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默然。
良久,林羽白转头对明月说:“先收了饭菜。”
明月焦急的看了我几眼,又无奈的看了看清风,便开始收拾。
林羽白又对我说:“去,洗洗脸,妆都花了。”
我恶狠狠盯了一眼清风,清风也同样恶狠狠的盯着我。见他没示弱,我便一扭头,回了泼墨阁。
我正和自己的脸较劲时,明月端着饭菜走了进来。放下便忙走过来:“绫罗,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又是因为何事?”
我擦净脸上水珠,使劲拍拍,强打精神:“你吃没吃?一起吧?”
明月回身又去掏盘子,边掏边絮叨:“绫罗,你告诉我,你受了委屈?是二公子打你骂你了?不能吧,二公子跟你素不相识。还是那边哪个丫鬟小厮欺负你了?我替你出气去。你倒是说啊!当着公子面你也不说,倒把我急坏了。”
听了这话,我走上前去,盯着他的眼睛:“你真替我出气去?”
“那当然了!”明月见我来头不对,转转眼珠:“不过,要是你和清风赌气……”
“你个偏心眼的!”我气不打一处来:“刚才跟我说的都是假的!一提清风,你看你那怂样儿!你俩就是一伙儿的!少上我这儿假惺惺来!我不稀罕!去去去!没吃回去吃去!我看你们就来气!走走走!”
我推着他向门外走去,明月倒不反抗,只一味求软:“绫罗,哎呀绫罗,你别生气,我不是那意思。你别推……别推了,咱们好好说话……好好说话行不行……”
我不言不语,只是使了全身劲儿把他推出门外,嘣的一声回脚踹上门,锁死。
门外明月犹自拍门:“绫罗,你出来,你锁什么门呀,你不是想不开要自尽吧,不值得啊!你别冲动啊……你快开门,快点开门!”
我无奈的翻了几个白眼,转头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头,明月的声音就变得呜呜起来。虽然闷,但好歹世界清静了……
我就这么一直捂着,明月的声音便越来越小了。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呃,我承认,我半路醒过来一次,可是又一心不想出去,于是又多睡了会儿。情绪不好,消极怠工也是难免的。
现在小白可能也醒了,唉,奴隶就是奴隶,不管多不情愿,也得去伺候。一年到头连个休假也没有。我洗把脸,重新挽挽头发。向问书楼走去。还有几步远,便听到里面笑声朗朗。
我直着眼睛,目不斜视的走过清风明月身边,踏进门去。
林羽墨站在林羽白身边,林羽白边笑边摇头。
“咦?”见我进来,林羽墨抬起头来:“来了这半天,也没见你。你去哪儿了?”说着又走近几步,盯着我的眼睛看:“哎呦,上午还好好的,怎的现在眼睛都肿了?”
怪不得,我觉得眼皮沉沉的,唉,形象又毁了。我忙掩饰的摸摸眼皮:“没事,觉睡多了。”也不好意思抬头看小白,便走到一边去冲茶。
林羽墨忙对林羽白说:“大哥,你看吧,一个丫头终究不便,连个替换的都没有。我那边你挑几个来吧!”
我听了这话忙抬头,林羽白含笑回他:“还不适应呢?”说着又扭头看着我:“她只今天睡得多,往日都在我身边的。你还是省了这心吧。”
我强撑起沉重的眼皮感激的和林羽白对视了两秒,便放心的接着冲茶。边冲边想着他刚才那句:“往日都在我身边。”心里暖暖的。小白真好,我以后报答你,天天给你揉腿。
兄弟俩又接着聊天。林羽墨在潇城的事,绍国的事,一路回家的事,家里家外的事,倾城各家的事。一时间屋内又笑声不断。眼见天黑了,林羽墨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吃过晚饭,林羽白终于下了逐客令:“小墨,这回泼墨阁你住不成了。这丫头晚上便歇在那里。”
“啊!”林羽墨遗憾的拍拍头:“不然,我便在你这里打个地铺吧!”
林羽白不置可否的看着他,林羽墨又问:“要不,竹先生、青先生那边挤一挤?”
