,才听了个开头儿,可把臣妾几个等得着急。”
“皇后娘娘出身尊贵,又武功高强,见多识广,臣妾几个都拜服不已呢。”
“听闻皇后娘娘又怀了龙种,皇上……臣妾几个真是羡慕不已……”
展颜看着身边的环肥燕瘦,顿感人生真美好。
此时还有些想念凤紫翎。
好等赖等,过了十来日,一行人总算慢慢悠悠回来了。
“颜哥哥!想没想我?想没想我?我可想死你啦!来快抱抱。”凤紫翎一回屋就踢飞了鞋子,歪在床边朝展颜伸长双臂。
展无边轻车熟路的上前,又给他娘亲捏起腿。
展颜双手抱臂,倚在床边,等着她往下说。
“师父还是老样子,凤飞飞长高了不少,跟咱儿子站一块儿,分不出高矮来。凤跑跑那小东西竟也会说话了,对着我含糊不清直叫姑姑,乐得我呀,什么似的!哈哈哈!”
“段木梧捏了一院子的泥人儿,指给我看,说这边儿是大翼,这边儿是北国,他又研究出一个新阵法,八十八翼包抄,保管将北国打得屁滚尿流。正说得来劲儿呢,段夫人过来,轻声说,夫君,九妹给你做了饭。段木梧蹭的一下站起来往屋里跑,边跑边喊,九妹来了?九妹来了?带了多少百破?下在北国井中,咱们就不战而胜了!”
“师父头上并未戴那白玉簪子,想是凤羽白还是偷摸私藏了去。”凤紫翎微微瞥了一眼展颜,又拔下头上银簪子兴高采烈晃起来:“颜哥哥!你将它送给了我,你的过去我就不追究了,你也不许再想着别人了!我弟弟也承认了,与你并未有肌肤之亲。”
展无边手下一顿,同情的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父皇。
“看什么看!你的事怎么样?”展颜抬脚磕磕展无边小屁股。
“回禀父皇。”展无边站起身来,理理衣服,像模像样答:“儿臣与凤飞飞商议了,她倒没说什么。只不过看样子,伯母不太同意,儿臣便单独与伯母说了几句。伯母回去若细想,下次再见到无边时,想必就会同意了。”
“哦?你跟我师父说什么了?”凤紫翎瞪大眼睛。
“回母后,总不过是些小孩子的玩闹话。没什么好学的。”见两人还依依不舍盯着自己,展无边立马转移话题:“父皇,母后,伯母为什么吓唬信王叔?”
“吓唬信王爷?”两人果真成功被调动。
“嗯。伯母问信王叔,‘听说有人说我没眼光?’信王叔嘿嘿笑了几声,还不等答,伯母复又恶狠狠的说:‘如今功夫深,再敢背后说我坏话,小心被我打出翔来!’父皇,母后,什么是翔?”
104、凤飞飞番外 ...
“那个熊孩子,飞飞,你过来,我问你,你怎么跟他说的,”
见母后气冲冲上车,凤飞飞拉紧弟弟小手,有些不安。
“无边哥哥说……他问我可愿意嫁他,当北国皇后。我就按娘教的那样,说咱们是亲戚,哥哥的母后和飞飞的父皇是兄妹,这样叫近亲结婚,将来生出的孩子是痴呆。”
“对啊对啊,”看着才五岁的女儿说出近亲结婚的词来,绫罗有些不忍心,安抚的摸摸她的头:“闺女对不住啊,让你小小年纪就学这些重口的词。可你不知道,那个展无边,光这样都吓不住他,他竟然还敢找我来……”
“娘,无边哥哥找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熊孩子趁着没人功夫跑过来,向她一笑,奶声奶气的问她:“伯母,听说按辈份您是伯父的师姑,如此都不介怀,想必伯父伯母定是开明之人。哦,对了,我没有跟飞飞提过。她还小,这些伦常纲理,还是先不要知道的好。”
臭小鬼,敢威胁我。
“你说,这哪是一个孩子能想出来的话?肯定是展颜教的。明天我就把他放咱宫里的探子都揪出来,打个屁滚尿流,看他老实不老实!”
见母后如此发狠,凤飞飞有些不解。无边哥哥长相清俊,又会说话,还跟自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大家都说这是好缘分,为什么母亲总是不同意呢。
还好父皇没有被吓到。
“你若这样,他心不安,恐怕更要把飞飞娶过去了。”父皇含笑拉过母后的手,将母后拉到自己身边来:“绫罗,这次玩儿得可高兴?五哥七哥怎么样?”
“七哥不错,跟七嫂弄花弄蛊,吹拉弹唱,游玩享乐。五哥还能怎么样,接着捏泥人儿呗。五嫂持家有道,今年又多买了几十亩地,租给十来户人家,吃得用得足够了。咱们去年给的银子都没怎么动。我让她把房子重修,她说够住就行,两个儿子和扎木、扎达将来都要娶媳妇,要娶得风光些,不能给五哥丢脸。我说什么来的?儿子是配钱货!还是闺女好。”
母后一把搂过自己,揉捏着自己的脸蛋儿,神情又见欢喜。
“你若不放心,就接他们来倾城,不就好了?”父皇递给母后一杯茶。
母后神色有些不自然,嘿嘿一笑,低头去喝茶,嘴里含糊不清的回:“嗯……不了,都住习惯了。七哥那林子不好挪,里面尽是些奇珍异草的。再说扎木、扎达都入学堂了,五嫂找了人,进得是锦都城最好的学堂。若是不上,学费都不退,岂不是白搭了。……呀,这茶真好,是哪儿送来的?”
听闻茶好,凤飞飞也就着母后手上喝了几口,并不觉得有何特别之处。身边父皇含笑轻声叫:“绫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