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嘻嘻的缩回了手,这轻佻的笑容在夜色和烟雾里有些模糊,让人辩不出是真是假。
洛少东忽然心上一片荒凉,他们兄妹之间,何时也开始变得这样猜忌。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洛少东抖了抖指尖的烟头,簌簌的烟灰在风中蹁跹迟迟不肯落地。
梦窗敛起笑意,她轻晃着脑袋望着天际线,声音飘渺的恍若来自另一个时空里。
她问“哥,你有没有深深的爱过一个人?”
洛少东看着洛梦窗忽而柔和的侧脸线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默不作声。
“就是爱到骨子里的那种,宁愿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她的心。如果最后依旧得不到,就会想要用同样飞蛾扑火的方式毁掉她。”梦窗转过头来,她的眸子亮亮的,像是着了魔似的浅笑“你这样爱过吗?”
洛少东躲开她灼人的目光。
“我没有……”他答。
“你撒谎!”洛梦窗厉声喝止,她看着他,像是要看穿了他似的狂狷大笑“哥,至少我对自己的心是坦诚的,而你连我都不如,你又凭什么想要来教育我?”
洛少东哑然。
“我不想评论你的事情,希望你对于我也可以这样抱着不予置评的心情。”洛梦窗旋身,缓缓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又恢复了先前玩世不恭的模样,她没大没小的轻拍了一下洛少东的胳膊,大义凛然的说“毕竟教训我是爷爷的事情,你既然不屑做,就始终都不要管我。”
“洛梦窗你!”洛少东抬手轻轻地戳了戳梦窗的额头。
梦窗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眉目里忽然有了倦意,“哥,我真的头疼,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先上去睡了,你等下负责把暖暖送回去。”
洛少东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梦窗就抽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对了,暖暖现在住在城西云鼎,是我的主意,你不许又拿这事儿冲她来劲!”
洛少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卓思暖住在云鼎的事情哪儿还需要洛梦窗来报备。
这些年,即使卓思暖与他隔着几千万里,他对她的行踪也是了如指掌的,更何况这区区云城。
他默许,不代表他无知。
洛少东退了几步,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厨房。
卓思暖正悉心的站在橱柜前将洗净的碗一个一个擦干。
他忽然想起当初她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夹住他的脖子,威逼利诱的要他答应以后得他洗碗。
“又做饭又洗碗的,你是娶媳妇呢还是找保姆呢?”她嘟着嘴逼问他。
洛少东笑“谁说我要娶你?”
她大囧负气转身,却被他自身后一把揉进怀里。
“当然是找媳妇,我洗我洗。”他柔声哄着,细密的吻从她颈后一路落下,直到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寻到她的唇才像是找到了最后的归宿……
卓思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虽然有条不紊,可是远远一望,多少显得有些机械。
她在走神。
洛少东觉得她这怅然若失的背影让他心慌。
她在想什么?是不是想的与他一样?他不敢深究……他只想记得,至少,曾经的她有那么一刻是真的想要成为他的妻子的,哪怕只有一刻他也得深深的记得,也得深深的相信。所以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后来她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真的……
回忆总是太深太沉,动辄就压得人无法喘息。
洛少东回神抬起头的时候,卓思暖忽然消失在了视线之内。
莫名的仓皇感席卷了他,这感觉多像是当年。明明前一刻还以为会这样就此生死相守,可是后一秒,她就远走他乡,而他连挽留的立场都没有。
洛少东快步进屋,厨房的灯还亮着。
他低头,看到她蹲在小小的光源里,正望着地上的碎片发呆。
“别捡!”他下意识的开口。
思暖好似没有听见,她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可是洛少东分明看到了她忽而上扬的嘴角,浅浅的,好似迎风盛开的白莲。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笑的温情四溢,洛少东却觉得自己被这样的温情扼住了喉头。千万种情绪上涌却没有一丝欢愉,唯有苦涩在心尖四散。
他想起那年她打碎他的花瓶,无辜的模样也似这般。可是那时候的她绝对不会这样乖乖的听他的话。不让她动反而惹得她愈加慌忙失措的割破手指,而他那么明明那么心疼却气急攻心的只会发火……
他自诩万花丛中过,也曾经真的是万花丛中过,可是他从来没有像那样战战兢兢的爱过一个人。
此前此后,卓思暖都是那个唯一。
“起来吧,我会让人来处理。”洛少东看着她许久,温情的语调里似有轻微的叹息。
思暖没动,连带嘴角的那丝笑意都被敛起。
“我送你回去。”
洛少东往前跨了一步,俯身伸手去想去拉她。思暖的手肘动了动,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为什么?”思暖的声音微弱,却狠狠的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缩回僵直的手,抄进自己的裤袋里,仿佛就此可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没有为什么。”洛少东的声音清冷,“我建榕园,不是为了你。”
时间像是静止了几秒,思暖默默的站起来转身就走,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也没有抬眼看他。
厚实的地毯踩在脚下,就好像是踏在了云端,她努力不让自己的背影在他眼里看起来摇摇欲坠。
“卓思暖!”洛少东朝着她的背影大吼一声,“你在乎吗?你现在是在在乎吗?”
