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袁元素被捕的历史资料:“督師袁崇煥總兵滿桂黑雲龍等錦衣衛堂官召對逮督師尚書袁崇煥於獄令總兵滿桂總理関寧兵馬與祖大壽黑雲龍會同馬世龍施洪謨等立功”(《崇祯长编》卷二十九)。《崇祯长编》的记载极其简略,据《国榷》记载上谕,逮袁崇焕的原因主要是作战不力,坐视淫掠,这本身也是导致崇祯质问袁崇焕为何杀毛文龙,以及逗留不战的直接原因。
“上问以杀毛文龙。今逗留何也。并不能对。命下锦衣狱。”(《国榷》5505页)
“壬子……谕各营曰。袁崇焕自任灭胡。今胡骑直犯都城。震惊宗社。夫关宁兵将。乃朕竭天下财力培养训成。远来入援。崇焕不能布置方略。退懦自保。致胡骑充斥。百姓残伤。言之不胜痛悼。……”(《国榷》5506页)
“丙辰……谕孙承宗曰。朕以东事付袁崇焕。乃胡骑狂逞。崇焕身任督师。不先行侦防。致深入内地。虽兼程赴援。又钳制将士。坐视淫掠。功罪难掩。暂解任听勘。……”(《国榷》5507页
袁崇焕从被逮到被杀,经过了明廷八个多月的审判,皇帝宣判时还有内阁辅臣并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翰林院记注官、吏科等科、河南等道掌印官及总协、锦衣卫堂上官等在场,从逮捕袁崇焕到处其极刑之前与之后,崇祯皇帝加在袁崇焕身上的“罪名”共有十二宗:
一,托付不效;
二,专恃欺隐;
三,以市米则资盗;
四,以谋款则斩帅,斩帅以践虏约;
五,纵敌长驱;
六,顿兵(逗留)不战;
七,援兵四集尽行遣散;
八,兵薄城下,又潜携喇嘛;
九,坚请入城;
十,谋叛欺君;
十一,结奸蠹国;
十二,通虏谋叛
袁崇焕入狱后,十二月初四,祖大寿带兵回锦州。这天,皇太极遣蒙古两旗兵堵截明运炮兵。至是,遣人来奏汗,攻取固安县,尽歼其军士。初七日,由固安县选美女二十,进献于汗。而汗均赐与诸贝勒。”(《满文老档》963页)后金在祖大寿溃逃之际正在良乡抢掠,连《满文老档》都情不自禁地说“纵略……俘获甚多”,直到十二月初七这种情况也没有改变,还“由固安县选美女二十,进献于汗”,其后的十二月十一,皇太极祭祀金太祖,(《满文老档》966页)仍无归意,大军起行是十二月十六,“十六日,大军自良乡县起行,趋北京城。”(《满文老档》967页),十六日后金经北京城之后,也没有攻城的记录,而是在京师附近散掠一番,经通州至蓟州回师,二十六日至通州。可见祖大寿之逃根本于京城安危毫无影响,后金因为缺乏攻城的工具和能力,所以并无攻城的计划,在京畿和良乡、固安都是以抢掠为目的。可知《清太宗实录》所载“时围困燕京,统兵诸贝勒大臣,俱请攻城。上曰:朕承天眷佑,攻固可以必得,但有所虑者,坚城之下,倘失我一二良将劲卒,即得百城,亦不足喜。……蒙天眷佑,自无敌于天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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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四处设防的坏处
更新时间2011-6-2 10:53:08 字数:8353
袁崇焕的死,是一种防弊的结果,也是中国政术的结果,这是中国统治者的通病。我们看看梁任公的文章《论中国积弱由于防弊》(这篇文章写于1896年10月27日):
先王之为天下也公,故务治事;后世之为天下也私,故各防弊。务治事者,虽不免
小弊,而利之所存,恒足以相掩;
务防弊者,一弊未弭,百弊已起,如葺漏屋,愈葺愈漏,如补破衲,愈补愈破。务
治事者,用得其人则治,不得其人则乱;务防弊者,用不得其人而弊滋多,即用得其人
而事亦不治。自秦迄明,垂二千年,法禁则日密,政教则日夷,君权则日尊,国威则日
损。上自庶官,下自亿姓,游于文网之中,习焉安焉,驯焉扰焉,静而不能动,愚而不