见林羽白仍旧笑看他,无奈之下只叫:“哥……”
缠磨无果后,林羽墨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哥,明年在园里多盖间房,下次回来若还没有,我便跟你一同歇息了。”
我收拾好屋子,推林羽白进卧室,转身要换明月进来。
“绫罗,你来。”林羽白轻声叫我。
“啊?干嘛?”我走到他身边。烛花此时啪的一跳,摇曳起来,小白的眉眼被晃得柔和起来。
“你将抽屉里那盒子拿来。”
小白手指着桌子,我依言前去,抽屉里有个扁长的小盒子,画着古色古香的花纹。
我递给他,他不接,只看着我:“打开。”摆什么谱啊,我打开盒子,里面是根乳白色的玉簪子,一边尖尖的,一边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尽头处却就着那流线的弧度刻着一朵花。样式简单,却别有风味。
我不解的看着林羽白,心想你要送我礼物啊。
“喜欢吗?”林羽白笑着问我。
“喜欢!”我诚实的点点头。心想白送谁不要啊。
林羽白却不接茬了,只微笑着看我。我也不吭声,只任由那烛光晃来晃去,一时间满屋朦胧。
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何况我的眼睛有点睁不开,落了下风。又想你到底是送还是不送啊,便垂了眼,只一心一意研究起那簪子上的花纹来。
“今日是清风错怪了你,我已说他鲁莽了。你别再难受。”小白温言说。
你怎么知道是他错了的?哦,林羽墨下午来过了,是不是把中午的事告诉你了。唉,这些话林羽墨不该说的,这不等于是挑明了么,林羽墨这只傻猪。
林羽白见我不吱声,接着说:“你说你不离开我,只服侍我一人,我也……好生感谢你。”
我脸腾的一下发烫起来。傻缺清风啊,你倒是坦白从宽了。这话对你说是一个意思,对林羽白却是另一个味道,你好歹顾及一下我的感觉,我只是暗恋好不好。
又突然想起,既然这话都坦白了,我那些骂人的话不知小白听闻了没有,我那处心积虑营造的淑女形象啊。一时心里大感唏嘘。脸更是红的不可开交,心也嗡嗡的跳起来。
恍惚中又听小白说:“你戴起来我看看,我身子不便,不好帮你戴在头上……”
我心下一醒,忙拿出簪子胡乱一插,说:“不劳烦公子了,我自己来,谢谢公子。”
林羽白凝神审视了一回,点点头说:“如此一来,你也不输娘亲那些丫头了。是我疏忽了你,倒忘了女子应该多些钗环首饰的。”
我想想林夫人那些丫鬟珠光宝气,心里撇嘴,心想一支破玉簪子就把我打发了,你是有多抠门啊。脸上余热未退,想着赶紧离开为上,林羽白却又不急不慢自袖子里掏出什么,唉,你又要送什么,一次都拿出来好不好,我好奇的向前看去。
林羽白笑着看我一眼,双手托着一样东西举到我身边来,仿佛要与我共赏。
尼玛……
那是我唯一的一块手绢……
一对艳俗的鸳鸯戏水旁,大红线绣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啊不要!我内心尖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去抢,哪知他速度更快,在我之前将手绢攥在手里。我手停在半空,虽然恼羞昏了头,还不至于去掰他的手。只得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公子,你还我吧。”
林羽白却忍俊不禁,边笑边指我:“绫罗,你绣的?”
我刚才是红脸,现在是实打实的黑脸。这是什么日子,挨骂加出丑的人伤不起啊。我执着的再伸手去:“公子,还我吧。”
林羽白强憋住笑,笑几次欲突破重围,又被镇压,最后干咳几声,总算了事:“我递你的那块帕子呢?”
我忙说:“洗干净了,我出来时忘带了,我这就拿给你。”
林羽白摆摆手:“那块送你了,你将这块给我吧。”
“不是吧?”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公子,你口味很重啊。”
小白微笑:“鸳鸯绣得一般,但字倒题得有趣。”想了想,又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不如说出来,我一并给你。”
我见要回无望,只得嘱咐:“那公子自己没事看着逗个乐就好,可别再让别人看了。”念及一事,又说:“绫罗别无所求,只求公子每日让绫罗给你揉揉腿吧。”
“揉腿?”见林羽白疑虑的看着我,忙解释:“二公子说这样恢复得快些。”
说完,也不等他说话,便快步跑了出去。
第二日再见到林羽白,就始终不敢看他。他倒好似忘了发生了什么事,只和往常一样,安静听青先生讲课。
每次遇到清风明月,我也只低头顺目,匆匆而过。