思暖的手垂落在身侧,紧紧的捏成了拳。身后炙热的目光像是在她的身上燃起了重重的火焰,她忽然拔腿就往屋外跑。
清凉的风穿透她的身体,可是火是迎风而生的,她甩不掉。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脚跟上的痛意一阵一阵的袭来。
洛少东的车子“轰”的一声停在她的身侧,,夜幕被车灯照的发亮。她想,他们永远都是这样,无论她跑多久,跑的多远,只要他想追,不过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墨色的车窗降下了,洛少东的脸上怒意盎然,他狠狠的按了一下喇叭,这分贝划破黑夜的最后一丝静谧。
“上车!”他的声音沉而发亮。
思暖不理。
“卓思暖,我让你上车!”
洛少东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耳边马达轰响,可是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明显,他终于忍不住狠狠的踩了刹车。
洛少东推了车门跳下来,他小跑两步,自思暖的身后重重的将她的手腕握在掌心里。
“这荒原几里都打不到出租车,你要自己走回去?”洛少东说罢,绕到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思暖低着头,散乱的刘海遮不住她满脸的泪痕。
洛少东忽然就慌了手脚,刚刚的汹汹气势在她盈盈的泪光里销声匿迹。胸口闷的厉害,可是他纵然心间有千万把火,也无从说起。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松了松,没有放开,他的拇指轻轻的安抚似的拂了一下她腕子上那寸细白的皮肤。
这细微的动作忽然蔓延出缱绻的温情。
思暖的眼泪掉的更凶。
洛少东妥协一般放缓了语调“上车吧。”
他伸手拉开了车门,将她护在臂弯里,轻轻的往车厢里推了推。
车门合上的那阵小小的旋风,席卷了空气了淡淡的香味,思暖吸了吸鼻子辨不出香型,但大抵是女人的香水味。
洛少东从车头绕过来,目光却一路透过挡风玻璃牢牢的锁住思暖,思暖侧了脑袋,躲开了他的目光。
洛少东将车开的很慢,窗外的景致即使披着月色也显得模糊。可是思暖知道,这是回城西云鼎的路。
他的神通广大从来就不需要她去讶异。
思暖微侧着头,洛少东专注的侧影落在车窗玻璃上,她肆无忌惮的看着,好像要在这一眼里将过往的光阴全都看尽。
洛少东的唇线抿的紧紧的,他总是这样,只有在开车的时候显现出多一点点的耐心。这样的他在经年之后依旧让她着迷,她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问她是在在乎吗?
她当然是在在乎。可是现在的她又凭什么?