能智。历代民贼,自谓得计,变本而加厉之?及其究也,有不受节制,出于所防之外者
二事:曰彝狄,曰流寇。二者一起,如汤沃雪,遂以灭亡。于是昔之所以防人者,则适
足为自敝之具而已。
梁启超曰:吾尝读史鉴古今成败兴废之迹,未尝不悁悁而悲也。古者长官有佐无贰,
所以尽其权,专其责,易于考绩。(《王制》、《公羊传》、《春秋繁露》所述官制,
莫不皆然,独《周礼》言建其正,立其贰,故既有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
空,复有小宰、小司徒、小宗伯、小司马、小司寇、小司空。凡正皆卿一人,凡贰皆中
大夫二人,此今制一尚书、两侍郎之所自出。《周礼》伪书,误尽万世者也。)汉世九
卿,尚沿斯制。(汉、晋间太常等尚无少卿,后魏太和十五年始有之。)后世惧一部之
事,一人独专其权也,于是既有尚书,复有侍郎,重以管部,计一部而长官七人,人人
无权,人人无责。防之诚密矣,然不相掣肘,即相推诿,无一事能举也。古者大国百里,
小国五十,各亲其民,而上统于天子,诸侯所治之地,犹今之县令而已。汉世犹以郡领
县,而郡守则直达天子。后世惧亲民之官权力过重也,于是为监司以防之;又虑监司之
专权也,为巡抚、巡按等以防之;又虑抚、按之专权也,为节制、总督以防之。防之诚
密矣,然而守令竭其心力以奉长官,犹惧不得当,无暇及民事也;朘万姓脂膏,为长官
苞苴,虽厉民而位则固也。古者任官,各举其所知,内不避亲,外不避仇。汉、魏之间,
尚存此意,故左雄在尚书,而天下号得人;毛玠、崔琰为东曹掾,而士皆砥砺名节。后
世虑选人之请托,铨部之徇私也,于是崔亮、裴光庭定为年劳资格之法,孙丕扬定为掣
签之法。防之诚密矣,然而奇才不能进,庸才不能退,则考绩废也;不为人择地,不为
地择人,则吏治隳也。古者乡官,悉用乡人,(《周礼》、《管子》、《国语》具详
之。)汉世掾尉,皆土著为之,(《京房传》:房为魏郡太守,自请得除用他郡人,可
知汉时掾属无不用本郡人者,房之此请,乃是破格。)盖使耳目相近,督察易力。后世
虑其舞弊也,于是隋特殊时期选,尽用他郡,然犹南人选南,北人选北。(宋政和六年诏,
知县注选,虽甚远,无过三十驿。三十驿者,九百里也。)明之君相,以为未足,于是
创南北互选之法。防之诚密矣,然赴任之人,动数千里,必须举债,方可到官,非贪污
无以自存也。土风不谙,语言难晓,政权所寄,多在猾胥,而官为缀旒也。古者公卿,
自置室老,汉世三府,开阁辟士,九卿三辅郡国,咸自署吏,(顾氏《日知录》云:鲍
宣为豫州牧,郭钦奏其举错烦苛,代二千石署吏。是知署吏乃二千石之职,州牧代之,
尚为烦苛。今以天子而代之宜乎?事烦而职不举。)所以臂指相使,情义相通。后世虑
其植党市恩也,于是一命以上,皆由吏部。防之诚密矣,然长佐不习,耳目不真,或长
官有善政,而末由奉行,或小吏有异才,而不能自见也。古者用人皆久于其任,封建世
卿无论矣,自余庶官,或一职而终身任之,且长子孙焉。
爰及汉世,犹存此意,故守令称职者,玺书褒勉,或累秩至九卿,终不迁其位,盖
使习其地,因以竟其功。后世恐其久而弊生也,于是定为几年一任之法,又数数迁调,
宜南者使之居北,知礼者使之掌刑。防之诚密矣,然或欲举一事,未竟而去官,则其事
废也;每易一任,必经营有年,乃更举一事,事未竟而去如初,故人人不能任事。而其
盘踞不去,世其业者,乃在胥吏,则吏有权而官无权也。古者国有大事,谋及庶人,汉
世亦有议郎、议大夫、博士、议曹,不属事,不直事,以下士而议国政,(余别有《古
议院考》。)所以通下情,固邦本。后世恐民之讪已也,蔑其制,废其官。防之诚密矣,
然上下隔绝,民气散耎,外患一至,莫能为救也。古者三公坐而论道,其权重大,其体
尊严。(三公者一相、二伯。)汉制丞相用人行政,无所不统,盖君则世及,而相则传
贤,以相行政,所以救家天下之穷也。后世恐其专权敌君也,渐收其权归之尚书,渐收
而归之中书,而归之侍中,而归之内阁;渐易其名为尚书令,为侍中,为左右仆射,中