清风也像在刻意躲着我,倒是明月,几次想拉着我说话,都被我躲过。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夜宴
中秋那天,晚宴设在林府大厅,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林老爷。他五十朝外,一脸正气,只是眼看夫人时,露出一丝柔意。
四口人家吃顿饭,倒弄得排场极大。林老爷端坐在上桌,右手边是林夫人。下设两桌,林羽白林羽墨对面而坐。
身边除了近身伺候的人,每桌后面分有端水端茶,上菜试菜,摆桌撤桌四五个人,大厅中央还空出了地方请了人来跳舞唱戏,整个一歌舞晚会。
下首末端坐着一些有头脸的管家帐房等大奴仆。再算上来来往往端碗端菜的人,一个偌大的屋子竟也人流穿梭,热闹非凡。
我第一次见到贵族人家排场,心里惊叹不已。唯恐做错什么招人笑话,只站在林羽白身后偷眼看别人如何伺候。
林老爷不拘谈笑,只说:“都随意些,今天过节,难得一家团聚,大家都多饮些。”众人站起身来应是。
酒过三巡,气氛便慢慢活跃起来。林羽墨绘声绘色讲起边关趣事,大家又是笑又是叹。
林夫人许是久不见林羽墨,显得尤为亲热,不停着人端菜送酒。听着那边欢声笑语,林老爷脸上也难得露出些许笑意。
林羽白浅浅喝着酒,如往常一样,吃得极慢。
我第一次见林羽白喝酒,不敢多倒,只小半杯小半杯的添,好在他饮得也是极慢。
慢慢开始按桌敬酒,先是林羽白林羽墨,然后是下首家仆,再轮就是林老爷身边的近侍,林夫人身边的碧喜,看到林羽墨身后的四个丫头也出来一溜排开说吉祥话时,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正想着不出声躲过时,林夫人指着我对林老爷说了句什么,林老爷便转头向我看来:“羽白,听说你新得的这个丫头很好。”林夫人温柔的朝我笑,我紧张得手心出汗,只低了头去。
“父亲。”林羽白微微颔首:“这孩子倒老实听话。”说完转头朝我低声说:“去,也照样子说几句吉祥话。”
我一愣,随即求救般望向他。他见我没动,只低低又说:“快去。”
我不情不愿的放下酒壶,慢慢挪蹭到大厅中央。
林老爷高坐在上,我膝盖一弯跪下去。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又不断催着:吉祥话,关于中秋的吉祥话。中秋。中秋。
大家见我只跪着不说话,都安静下来朝我看。我紧张得要命,心仿佛要跳出来。想着刚才能说的都被别人抢着说了,我总不能捡剩的再嚼一遍吧。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越急越乱,脑袋时而一片空白时而一片嘈杂,人人都停了手中的筷子酒杯朝我伸长脖子。
林老爷巍然在上,只疑虑的看着我。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耳清目明!
我大声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念完,心里犹自忐忑。只抬头去看众人反应。
林老爷没说话,我便只跪着。安静中,便连厅里弹奏的丝竹也细微起来。
良久,林老爷慢慢说:“赏----”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陪笑起了身。跪得时间长了,膝盖发麻,又不敢去揉。这次我又得了两块银元宝,却没上次那般欣喜,只心有余悸。
“羽白,果真有其主必有其仆,你这丫头好文才。”林老爷双目烁烁,探究的朝我身上看来。
“多谢父亲夸奖。绫罗还不谢了赏。”我跪下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回来。走至林羽白身边,我急去看他脸色。他却只顾低头喝酒,却是话也不说半句。
接下来喜乐连奏,又有人上去献宝,我再没有心思去听,只心里大谢着苏轼老先生。又连带着谢上我那初中语文老师。
酒酣饭饱后,众人撤了碗盘,换了各色的水果上来。正是百果飘香时,我见那葡萄颗颗圆润,甜香扑鼻,便洗了手,要了小果盘,给小白剥皮去子,碧绿的葡萄肉衬在白盘中,分外清爽。
小白几颗葡萄一口酒,倒是吃的优雅从容。
彼时传来琴曲声声,一个青衣淡妆女子且歌且舞,歌声冷亮,曲调倒比刚才戏曲安静简素,我凝神听去。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脚步轻盈水袖妖娆,一时只觉得美不胜收。
回过神来只见林羽白正凝神看我,才发现盘子里的葡萄被小白吃光了,唯有手里刚剥好的这颗,却忘了放,只拿着愣了神。抱歉的朝小白一笑,伸手放去,林羽白却头一偏,直接从我手里衔了去。