如果一切都是最初,她必定飞身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她在乎。
可是一切早已不是最初。她早已不再是原来那个她,而他,早已不再似原来只有他。哪怕他尔今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她,他也不会再轻易的承认。
车子在云鼎的老宅前停下。
思暖扭头道了声谢才下车。
洛少东静静的坐在车里,望着卓思暖步履阑珊的走远,她的长发和裙摆各自在风中纠缠又散开,可是他的心却被那柔软牢牢的笼罩再也逃脱不了桎梏。
方向盘捏在他的手里,好像随时都会碎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留在原地,就这样生生的看着她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傻,傻的就像是当年一样。
郎阔的门廊下面,卓思暖纤瘦的身影宛若蜻蜓一般停留在台阶之上。
洛少东屏息看着她,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漫天的星辉在她的脚边蔓延,而她,踏着一地星光那么轻柔的侧了侧身。
她若有似无的目光好像带着火星儿穿透黑夜而来。
洛少东忽然明了,无论彼时还是此时,他翘首而盼的,苦苦相等的,不就是她回一回头。
他飞速的推开了车门,大步流星的朝着卓思暖飞奔而去……
思暖被他汹汹的气势惊定在原地,他眉目里的霸气宛若要将她吞灭。而她错神之际,他暖融融的掌心已经阖住她的脸颊。
她抬眸落进他黑亮的瞳孔,而他汹涌的吻在下一秒落在她的唇上。
思暖措手不及,下意识的伸手去推他,他的手垂下来将她反手擒在身后。她退了一步,而他顺势将她抵在门上。
她冰凉的唇被他碾压的火热,思暖躲闪之间微启的唇瓣让他有了可乘之机,他就这样一手擒着她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狠狠的吻她。
背后的大门咿呀作响,洛少东身上的火种一路蔓延,一度将思暖融化,她终于不再反抗,唇舌纠缠之间开始慢慢的回应他。
感受到她的回应,他只一秒的怔忪,手间的力道就松开,转而抱她入怀温柔的与她拥吻。
他们细密的依附着彼此的唇齿,谁都不愿意轻易松开。
这是一个绵长的吻,绵长到好像承载了六年的光阴。
她倾在他的怀里,错落的鼻息之间,洛少东只是抵着她的额头让她得一丝喘息,就继续深长的吻她,好像要将这一个吻延续到天长地久。
黑夜无声的承载这一切,可他的手机却忽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洛少东没理。
思暖的理智却渐渐复苏,她轻轻的推了推他的胸膛。
洛少东的唇依旧停留在思暖的唇上,他敛眸将手伸进裤袋,一把将袋子里的手机甩在了地上。
也许用的力道不够,手机没有任何损坏,铃声依旧乐此不疲的响着。
思暖侧脸躲开他的吻,那方巨大的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让她瞬间回神。
她重重的推了洛少东一把,从他的怀里跳出来,转身推门躲进庭院,厚重的大门隔去了洛少东微愠的脸。
可是手机的铃声还是声声回荡在思暖的耳边。
姜瑜儿,是姜瑜儿。
她这是在干什么,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万字更,还亲到了~~
我果然是个好孩纸~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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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9-6 8:22:47 本章字数:3528
姜瑜儿在园林的长廊里焦躁的踱步,本是安静的雅座,可是这会儿耳边却时不时传来女人的一阵阵娇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忍不住皱起了眉,屋子里的女人不过喝了几口清酒而已,就在那里借酒撒泼,夺了她的手机嚷嚷着要给洛少东打电话。
姜瑜儿知道,洛少东是云城所有女人的一个梦。这些人要见他的念头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尤其是她的妹妹灵儿。今儿是灵儿生日,想要见洛少东是她提出来的。
自她和洛少东的绯闻闹的整个云城街知巷闻之后,姜家人对洛少东迟迟不上门拜访的事情其实早有微词,只是碍于洛家声望,家里两老从来不敢将这样不满意的话拿到台面上来讲。尤其是父亲,他生意上的很多事情,还要仰仗洛氏的庇护。所以哪怕在他的心里洛少东再无礼,他还是以能和洛家攀上关系为傲榛。
灵儿对于这个万众瞩目的未来姐夫的崇拜之情就好比现在的小女生追星。她已经不止一次的缠着瑜儿软磨硬泡的要她把洛少东带出“给大伙开开眼”。
给大伙开开眼,这是灵儿的原话。
姜瑜儿第一次听她这么说的时候,差点笑弯了腰噎。
姜灵儿其实讲话的方式向来如此,姜瑜儿本该早习以为常。可是这句话就是将她逗得心情甚好。
拥有洛少东女朋友这个头衔是何其骄傲的事情,灵儿字里行间的羡慕之情让她体内女人独有的虚荣心在不断的膨胀。
当灵儿今天仗着自己是寿星又旧事重提的时候,底下的女人一致叫好。生日聚会仿若在提到洛少东的这一刻彻底进入了高、潮。
她身边的姐妹,都是出身豪门的千金小姐,向来皆是想什么做什么。她一个不留神就被抢了手机不说,他们还真不管不顾的按下了拨通键。
洛少东向来不喜欢她没事给他打电话,姜瑜儿坐在一旁,虽极力维持着面上的镇静,可是掌心里细密的汗是一层一层的渗出来。
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身边本就酸溜溜的女人们开始起哄。
“都这个点了,要说男人是在工作总说不过去吧。”
“怕是温软在怀呢。”
耳边轰然一片,姜瑜儿捏着手心,维持着一开始的坐姿忽然手足无措。即使洛少东对她再不耐,可是他甚少不接她的电话。
姜灵儿笑着说“别闹我姐姐了,看她脸色都变了。”
大家面面相觑,没一会儿转而笑得更欢。
“瑜儿,要做洛少东的女人,你这点道行可不够。”
“就是,当年洛少东也算是云城闻名的一只花蝴蝶,那可是和町家大少、阮家大公子并驾齐驱的桃色人物。”
“唉?后来终结了洛少东这个花花公子的女人叫什么来着?”