书侍郎,门下侍郎,为平章政事同三品,为大学士;渐增其员为二人,为四人,乃至十
人;渐建其贰为同平章事,参知政事,为协办大学士。其位日卑,其权日分,于是宰相
遂为天子私人。防之诚密矣,然政无所出,具官盈廷,徒供画诺,推诿延阁,百事丛脞
也。古者科举皆出学校,教之则为师,官之则为君,汉、晋以降,犹采虚望。后世虑士
之沽名,官之徇私也,于是为帖括诗赋以锢之,浸假而锁院,而搜检,而糊名,而誊录,
而回避。若夫试官,固天子近侍亲信之臣,亲试于廷,然后出之者也,而使命一下,严
封其宅焉;所至,严封其寓焉;行也,严封其舟车焉,若槛重囚。防之诚密矣,然暗中
摸索,探筹赌戏,驱人于不学,导人以无耻,而关节请托之弊,卒未尝绝也。古之学者,
以文会友;师儒之官,以道得民。后世恐其聚众而持清议也,于是戒会党之名,严讲学
之禁。防之诚密矣,然而儒不谈道,独学孤陋,人才彫落,士气不昌,徒使无忌惮之小
人,借此名以陷君子,为一网打尽之计也。古者疑狱,泛与众共,悬法象魏,民悉读之,
盖使知而不犯,冤而得伸。后世恐其民这狡赖也,端坐堂皇以耸之,陈列榜杨以胁之。
防之诚密矣,然刁豪者益借此以吓小民,愿弱者每因此而戕身命,猾吏附会例案,上下
其手,冤气充塞,而莫能救正也。古者天子时巡,与国人交,君于其臣,贱亦答拜,汉
世丞相谒天子,御座为起,在舆为下,郡县小吏,常得召见。后世恐天泽之分不严也,
九重深闭,非执政末由得见。防之诚密矣,然生长深宫,不闻外事,见贤士大夫之时少,
亲宦官宫妾之时多,则主德必昏也。上下睽孤,君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也。凡百
庶政、罔不类是,虽更数仆,悉数为难。
悠悠二千岁,莽莽十数姓,谋谟之臣比肩,掌故之书充栋,要其立法之根,不出此
防弊之一心。谬种流传,遂成通理,以缜密安静为美德,以好事喜功为恶词,容容者有
功,嶢嶢者必缺,在官者以持禄保位为第一义,缀学者以束身自好为第一流。大本既拨,
末亦随之,故语以开铁路,必曰恐妨舟车之利也;语以兴机器,必曰恐夺小民之业也;
语以振商务,必曰恐坏淳朴之风也;语以设学会,必曰恐导标榜之习也;语以改科举,
必曰恐开躁进之门也;语以铸币楮,必曰恐蹈宋、元之辙也;语以采矿产,必曰恐为晚
明之续也;语以变武科,必曰恐民挟兵器以为乱也;语以轻刑律,必曰恐民藐法纪而滋
事也。坐此一念,百度不张。譬之忡病,自惊自怛,以废寝食;譬之痿病,不痛不痒,
僵卧床蓐,以待死期。岂不异哉!岂不伤哉!
防弊之心乌乎起?曰:起于自私。请言公私之义。西方之言曰:人人有自主之权。
何谓自主之权?各尽其所当为之事,各得其所应有之利,公莫大焉,如此则天下平矣。
防弊者欲使治人者有权,而受治者无权,收人人自主之权,而归诸一人,故曰私。虽然,
权也者,兼事与利言之也。使以一人能任天下人所当为之事,则即以一人独享天下人所
当得之利,君子不以为泰也。先王知其不能也,故曰:“不患寡而患不均。”又曰:
“君子有絜矩之道,言公之为美也。”地者积人而成,国者积权而立,故全权之国强,
缺权之国殃,无权之国亡。何谓全权?国人各行其固有之权;何谓缺权?国人有有权者,
有不能自有其权者;何谓无权?不知权之所在也。无权恶乎起?曰:始也,欲以一人而
夺众人之权,然众权之繁之大,非一人之智与力所能任也,既不能任,则其权将糜散堕
落,而终不能以自有。虽然,向者众人所失之权,其不能复得如故也,于是乎不知权之
所在。故防弊者,始于争权,终于让权。何谓让权?天下有事,上之天子,天子曰议以
闻,是让权于部院;部院议可,移文疆吏,是让权于督抚;督抚以颁于所属,是让权于
州县;州县以下于有司,是让权于吏胥。
一部之事,尚、侍互让;一省之事,督抚互让;一君之事,君国民互让。争固不可
也,让亦不可也。争者损人之权,让者损已之权。争者半而让者半,是谓缺权;举国皆
让,是谓无权。夫自私之极,乃至无权。然则防弊何为乎?吾请以一言蔽之曰:因噎而
废食者必死,防弊而废事者必亡!