他的嘴唇轻轻碰到我的指尖,凉凉的,软软的,我全身猛的一紧,指尖上的热度迅速蔓延至全身,至头顶,至心肺,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觉呼吸困难,脸似火烧。
小白却好似没事人般,接着举杯轻饮,并也随着众人看那舞者。
我忙看向林老爷林夫人,一个正专心听曲,手敲节拍,一个正低了头和身边人说笑,倒不曾注意这边。
刚放下心去,却和林羽墨一双墨染的眸子对个正着。心虚的忙低下头去,顺手捞起一串葡萄,心也七上八下的跳起来。
宴至戌时许,众人渐现疲态,不盛酒量的开始东摇西摆起来。林老爷命散了宴席,只带着夫人和二位公子一行人往赏月园走去。
园子里从十几日前起就布置起来,湖中放了一条大船,请了戏班的人来唱戏。湖边搭了凉亭,摆了桌椅板凳,瓜果月饼。夜凉如水,风清月白,戏曲声夹杂着水气,飘飘渺渺,宛如仙境。
四人坐定后,林夫人回头对随行众人说:“你们且去一边吃些点心瓜果,乐呵乐呵,这边留我们一家人说些体已话,不叫别来。”
众人乐得退去一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听戏的,说闹的,虽不敢大声,倒也热闹。明月见我一人站在暗处,便走到我身边来笑说:“绫罗,我听说你今儿不光得了赏,老爷还独独夸你文才好。真是给公子长脸。怎的认识许久,我竟不知道你会作诗?你作的何诗,念给我来听听。”
我心猿意马,只一心想着林羽白刚才的举动,一时害羞,一时欣喜,又怕自己会错了意,明月的话竟一字听不进去,只探头望着林羽白。
林老爷说着什么,他认真听;
林老爷问他什么,他在回话;
林羽墨说了什么,他微微笑;
他只微带笑容,便是俊美绝俗。
我看得痴了。眼里只见他,心里只想他。周遭的一切都离我远去,只有刚才那嘴唇的蜻蜓点水,一幕幕的重现在心上。
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断肠毒箭
中秋过后,林羽墨便回了潇城。一切又都正常了起来。
赏月园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林羽白照常深居浅出,读书睡觉。对我还和以前一样,仿佛那天那个举动是我臆想出来的。
明月同我恢复了友好,清风同我也说了话,虽态度仍旧冷淡,却不再奚落我,言语有礼得多。算了,我心里想,让他这种人低头认错比杀了他还难,如此也就算了,反正我也骂他了。
秋风渐起,已近十月。
天气慢慢转凉,我越来越贪恋热被窝。每日里无所事事,觉就越睡越多。泼墨阁后的几棵大杨树,枝叶繁茂。风起时哗哗作响,似浪涛拍岸,是我最好的催眠曲。
一日我正睡得沉稳,门急促的被拍响。
“绫罗,绫罗!”明月的声音里透出从未有过的焦急:“你快起来!”
我被惊起,一轱辘坐起来,头还迷糊着,抬眼望去,窗外一片漆黑,这是干什么啊,大半夜的。忙披上衣服去给他开门。
明月见我出来,一把拉住我便飞奔起来,夜深露重,我猛然间由热变冷,还不适应,全身激灵一下,便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身上也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
迷迷糊糊间我被拽到了问书楼,气还没喘顺,门口的清风见我们过来,忙打开门,等等,清风今天哪儿不太一样,我疑惑的看去……腰间怎么还……别着一把剑!!
我刚张口,清风便双手按住我肩膀,盯着我的眼睛说:“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快去。”说着,一手把我推进屋中。
不知道是跑的,还是被那把剑吓的,我腿都有些软了。
明月紧跟着我进来,关上门,还回手把门锁好。见我愣在原地,拉着我来到林羽白卧室。
卧室里并没有人。林羽白的床上平平整整的铺着被褥。我心莫名的咚咚跳起来。今夜怎么透着一股诡异。
明月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边墙上的字画自下向上慢慢卷起来,我吓得惊呼了一声,明月忙低声说:“别怕,公子在里面。你进去,我在此守着。”见我迟疑,又催促说:“快点,公子受伤了。”
我一听受伤二字,心猛的一缩,不再迟疑,低头快步走进了墙上的小黑门。
门很窄,只容一人进出,里面一片漆黑,我快步向前走去,不留神脚下踩空,七扭八歪向下摔去,如此捣了几回脚,忙伸出双手按住墙,这才慢慢站稳。
原来是向下的台阶。
这次不敢着急,只沿着墙边摸边走,一路向下,台阶尽处有扇门。我怕得要命,耳边只余心跳声。又想着小白受伤,忙轻轻推开门。里面有暗光传来。我向前走了两步,只听一声低呼:“来了!”