“谁记得,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我大学还没毕业呢,现在儿子都快会叫妈了……”
姜瑜儿在一旁听得愈加胸闷,干脆伸手推了门出来清静一会儿。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连在别的女人的嘴里听到洛少东的名字都会觉得不舒服。
灵儿说她已经中毒了,可不是,见到洛少东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中毒了……
姜瑜儿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洛少东的那天是圣诞。
她从街角的咖啡厅出来的时候,苍茫的天空忽然飘起了细白的雪花。然而这冰冷并没有消磨整条大街的热情。
她躲在廊檐下等家里的司机来接她。
“相信圣诞老人吗?”耳边是男人温柔的带着笑的声音。
姜瑜儿闻声侧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她眼前纷至沓来,可是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气度不凡的男人。
他站在街口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下,深色的大衣好像是王子的盔甲。
姜瑜儿一代豪门名媛,自问各色优秀的男人她都见过。可是那一秒,她就是生生的被洛少东给惊艳了。
洛少东问罢,缓缓的蹲下去,目光与身旁站着的小男孩齐平。
小男孩奶声奶气的说相信,明明应该是预料之中的答案,可是洛少东却愣了愣。
雪白的雪花三三两两的落在他的身上,他轻轻的勾了勾嘴角,可是笑容仓惶。
姜瑜儿觉得似有钝器狠狠的砸了一下她的心。
男人站起来,身手敏捷的跨上A字木梯,将树顶的那个圣诞玩偶给摘了下来。
男孩儿拿了玩偶就被人抱走,而他却久久的伫立在圣诞树下没有挪步。
圣诞树上五颜六色的灯盏在他的周身忽明忽暗,他明明伟岸的身影在姜瑜儿的视线里忽然就变得萧条落寞。
不知为何,她忽然动了想要上去抱一抱他的冲动。
那天城市的霓虹正好,他站在飞雪里望着明灭的灯火像是在缅怀一个悲凉的过去,而她置身飞雪之外,望着他好似看到了一个火热的未来。
姜瑜儿看着他坐进街口等候的那辆车里还是久久不能回神。
她不由自主的走出廊檐的庇护,走进飞雪,站在他站立的地方。
司机正往这边赶,大声的喊她“小姐,怎么不躲一躲,淋病了我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她难得没有发火,只是静静的发呆。男人俊朗的轮廓在那一秒编织成了细密的网,轻而易举的拢住了她的心。
司机打伞请她上车,她在旋身之际看到那个黑色的钱包被遗落在木梯之下。
姜瑜儿像是捡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在街头旁若无人的轻笑出声。
姜瑜儿想,她和洛少东的遇见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吧。
那个男人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优秀。他傲人的背景与事业都在为最初的那一秒心动锦上添花。
金童玉女,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媒体用各种美好的字句捆绑着他们两个人,一时间她成了云城女人最羡慕的对象。
既然是命定的缘分,那么洛太太这个位置就算于她而言再艰难,她都要坐上去。
洛少东看着被生生合上的大门,怀里的真实还未来得及感知,她就已经抽身而去。温暖到冰冷似乎不过转瞬之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着了魔似的一停不停的响着,胸腔一股子无名怒火涌上来,他抬脚就蹿飞了手机。
铃声戛然而止,沉沉的夜又变得静谧无比,他就地坐倒在台阶上,给自己掏了一支烟。
下嘴唇上的疼痛清晰无比。
刚刚她在反抗的时候那么用力的咬他,咬的他“嘶”的一声轻呼出声她才觉得愧疚。