另有一篇中国积弱溯源论(节录)(1901年5月28日)《第三节积弱之源于政术者》,也请大家读一下:
然则当局者遂无罪乎?曰:恶,是何言欤!是何言欤!纵成今日之官吏者,则今日
之国民是也;造成今日之国民者,则昔日之政术是也。数千年民贼既以国家为彼一姓之
私产,于是凡百经营,凡百措置,皆为保护己之私产而设,此实中国数千年来政术之总
根源也!保护私产之术将奈何?彼私产者,固由紾国民之臂,而夺得其公产以为己物者
也,故其所最患者,在原主人一旦起而复还之。原主人者谁?即国民是也!国民如何然
后能复还其公产?必有气焉而后可,必有智焉而后可,必有力焉而后可,必有群焉而后
可,必有动焉而后可。但使能挫其气,窒其智,消其力,散其群,制其动,则原主人永
远不能复起,而私产乃如磐石苞桑而无所患。彼民贼其知之矣,故其所施政术,无一不
以此五者为鹄,千条万绪而不紊其领,百变亿化而不离其宗,多历一年,则其网愈密,
多更一事,则其术愈工。故夫今日之政术,不知经几百千万枭雄险鸷、敏练桀黠之民贼,
所运算布画,斟酌损益,而今乃集其大成者也。吾尝遍读二十四朝之政史,遍历现今之
政界,于参伍错综之中,而考得其要领之所在。盖其治理之成绩有三:曰愚其民,柔其
民,涣其民是也。而所以能收此成绩者,其持术有四:曰驯之之术,曰餂之之术,曰役
之之术,曰监之之术是也。
所谓驯之之术者何也?天生人而使之有求智之性也,有独立之性也,有合群之性也,
是民贼所最不利者也,故必先使人失其本性,而后能就我范围。不见夫花匠乎?以松柏
之健劲,而能蟠屈缭纠之,使如盘、如梯、如牖、如立人、如卧兽、如蟠蛇者,何也?
自其勾萌茎达之时而戕贼之也。不见夫戏兽者乎?以马之骏,以猴之黠,以狮之戾,以
象之钝,而能使趋跄率舞于一庭,应弦合节,戢戢如法者,何也?自乳哺幼稚之日而驯
伏之也。历代政治家所以驯其民者,有类于是矣。法国大儒孟德斯鸠曰:“凡半开专制
君主之国,其教育之目的,惟在使人服从而已。”日本大儒福泽谕吉曰:“支那旧教,
莫重于礼乐。礼也者,使人柔顺屈从者也;乐也者,所以调和民间勃郁不平之气,使之
恭顺于民贼之下者也。”夫以此科罪于礼乐,吾虽不敢谓然,而要之中国数千年来,所
以教民者,其宗旨不外乎此,则断断然矣。秦皇之焚书坑儒以愚黔首也,帮皇之拙计也,
以焚坑为焚坑,何如以不焚坑为焚坑。宋艺祖开馆辑书,而曰:“天下英雄,在吾彀
中。”明太祖定制艺取士,而曰:“天下莫予毒。”本朝雍正间,有上谕禁满人学八股,
而曰:“此等学问,不过笼制汉人。”其手段方法,皆远出于秦皇之上,盖术之既久而
日精也。试观今日所以为教育之道者何如?非舍八股之外无他物乎!八股犹以为未足,
而又设割裂戳搭、连上犯下之禁,使人入于其中,销磨数十年之精神,犹未能尽其伎俩,
而遑及他事。犹以为未足,禁其用后世事、后世语,务驱此数百万侁侁衿缨之士,使束
书不观,胸无一字,并中国往事且不识,更奚论外国?并日用应酬且不解,更奚论经世?
犹以为未足,更助之以试帖,使之习为歌匠;重之以楷法,使之学为钞胥。犹以为未足,
恐夫聪明俊伟之士,仅以八股、试帖、楷法不足尽其脑筋之用,而横溢于他途也,于是
提倡所谓考据、词章、金石、校勘之学者,以涵盖笼罩之,使上下四方,皆入吾网。犹
以为未足,有伪托道学者出,缘饰经传中一二语,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曰“天
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曰“位卑而言高,罪也”;曰“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
矣”;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盖圣经贤传中有千言万语,可以开民智、长民气、
厚民力者,彼一概抹煞而不征引,惟摭拾一二语足以便已之私图者,从而推波助澜,变
本加厉,谬种流传,成为义理。故愤时忧国者则斥为多事,合群讲学者则目为朋党,以
一物不知者为谨悫,以全无心肝者为善良。此等见地,深入人心,遂使举国皆盲瞽之态,
尽人皆妾妇之容。夫奴性也,愚昧也,为我也,好伪也,怯懦也,无动也,皆天下最可
耻之事也。今不惟不耻之而已,遇有一不具奴性、不甘愚昧、不专为我、不甚好伪、不
安怯懦、不乐无动者,则举国之人,视之为怪物,视之为大逆不道。是非易位,憎尚反
常,人之失其本性,乃至若是。吾观于此,而叹彼数千年民贼之所以驯伏吾民者,其用
心至苦,其方法至密,其手段至辣也。如妇女之缠足者然,自幼而缠之,历数十年,及
其长也,虽释放之,而亦不能良于行矣,盖足之本性已失也。曾国藩曰:“今日之中国,
遂成一不痛不痒之世界。”嗟乎,谁为为之?而今我国民一至于此极也!