是青先生的声音。
我向声音处看去,一眼看到林羽白靠在一张由椅子临时搭成的简易床上,身后仅一块皱皱巴巴破布卷起来倚靠在腰后,后背靠的便是墙。
我跑上前去,林羽白见到我,无力的一笑:“绫罗,要麻烦你了。”
青先生递给我一团布,也不说话,只快速用刀割开林羽白胸前的衣服。我才看清,林羽白左肩胛处深插着一支箭,在外只余寸许。靠近箭口处的皮肤微微发黑。
有毒!我听多了青先生的课,知道这是中毒后的反应。
青先生闻闻箭上的气味,右手戴上一只皮手套,便低低说:“公子。”
“拔!”林羽白微微皱眉,像是忍受着多大的痛苦,但又神色坚定。
“丫头,你用布吸血。”青先生说完,便用戴了手套那只手握住箭,快速拔了出来。紧随着的,是一股股的血。
我忙用布去堵那伤口,青先生扔了箭,摘了手套,便再次上前来,把我手轻轻下移,又用两手狠命去挤那箭口,连挤带压,要把毒血挤净。
我边用布接着血,边去看林羽白。他只紧紧抿着嘴唇,眼睛也同青先生一样,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左肩,头上泛起点点汗珠。
血本身就多,再加上青先生大力挤压,更是如泉水一样汩汩流个不停。我手里的布慢慢变得潮湿滑腻,拿着布的手也不听话的抖起来,尽管心里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手却更厉害的发抖。
林羽白见我如此,便伸出右手来安慰似的握住了我一只手腕。他手中的温度传来,我渐渐心下不似刚才那般惶恐。我抬眼去看他,他不说话,只也深深的看着我。
青先生看我手中的布已被血沾满,便说,换布,拿水。我左右看看,从他药箱里抽出新的布团,展开铺到林羽白胸前,再把药箱边一装着水的木盆搬来放在脚边。
青先生从盆里洗了手,便回身去调药。一边头也不回的对我说:“把伤口擦净。”
我见药箱里已没有布,便把林羽白胸前的布拿下撕开,一半叠成长方形去堵住血口,一半放到盆里沾湿。林羽白见我如此,便伸出一手按住伤口,好放了我双手去拧布。
水是凉水,我轻轻用半干的布去擦他的身子,他微微轻颤一下。我忙撤回,他只轻声说:“没事。”
我边擦边洗,他身上血被擦净,露出伤口来。伤口周围的肉有些外翻,我心下难受,不忍多看,只是手脚麻利的去低头洗布。
青先生过来,将调好的药粉撒在伤口上,见已没布包扎,便左右寻找。我轻声说:“不然我上去取……”
“不行!”青先生断然拒绝:“此时不能走动。”又将眼光移到我身上来。
我起得仓忙,里面是睡衣,外面胡乱披着平日里穿的外衣。青先生上下看看,说:“将你里面的衣服撕下一条来,要干净的。”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衣服老长呢。
我立刻咬住长裙,手脚并用,自膝盖那里撕开,又把往下挨脚的那条去掉。青竹先生接过,将伤口包扎起来。林羽白从始至终一声不吭。一时间满屋肃静。
林羽白衣服破了,半个肩膀露着,手臂欣长匀称,有肉的地方肌肉结实,没肉的地方线条流畅。我趁着青先生包扎伤口,便偷偷看起他来。从露出的部分来看,身材可真是不错。
这念头一闪即过,我心里责备自己,此时怎可有这等低俗念头。便敛神屏气,站在一旁。
收拾妥当,青先生长呼一口气:“是断肠。想不到他如此阴狠。”
林羽白靠在墙上不语,半晌问:“追近了没有?”
“应是没有。只追了几里便没了人。”
林羽白声音冷然:“必是等着半路收尸呢。想不到他尽得他母亲真传,于用毒这一点上倒心思周全。”
青先生默然片刻,接着说:“他既然能发觉我们,想是武功已大有长进。”
林羽白摇头:“最先听出我们的不是他,是他身边那个人。这几年他倒是快马加鞭没闲着。”又问:“先生,我今日中箭,失在哪处?”
青先生细细思量:“公子心急了。”
林羽白轻轻点头:“我倒没想到他如此着急,他急本是好事,我却不该也跟着急。”
青先生从另一桌上拿过茶壶茶杯来说:“公子伤已无碍,后半夜会发烧,多喝水便可。”
“既是没追上,何苦从这儿躲着,上去吧。”见林羽白一动,青先生忙上前按住:“公子不可再次轻敌!我上去同清风明月守着,公子在此安心养伤,明日派人查明虚实才可。”
林羽白淡淡一笑:“我这伤可吓坏先生了。”
青先生收了药箱,意味深长的说:“虽是打草惊蛇,却也逼他上了明路。弄不好一石二鸟,鹬蚌相争,我等收渔翁之利。如此看,倒是值得。”说完,便走了。
幽暗的烛光下,只剩了我和小白。听来听去,我到底没听出那个“他”是谁。更不敢问。怕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杀了我灭口。
灭口?