可是他就是不愿意松开她。
因为只有疼痛可以给他完满的真实感。
后来唇边的每一次碰触卓思暖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疼了他的伤口一般。她总是这样,甩个巴掌又给个红枣……而他,根本抵御不了她的温柔。
黑夜真的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他差点就要以为,她是爱他的……
二楼的灯火迟迟不亮,而他就这样颓然的盯着那个方向,好像他看着的不是紧闭的窗口,而是她紧闭的心门。
“卓思暖,我知道你在门后面。”他的声音沾染了夜的沉重。
思暖紧紧的靠着门板,背上一片生疼,比刚才他狠狠的将她抵上门板更疼,可是她不愿松开,好像一松开,他就会如千军万马似的奔腾而来,踏平她最后的防线。
“这些年我过的很好。”洛少东好似真的摆开了聊天的架势。
思暖掩着嘴不敢出声,耳边是他把玩打火机的声音。“啪。啪。啪……”的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打在了她的心上,除了疼,她分辨不出任何感觉。
“你听到没有?没有你我一样过的很好!”
洛少东的语调清冷而哀伤,思暖眨了眨眼,眼泪就滚落下来。
他说他没有她,依旧过的很好。可是她多想告诉他,她过的不好,一点都不好。思念在每一个午夜梦回之间折磨着她,报复着她。
洛少东抿了抿唇。疼,疼的心间都发颤。
“你为什么要回来?”他问,好似六年情绪的潜藏,只为此刻这样歇斯底里的问她一句。
思暖万般滋味齐集喉头,可是她除了不动声色的哽咽,什么都不能做。
是啊,她也开始自问。
既然明明知道他们还是不能在一起,她为什么要回来。
思暖仰头望着漫天星辉,她想,她要的,也许不过只是刚才那样短暂却那么真实的温暖。
海水倒灌的冰冷她一人抵御不了,她多希望那时候他是在她身边的,就像刚才那样抱着她也吻着她。
她不愿意,一个人孤单的在异国他乡死去。
这,大概就是她躲他六年却选择在最深的恐惧过后回到的身边的最大理由。
章节目录 我好想你好想你,却不漏痕迹5
更新时间:2013-9-7 8:42:54 本章字数:4648
思暖这一坐竟是一夜,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晨曦的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揉了揉鼻尖,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这声响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有些大了。门外似有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恍然,想起昨晚的纠缠。
洛少东还没走吗?
腿脚有些麻木了,她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却听得门外车子发动的声音棼。
思暖拉开大门,看见洛少东的车子迎着朝阳绝尘而去。门廊的砖石上,散落了一地烟头,照着架势,他该是一夜没睡。
思暖按了按发疼的眼窝,隐隐约约的流了半夜的眼泪,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真是睡着了还是哭晕了。
她只知道,梦中似是弥漫着洛少东身上特有的烟草香,她贪恋着,不愿醒错。
思暖蹲下来,望着一地烟头只觉得怅然若失。
昨夜良宵不过梦一场,也希望,只是梦一场。
洛少东回到城中别墅的时候,姜瑜儿的车已经停在大门口了。
他从车上下来,破空而来的朝阳晃着他的眼,一宿没睡,他有些晕了。
庭院里的花架下,姜瑜儿负手而立,她浅色的衣衫虚渺的好似会随着晨露蒸发在渐烈的阳光里。
洛少东走近了,她还不曾察觉,他托着额头在她身后的石凳上坐下来。
“怎么这么早?”
姜瑜儿闻声飞快的转过身来,脸上有隐约的担忧和惊喜。
她上下打量一下洛少东,说不上有多狼狈,只是有些憔悴。她扬嘴笑了笑,刻意让自己显得轻快些“怎么才回来?”
洛少东抬眼看了看她。“说吧,什么事?”