所谓餂之之术者何也?孟德斯鸠曰:“专制政体之国,其所以持之经久而不坏裂者,
有一术焉。盖有一种矫伪之气习,深入于臣僚之心,即以爵赏自荣之念是也。彼专制之
国,其臣僚皆怀此一念,于是各竞于其职,孜孜莫敢怠,以官阶之高下,禄俸之多寡,
互相夸耀,往往望贵人之一颦一笑,如天帝、如鬼神然。”此语也,盖道尽中国数千年
所以餂民之具矣。彼其所以驯吾民者,既已能使之如妾妇、如禽兽矣,夫待妾妇、禽兽
之术,则何难之有?今夫畜犬见其主人,摇头摆尾,前趋后蹑者,为求食也:今夫游妓
遇其所欢,涂脂抹粉,目挑心招者,为缠头也。故苟持一脔之肉以餂畜犬,则任使之如
何跳掷,如何回旋,无不如意也;缠千金于腰以餂游妓,则任使之如何献媚,如何送情,
无不如意也。民贼之餂吾民,亦若是已耳。齐桓公好紫,一国服紫;汉高祖恶儒,诸臣
无敢儒冠。曹操号令于国中曰:“有从我游者,吾能富而贵之。”盖彼踞要津、握重权
之人,出其小小手段,已足令全国之人,载颠载倒,如狂如醉,争先恐后,奔走而趋就
之矣。
而其趋之最巧、得之最捷者,必一国中聪明最高、才力最强之人也。既已餂得此最
有聪明才力者,皆入于其彀中,则下此之猥猥碌碌者,更何有焉?直鞭箠之、圈笠之而
已。彼蚁之在于垤也,自吾人视之,觉其至微贱、至幺么而可怜也;而其中有大者王焉,
有小者侯焉,群蚁营营逐逐以企仰此无量之光荣,莫肯让也,莫或怠也。彼越南之沦于
法也,一切政权、土地权、财权,皆握于他人之手,本国人无一得与闻,自吾人视之,
觉其局天蹐地,无生人之趣也;而不知越南固仍有其所谓官职焉,仍有其所谓科第焉,
每三年开科取士,其状元之荣耀,无以异于昔时,越人之企望而争趋之者,至今犹若骛
焉。当顺治、康熙间,天下思明,反侧不安,圣祖仁皇帝,一开博学鸿词科,再设明史
馆,搜罗遗佚,征辟入都,位之以一清秩、一空名,而天下帖帖然戢戢然矣。盖所以餂
民者得其道也。此术也,前此地球各专制之国,莫不用之,而其最娴熟精巧而著有成效
者,则中国为最矣!
所谓役之之术者何也?彼民贼既攘国家为已一家之私产矣,然国家之大,非一家子
弟数人,可以督治而钤辖之也,不得不求助我者,于是官吏立焉。文明国之设官吏,所
以为国民理其公产也,故官吏皆受职于民;专制国之设官吏,所以为一姓保其私产也,
故官吏皆受职于君。此源头一殊,而末流千差万别,皆从此生焉。故专制国之职官,不
必问其贤否、才不才,而惟以安静、谨慎、愿朴,能遵守旧规、服从命令者为贵。中国
之任官也,首狭其登进之途,使贤才者无自表见;又高悬一至荣耀、至清贵之格,以奖
励夫至无用之学问,使举国无贤无愚,皆不得不俯首以就此途,以消磨其聪明才力。消
磨略尽,然后用之,用之又非器其才才亦必屈下僚。何也?非经数十年之磨砻陶治,恐
其英气未尽去,而服从之性质未尽坚也;恐一英才得志,而无数英才慕而学之;英才多
出,而旧法将不能束缚之也。故昔者明之太祖,本朝之高宗,其操纵群臣之法,有奇妙
不可思议者,直如玩婴儿于股掌,戏猴犬于剧场,使立其朝者,不复知廉耻为何物,道
义为何物,权利为何物,责任为何物,而惟屏息踡伏于一王之下。夫既无国事民事之可
办,则任豪杰以为官吏,与任木偶为官吏等耳;而驾驭豪杰,总不如驾驭木偶之易易。
彼历代民贼筹之熟矣,故中国之用官吏,一如西人之用机器,有呆板之位置,有一定之
行动,满盘机器,其事件不下千百万,以一人转捩之而绰绰然矣。全国官吏,其人数不
下千百万,以一人驾驭之,而戢戢然矣。而其所以能如此者,则由役之得其术也。夫机
器者,无脑、无骨、无血、无气之死物也,今举国之官吏,皆变成无脑、无骨、无血、
无气之死物,所以为驾驭计者则得矣,顾何以能立于今日文明竞进之世界乎?