这两个字一蹦出来,我又没用的发抖了。
这和从前看过的武侠小说是多么相似的桥段啊。知道了别人的秘密,轻的被挖眼,割舌,灌耳,重的被一刀捅死。
想想自己可能遇到的结果,我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绫罗,你冷了吧?”正想到可怕处,林羽白猛然一开口。
我尖叫一声扑倒在他身边,鼻涕眼泪也顾不得形象了:“公子,你别杀我啊,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呜呜呜……公子,我只一心一意服侍你,除了你我谁也不认识,不会告密的啊……求求你别杀我了行不行,我一辈子跟着你,再也不跟别人说一句话……”哭劲上来,小白说什么我也没听清,只一味跪地求饶。
一只手慢慢托起我的脸,天哪,要动手了,我哭得更是厉害,小白无奈的离近我的脸,一字一句的说:“给-我-倒-杯-水。”
我顿时停了哭声,只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他指指桌上茶杯:“没人要杀你,别怕。倒杯水来。”
我捞起大腿上的裙子擦擦眼泪,又怕他趁我回头倒水时痛下杀手,便一步步倒退着来到桌边,面对着他倒水,一边还不忘抬眼监视着他。他只又好笑又好气的看着我。
喝完水,他示意我扶他躺下。那床颤颤巍巍,仿佛快散了。我把他身后的破布叠好做成个枕头,扶着他慢慢平躺下。
他躺下便动也不动。不一会儿,竟睡着了。
只剩我了。
我这才放心四周看看。
这是个挺大的大厅,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四方方就一间屋子。只这一角放着些桌椅,剩下什么也没有。所有椅子都用来搭“床”了,我便坐在地上,靠着桌角瞪大双眼。
林羽白呼吸匀称,睡得倒香。我却万分警惕,唯恐一会儿有人来杀我。
时间过得分外难挨,我数过了绵羊,背过了乘法口诀,背过了几十首唐诗宋词。周遭还是一片安静。也不见清风明月下来。
我望着熟睡的林羽白,想起青先生临走时说的,后半夜会发烧,便走至他身边,探手去摸他脑袋。
果然烫得很!
把外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又想起青先生嘱咐说要多喝水,刚才他只喝了一杯,怎么办。我轻唤几声公子,他却不动。伸手去摇摇,还是不动。别是烧糊涂了吧,睡得这样沉。
我端着水杯看着他,往常都是浅看辄止,这回趁他睡觉,可看个够本。真帅!鼻梁高挺,睫毛浓密,嘴唇性感,又想起那天他就是用这性感的嘴唇亲了一下我的手,更是爱意萌动。心里一横,心想反正弄不好我就要死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便一仰头将整杯水含在口里,与他嘴对嘴,慢慢将嘴里的水渡给他。
如此这般帮他喝了两杯水,又想一不做二不休,要来就来个干脆利落的!便放下水杯,舔舔嘴唇向他亲去。他的嘴唇肉嘟嘟,软呼呼的。我循环往复,乐此不疲。待亲够了,便回身又坐到桌角边,无声的嘿嘿笑起来。
精神上强烈的紧张会让人发疯。
我想我现在就有些癫狂了。
但是,我继续无声的笑:亲了小白,我不后悔。
如果此时有人来杀我,弄不好先会被我的笑吓死。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当时
昏暗中我的眼睛越瞪越小,虽尽力睁着,奈何困意袭来,还是斗争不过。最后也慢慢蜷缩着睡着了。
再睁开眼却是天色微明。
这屋中竟有天窗,怪不得空气通透,昨夜那么冷。我见自己身上盖着昨晚那件外衣,忙转头去看林羽白。他却神清气爽的坐在椅子上喝茶水。
“醒了?”他问。
我忙穿好衣服:“公子,你好些了?”呀,脚腕疼。一定是昨天下楼梯时戳到了。
“脚怎么了?”小白看着我。
我笑笑:“昨天下来时不知道是楼梯,拐脚了。”
“哦。”林羽白面无表情。
唉,公子,好歹人家也是为了你,昨夜那么冷,我把衣服都给你盖了,我不用你感激,你好歹表达一下感动,我也知足啊。见他不说话,我便只看着他喝水。
外面的鸡都叫了。
明月清风怎么还不下来?还有没有人管哪?我都饿了。
“我们上去。”林羽白放下水杯。
“啊?公子。”我借着天光,看看门前那一溜窄楼梯,怎么上啊,我可背不动你。
“公子,昨天你是怎么下来的?”我委婉的提醒他。
林羽白站起来轻拂几下衣服:“我走下来的。”
我愣在原地,太夸张了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林羽白的瘫痪被毒给攻好了?这是梦吧?我一定是还没醒。我狠掐了一把脸。靠,真疼!