姜瑜儿没有马上说话,她提着裙摆缓缓的在洛少东的对面坐下。
“少东,我找你,非得有事吗?”她的语调带着隐忍的委屈。
洛少东挤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那个位置突突的跳的厉害,好像随时都会炸开一样。
“既然没什么事情,就先回去吧。”他柔声相劝,也似隐藏着某种情绪。
洛少东说罢,站起来转身往大厅内走,边走边将裹在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
他身后的姜瑜儿跟着站起来,她抬手抹了一把簌簌下掉的眼泪,声音里都满是哭腔,“要你接一下我的电话究竟有多难?你知不知道我整晚都在担心你?”
姜瑜儿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敢当着洛少东的面控诉他。
洛少东的脚步只是停了停,姜瑜儿就像是被扼住了呼吸一样的紧张。他将外套随手扔在地上,冷冷的转过脸来看着她。
“你现在是在管我?”他的眸子深暗,汹涌而来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姜瑜儿愣在原地,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洛少东面色不怒自威。
姜瑜儿煞白着一张脸,待到他转了头,她才想到要冲上去握住他的胳膊。0他的胳膊有些凉,她被这凉意惊醒,才开始连连讨饶。
“少东,我错了,我错了,可是我是真的担心你。”
偌大的屋子回荡着她惊惶的声音。
洛少东轻轻的甩了甩,挣脱了她的手。
“司机,送姜小姐回去。”
姜瑜儿嘤嘤的哭着,不敢再多话。她于泪眼婆娑之间望着洛少东一步一步的跨上楼梯。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疲倦,大概是真的累了。
而她也知道,自己今天表现的真的有些失控了。好似连年的战战兢兢都在今天一下子爆发而出,她有多么害怕失去他,怕到连她自己都无法估量。
洛少东径直进了浴室。姜瑜儿的哭声渐渐在他的耳边消弭,他忽然想不起当年为什么会留姜瑜儿在他的身边。
花洒下的温水渐渐驱除他身上的寒冷。
他靠着门扉坐了整夜。
卓思暖的隐忍的凝噎和后来平稳的呼吸都一丝不落的透过门缝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分明只是靠着门板,却好似靠着她一样安心。
他随时可以站起来走掉,可是要他怎么放心她一个人睡在园子里。
他说再狠绝的话,做再狠绝的事,可是他的心,却始终无法对她狠绝。
浴室的热气氤氲着他的视线,他披了浴袍出来。
厚重的窗帘遮挡着阳光,他的房间只余一盏壁灯幽暗,看起来与深夜无异。
他跌进床边的沙发里,茶几上的红酒澄明,他只是拔了木塞,空气里就充盈着清冽的酒香。
他摇了摇手里的高脚杯,低头抿了一口。
这六年来他总是睡不好,时常需要借助酒精才能入眠。
卓云眉为这件事没有少费心,云城大大小小的医院都踏遍了,乡间土方也没少寻,只是一直不得要领。
他的私人医生说这是心病,得要心药来医。他说这话的时候卓云眉也在场,洛少东清楚的看到她瞬间发白的脸色。
他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这些年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一能称得上是他心病的,怕也只有卓思暖。
看着卓云眉躲闪愧疚的神色,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一丝的快感。这些年恨也恨了,可是恨到最后他才发现,恨谁都不如恨自己。只怪自己,如此百般放不下。
其实除去卓思暖的事情,这些年客观而言,卓云眉真的算是一个好妈妈。她处事大方得体,进退皆以他们兄妹的利益为先,深得老爷子和梦窗的心。
他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只是当初芥蒂太深,形同陌路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好的相处方式。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卓思暖最不愿意伤害人就是卓云眉,因为知道,他亦不能。
当初不能,现在还是不能。
思暖头一次觉得病来如山倒,她在国外这么多年鲜少生病,她时常在詹姆斯太太面前吹嘘自己精壮如牛。