所谓监之之术者何也?夫既得驯之、餂之、役之之术,则举国臣民入其彀者,十而
八九矣。虽然,一国之大,安保无一二非常豪杰,不甘为奴隶、为妾妇、为机器者?又
安保无一二不逞之徒,蹈其瑕隙,而学陈涉之辍耕陇畔,效石勒之倚啸东门者?是不可
以不监。是故有官焉,有兵焉,有法律焉,皆监民之具也;取于民之租税,所以充监民
之经费也;设科第,开仕途,则于民中选出若干人而使之自监其俦也。故他国之兵所以
敌外侮,而中国之兵所以敌其民。昔有某西人语某亲王曰:“贵国之兵太劣,不足与列
强驰骋于疆场,盍整顿之?”某亲王曰:“吾国之兵,用以防家贼而已。”呜呼!此三
字者,盖将数千年民贼之肺肝,和盘托出者也!夫既以国民为家贼,则防之之道,固不
得不密。伪尊六艺,屏黜百家,所以监民之心思,使不敢研究公理也;厉禁立会,相戒
讲学,所以监民之结集,使不得联通声气也;仇视报馆,兴**,所以监民之耳目,
使不得闻见异物也;罪人则孥,邻保连坐,所以监民之举动,使不得独立无惧也。故今
日文明诸国所最尊最重者,如思想之自由,信教之自由,集会之自由,言论之自由,著
述之自由,行动之自由,皆一一严监而紧缚之。监之缚之之既久,贤智无所容其发愤,
桀黠无所容其跳梁,则惟有灰心短气,随波逐流,仍入于奴隶、妾妇、机器之队中,或
且捷足争利,摇尾乞令,以苟取富贵,雄长侪辈而已。故夫国民非生而具此恶质也,亦
非人人皆顽钝无耻也。其有不能驯者,则从而餂之;其有不受役者,则从而监之;举国
之人,安有能免也?今日中国国民腐败至于斯极,皆此之由。
观于此,而中国积弱之大源,从可知矣。其成就之者在国民,而孕育之者仍在政府。
彼民贼之呕尽心血,遍布罗网,岂不以为算无遗策,天下人莫余毒乎?顾吾又尝闻孟德
斯鸠之言矣:“专制政体,以使民畏惧为宗旨。虽美其名曰辑和万民,实则斫丧元气,
必至举其所以立国之大本而尽失之。昔有路衣沙奴之野蛮,见果实累累缀树上,攀折不
获,刚以斧斫树而捋取之。专制政治,殆类是也。然民受治于专制之下者,动辄曰,但
使国祚尚有三数十年,则吾犹可以偷生度日,及吾已死,则大乱虽作,吾又何患焉?然
则专制国民之苟且偷靡,不虑其后,亦与彼野蛮之斫树无异矣。故专制之国所谓辑和者,
其中常隐然含有扰乱之种子焉。”呜呼!孟氏此言,不啻专为我中国而发也。夫历代民
贼之用此术以驯民、餂民、役民、监民,数千年以迄今矣!其术之精巧完备如此,宜其
永保私产、子孙、帝王万世之业。顾何以刘兴项仆,甲攘乙夺,数千年来,莽然而不一
姓也?孟子曰:“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以吾观之,则数千年之所谓治者,岂真
治哉?特偶乘人心厌乱之既极,又加以杀人过半,户口顿减,谋食较易,相与帖然苟安
而已!实则其中所含扰乱之种子,正多且剧也。夫国也者,积民而成,夫有以民为奴隶、
为妾妇、为机器、为盗贼而可以成国者。中国积弱之故,盖导源于数千年以前,日积月
累,愈久愈深,而至今承其极敝而已。顾其极敝之象,所以至今日而始大显者,何也?