林羽白饶有兴趣看着我,仿佛刚使了个恶作剧的孩子在欣赏别人的反应。
“公子的腿好了?”我尽量若无其事。
“我的腿从没坏过。”仿佛是为了证明这是双好腿,林羽白还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一个优雅的转身:“你还不走?”
我怔怔的跟上,大脑已经开始短路。这是他吗?难道有人移花接木?
他温柔的一笑,回手拉住我的手。我下意识的一抽。“别动。”他轻声说。想起他身上有伤,不敢再和他较劲,任由他领着,向楼梯上走去。
一层,一层,仿佛是为了照顾我的脚,他走得很慢。他手上的温暖传到我手心,又传到身上和心里。
从暗道出来,仍是林羽白卧室,明月见我们出来,瞥了眼林羽白拉着我的手,又见我里面裙子只到膝盖,外衣下露出一截小腿,忙转开头。切,真封建。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以前都是露大腿的。
“查了?”林羽白目光凛冽。
明月张口欲答,又忙闭上,只不说话站在那里。我意识到什么,忙抽手想走,林羽白身子未动,手却暗中使劲,我几次挣脱未果,又不敢动静太大被明月瞧到,便由他握着。
“你但说无妨。”林羽白向明月说。
“竹先生传公子的意思,派了影人去,回来说那边并无动静,只着人出来附近寻了几次,无果而归。竹先生恐有诈,一早又说去园子周围看看,还没回来。”
说着,清风推门进来,看到林羽白安然无恙,如释重负:“公子。竹先生回来了,叫公子放心养伤。园子周围加了人手。那边查不到昨夜的是谁,矛头一转向……向……去了。”
清风怎么磕磕巴巴的?我狐疑的看去,又想起刚才明月的反应,是了,他们有天大的秘密,一直瞒着我。我根本不想知道哇!知道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林羽白淡淡的说:“知道了。”便不再言语。清风明月对视一眼,便都刻意不看我,躬身出去。明月还善解人意的将门带上。
我见他们这样,本来没什么,这会儿倒不自在起来。
林羽白放开了我的手,站在我对面,他身材高大,我平视过去只看到他那被布包扎好的伤口。见我只低头不说话,他便轻轻笑起来。那缠着布的伤处在我眼前一晃一晃。裸露着的部分胸肌也悄悄向我展示他迷人的魅力。
“你问吧。”他轻轻说。
问什么啊?我茫然抬头,见他眸子闪亮的注视着我,又低了头:“我没什么要问的。”
“不问我的腿?不问我的伤?不问我昨夜去了哪儿?”
我当然很好奇啊!可是和命比起来,这些好奇就不值一提了。我又想起清风昨天说的,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心下一凛,忙正色说道:“公子,我们做奴婢的,只求伺候好主子,主子身体健康,就是我们的福气。不敢探听主子隐私。”
林羽白眼睛弯弯,轻声笑起来:“你这些话,哄我那娘亲倒还可以,骗我就不成了。”又离近,在我耳边轻吐热气压低了声音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如昨夜那般大胆。”
他嘴里的热气吹到我耳边,发丝轻动,我耳朵刹时热了起来。心神恍惚,却又字字听得分明。不知道他这大胆两字到底指的是哪一件举动,是为他治伤是为他守夜还是亲他的嘴,又不能细问。隐隐约约觉得他那时是睡熟了的,可他这语调却又着实暧昧。
一时心跳加速,脸红如火。
仓促间向门外跑去,只想赶快跑离他身边,把脸埋到被窝里。想着他刚才的言语举动,心中又觉欢喜,就这样一阵凉一阵热,仿如云端之上,又如炭火周身。
我飞一般跑回泼墨阁。借口脚腕疼,又有些着凉,便请了两天假。躲在屋里不出来。实是不知如何去见林羽白。明月两天来送饭,却对我不似从前,仿佛恭敬许多。
唉,你们误会我了啊。我逮住明月,向他拍胸脯:“明月,我和公子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明月恭恭敬敬朝我作了个揖:“绫罗姑娘,我伺候公子这么些年了,可是没看他拉过哪家姑娘小姐的手。明月以后还要姑娘照顾了。”
我一时噎住,想了一想,又招手让他过来:“明月,我问你,公子的腿到底是好是坏?”
明月眼珠一转:“这些话姑娘还是问公子的好。明月不能回答。”
我一时气结,便恶狠狠的说:“你等着,等我成了公子的小老婆,就天天说你的坏话,还撺掇公子把你赶出赏月园去。”
明月无奈的哭丧着脸:“绫罗,放着公子你不问,何苦来逼问我。”
“我就问你!你说不说吧。”我跟谁都怂,唯有对明月硬气得起来,谁让他当初欠我情呢。
“今天你不是也看了吗,公子的腿没伤。”
“那为什么说是断了?”