詹姆斯太太笑她是吹牛,可是后来她跟着救援部队东奔西跑,时常在露天过夜,同组的女生都病倒了,唯有她还活蹦乱跳的挑大梁。
詹姆斯太太终是信了,她说“Lillian,健康的身体才能容下残破的心。”思暖笑嘻嘻的转身,可转身就泪雨滂沱。
她忽然好想詹姆斯太太,想她温润的眸子和温暖的掌心,想她历经沧桑依旧包容一切的慈悲心肠。
都说人有了依靠才会变得脆弱。
这一次回归故里,她精壮如牛身体也跟着矫情起来,才在外面过了一夜,就真的感冒了。
她摸了一把滚烫的额头,在自己的医药箱里捣腾了片退烧药吃下就躺进被窝里。
柔软舒适的棉被抵御不了梦魇的乳清,她睡得一点都不安生。
梦中是残破的出租屋,瘦小的她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那时候妈妈在镇上的小学教课,要很晚才会带着食堂里剩下的饭菜回家。
镇上到家有好一段的路,妈妈买不起脚踏车就只能走路,等到她回家的时候思暖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都记不清楚,隐约间是妈妈柔软的背,驮着她到处找还没关门的小医馆……
思暖是被惊醒的,那段颠沛的过去根本不堪回首,她的脑海哪怕只是闪过一幕都会觉得心惊。
醒来就听见客厅的电话在响,她慢吞吞的爬起来去接。
是妈妈卓云眉,她一张口沙哑的嗓音就让妈妈听出了端倪。
她果然在电话那头就乱了方寸,就好像是从前一样。思暖只要一有头疼脑热的,卓云眉必定手足无措。
再强大的女人到头来也终究只是一个女人,那时候的她们只有彼此,思暖是她唯一的依靠。
而此刻早已不是当初,可是卓云眉语调里的焦虑却依旧不减当年。
思暖在电话这头扬了扬嘴角,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你待在家里等我,我这就来带你去医院。”卓云眉急着撂电话。
“哎!妈,你今天不是要去庙里祈福吗?”思暖提醒她,这事儿她早就提起好几回了,这会儿她自己忘记了倒是思暖替她记住了。“我没事,吃过退烧药了。”
“那哪儿成啊,你等着,我让家里的司机接你去医院。”卓云眉说罢,知道思暖定是要拒绝,又匆匆的补了一句“听话!”
思暖忽然就没了坚持。
她想起那一年妈妈也是用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她说“暖暖听话,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她相信,所以又怎么舍得不听她的话。
这正值感冒多发的时节,点滴房里三三两两坐满了人。
思暖择了一处靠门的位置坐下,给她挂点滴的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小护士,她边将点滴瓶挂上去边和思暖搭讪。
“这不是洛少东吗,你也喜欢他啊?”
思暖低头,看到自己膝头放着的那本杂志,这是她下车的时候顺带从车前抽屉里拿出来解闷的娱乐杂志,该是有些年月了,封面都起了褶子。
她很少看这样的娱乐杂志,是因为看到封面人物是洛少东才有了兴趣。
小护士见她没搭理,讪讪的走开了。
思暖低头将那张俊朗的容颜收入眼底,如此迷人的男人,明明静止在纸上都这般动人心魄,所以她一点都不讶异小护士为何用了一个也字。
喜欢洛少东的人何其多,她们都不过只是这偌大宇宙里的小小尘埃。
“卓思暖,怎么又是你?”
思暖才刚刚单手翻开杂志的第一页,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看见阮宁成站在走廊里,玩味似的看着她。
“你是办了医院的贵宾卡吧?动不动就上这来消费。”
思暖仰头瞪他一眼。
他走了几步靠近她,低头看到插在她静脉上的针头才收敛了面上的不正经。
“病了?”他问着,扬手就捂住了思暖的额头。
他的掌心很暖,思暖本就燥热的难受,被他一碰好像都快着火了。
她抬臂挥开了他的手,他全然没有防备,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
阮宁成缩回了手,没好气的道“都发烧了还这么大力气,什么点滴这么管用。”
“瞧你踉踉跄跄的样子,要不要也来一瓶?”思暖不甘示弱的顶回去。
阮宁成笑起来,转身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你不就是想让我陪你吗?何必说的这么委婉。”
思暖真想不顾形象的大喊一声“呸”,可到底是忍住了,她转头问他“你不是医生吗?到处闲逛不用看着病人吗?”
他理所当然的挑眉,“你不就是病人?”