昔者为一统独治之国,内患虽多,外忧非剧,故扰乱之种子,常得而弥缝之,纵有一姓
之兴亡,无关全种之荣瘁。今也不然,全地球人种之竞争,愈转愈剧。万马之足,万锋
之刃,相率而向我支那,虽合无量数聪明才智之士以应对之,犹恐不得当,乃群无脑、
无骨、无血、无气之俦,偃然高坐,酣然长睡于此世界之中,其将如何而可也?彼昔时
之民贼,初不料其有今日之时局也,故务以驯民、餂民、役民、监民为独一无二之秘传,
譬犹居家设廛者,虑其子弟伙伴之盗其物也,于是一一梏桎之,拘挛之,或闭之于暗室
焉。夫如是,则吾固信其无能为盗者矣,其如家务廛务之废驰何?废驰犹可救也,一旦
有外盗焉,哄然坏其门,入其堂,括其货物,迁其重器,彼时为子弟伙伴者,虽欲救之,
其奈桎梏拘挛而不能行,暗室仍闭而莫为启,则惟有瞠目结舌,听外盗之入此室处,或
划然长啸以去而已。
今日我中国之情形,有类于是。彼有司牧国民之责者,其知之否耶?抑我国民其知
之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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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伟大的宣言
更新时间2011-6-2 11:37:41 字数:7636
研究哲学史、文学史、经济思想史、生计学史的人,研究人文社科、历史发展史的人不得不先看看美国这四个宣言,这四个宣言代表了美国精神,《中国悲剧》是国运,而《美国悲剧》是个人命运,但其中有相通点,那就是希望这悲剧不要再上演,看看这四个宣言,希望大家能理会一些,学习一些。
1:THEDECLARATIONOFINDEPENDENCE
2人权宣言
组成国民议会之法国人代表认为,无视、遗忘或蔑视人权是公众不幸和政府腐败的唯一原因,所以决定把自然的、不可剥夺的和神圣的人权阐明于庄严的宣言之中,以便本宣言可以经常呈现在社会各个成员之前,使他们不断地想到他们的权利和义务;以便立法权的决议和行政权的决定能随时和整个政治机构的目标两相比较,从而能更加受到他们的尊重;以便公民们今后以简单而无可争辩的原则为根据的那些要求能确保宪法与全体幸福之维护。
3:解放宣言
公元1862年9月22日,联邦总统林已公布了这项宣言。
独立宣言、人权宣言、解放宣言和自由宣言
独立宣言
在有关人类事务的发展过程中,当一个民族必须解除其和另一个民族之间的政治联系,并在世界各国之间依照自然法则和上帝的意旨,接受独立和平等的地位时,出于人类舆论的尊重,必须把他们不得不独立的原因予以宣布。
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类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是经被治理者的同意而产生的。当任何形式的政府对这些目标具破坏作用时,人民便有权力改变或废除它,以建立一个新的政府;其赖以奠基的原则,其组织权力的方式,务使人民认为唯有这样才最可能获得他们的安全和幸福。为了慎重起见,成立多年的政府,是不应当由于轻微和短暂的原因而予以变更的。过去的一切经验也都说明,任何苦难,只要是尚能忍受,人类都宁愿容忍,而无意为了本身的权益便废除他们久已习惯了的政府。但是,当追逐同一目标的一连串滥用职权和强取豪夺发生,证明政府企图把人民置于专制统治之下时,那么人民就有权利,也有义务推翻这个政府,并为他们未来的安全建立新的保障--这就是这些殖民地过去逆来顺受的情况,也是它们现在不得不改变以前政府制度的原因。当今大不列颠国王的历史,是接连不断的伤天害理和强取豪夺的历史,这些暴行的唯一目标,就是想在这些州建立专制的暴政。为了证明所言属实,现把下列事实向公正的世界宣布--
他拒绝批准对公众利益最有益、最必要的法律。
他禁止他的总督们批准迫切而极为必要的法律,要不就把这些法律搁置起来暂不生效,等待他的同意;而一旦这些法律被搁置起来,他对它们就完全置之不理。
他拒绝批准便利广大地区人民的其它法律,除非那些人民情愿放弃自己在立法机关中的代表权;但这种权利对他们有无法估量的价值,而且只有暴君才畏惧这种权利。
他把各州立法团体召集到异乎寻常的、极为不便的、远离它们档案库的地方去开会,唯一的目的是使他们疲于奔命,不得不顺从他的意旨。
他一再解散各州的议会,因为它们以无畏的坚毅态度反对他侵犯人民的权利。