“……为腾出更多时间来学书练武,也让那些小姐们少来招惹。”
我暗中点点头,这办法倒是当真有效。念及一事,又忙问:“公子在哪儿练武啊?他不是不会武功嘛?”
明月忙道:“谁说不会!公子武功好着呢!你不是昨天也去练武场了么?”
我愕然,练武场?昨天那个地下暗室是练武场?
“公子都什么时候去练?”
明月马上要哭了:“绫罗,我要再说,不用你撺掇,明日我就被赶出园子了。”
“哦我知道了,公子是不是每天下午睡觉时去的?怪不得每天都只让人在外屋守着等叫才让进,原来压根就没睡觉!”我恍然大悟的拍拍头,看明月一脸愁苦,便安慰他说:“这样吧,你只说是或不是就行,我问你答。”
明月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我急忙去拉,明月不得已又转回来,这次不等我问便主动说:“绫罗,有些事到时你就会知道,总不会太远了,现今可不能急。”
说完,趁我思量这会儿,忙抽身走了。
到时就知道了,不会太远。什么事不会太远了?林羽白假装瘫痪,那苏明婉知道么?林夫人林老爷林羽墨知道么?他们口中的“影人”是谁?昨天把林羽白射伤的“他”又是谁?我头脑中数不清的问号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又想林羽白让我问我不问,却这边乱想乱猜个没完。又觉自己发傻。
被刺风波就这样不了了之。林羽白再也不提,只如往常般坐在轮椅上读书写字假装睡午觉。若不是每天还要换一次药,那夜的事真如梦一般。
他再没拉过我的手,也没单独同我说过什么,只偶尔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看我几回。
我不知他这眼神何意,只也探寻的回瞪过去,他便一笑,接着做手头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围炉赏雪
冬季屋子里加了炭火,下第一场雪的那天,林老爷着人请了林羽白过去,说是要围炉赏雪。
雪花落了一夜,早起时便有厚厚积雪在地上。天地间银装素裹,真像j□j说得那样,分外妖娆。
清风推着林羽白在前慢行,我同明月随行在后。一路走一路深深呼吸,古代空气真好。没有大高楼,放眼望去一片大大的天,真美。树上积雪皑皑,脚下每走一步都传来咯吱的一声。
临近过年,林府给送来了许多新冬衣。林羽白披了一件藏青色的大披风,领口还有一圈皮草做装饰,真奢华。我赏雪赏人,走得兴趣盎然。
“绫罗,一会儿见了老爷,你还作不作诗?”明月打趣我:“若是作得好,还能得赏钱。”
我假装遗憾的唉了一声:“不稀罕。钱太多了,没处花。”说着心里算算,快有八个月了吧。香秀阁的八个月,天天屋里坐着给小姐们化妆,没见过什么人。赏月园的八个月,倒是天天见到帅哥了,可又出不去了。
好不容易穿过来一趟,既没策马扬鞭英雄少年,又没衣锦华服宫斗连连,人生也算是了无趣味。想着不禁又叹了几口气。又想,没遇到帅哥的时候天天盘算着怎么勾引一个,这回遇到一个BOSS级的大帅哥,嘴也亲了手也拉了,还不知足,可见人性如此,知足长乐是很高的境界,一般人轻易达不到。又自嘲般笑了起来。
林老爷所在的屋中火盆烧得极旺,因此虽大开了窗户,也不很冷。见林羽白进来,林老爷难得露出笑意:“羽白,你瞧,今日这雪下得可是真大。”
林羽白在火炉边暖暖手,便也抬头望向窗外:“是啊,父亲。瑞雪兆丰年哪。”
林老爷着人将热茶送上,见林羽白低了头慢饮,便也拿了一杯茶在手中把玩,过会儿问:“最近功课可好?”
林羽白放下茶杯恭敬说:“不敢懈怠。”
林老爷点点头,饮了会儿茶,又顿了顿,说:“今日朝堂上,武三素叩请皇上早日侧立太子。”
林羽白抬眼听去。
“……说三皇子为皇后所生,又勤勉好学,可承正统。”
“那苏老爷可着急了吧。”林羽白看着林老爷,又抬手去饮茶。
“苏沐并没有替二皇子说话。”林老爷徐徐说:“只是下朝后与众位大臣放出话来,说是自家三姑娘已是到了出嫁的年龄,不知何家的公子适龄。”
苏明婉!我又想起了那张貌美如花的脸。她要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