思暖挫败,转头不再去理他。
阮宁成正义凛然的伸手夺了她手里的杂志。
“你少没良心了,我看你是无聊到翻那么老的杂志,我才坐下陪你一会儿。”
思暖扬手去抢杂志,来回几下没抢到便索性作罢。
她佯装生气闭眼靠回到椅背上,这一闭眼,困倦倒是先上来了。
阮宁成在耳边咕哝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也不想听清。耳边忽然很静,静到只剩下他翻动杂志的声音。
书页在他的手掌间扇动,扬起一阵小小的旋风,撞在思暖的皮肤上,凉凉的,格外的舒服。
思暖吸了吸鼻子,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阮宁成身上熟悉的味道融作一处。
她忽然觉得好安心。
今天多更了一千哟,下周日万字更,注意是下周日,不是这周噢~
爱你们~
章节目录 我好想你好想你,却不漏痕迹6
更新时间:2013-9-8 14:36:44 本章字数:3641
“这不是你哥哥么?”阮宁成望着杂志上男人精致的容颜,很轻的咕哝一句,轻到几乎微不可闻。0
杂志上的洛少东眉目凛冽,与那日见到的一模一样,他自是不会认错的。可他也记得思暖那日失控流泪的场景。
他是个聪明人,几次的接触下来,这各中端倪虽参不透全部但也了然了大概。他在她说话之前噤了声,故作姿态的翻了几页。
空气却忽然沉寂下来。
身边刚刚还张牙舞爪似要吃人的女人却忽然没有了反应棼。
阮宁成扭头,看到她后脑勺抵着墙壁闭着眼,他低头轻轻的凑近她,听闻她平稳的呼吸之后忽然笑起来。
怎么说睡就睡,难不成真的是睡美人么?
他轻手轻脚的站起来检查一下点滴,塑料胶管里的水流缓慢,照这速度,大概还得一个多小时瘩。
阮宁成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又俯下身来细细的打量着她的白净的小脸。
这嘴是樱桃嘴,眉是柳叶眉,蒲扇似的睫毛轻垂出妥协的弧度……怎么非得生病了才有女子该有的纤弱乖顺气质。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揪了一下她的鼻尖。
睡梦里的卓思暖像是有了反应,她皱了皱鼻子,挂着点滴的手下意识的就要扬起来。
阮宁成瞪大了眼,眼明手快的将她的手轻按回去。
岂料,被他一碰,她的身子忽然又了往右倒的趋势,他见状,似得了什么高人的真传,挪步身轻如燕的坐回自己的位置,而她的脑袋顺势就落在了他的肩头。
这一切精巧的好似每一帧都是剪辑过的。
阮宁成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这来来回回之间硬是折腾出一身的冷汗。
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睡着了还不放过他。他没好气的轻轻抖了抖肩膀,卓思暖只是蹭了蹭,就又没了反应,阮宁成哭笑不得。
她冰凉的小手还在他的掌心里,他似乎可以感觉到能量正在一点一滴的流进她的身体。他忽然就舍不得再松开。
穿廊而来的清风撩动这空气里不安的因子,他呼吸之间已满是她发间的馨香,一时间心魄皆乱。
他从来就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可是这一次他结结实实的感觉到自己沸腾的血液无关***。0
阮宁成的笑意凝在嘴角再也散不开,这么多年来,他万花丛中过,却独独快要忘了,这样心动的感觉。
思暖是被邻座上小孩子的哭声给惊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之内的一切都是歪斜的,她没有在意,只是抬眼去看自己的点滴,瓶口还余这一小半,她醒的正是时候。
“还记得自己在挂水啊?还知道要醒来检查吊瓶啊?”耳边的声音满是揶揄。
思暖这才猛然想起睡着之前身旁还坐着阮宁成这只妖孽。
她侧眸,看到他满眼的笑意。
“你怎么还在这里?”
“大姐,你压着我我怎么走啊?”
他说罢,站起来松了松肩膀。这本就不大的空间里,他一打开双臂似乎一下子又狭隘了很多。
思暖摸了摸自己压得有些麻木的侧脸颊,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再说话。
阮宁成朝着远处的护士打了个响指,在小护士的目光移过来之际,指了指卓思暖的吊瓶。
小护士屁颠屁颠的朝着阮宁成跑过来,只顾看着他关切的问“阮医生,你都连着两天没睡了,怎么还没回去休息啊?”