他在解散各州议会之后,又长期拒绝另选新议会;但立法权是无法取消的,因此此这项项权力仍由一般人民来行使。其实各州仍然处于危险的境地,既有外来侵略之患,又有发生内乱之忧。
他竭力抑制我们各州增加人口;为此目的,他阻挠外国人入籍法的通过,拒绝批准其它鼓励外国人移居各州的法律,并提高分配新土地的条件。
他拒绝批准建立司法权力的法律,藉以阻挠司法工作的推行。
他把法官的任期、薪金数额和支付,完全置于他个人意志的支配之下。
他建立新官署,派遣大批官员,骚扰我们人民,并耗尽人民必要的生活物质。
他在和平时期,未经我们的立法机关同意,就在我们中间维持常备军。
他力图使军队独立于民政之外,并凌驾于民政之上。
他同某些人勾结起来把我们置于一种不适合我们的体制且不为我们的法律所承认的管辖之下;他还批准那些人炮制的各种伪法案来达到以下目的:
在我们中间驻扎大批武装部队;
用假审讯来包庇他们,使他们杀害我们各州居民而仍然逍遥法外;
切断我们同世界各地的贸易;
未经我们同意便向我们强行征税;
在许多案件中剥夺我们享有陪审制的权益;
罗织罪名押送我们到海外去受审;
在一个邻省废除英国的自由法制,在那裹建立专制政府,并扩大该省的疆界,企图把该省变成既是一个样板又是一个得心应手的工具,以便进而向这里的各殖民地推行同样的极权统治;
取消我们的宪章,废除我们最宝贵的法律,并且根本上改变我们各州政府的形式;
中止我们自己的立法机关行使权力,宣称他们自己有权就一切事宜为我们制定法律。
他宣布我们已不属他保护之列,并对我们们作战,从而放弃了在这里的政务。
他在我们的海域大肆掠夺,蹂躏我们沿海地区,焚烧我们的城镇,残害我们人民的生命。
他此时正在运送大批外国佣兵来完成屠杀、破坏和肆虐的勾当,这种勾当早就开始,其残酷卑劣甚至在最野蛮的时代都难以找到先例。他完全不配作为一个文明国家的元首。
他在公海上俘虏我们的同胞,强迫他们拿起武器来反对自己的国家,成为残杀自己亲人和朋友的刽子手,或是死于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的手下。
他在我们中间煽动内乱,并且竭力挑唆那些残酷无情、没有开化的印第安人来杀掠我们边疆的居民;而众所周知,印第安人的作战规律是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格杀勿论的。
在这些压迫的每一陷阶段中,我们都是用最谦卑的言辞请求改善;但屡次请求所得到的答复是屡次遭受损害。一个君主,当他的品格已打上了暴君行为的烙印时,是不配作自由人民的统治者的。
我们不是没有顾念我们英国的弟兄。我们时常提醒他们,他们的立法机关企图把无理的管辖权横加到我们的头上。我们也曾把我们移民来这里和在这里定居的情形告诉他们。我们曾经向他们天生的正义善感和雅量呼吁,我们恳求他们念在同种同宗的份上,弃绝这些掠夺行为,以免影响彼此的关系和往来。但是他们对于这种正义和血缘的呼声,也同样充耳不闻。因此,我们实在不得不宣布和他们脱离,并且以以对待世界上其它民族一样的态度对待他们:和我们作战,就是敌人;和我们和好,就是朋友。
因此,我们,在大陆会议下集会的美利坚合众国代表,以各殖民地善良人民的名义,非经他们授权,向全世界最崇高的正义呼吁,说明我们的严正意向,同时郑重宣布;这些联合一致的殖民地从此是自由和独立的国家,并且按其权利也必须是自由和独立的国家,它们取消一切对英国王室效忠的义务,它们和大不列颠国家之间的一切政治关系从此全部断绝,而且必须断绝;作为自由独立的国家,它们完全有权宣战、缔和、结盟、通商和采取独立国家有权采取的一切行动。
为了支持这篇宣言,我们坚决信赖上帝的庇佑,以我们的生命、我们的财产和我们神圣的名誉,彼此宣誓。
人权宣言
组成国民议会之法国人代表认为,无视、遗忘或蔑视人权是公众不幸和政府腐败的唯一原因,所以决定把自然的、不可剥夺的和神圣的人权阐明于庄严的宣言之中,以便本宣言可以经常呈现在社会各个成员之前,使他们不断地想到他们的权利和义务;以便立法权的决议和行政权的决定能随时和整个政治机构的目标两相比较,从而能更加受到他们的尊重;以便公民们今后以简单而无可争辩的原则为根据的那些要求能确保宪法与全体幸福之维护。
因此,国民议会在上帝面前并在他的庇护之下确认并宣布下述的人与公民的权利:
第一条
在权利方面,人们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除了依据公共利益而出现的社会差别外,其他社会差别,一概不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